洵点点头,“进去看看。”
一阵风吹进去。壁灯上的燃油都燃烧起来,照亮了整个山洞。一路进去。只见地上都是尸骨,越往里面越新鲜,最后还有没完全腐烂的,滩成一地,非常恶心。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的地方居然没有一只苍蝇和虫子。
“小心!”
一只巨大的怪物从黑水里冲出来,直扑两人,白浅挥剑抵御。那东西倒先被洵杀死在半空中了。接着。前面的空气猛然哗一声烧起了一片大火,两人后退几步,等大火降下去。便可以看清楚里面是一个方形的石台。
“这里是……”洵眼神有些闪烁,“我想我知道这是哪里了。”
“什么地方?”
“召唤阵。”见她不解,他耐心地解释道,“简单地说就是和异世界的强大意识沟通的仪式场所。”
白浅抽了抽嘴角,“为什么我感觉这个世界越来越奇妙?”
洵微微一笑:“这就是丹子星,没有任何人可以解释它。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看看。”
他走过去,在石台旁边看了一会,最后一掌劈开那台子,只见一颗碧绿色的珠子滚落到脚下。他弯下身把珠子捡起来,在上面吹了几口气,将尘埃与毒素都清除干净,转过头对她咧嘴一笑,“好东西,接着。”
“这是什么?”
“灵魂介质。你收着,或许以后会用得着。”
白浅也没多问,老老实实收下了。最后两人把山洞逛了一遍没发现有人烟,出去招出机甲一枪把山洞轰塌了。
丹子星是一颗很美丽的星球,同时也是一颗残酷的星球。整个星球被开发成为一个立体的金字塔,从地面到太空一共有十九个阶层,身份地位越高,就住的越上面。而金字塔之外就是漫无边际的原始森林与山河,那是原始人类的地盘,他们没有办法离开森林的庇护。基于统治者的人性,他们愿意将这些脆弱的原始人类圈养在森林当中,保护他们,同时取乐于他们。
住在金字塔最底层的人,拥有一定的武力值,但只能做一些低等的活计。他们常年见不到阳光,能力早早就卡在瓶颈之处穷其一生都没有办法突破。这里跟贫民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相对于其他地方的贫民窟它的治安相对稳定,人口素质也很不错,基本不会有什么偷盗抢劫的事件发生。
和九灵星那条她常去的大街有些相似。
洵的房子就在金字塔的第一层,老实说白浅有些意外,按理说,他这么强的能力应该是住在最上层才对啊。难道洵在丹子星也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看出她的疑问,洵微笑道:“我的父母都是第一层的平民,没有什么能力。”
“是么?”她有些怀疑地跟着他走进那个昏暗的房子。
开了灯,映入眼帘的是整洁的家具,还有家用机器管家圆圆的脑袋。“欢迎回家,我的主人和客人。”欢迎完毕,它很勤快地去厨房准备茶水。白浅挑挑眉,径直穿过大厅来到阳台,她一眼就看到了那里摆放的昙花。
“这种昙花可以在练功的时候使用,有助于突破。”洵跟过来,站在门框上解释。
“它活了多少年了?”
他微微一怔,说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个盆子……”她一手翻上来,用真气微微逝去上面的凝尘,眼神很平静,鼻子却有些酸,“上面有我的字。”
洵有些讶异地看过去,果然在上面看到一个繁体的“浅”字,很模糊,如果不是她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会想到那去。他笑了出来:“这个我倒是没有注意到。只是我很小的时候,飞家就有这个东西了。”
“它不是昙花,它的名字叫九牧。”没想到,几万年前的东西,飞鸟这家伙居然让后代保存至今,想想,都觉得难过与心疼。不知道他临时的时候,是否还在因为她的失踪而抑郁。她眨了眨眼,将花盆小心地放下,“它只开九次花,然后死亡。”
“这么多年都没有开过九次花吗?”不过印象里,他其实也只见过它开过一次花,就是他修成元婴那次……
“或许吧。”奇迹,无处不在。
这时候,门铃响了,洵去开门,白浅暗暗将身体隐藏起来。
不速之客,居然还是老熟人。听着客厅传来的声音,白浅瞬间有些纠结。
“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吧,白浅。”
白浅知道躲不过,悄然将那枝花收了,然后走进客厅,扯着嘴角道:“东风夙,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们的路这么窄?”
“没办法,奉命行事。”他挥手让跟来的人都退下,一屁股做到沙发上,在前面摆出一坛酒,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今天不谈那些不愉快的,好不好?”
三人围着茶几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彼此。
东风夙哈哈大笑:“不要这么紧张,我是带了好酒过来的。”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洵冷淡地问。
“丹子星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东风夙嗤笑一声,看向白浅,“或许这次我可以帮你,如果你还相信我的话。”
相信东风夙?白浅差点没笑出来,她拿什么相信东风夙!?
“白浅,有时候我恨不得把你绑在身边,这样,你就不会总是犯错。”东风夙把茶杯里的水泼掉,撕开酒坛的红盖,将三个杯子都倒满。但是除了他,没有人去碰那酒,他笑笑,自己捧着杯子说道:“敬你,感谢你守信用,把小雁还给我。”
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白浅定定地看着他。
他啧了一声,说道:“你还记得吗?在要塞星球的时候,我们说好要来丹子星喝最醇正的女儿红。那天,你的眼睛很亮,就像小时候抬起头就能看到的那颗北斗星一样亮。那一刻,我觉得我很喜欢你,很喜欢……”
“后来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兑现这个承诺了,没想到上天给了我这个机会,只是,你已经不需要了。是吗?”他把她前面的杯子拿起来, “我替你喝了,也算吧。”
“东风夙。”白浅一把抢过那个杯子,面无表情地喝干净,松开手,杯子砰一声落在地上碎裂了,“你想说什么?”
“你又这样,这个世界难道就不存在单纯的喝酒聊天了吗?”
“那要看对象。”
“我不会害你,不管你信不信。”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脚步,顿了顿思绪,才背对着她说道:“玄戾已经对向神殿告发你们带着追踪器进入丹子星。我只是来提醒你,这里并不安全。还有,不要太信任身边的人。”
白浅看着东风夙消失的背影,脸色有些冷。
她的目光转向茶几上的那坛女儿红,忍不住抓起来,仰起脸张开嘴巴。
熟悉的味道,连带一枚小小的记忆卡,疯狂地灌进她的喉咙里,
醇厚甘鲜,催人泪下。
☆、224、你必须接受惩罚
“小白?”
“嗯。”
“你还好吧?”
“没什么,喝多了。”她低下头,揉着眉心。
“你呀,衣服都湿了。”说着,他进屋子去翻箱倒柜,最后拿出一件墨绿色的衣服交给她,“我母亲的衣服,可能不太合适,你将就一下吧。”
“谢谢。”她想说其实她可以用内力把衣服烘干的,就算衣服上残存女儿红的味道,也不碍事,她反正蛮喜欢这个味道。不过既然他一片好心,她也没有拒绝,起身去浴室换衣服。
她在里面呆了好一会儿,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眉目,没由来的感觉有些陌生。
或者说,其实她一直都不认识真正的自己吧?在大唐的时候,是没有这么清晰的镜子的,那些个铜镜只能模糊地照出一个轮廓。她也完全没有那个时间去关注自己的样貌……想到这里,她不禁苦笑出声。
大唐,真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这一生,颠沛流离,遇到了很多人,杀死了很多人,他们的面目全部都已经模糊不堪,全数淹没在这几万年的时光大河里。
只剩下她一个了。
或许,那个日子也不远了吧?
“小白,这么久?”
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开门走出去:“嗯。洵,我想去神殿。”
“神殿?”洵不解地问,“为什么想去神殿?”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而且那里有很多别人不可以碰触的东西,而她知道她可以。
“小白。”洵想了想,说道:“不是我不想带你去。那个地方很危险。”
白浅:“我已经去过了。我并不觉得危险。”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你知道为什么会有神殿吗?简单来说。它就像人类制造的太空港一样,是一个临时的驻点。”
“世界上任何事物都不是绝对的,宇宙并不是生命的最终存在之所。在宇宙之外,还有另外的千千万万个人们还不能去探索的宇宙。而高于一切宇宙之上,又被称之为位面。假设所有空间都排布在一个位面之上,那么千万个位面就有千万个宇宙集合体。”
“我们就像尘埃一样渺小,不管我们觉得自己有多强大。”
“丹子星是一颗特殊的星球,因为它是宇宙的一个出口,而神殿。就是那个港口。”
“那里有很不稳定的力量,它看起来非常强大。诱惑十足。确实也有很多人得到了它,然后变得强大无比。可是最后他们都消失了。传说是因为他们飞升去了另外的世界,可是人们忽略了一点,难道就不可能是被这些强大的力量撕毁吗?”
诚然有理。
白浅笑笑,“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究竟活了多少岁了?”
他困惑地想了想,“这个,我也算不清楚。准确地说,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出生的。”
“呵呵……”她反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掌。坚定地说。“虽然你说的没错,但我还是想去神殿。带我去。”
套上玄戾给她的那件斗篷,两人坐上直升铁道。这条铁道建立在整个金字塔的最中间。是金字塔唯一一条上下同行的交通道路,当然,你也可以乘坐自己的悬浮车往上飞,前提是不会被上面驻守的军队乱枪打爆。
两人穿的衣服都有神殿的标志,没有关卡会阻拦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神殿外面三千米远地方。举目望去,全是白茫茫如雪般的颜色。她仰起头,看见天空中的固态云纷纷地聚拢过来,最后如烟般松散开。
雪花纷纷扬扬洒落。
她忽然停下脚步,有些怔怔地看着身边的人。
金色的光芒从他背后穿射而来,用一根缎带扎起的长发在风中静静地飘舞着。黑色瞳孔,苍白瘦弱,脸上却带着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仿佛一张静态的画卷,徐徐展开,国色天香也没有他眼角一点朱砂的风情。
她诺了诺唇,说道:“洵,我想看一看麦加。”
洵有些意外地说:“你说他生病了,你确定要他出来吗?这里的射线太强烈。”
她点点头:“死就死了吧。”
她的表情很坦然,像是要面对什么巨大的真相一般。
这样的白浅……
他眸光微动,犹豫地将那孩子放出来。
在空间里呆久了,小孩也意识到自己情况危险,意识是清醒的,刚被放出来就本能扑向熟悉的人。
白浅接住他,怜爱地亲了亲他的脸颊,第一次用特别柔和的声音对他说:“乖别怕,我爱你。”小孩子一下子高兴坏了,连哭都忘了哭。可是下一秒,他再次被关进一个密闭的空间里!第三世界!
摘下手中的腕表绑住那个盒子,用力将它甩出去!
“小白!”洵飞身过去想要抢回那个盒子,可空中忽然出现一只透明的巨兽,一口将腕表连同盒子吞了进去!
她转过身,看见神殿的台阶上站着十二个手擎权杖的白衣人。
不远处,玄戾眯着眼睛看向盒子消失的方向,清声道:“白浅,现在销毁证据不是太迟了点吗?”
将身上的斗篷震开,如瀑般的长发疯狂地飞舞起来,她飞身掠向神殿门口,亮出月佩。
“如果你们还是暗月的人,现在,全部听我的令。”
白衣人不动声色地看看彼此的眼色,沉默了一会,一个人站出来说道:“我愿意效忠您,但与此同时,您必须接受神殿的惩罚。”
她的目光扫向其他白衣人,第二个出列了,第三个,第四个……最后一个,他们无一不是重复着那句话:我愿意效忠您,但您必须接受神殿的惩罚。
玄戾终于露出得逞的笑意,而洵则面色惨白。
这个惩罚到底是什么?
“等等!”洵大喊出声。
“飞洵,你想破坏丹子星的法则吗?”玄戾将他挡住。
“给我滚开。”
“除非我死。”
战斗一触即发。高手过招,天空中风云变幻,与白浅管用的速度优势不同,这一场突如袭来的战斗是纯粹的力量比拼,两人相对而立,中间是被扭曲的空气,头顶上的雪花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里,随着真气的暴动而疯狂地流转。
白浅站在原地默默地看了一会,初步估算这两个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不打三天三夜是没有胜负的。她想了想,转身对白衣人说道:“可以告诉我那个惩罚是什么吗?”
白衣人犹豫了一下,说:“一场祭献。”
“祭献什么?”
“祭献您的灵魂。”
“完成祭献之后你们就会效忠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她脸上浮现出惯用的嘲讽之色。
白衣人微微低下头:“对不起,这是丹子星的法则。”
“我知道了,带我进去吧。”
一座神殿一个法则,它的存在不仅仅是外人传言的那么简单吧?之所以会有这些令人意想不到的规定,那么它必定有它的渊源。她想知道这座神殿的秘密,从接触到那些星光语言开始就很想知道。所以以身试法,要么沦为刀下亡魂,要么打破规则的束缚。
她希望,她是后者。
趁着洵专心与玄戾对阵分身乏术,她深呼了一口气,跟随那十二个白衣人走进神殿。
穿过神圣的大殿,后面又是一个更宽广的大殿,头顶的窗户透着明亮的白光,悠远而寂静。这样的光芒她太熟悉,从第一次见到暗帝开始,就接触到。后来随着修为的提升,对光芒的抵御能力逐渐增强。可是在这里,她又有了第一次那种被穿刺的错觉。
像是走进了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她不知道到底走了多远,怎么穿过那个大殿的,当她恢复神智的时候,已经踏在盘旋往下的阶梯上。
她沉默地走在白衣人中间,旋梯两壁烛火重重,淡淡的壁画在岁月的冲刷之下趋近暗淡无痕,不过仔细看还是能看得出来,都是一些穿着道士服的小人,还有稀奇古怪的野兽。
“到了。”一个比较年长的白衣人停下脚步。
白浅抬头看过去,只见对面光线昏暗,地上刻画着几个圆形的阵法,在阵法的中间放着一张石椅子。
“我要坐到那椅子上?”
“是的。”
她暗暗地观察了一下阵法,有两个她是认得的:聚气和破散。这两个阵法很简单,但是想要叠加在一起,就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了。还有一个形状跟她在黑巫师那个山洞里看到的一样,按照洵的说法,那就是召唤阵。
她在大唐的时候对阵法也有涉猎,来了这个时代还曾经用过几次,但终归没有涉及太玄幻的东西。比如召唤,那是巫术的范畴,严格意义上来讲历史发展到盛唐的时候巫术已经远远衰落于先秦,渐趋于神秘,他们所能接触到的并不多。
不过既然有召唤阵,那就表示,她的意识可能会被这场祭献吞并,她甚至可能会被召唤物夺舍。她不动声色地扫视十二个白衣人,一时间,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嗜血之欲。
☆、225、飞涟觉醒
“请上座。”
白浅迈出脚步,缓缓地踱过去,侧目倾听,一个低沉而缓慢的呼吸若隐若现地从阵法中传出来。
仿佛这下面捆缚这一只千年大妖。
在她坐到椅子上的那一刻,猛然感觉有一股力量疯狂地将她的灵魂往下拖扯,恨不得将它扯出身体一般!
“可以开始了——”年长的白衣人对同伴颔首,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电光石火之间,一只手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猛地往阵法里拖拽!阵法已经启动,无法逆转,可坐在上面的人却不是白浅,而换成了白衣人首领!
异变突生,那些白衣人显然都非常震惊,可是现在白浅已经站到了大长老的位置上,他们除了和白浅一起将这个阵法继续下去,别无选择!
紧接着,白浅总算知道为什么洵说这是一个她不会想去体验的惩罚。那白衣人就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东西束缚着他,可他就是出不来。身体也依然是完好的,只是在阵法全部同时启动的时候,一声高亢的悲鸣从他咽喉里冲出来,然后身上透明的魂魄被生生地拽出,在空中噗一声散成无数的星光!
仪式结束,那名白衣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双眼无光无神,像是失去的魂魄一般。
她伸出手,抓住最后一点星光,意识里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
“你来了……”
背后的冷汗涔涔流下,她松开手,拔剑面向其他十一个白衣人。
白衣人怒目痛斥:“白浅!你会付出代价!”
十一人完全没打算给她挣扎的机会。摆了阵型,准备联袂攻击。一举拿下这个大胆的魔女!
她抿了抿唇,手中剑化出万道剑影如雨般向十一人飞射过去,借着这一空档,她一掌击向阵眼,正如她所想的那样,阵法再次启动!众人纷纷面露喜色,合计着将她踢进去,合理聚出金色的光盾重重地向她压去,她顶着压力一退再退直到阵法的边缘!
眼里闪过一抹凶狠。拼了命才把那个金盾推回去,可下一秒。地上忽然冒出一双手牢牢抓住她的双脚,动不了了!万箭寒冰疾速扑面而来,白浅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吼!”
狮鹫的声音从她身体里冲出来,虚魂在空中一闪,双翅狂扫,便将所有攻击全数吞没!
她睁开眼睛,只见对面的台阶上,银发男子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隐隐闪动着一丝几近落寞的哀伤。
梦魇之魂凌厉地穿过那些白衣人的身体。第一次让他们迟钝,第二次让他们呆滞,第三次便彻底带走他们的意识。失去意志支配的身体茫然地站在原地。不停地挥霍着身上暴乱的内功,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可就算是这样,这个地下室也没有倒塌,可见,这里的结界已经坚固到不可摧毁。
脚下的尸体一具具地叠加起来,十二副不多不少。殷红的血液潺潺地流进发光的阵法中,顿时白光变成了红光,凶狠残暴,让人惊惧。
白浅不自觉地踉跄一步,避开那火舌般缠绕过来的红光。
紫星之魂卷着地上的长剑猛然冲过来,笔直地穿进她的胸膛。
她闷哼一声,顶不住单膝跪到地上。
她低着头,胸口传来的剧痛让她想起了小产麦加那天的遭遇。
或许会死,她想,却忍不住颤出一个冰凉的笑。
那个男人走到她面前,黑色的皮靴油光呈亮,可以想象它踏碎了多少少女疯狂的向往。沿着笔挺的长脚看上去,精致的制服,带着贵族一丝不苟的优雅与冷漠。他的肩膀很宽,其实漫天星辉下这样安静地靠着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享受与奢侈。他的眼睛,像蒙上一层霜,怎么看都充满了冻结的冷意,却数次为一个女人流出它珍贵的眼泪……
有时候想想,她确实欠了他很多。
如果不是那坛女儿红里,她什么都不会想起来。而现在被一剑插进胸口的人也绝对不是她!
所以说,到头来,所有挣扎和伪装都是徒劳的。
没有什么比这个认知更可怕而可笑。
她微微闭上眼睛,将剑拔出来。
上净轩眉头轻蹙:“麦加呢?”
“他……”她仰起脸,眉眼一如既往地倨傲,“已经死了。”
“你!”他一把将她从地上提起来,咬牙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人性!”
“我已经不是人了。”
“白浅!你给我清醒点!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她咬着下唇,沉默地看着他趋近崩溃的脸色。
“我原本是怎么样的?”
“……”
“上净轩。”她面色一冷,陡然道:“去死吧!”用尽所有力气,人被她一起拽进了红光汹涌的阵法里!
那一瞬间,她本以为会看到他眼中的惊恐。
可是没有,他似乎已经知道结局一样,冷静得像森林里静谧的湖泊。
仿佛有春风拂过,湖泊荡起一丝丝温柔的涟漪。
下一秒,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牢牢禁锢,就算她有一千万条逃跑的后路,也没有办法动弹了。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那就一起死吧。”
她瞳孔一缩,满目红光,血雾彻底模糊了她的双眼。
恍惚中,耳边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她僵硬地转过头,看见椅子上一个身影渐渐地浮现出来。披散的黑色长发,清瘦的面容,清冽的眼神,凌乱的单衣上不满了鲜血的痕迹。
洵——
她的声音莫名地卡在咽喉中!
那影子越来越清晰,随着血液的融合,它似乎在试图向实体化发展。
他的嘴角微微向两边扯开。向她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指尖在滴滴答答地落着血。震惊极了。
接着,玉佩吭一声掉到地上,四分五裂,然后迅速地被鲜血淹没!
“不~!”白浅惊慌地大叫一声,可一切都来不及了,在玉佩碎裂的那一瞬间,椅子上的人突然有了血肉,唇红齿白,冰肌玉骨。在这诡异的红色中显得尤为妖异邪魅!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张脸,本能地去推上净轩。可是他此刻已经失去了意识。
“我叫飞涟。”那人怜悯地看着她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我很感激你把它带到这里,在你死之前,我会满足你一个愿望。”
飞涟?那个创立修真功法的飞涟?
白浅脑子里一团乱麻,加上阵法吸走了她大部分的精元,她能撑到现在已经非常吃力,凭得全是一股的不甘心。当下也无从作更多的思考,只知道自己今天的计划全部被上净轩给搅黄了!
情急之中。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等死绝对不是她的作风。
自救。想办法自救!
机甲?魂兽?蓝?生命之树?第三世界盒子?月佩?洵?不不不!这些以前会在最后一刻拯救她的东西现在没有一样属于她了!千万种逃生方法瞬间在她脑海里过滤,感谢生物芯片超强的分析能力。她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搜刮一遍,发现只剩下那朵九牧和在山洞里捡到的珠子。
死马当活马医!
胡乱地将灵魂介质抛出来。下一秒,他们头顶上出现一个黑色的大洞!
虫洞!?
不,白浅很快发现,有惊喜!
洵说过,召唤是把异世界强大的意识召唤过来的一种阵术。现在脚下的阵法太强大,加上有灵魂介质,这召唤是百分百成功!
果然,椅子上的人看到那空洞打开的一刹那,面色突变。
不过可能因为刚刚觉醒,除了将白浅他们捆缚在阵法中继续吸收他们的功力和元气,他并没有什么攻击能力。
白浅知道自己成功了大半,所以她只要一口气还在就不会放弃!
一个牛头人出现在黑洞的边缘,徘徊几秒钟,最后森绿色的小眼睛锁定了白浅。
“人类,你召唤了吾,吾将满足你的一个愿望。”
白浅毫不犹疑地大喊出声:“封印他!”
“你敢!”
“吾敢。”
这时候,玄戾提着剑从外面冲进来。
杀了她——这是白浅看到他的那一刻,从他的眼睛读出的信息。
如果她死了,那召唤算是失败吧?
时间非常紧迫,几乎是在同一秒发生,快得她根本就没有在选择封印飞涟活着出去还是挡住玄戾那一剑之间做选择。她本能地扭过身,和上净轩的位置兑换,下一秒,剑锋刺穿她的身体。她聚力一震,将剑弹回去。
一道黑色的光芒从头顶打下来,直击座上的飞涟!
与此同时,白浅感觉脚下一空,霎那间同上净轩一起掉了下去!
砰一声,头顶的石板关上了。
世界恢复了宁静。
上净轩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白浅有些茫然的脸色,轻叹一声:“还好成功了。”
她机械地重复他的话:“成功了?”
“嗯,这里是星空门。”
“这么说,其实你并没有昏迷?”她就奇怪,为什么他会这么快就昏迷!
“不得不承认,那一刻,我有跟你一起死的念头。”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间吧?他立即就感受到有意识在觉醒,所以暗暗决定利用阵法强大的能量对流发动星空传送。他苦笑道:“可我们并不是真的想去死,对吗?”
白浅冷冷地推开他。
他看着她身上的伤,沉声道:“为什么替我挡那一剑。”
她呼吸一窒,哑然失声。
☆、226、因为我这么爱你
‘你对我并不是没有感情——‘
她冷漠地打断他的话:‘你不是要杀了我为你儿子报仇吗?‘
他浑身一僵,像被狠狠泼了一盆冷水,清醒的同时,浑身打颤。
一口腥甜涌上来,她看着他神色莫测的脸,一步步地往后退,做出防御的姿势,直到没有退路,她贴着墙缓缓地坐下来,盘起腿运功疗伤。这次的损耗非同小可,先是被魂兽所伤,进了阵法又流失大量的内力,最后玄戾那一剑几乎要了她的命。好在这个肉/身本就变态,加上生命之树给她打造了一个非常顽强的修复系统,那些损失倒是可以慢慢恢复的。
而且,现在除了恢复与突破11层,她还能做什么?月佩已经成了飞涟复活的牺牲品,蓝成了她的托孤对象,生命之树也很早就离开了她,到头来,她也终于才知道什么是身外之物,什么是浮华虚妄。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靠的还是她自己。
关于洵,事到如今,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人。
从一开始莫名其妙地出现到现在飞涟的觉醒,其中似乎存在着种种不可或缺的关联!他们的相貌,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就连眼皮掀起的动作都如出一辙。她自认为阅人无数,眼力极佳,却仍然找不出他们不是同一个人的理由!
可是这样假设,与事实又是相互矛盾的。首先洵是活生生的人,曾经在她意识里呆过,如果意识有差别现象。她不可能没有发现。其次,要说洵想害她。这是完全没有的,除了私自带她离开狩猎号被上净轩攻击那次,他几乎没有做过任何一件让她不满意的事情!
她天性多疑,当一个陌生人这么无条件地对她好,她会觉得浑身不舒服,加上后面他与上净轩确实斗得厉害,她才毫不犹豫地选择斩断这种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暧昧关系。
但现在仔细想想,难道洵其实是飞涟的死徒,为了复活飞涟而不惜一切代价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然后把她带到神殿来。上演这么一出“惩罚”;用血,玉,强大的力量,唤醒一个被封印的强者?
想到这里,她思绪一乱,差点破功。赶紧稳住心神,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怎么样,在这里乱猜也不是办法。眼下还是尽快恢复功力最重要。
没想到。这一坐就是无数天。疗伤之后不自觉地开始修炼,身边的九牧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在她自己都没有预想到的情况下。她的修为疯狂地增长着。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她身上渐渐地积攒了灰尘,紧闭着双眼一副已经仙去的样子,让上净轩原本冷淡的心再次动摇起来。可以这样把她丢在这里吗?如果那样,她就再也回不去了,直到有人从千千万万个星空之门里选中这个转折点,把她带出去,否则她将永远被囚禁在这里,她纵然死不了,却比死更痛苦。
他每天都在说服自己,丢下她的理由,或者不丢下的理由。
一眨眼,时间就无尽地流失掉了,他发现自己依然没有走。
因为每一次想要走,双脚都是那么沉重,像负上了整个世界的重量,让他举步艰难。
可留下来?留下来除了毫无意义的争论与无休止的惊险,还有什么?
或许一开始,他们就不应该相遇……
平心而论,这么多年,他确实也累了。
白浅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面容消瘦的男人无力地靠在岩壁上,眼骨突出,原是银月般华美的头发更显一种苍老的白,在他毫不设防的一瞬间,所有的风姿光彩全都被时光无情匿藏了一般。没由来的,她的心狠狠地痛了起来。
她重新闭上眼睛。
或许再次睁开的时候,那个骄傲的人依然骄傲。
可她没有办法,阻止眼中汹涌而出的泪水。
她第一次发现,流泪并不代表软弱,还可以是恨自己太刚强。
如果她可以软弱一点,如果她可以无能一点,如果她可以白痴一点,或许这一路走来就不会那么辛苦。
“白……浅。”上净轩被抽泣声惊醒。
她笑了笑,用力抹掉眼角的泪,说道:“你怎么还没走?”
他喉中一梗,说道:“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回去?”
“这么不是更好吗?把我永远囚禁在这里。”
“我做不到。”他冰凉的手捧起她的脸,低声说,“睁开眼睛,看着我。”
她颤了颤睫毛,挣扎了很久都没有办法睁开。
“你为什么哭?”
“上净轩,你恨我吗?”
“恨。”
预想中的答案,分毫没有偏差,可是为什么亲耳听到会这么难受?
那一刻,有种跌入万丈深渊的感觉。
她不自觉地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苦楚的味道。
忽然间,一双温热的唇轻轻地贴上她的眼角,她浑身一僵。
时光飞速地倒退,只见黄沙漫天飞舞,而头顶湛蓝的天空明净如洗,他的笑优雅宁静,就像一缕清晨的阳光。
我听说,
一个人难过的时候,只要亲吻她的眼睛,
就可以让悲伤化为力量。
你相信吗?
“恨不得你粉身碎骨,恨不得你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么恨你。”嘶哑的声音,带着若有如无的太息,最后只剩下一句:“因为我这么爱你……”
她点点头,张开手紧紧抱住他。
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被一分为二,一半是自己。一半则给了这个男人。
“麦加,没有死。是我骗你的。”
“嗯,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
“你腕表和盒子都不在了。”
“我们出去就去寻回来。”
“嗯。”
破涕为笑,白浅为自己突然的孩子气感到有些尴尬,耳根微微发红。从地上站起来,她运了一团气,欣然道:“我已经进入神功十二层了。”
“恭喜。”真心之余,他又感到有一丝不乐意。白浅的性格他太清楚了,只要翅膀一硬,她就会想要飞走。
白浅斜眼睨他:“你这什么表情?”
他有些好笑地说道:“没有。我就在想,你神功大成之后会不会又一脚把我踢掉。”
“咳。”她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别处。“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应该不会。”
“这是一个承诺?”
没错,这是一个承诺。她想通了,既然这么狠辣地决绝都不能顺利分开他们,那她也不必再去徒劳伤神。从前将信将疑,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开始就建立在无限的交易之上,彼此相互坑害那么多次,要是因为一场意外的性/交就在一起。她白浅未必也太对不起自己。现在。这个家伙都被她折腾得不成人样了,她就好心放过他。
同时,放过自己。她转过头。说道:“快点回去吧,离开这么久,不知道外面的情势怎么样了。”
“好。”上净轩放出光屏,在上面输入了星空门传送的指令和密码,然后牵住她的手,下一秒,两人出现在丹子星的某个角落里。
启动光屏,很快联系到了匿藏在星球上的部下,通讯那头白泽几乎激动得想要嚎啕大哭啊!
接着,白泽开始咆哮:“伊斯兰大人!伊斯兰殿下!您终于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您知道现在是猴年马月吗?!知道吗!?”
上净轩:“……”
白浅:“……”
白泽继续咆哮:“十三个月二十天十个小时四十二分五秒!您消失了十三个月二十天十个小时四十二分五秒!”
白浅:“……”
上净轩扶额道:“找个安全地方集合。”
白泽总算冷静下来,查看了他们的位置,连忙道:“你们在那不要动,我去接你们,现在情势很紧张,见面再说。”
结束了视频,上净轩道:“还记得蓝的代码源吗?”
白浅点点头:“记得。”
“在这里输入,就可以展开专项搜索了。”只要它还没离开这个星球,就能找得到。
“我试试看。”白浅静了静心,一口气在光屏上输入上千个字符。她手速极快,所以也仅仅用了三分钟就完成了。扫描的过程有些漫长,在进度条抵达百分之九十的时候,白浅心下开始忐忑不安,然后下一刻,光屏一花,熟悉的冰蓝色男子出现在光屏上!
“蓝!”
蓝看到白浅,眼波微动,但也别无表情,只是微微点头打招呼。
然后,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下,他微微侧过身,将一个光着屁股盯着鸟窝头的小孩提起来,冷漠的说道:“你们要找他吗?”
白浅:“……”
上净轩:“……”
孩子长大不少,看到两人,兴奋地尖叫一声扑向光屏,于是,光屏很光荣地阵亡了。
白浅抽了抽嘴角,“看来我们完全白担心了。”
上净轩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意:“这小家伙身上加持了那么逆天的东西,确实不用过于担心他。不过,蓝是什么时候可以实体化的?”
说到这里,当时蓝的进化程度白浅是清楚的,她已经交代他进化完成之后要帮他照顾这个孩子,当时真的有种临死托孤的苍凉感。可是没想到蓝的进度会这么快,白浅不禁感叹:“或许是危机的激发吧?”
过程是苦逼的,结局是美好的,于是历尽磨难修成正果了!PS,感谢狂暴兔子的留言,你改变了本书的悲剧式收场,因为计划里他们两个会一起shi……
☆、227、末日不离不弃
白泽开了一辆看起来很普通的悬浮车来接他们,她坐进去才发现里面五脏俱全,设备一等一的先进。两人紧挨着坐在一起,上净轩的手一直紧紧地扣着她的手,汗湿了彼此的掌心。她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嫌恶地想抽回手。就这样十指相扣,就算不说话,也会感觉心变得前所未有地柔软。
上净轩问道:“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白泽很想说这个问题难道不是他先问才对吗?不过既然领导都发话了他也不能说啥,老老实实汇报:“如果要说大联盟的情况,一切倒还正常,现在米娜依然在诺塔的控制之下,小打小乱基本都能平定。还有暗月帝国,”他看向白浅,有些迟疑地说,“因为长时间群龙无首,国务部被迫解散了,成立了众议院,表面上看局势有些混乱,不过我相信要是女王陛下回归,相信这些都不是问题。”
帝国内乱是她早有预料的,她倒不怕乱,乱乱再镇压,统治效果会更带感……不过这么说暗帝还是没有搞定那个跟他抢身体的家伙了?白浅颇为良心发现地暗想,等回去了要不要伸手拉他一把?毕竟陷害他的人是自己啊!
正在白浅沉思之际,白泽又说道:“和外面相比,丹子星可算是天翻地覆了。”
白浅似有所感,问道:“是飞涟出来了?”
“对。一个叫飞涟的家伙出现了。”说到这里,白泽一向端正严肃的面孔都不禁有些扭曲,“丹子星神殿的护法全部阵亡。现在是飞涟统治这个星球,就连几大家族都必须唯马首是瞻。不然下场就是灭门。”
听到这个消息,白浅敛下眉,心绪有些沉。
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想知道,洵和飞涟到底有没有关系。
上净轩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想太多,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她抿了抿唇,看着窗外不说话。
悬浮车驶进金字塔第十层,在一个普通的住宅区前停下。为了掩人耳目,白浅带上了假发和墨镜。而上净轩则换上了在IR星系时用的外形。走进大楼,白浅不禁瞥一眼白泽。眼神道: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小区都是他们的人吧?
白泽咳了咳,点头认同。
回到据点,她舒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出来看到上净轩正在书房里进行视频会议。她抱着手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大概清楚是米娜那边的事,兴趣缺缺。转身顺手拿起沙发上的光屏,开始查看现在丹子星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