她紧紧地闭上眼睛,一如既往地默默忍受疼痛的过去,指甲习惯性地深深陷进掌心里。
那个让她心存悲悯的人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神色痛苦地看了她一眼,最后咬牙丢下她,跃上窗头纵身跳了下去。
她连阻止的力气都没有。
大门砰一声被人撞开,她听到了上净轩的脚步声。
“白浅?”见她一个人坐在地上,身下一滩血,他呼吸一滞。冲过去看到她在那里闭着眼睛一个劲地哭,心下一阵揪痛,赶紧把她抱起来。
这时候白龙也到了,不用艾米利去接他,他自己已经搭了上净轩的顺风车一起过来,本想给师傅一个惊喜,进来却发现场面一片狼藉,很明显是刚刚发生了一场激战,而他师傅则浑身是血!白龙惊恐地尖叫出声:“师傅你怎么了!!”
“给她治疗,快!”上净轩把她放到榻上,顺手擦擦她的脸。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白浅,脆弱得像一个泥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脑子现在一团乱,只能凭借着最基本的理智,狠心放手让白龙给她治疗。
白龙没有拖拉,立即就开始了救治。身为银龙的他,还没有开化的时候,治愈天赋就很强,这些年在暗月神功的影响下,能力增长非常迅速,现在已经可以徒手将龙气直接让渡到对方身上。
可惜他不是医生,他没有办法知道白浅受了什么伤,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真气在疯狂地往外逃散!一层绿光压下去,没有任何起色,白龙有些焦急,“怎么会这样?师傅,你哪里不舒服?”
“我……”白浅勉强地睁开眼睛,吃力地说道:“帮我稳住经脉。”她的意识还在,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息在暴走,似乎是那团一直暗中吸收她真气的东西爆发了。
“好好!”
可是,稳不住!白浅的真气带着灵气,气势磅礴,根本就不是白龙这种小菜鸟可以比拟的!
“让我来。”上净轩看不下去了。
“我有办法!”白龙把手放到嘴边,吐出一颗银色的珠子,颤抖着手将珠子送到她嘴边。下一秒,白浅体内的躁动忽然平复了下来,她疲惫地垂下手,似乎是意识到安全了,才放心地让自己陷入昏睡。
上净轩目光有些复杂地转向白龙,低声吐出两个字:“龙珠……”
“呼……早知道这个方法可行,我就早点吐出来了。”白龙展颜一笑,干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孩子气。
上净轩:“谢谢。”
白龙怒了:“喂,她是我师傅,谁要你谢我!别一副你才是自己人的样子!”
“别吵。”他抬起她的手,打开腕表上的意识源,对里面的蓝说:“扫描一下她的身体数据。”刚才太着急,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蓝的存在,他有些懊恼地骂自己不够冷静。
☆、202、这诡异的小产
在扫描的空档,上净轩联系了白泽,现在这种情况,王宫的人是不能信任的。
收了线,他走到她旁边蹲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哑声道:‘是我的错,艾米利已经汇报过娜拉的反常,我还让她过来。‘
“娜拉是谁?”白龙双目通红,早已没了平日的撒泼无赖,浑身阴冷得吓人。
“我不会放过她。”上净轩看向白龙,“你好好在这呆着等你师父醒过来。”
白龙很想现在就冲出去杀了那个叫娜拉的人,可上净轩说的没错,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师父平安醒过来,于是勉强地点头,“我知道了。”
腕表发出淡淡的蓝光,伴随着电子语音:“滴!扫描完毕!”接着,一道光影从腕表里投射出来。上净轩转了转她的手,将投影移到对面的白墙上,白浅的各项身体指数便清晰地在他们的视线里展开了。
从头到脚,每一样数据后面都显示正常或正在回转,两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可就在他们以为就这样结束的时候,光影一闪,墙壁上出现第二张投影,大标题居然写着“第二生命”!
上净轩浑身一僵。
这一刻,他才知道为什么推门进来的瞬间,那种血脉相连的揪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浅居然有他的孩子!
白龙惊疑不定地看着上面的数据,“这是什么东西?微弱?距离死亡时间还有三十秒?喂!上净轩!这是什么!?”他猛然大力拍了一下上净轩的肩膀。
上净轩猛然惊醒。
三十秒!
小家伙还有三十秒就要死了!他已经撑了这么久,而他们却不知道,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他连忙把掌心放到她胸口,几乎是本能的,疯狂地燃烧体内所有的能量,将它们源源不断地输入到她体内。感觉自己从未这么紧张过,心脏跳起来几乎要塞住喉咙了,可越是这样的时候。他反而越能冷静下来,脑子里不断地盘旋着一个念头——让他活下来,让他们的孩子活下来!
他紧紧地扣住她的手,这短短的三十秒生死时速似乎被无限拉长了,他渐渐地感受到有一股复苏的力量正被他一点点地唤醒。
他面色一喜,这个气息……是生命之树!
其实,他所不知道的是。在白浅受到袭击的时候,生命之树已经贡献过自己的能力,所以她才没有一下子被东风夙手里的圣器杀死。连带腹中胎儿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护。但与此同时,生命之树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它几万年的修为都化为灰烬,壮硕的枝干迅速地枯萎,最后被打成了种子形态,它以为自己会就此进入漫长的沉睡,直到某一天重新聚集了足够的能量才能再次醒来。
而就在它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外部输入的那股强大的力量重新给了它生存的希望!
它的意识逐步回归,开始不停地吸收,将那些力量转化成无限的生命力,一路修复白浅体内那些破损的经脉,带动真气的自动运转,最后它来到小小的胎盘,惊喜地发现了那个非常微弱的生命!
高级的血脉,在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本能地知道如何在母体里保护自己。或许是因为生命之树长期霸占白浅的丹田,让它还是最初形态之时就感受到了威胁。所以一直都隐蔽的很好,如果不是劫难,它可能不会这么快就曝光!
可是,它马上就要死了。
生命之树犹豫了几秒钟,最后一股脑儿钻进胎盘里。
它并没有趁机吞噬这个小生命,而是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能力将它紧紧地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茧子。
外面,投影上的数据已经逐步上升,虽然还处在微弱的阶段。但已经平安远离那三十秒。
这时候紫电闻讯赶来,被白龙挡在外面。上净轩紧急把白泽叫来,他带的兽人里有专业的医疗师。他们显然都被这顽强的小生命震惊了,不过手脚都很麻利。医师们现场做了个手术。那个被生命之树保护着的小胚胎被完美地分离出母体,转入培养试管里。
最有资历的大医师脱下手套,对等在外面的上净轩欣然一笑:“恭喜轩大人,母子平安。”
上净轩点点头:“现在可以看看她吗?”
“夫人现在需要静养不宜受打扰,我们马上将她转移到干净的地方。不过轩大人请勿担忧,有龙珠护体是不会有事的。您现在可以先去看看小宝贝。”
“好。”他颔首,不过看王宫的医疗队要推车进去,他面色再次转冷,“站住,谁让你们过来的。”
紫电挥挥手,让那些人退下。“需要下官做什么,尽管吩咐。”
上净轩看一眼白泽,“追捕娜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现在整个王宫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明里暗里都有几波人。不过发生这么大的事,暗帝居然都没有出面。上净轩也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哪个环节是他不清楚的,没有公然与暗帝撕破脸。一切都得等白浅醒过来自己做决定,他很清楚她肯定不会让自己白白受苦,而且这仇不是她自己报的她未必就会觉得痛快。
兽人医师们非常妥当地把她转移到一间无菌隔离室里,上净轩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生怕转身又会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
而白龙终于从师父诡异的小产震撼里回过神来,此刻瞪大了眼睛对着一枚特殊材质的坚固培养试管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原来师父生的是蛋,这太不可思议了,师父明明是人类,为什么她会生蛋……”
“……”一名看护医师抽了抽嘴角,忍无可忍地解释说:“这不是蛋,是刚刚成型的胎儿,它外面裹着一层保护膜。这层保护膜就是它从那么大的打击中存活下来的关键。”
“噢噢噢,有点道理,可为什么不是蛋呢?我小时候也是一个蛋啊,如果师父真的生一个蛋,其实也是可以接受的吧?再说某人本来就是个杂种,会给小宝宝遗传那条血脉都还不一定,小宝宝也不是没有可能不是蛋……”
“……”您刚才不是在还质疑为什么人类会生蛋吗?!怎么马上就变成论证它就是个蛋了?!小医师一脸抓狂地背过身,打算不再理会这个已经没有任何逻辑留言的白痴龙族。
大医师和蔼可亲地走过来,拍拍白龙的身子骨,笑得很不怀好意:“小白龙,你天赋不错啊,想不想学医?”
“想是想,可你行吗?”白龙满脸怀疑地打量这个看起来很猥琐的大叔。
大医师鼻孔里哼一声:“我就怕你学到死都学不完我这的绝活!”
“好吧,既然你这么热情,我就勉强跟你学学看。”白龙笑。
大医师笑骂:“你这臭小子!”
于是,白龙拜了个老师,只是老师,一身的治愈天赋终于被摆上正轨了。他暗暗决心,他一定要好好学医,将来好好照顾师父和小蛋蛋,那种空有一身能力却无从下手的感觉他受过一次就怕了!当然,武功也要学好,他可是个乖徒弟,才不会让师父失望呢。将来小蛋蛋长大了他还可以带他一起练功,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欺负他啦。想到这,白龙嘿嘿地傻笑出来。
白浅的情况很快就好转了,大医师建议白龙收回龙珠。白龙不肯,直到白浅自己醒过来,吐出了龙珠。
“师父你醒了!”白龙惊喜地扑上去趴在床沿。
“嗯。”昏迷只是短暂的,在动手术的时候她就醒了,之后她自己调理内息,好长一会才缓过来。她将龙珠弹进白龙的嘴巴里,淡声道:“没有龙珠的后果你现在还承担不起,下次不要这么鲁莽。”
白龙抱住她的手,腆着脸无耻地撒娇卖萌:“嘻嘻,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又不是见谁都给的,我只给师父嘛!”
白浅笑笑,用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脑袋。
这次差点要了她命。
这段时间,力量莫名被偷走的疑惑终于真相大白,原来那小偷竟然是一个狡猾的小生命。
它很勇敢,从受袭到生命树再次发挥作用,中间隔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居然都没有死掉。不知道它长大后会是什么怪物有什么能力,但至少它继承了他顽强的生命力,这让她对它这个计划之外的产物多了几分疼惜与喜欢。
上净轩在外面结束通讯,回来看到师徒两人氛围正暖,不由得松了口气。他走过去把白龙拎起来丢出去,取代他的位置,关心地问她:“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我能有什么事?”想到当时的狼狈样子,白浅面色有些挂不住,硬声道:“娜拉抓到了吗?”
“还没有。”他摸摸她的手,低声道,“先别管这些,你好好休息。”
“我又不是泥巴。”白浅作势要起来。
他把她压回去,皱着眉头道:“躺着。”
“……”她翻翻白眼,瞪着天花板说道,“这件事恐怕不简单,娜拉说暗帝叫她来杀我,我必然回手杀她,这时候东风夙冒出来。他应该是早有准备,他手里的东西是……是什么我现在想不通,”抬起腕表,她对蓝说道:“蓝有记录的吧?分析一下当时的冲击元素是什么。”
上净轩沉声:“果然是这样。‘好在,他在大张旗鼓搜捕娜拉的同时,暗地里也在追寻东风夙。
☆、203、谁动了我的宝宝
蓝确实有当时的记录,但就算是人类最高级的智脑,也不能马上就得出结论,还需要回到战舰进一步运算。
白浅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心情也不是很好。
传说做了母亲的人会变得很有母爱,她有吗?她有那种东西吗?为什么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白龙念叨的那个‘蛋‘?而且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它的存在,更是一点期待都没有!可笑的是,他居然就这样来到这个世界了!
她甚至怀疑,如果她早点知道,会不会把他弄死腹中。
好吧,这也太凶残了,发生的几率还是很小的。再这么说,自己肚子里面的东西,喝的是自己的血,长的是自己的肉,还吸了自己很多真气,真是个小混蛋!
再者换句话说,如果他活下来,他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跟她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了。想到这,她心情有变得有些微妙,按捺着要不要去看看他的想法。
上净轩欲言又止:‘孩子……‘
白浅不为所动继续闭着眼睛不说话。
他轻笑一声,捏捏她有些发热的脸,说道:‘你想取什么名字?‘
‘哼。‘
‘就叫哼?‘
‘滚。‘
‘……‘看她别扭的样子,他忍着笑,‘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
‘你再睡一会,我离开一会,等会我们就回去。‘
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她睁开眼睛,掀掉毯子坐起来。身体的愈合能力依然强大,即便刚刚开过刀,现在也看不出什么痕迹了。只是气息恢复得有些慢,天知道为了抵挡那阵强光,生命之树一下子抽空了她的能量,之后又被小的闹腾,她不虚都难。
很想马上去找暗帝。可是这个状态不是很妙。
这时候,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她警惕地转过头,只见对方衣袂一闪,人已经来到她身边。
双眼蓦然一亮。她欣喜唤出声:‘洵——‘
‘嘘。‘他抿起唇,拿出月佩系到她脖子上,轻声道:‘诅咒我已经解除了,现在还给你。‘
白浅皱起眉:‘我不信!‘
‘好好保护自己。‘他目光放到剑上,‘我可以暂时带走它吗?‘
白浅把剑交给他:‘这本来就是你的剑。‘
他笑笑,伸手揉揉她的头,‘这件事非比寻常,对方知道转移我的视线。而且东风夙手里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所以你先不要急着找东风夙寻仇,说不定会中计。‘
白浅微讶:‘你怀疑幕后有人?‘
洵点点头:‘没错。现在瑞尔是一个局。局里每个人都有他们潜在的关联与身份,总之我不在你身边,自己要小心提防,包括你的徒弟。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什么原因而背叛你。‘
白浅沉声道:‘白龙不可能。‘
洵说:‘我只是举例,很多时候,能够伤害你的往往是最亲近的人,而这个人还不知道他这样做会伤害到你。‘
‘你想说什么?‘她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难道他想暗示她什么?
‘如果我知道什么。我是不会打哑谜的。‘他无奈地叹息,‘我只是提醒你,不要让自己在这种残酷的斗争里变得软弱。‘
‘嗯。‘虽然这么说,可是她还是有些不安,总觉得洵下一步会做什么让她意外的事。
‘好了,别想太多,我该走了。东风夙那边你先不要妄动,我会尽快处理他。‘
看他走向窗台,她叫住他:‘等一下。‘
洵转过身。‘什么?‘
‘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地躲我。‘
他眸光微动,静静地看着她,用小到几乎没有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是么,我想也是……‘
她微微蹙起眉,可是一眨眼,对面除了温暖的光照和轻风送来的枯叶,什么也没有了,好像刚刚站在那里的人只是一个全息幻象。
‘师父!!!!‘白龙一脸仓惶地冲进来:‘宝宝不见了!‘
‘不见了?‘白浅心下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我看见有个人影闪过,转过头看到看护的都死了!‘白龙满头大汗地说:‘师父你别急。我现在马上去查看监控!‘
白浅叫住他:‘不用了。‘如果是这样,除了洵,没有人能做得到。
白龙瞪大了眼睛:‘师父,你不关心宝宝吗?!‘
她强忍住心中的不舍,说道:‘生命之树包裹着它,它不会死的。如果它死了,那也是它的命……‘
‘师父!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它是你的孩子!‘白龙大吼一声,摔门而去。
白浅愣愣地呆在原地。
白龙从来没有对她生过气,从小到大都是楚楚可怜、一副害怕会被抛弃的样子,更别说这样大吼大叫了。他为什么会这么愤怒?是因为她的铁石心肠吗?
她咬咬唇,下了床快步走向看护室。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地上一共四个尸体,全是一剑封喉。伤口上隐约还散发着她最熟悉的气息,如果不是她本人站在这里,有人跳出来说她自己杀的,她恐怕都找不到反驳的证据。
白浅冷声问:‘上净轩呢?‘
负责在外面守卫的人战战兢兢地回道:‘大人正与暗帝会谈,已经派人去汇报了。‘
“谁负责这里的安防?”
“是属下——”他的声音嘎然而止,因为他猛然发现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穿破了,噗一声喷洒出一股血流。下一秒,他便砰一声倒笔直倒下去。
白浅收回手掌,凌厉地扫一周其他士兵,淡声道:“我不希望还有下次。”
“是!”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第三舰队的,还有几个是白泽的人,纷纷被她身上那股逼人的杀气所以震慑,一个个心跳如雷。
“白龙。”
‘师父……‘白龙有些委屈地看向她,‘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大吼大叫。‘
“嗯,没事。”她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别自责了,我知道是谁做的。‘
“是谁!?”
“洵。”
“他?”如果是洵,就不难解释为什么连他都没有察觉到了!不过听师父这么说,白龙反而觉得轻松多了。“洵怎么会抢宝宝呢?师父跟洵吵架了?”
“我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她一边低喃,一边四处查看现场。
白龙想了想,安慰道:“他没有当场就毁灭试管,证明他并不想伤害宝宝,现在宝宝还是安全的,我们快点找到他就行了。”
白浅没有回话,因为她找到洵的记号了。它被写在一块碎裂的玻璃上,是很简短的一句话:
【孩子我带走了,勿寻】
她转瞬一想,将手覆上那块玻璃,移开的时候,玻璃已经变成粉末。
“师父?你在做什么?”白龙念叨了半天没得到回应,奇怪地看过来。
“没什么。”她背着手,看向门外,“紫电。”
紫电面无表情地从外面走进来。
白浅微微一笑,掌心运出一股气,狠狠地撞向对方的腹部。紫电不敌,重重地摔了出去,大口大口的血狼狈地从嘴巴涌出来。这一掌几乎废了他半条命,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她!
她走过去一脚踩到他胸口上:“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吗?”
紫电闷哼一声,说不出话来。
“你眼睁睁看着那人把试管带走,还装作没有察觉。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其实你是反派的卧底?”
他的瞳孔暮然紧缩了一下。
她扯扯嘴角:“白龙,好好招呼一下他,记住别玩死,差不多了再还给暗帝。”
白龙正郁闷着无处可泄,这下好了,把紫电拎到隔壁的空间里打算一顿狠揍。不过紫电到底是练家子的,就算受了伤也不是那么好对付,两人于是打了起来。白浅在外面看了一会,有意让白龙多学着点,阻止了侍卫想进去帮忙的意图。
上净轩回来的时候一脸铁青,懊悔地想,果然不能走开,一走开马上就会出大事!他沉着脸亲自查看了一遍现场,以他的眼光,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这是谁的手笔?对此白浅却没有任何表示,这让他的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他一直以为契约的存在使得他与白浅之间的关系有所改善。
可事实上,没有。
她和那个人之间,一定有某种他不知道的关联。
以至于,不惜牺牲他的骨肉!
真是讽刺到了极点,如果知道这个生命的到来会马上成为他们之间矛盾的牺牲品,他宁愿让他的气息永远消失在那三十秒里!
“上净轩。”白浅在后面加了他一声。
他转过头,眼底的阴暗一览无遗。“怎么了?”
“孩子……先不用找。”
他静了静,无声地笑了:“白浅,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抿了抿唇,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是。”她想,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现在不是,将来也可能不是。她,可能给不了孩子需要的幸福与快乐……可是,既然他来了,这样的想法就成了过去。她还想说下去,冷不防,上净轩一手劈在她劲后,她双眼一黑,就陷入了黑暗里!
既然还有力气杀人,他也不再犹豫地马上就带人离开王宫,以免节外生技。
☆、
204、决裂
“你要对师父做什么?放开我师父!”白龙从后面追上来扳过他的肩膀,却被他一手震开。
白龙摔在地上,不服气地爬起来再次向他发动攻击。
上净轩侧过脸,眸色一变,一只透明的兽魂从背后闪现,瞬间扑向白龙。白龙躲避不及,吃痛地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一下子变成了一条半米长的小银龙。
白泽看到这一幕,吞了吞口水,心霎时疯狂地跳起来,浑身的血液都被热沸了!看那位匆匆走了没打算杀死白龙,他连忙把人抓住稳住他,“不要动,我马上叫人来治疗你。”
白龙挣扎着,没两下挣脱了他的束缚,咻一声飞了出去。
上净轩要登舰,外面的守兵一重又一重,天下地下,密不透风。
可就是这样看起来非常安全的环境,白龙飞出大楼时,眼睛却敏感地被某个折角的冷光刺到,一股庞大的危机意识汹汹来袭,他本能地刚身,飞扑到两人身后,下一刻一道道绿光疯狂地将他的身体穿射成千疮百孔!
意外就是这么突兀而惨烈。
昏迷中的白浅猛然睁开眼睛,只见漫天的光束从对面射来过来,中途被三米多高的龙身全部挡下。
他的身体不是很庞大,他只是一条还没有成年的小龙,即便钢化也仍然没有那么坚硬的皮表,从后面看,他全身上下都是动物的柔软。
白浅瞬间就模糊了眼睛。
这里守军那么森严,偷袭者有且仅有一次机会,可是因为白龙的阻挡,他们失败了,并且很快就被歼灭。从开始到结束,一系列的事情只是在眨眼之间,反应慢点的人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白浅冲到白龙的正面,后者似有所感地垂下脑袋,大大的眼睛有些涣散。就像已经失去了灵魂一般,就连痛苦也变得无足轻重了。他张开嘴巴,发出一声类似呻吟的长长的闷哼声,浓重的铁锈味喷洒下来。
“白龙……”
“师父——”
她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他会死。永远。
“不要动他。”上净轩凝重地伸出一只手,一层紫色的光圈罩住了白龙。宛如沙漠里行走了数日终于遇到绿洲的旅人,白龙舒服地闭上眼睛,然后缓缓地跪下,最后缩成本体,一条可怜的小龙。
接下来就是医师们的事了。
*******
王宫的重楼上,暗帝静静地站在围栏边眺望远处的战火硝烟,无声勾起一抹笑。
风夕站在他身后,低声道:“主上。请恕属下愚钝,您的意思是?”
暗帝道:“她会回来。”
“请主上明示。”
“这片星空,将成为没有人可以涉足和染指的圣地。”
风夕目光一滞,微微低下头,谦卑敬畏。
*******
狩猎号上,大医师初步做了个检查,这样对白浅说,“做好心理准备。或许有救,或许……要看他的意志力。”
白浅一脸麻木地看着隔窗里的徒弟,眼神黯淡无光。
上净轩皱着眉头在旁边唤了她一声,“白浅……”
“你走吧。”她平静地说,“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这是我的错吗?”
她转过身狠狠地盯着他,声音一点点地拔高:“如果不是你白龙怎么会变成这样!上净轩我受够了!我们根本就不适合在一起,所有委曲求全都是没有意义的你现在还不懂吗?我们在一起根本就是个灾难,对于所有人!”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他的心一点点地沉下去。
她说的没有错,他们在一起就是灾难。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是灾难!
他把心和生命都交给她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在她眼里,他就只是一个灾难而已吗?
他垂下眼皮,有些疲惫地点点头,“你说得对,可现在才说,不是太晚了吗?”
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这么地想和一个人抱在一起永远地闭上眼睛。他们曾经有无数次这样的机会。枪林弹雨间,狂风暴雨中,弥天大火里……可是只要他们的手牵在一起,就从来没有放弃过对方。然而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受够了。
没有等她回答,他兀自转身走了出去,他害怕再呆下去,他会忍不住杀了她。
只是他没想到,就是他这一转身,就是一段漫长而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分离。直到很多年之后,每每回想起来,他心头都对今天的动摇充满悔恨。
九灵星。
八千多米高的海拔上,悬浮着一座倒三角的浮游岛屿,巍峨的建筑成群结队地拔地而起,尖锐的铁塔刺破明净的长空,背后的云层瞬息万变,翻滚出一副又一副壮丽的景观。
这里是九灵,一个比宗教还神秘的地方。甚至于,在这个宇宙没有任何一个宗教可以存续数万年,它却做到了。
在白浅来到这里之前,很多事情她是没有办法知道的。比如为什么暗月会万年不灭。
这个答案,超乎了她的想象。
“严格来说,现在的暗月神功并非原版。原版据说是从太古流传下来的,一共十二卷,练满十二卷可以步入神之境,颠覆天地法则。可是当时并没有人能做到。后来它失踪了,门徒们东拼西凑,做了个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暗帝说到这里,没由来地轻笑一声,“直到很多年之后,暗月出现了一个旷世奇才,他叫飞涟,他融合暗月神功与天道命理,创造了一部厉害的功法,换句话说,就是那修真之术。”
“现在暗月的人都是修真者?”
“只有小部分是,大部分是只有外功没有心法的,所以纯碎只是一个武者。”
白浅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暗月会长盛不衰的原因。
不管在什么时代,人类所追求的无非都是至高无上的力量和永恒的生命。修真这种绝世之传,足以让一个势力发展成为一个强大的门派,只要人类还有欲念,它就会生生不息。
而暗帝所说的神功的丢失,应该是被她从大唐带过来了吧?中间那被她穿越的几万年,理所当然是空白的。
“那个飞涟后来怎么样了?”
暗帝漫不经心地抚抚琴弦,只说了四个字,“无人所知。”
“飞涟……”她垂眸暗想,难道是飞鸟的后代,飞洵的祖先?这是最大的可能,洵是修真者,境界不低——等等,除了她之外似乎其他人都不知道洵的姓氏!
正寻思间,风夕来了。
向暗帝行了礼,风夕道:“主上,娜拉和东风夙进入九灵星了。”
白浅目光一斜,凌厉地打在这个举止风雅的男子身上。
风夕微微一笑:“抱歉,公爵大人,这么久都没有给您一个完整的解释。不过以您的眼光应该早就知道了,主上有意除掉娜拉,顺便把东风夙引出来,才会出此下策。但让我们都想不到的是,东风夙手里竟然有足够伤害您的武器。”
白浅冷笑:“其实最完整的解释是,想让我们三人同归于尽吧?”
暗帝抬眼看向她,淡声道:“你若这么轻易就死去,也不足以资格站在这里。”
白浅眸下闪过一丝暴戾。
她厌恶这种要命的试探!
当初上净轩是,现在的暗帝也是!他们想用就用,不想用就一脚踢开,当她白浅是什么?
见她面色微怒,风夕连忙道:“公爵大人您多虑了,之所以是让您做引子,是考虑到这样足以激发上净轩和东风夙的仇恨。您应该清楚,现在帝国表面上完全在您与主上的掌控下,但外部的威胁一直没有消失,如果没有办法转移麦哲尔与银河辉煌的注意力,帝国是没有办法喘息的。”
“你还真是坦白。”
“当然,我知道您是不会介意的。”
她咬牙吐出两字:“确、实。”她怎么会介意呢?她最大度了,她可以不要孩子不要徒弟不要男人,为了了无牵挂地回归暗月!她最大度了!她冷冷地笑出声来,越笑,越让人毛骨悚然。
暗帝忽然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不必在意过程的得失,”悠扬的琴声声声入耳,暗帝的表情淡然如烟,他不徐不缓地说:“就算没有你,他们之间的都正也会有爆发的一天,东风夙双亲死在兽人手上,他对兽人有天然的憎恨,再者,上净轩的野心太大,已经味道了人类的生存。”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把上净轩想得太简单了。”
“他确实不简单。不过,不是还有你吗?”
白浅眯起眼睛:“我不想参与进去。”
“我也希望你不要参与进去。”铮一声,暗帝道,“龙虎相争,必有一伤。你只需要看着就好了。若是闲着慌,可以练练功法,带带你徒弟。”
琴声落,那种诡异的压制感消失,白浅轻轻吐了一口气,转身离开天台。
他说的没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是狩猎世界里,永恒不变的规则。
她嘴角轻轻地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她身上,她抬起手,接住一片轻盈的羽毛,双目含笑。
“师父师父师父,我又抓了一只,快来啊!”
呵呵,白痴徒弟……
☆、205、逆天
九灵星的天很蓝,明净如洗,它是一个永远没有黑暗的星球。在这里,时间似乎流转得很慢,如果智能钟坏掉了,伱甚至不知道已经到了休息的时间。
来到这里四个月了,从一开始为白龙洗骨伐髓,到他康复,白浅一直都呆在地下室里,不吃不喝,每时每刻都在练功和疗伤,直到第三个月结束,再次一见到光的时候,她甚至有些恍如隔世。
她不知道这三个月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不过从今天风夕汇报的情况来看,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进行。
正在白浅沉思之际,白龙欢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师父!来吃烤肉了!”
她噙着笑,快步走过去。
这附近有一些没有进化的野生动物,这几天被白龙逮了好多,馋的时候拔了毛挑出内脏就地烤熟了吃,味道真不怎么样,亏他还吃得津津有味。
白浅在他身边坐下,闻到肉香,已经习惯不进食的她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饥饿。接过没有加过任何调料的烤肉,她没有犹豫地咬下去,满嘴流油,忍不住微微眯起眼。
白龙笑呵呵地说:“师父,伱以前常说不要浪费食物,可是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好值得珍惜的,随便打打就有了。”
白浅点点头,咽下口中的熟肉,才缓缓对他说:“在我长大的地方,是没有营养剂的,人们必须进食动物和植物。大部分人,他们没有强悍的武力,只能依靠辛勤劳作,圈养一些温顺的动物和种植可以食用的植物来养活自己。”
“可是植物的生长需要风调雨顺,如果天气不好,他们就没有一无所获。生活会过得很艰苦,加上那里的统治者征税繁重,很多普通民众都负担不起生计,那些身子弱点的孩子轻易就死在饥荒中了。”
白龙听着,双眼有些湿润了:“所以师父小时候也是没有东西吃的吗?”
白浅微微一笑。“我啊,在我很小的时候,过得也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后来,我全家都被人杀光了,我师父把我从血海里捞出来,他告诉我,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活下去的手段。他教我武功,教我识字。教我管事,却从来不会给我食物吃。我师父说,如果一个人连觅食的本事都没有,他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师父,我错了,我一直吃伱的。”
“……”白浅看了看自己的印油的手指,一下子点到他额头上,“吃伱的吧。”
“嘿嘿。”
师徒两人吃完东西。一起回了地下室。这只是每天固定的放风时间,其余时间他们都呆在下面练功,其他人也不知道白龙的伤到底痊愈没有。
负责监控的人在监控室里打了个哈欠,心道这两祖宗总算回巢,那接下来他的自由时间就来了。经验告诉他,他们俩练功狂魔这一进去不到明天正午是绝对不会出来的。而且在外围有能量感应器,他们每天练功而引起的能量流动已经形成一个固定的频率,只要规律不变,里面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要是他们想出去。守卫也不会阻止,毕竟这不是囚禁,伟大的公爵大人还是有自由活动权的嘛。
和往常一样,监控屏幕上没有任何异常出现,空气能量的流动指数也在规律范围之内,于是值班小哥就放心地打游戏去了。
殊不知,这时候的白浅已经站在繁华的大街上,身穿一件黑色的修身风衣,顶着一张普通的脸蛋,变成茫茫人海中毫不凸显的一员。
这不是她第一次出来。只是整个九灵星的智能系统都被纳入了蓝的掌控之下,她想要屏蔽自己的行动一点难度都没有。
她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老街里,这里门户众多,孩子成群结队地嬉戏打闹着,时不时会有大嗓门的女人在后面高喊“臭小子给我老实点!”,当然,还有一些无所事事的老人,他们很多人都有自己的兴趣爱好,比如打牌,或者看大字报,还有摆个桌子算命的。
这些人见到她会多瞅两眼,嘴里神神叨叨,由于语言不通,她只能从他们的表情里理解出大概的意思,大部分是在猜测她是哪家的闺女,这么多年不回家什么的。
每次穿过这条街,她都会忍不住放慢脚步。
主宰了钢铁的人类已经变成了宇宙里的最大的翱翔者,反倒是这些老弱妇孺,依然坚守一方土地。喧嚣繁华,这才是人类最初应有的社会形态,充满真实而富有感染力的生命气息。
走出老街,她一跃而起,凭借几个落脚点一口气攀上百米大楼,从某个落地窗跳进去。
“主人。”屋里的人低下头单膝跪在她脚边。
白浅垂下眼皮,淡淡地瞥着她,“准备得怎么样了?”
“是的。”她双目闪过一道嗜血的光,“属下已经拿到圣器了,就在里面,请主人过目。”
“嗯。”
白浅在她的带领下走进另外一个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金黄色的铁皮盒子,盒子上方布满了闪烁不止的电光。白浅试着伸出手,释放出一点灵力,渐渐地就把上面的电流牵引过来了,最后全部吸入自己体内。
盒子自动弹开。
淡金色的布帘上,静静地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珍珠球。
这就是当初东风夙用来对付她的秘密武器,洵说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它叫逆天,它可以实现想象中任何的攻击方式。
至于威力,白浅已经亲身体验到了。
而眼前这个叫她主人的人,就是娜拉。
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她当时对娜拉下了蛊。
这是继控制上净轩那只母蛊死亡之后她在这个星际时代培养出来的第一只蛊,用在了娜拉身上。娜拉现在的神智依然清醒,也记得所有从前的所有事情,只是她的意志被蛊虫所改变,会产生忠诚幻觉。这手法与当初控制上净轩并无太大的差别,只是这一次她更为小心。因为她要遥控娜拉在正常的范围之内一步步夺取东风夙的信任。
所以娜拉与东风夙会冒险进入九灵星,让风夕百思不得其解,实际上,这只不过是她计划里的一个环节。
她盖上盖子,将盒子收进空间按钮中。
“把这些东西公布在网上。”白浅将一张磁卡丢给娜拉。“注意不要让人看出倪端。”
娜拉接过磁卡,低声道:“是主人。”
离开了那间房子,她又拐了两条街,走进一个普通的住户里。
正在剥花生的老妪抬起头,咧开正剩下门牙的嘴巴,双眼眯成菊状,一脸的乐呵。
白浅礼貌地点点头,拿出几个金币放进老妪的围裙里,便进了预好的房间。关上门。
这里有一套联网装置。
帝国经过几个月的整顿,秩序有了很大的改善,但很多地方都还不能和平下来,所以大多数平民是不愿意出门的,谁也不知道子弹会不会随时吻上伱。于是,星际虚拟网成了平民最大的去处,几乎有三分之二的难民都躲在虚拟网上终日无所事事地消遣,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参军的或者被抓去做义务劳动的。
有了蓝这个超级作弊器。她在瑞尔星际网里的身份可以随意变换,并且保密性为整个星际最高,完全没有任何曝光的危险,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她最常做的就是在这网上换不同的身份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