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歌的眼眸清澈见底,单纯无害,她温柔浅笑着,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我轻手轻脚地移至月帝身旁,只见他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紧,像是要掐死倾歌似的。
倾歌的眼睛笑得弯弯,“陛下,您是圣君啊!”
月帝冷眼看着她,“目的!”
她笑着微低下了头,“我和您说过的。”
月帝眉头渐渐锁紧。
她清淡的声音如春水轻盈地流淌着。
“我说是为了您,您不信吗?”
月帝黑眸凝成暗冰,狠狠刺向倾歌,“欺君之罪你可承担的起!”
“小女何时欺君?您为何一直认定小女是骗你呢?”
他残忍一笑,“你不是会爱的人,或者说朕让你过得太好了。”
倾歌盯着他,目不转睛。
“朕要你把笙王找回来。”
月帝安稳地任由倾歌打量。
倾歌嘴角噙着笑容,向后微微仰身,“不知陛下可否告知一二。”
“你以为朕为何带你至郊外?”
倾歌以手支着下巴,眸中媚光闪烁,“小女以为您想带小女至此呢!”
月帝冷淡地瞟了她一眼,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已凉”倾歌关心地说。
月帝神色不变地放下茶碗。
“顺着此茶屋右边的小路上山。”
倾歌顺从地点着头,感叹道:“笙王怎么那样傻啊!”
月帝嘲讽一笑,“叶氏,这不是你该说的。”
倾歌孩子气地扁着嘴,不语。
月帝神色不明地看着倾歌,低沉地说:“朕不只这一个儿子。”
倾歌笑了,“小女也不只这一位夫君。”
月帝的眼中暗沉得不见光,语气愈加的低沉,“叶氏……”
倾歌摆摆手,轻柔地说:“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月帝静默着,墨染似的眸子锋利而又尖锐。
倾歌安安静静地微笑着,娴静地仿佛春天开放在小路旁的野花,于无人处吐蕊,在不经意的一次下视中,就驻进了你的心房。
我无奈地牵动着嘴角,叶倾歌是一个最精明的猎手,不论猎物多么危险,她总有探虎穴的才智和勇气。
久长的对视终于被倾歌打破。
倾歌低下头,表现出恭敬的样子。
“不知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月帝冷眼看着倾歌,极其威严地猛一甩袖子。
倾歌行礼,道:“那小女这就告退了。”
倾歌总是知道何时是可以放肆的时候,何时是一定要恭敬的时候。她,真的很可怕……
倾歌一人顺着茶屋右面的小路独自上山,早春的天气仍是寒冷的,从她嘴中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她转过一大块石头,顺着缓缓融冰的小溪走着。
春天似乎真的来了,甚至可以听到小溪的流淌之声。
倾歌侧耳作倾听状,欣喜的笑容显露在她的脸上。
“春天来了!”倾歌略微大声地感叹。
她提起裙摆,凑近小溪,像孩子发现春天的脚步一样高兴雀跃着。
而我却深深地迷惑了,以我对她的了解看,她绝对不会毫无缘由地做一件事。她总是那样的深谋远虑,步步为营。
于是,我漂浮在水面上,选取了一个最佳的角度,仔细地观察她。
她发出泉水般轻灵的小声,小心地蹲下身子,把如玉之手伸进小溪。
我仔细观察着她的手,终于我发现了……
在她的手深入溪水的一刹那,似乎有些白色的粉末从她的指甲里飘出,却马上溶解在水中了,要不是我心怀疑惑而仔细观察,是根本发现不了的。
叶倾歌果然是做了些什么。
她笑容又似明媚又似嘲讽。
“噗”细小的破空声在倾歌的脚边响起。
嗯?是什么?
而倾歌恍若未觉,把不断滚落着水珠的手从小溪中拿出,仔细端量。
柔软的唇轻启,声音不大不小却给人一种自言自语的感觉……
“哎,倾歌啊,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你对月茴的心意……”
未完的语音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倾歌,你让我怎么说呢?为什么我不相信你的心意呢?为什么我不相信你的爱呢?
叶倾歌,你真的爱过吗?你真的有爱吗?
月笙,一想起这个名字我心就抑制不住地一阵抽动。
唉……
她将手挡住阳光,手的周边显现出透明的颜色。
“呵呵”倾歌说不出意味地轻笑。
她双手后负,漫不经心地游荡着,小路渐渐远离了小溪,通向丛林深处。
新芽还未发出,树依然是单调的秃着,除了偶见的几棵松树,一路上几乎都是这样单调的风景。
但是倾歌的心情似乎特别的好,脚步轻盈,时常停下四处看看,嘴里还哼着好听的曲子。
这样的倾歌似乎更可亲了,但,我心中那隐隐的担心是什么?
走了很长时间,待到倾歌出了一身薄汗,才到达一个山寺前。
倾歌似乎微有疑惑,却只是停留了不长就抬脚走向大门。
我从字迹模糊的匾额上好像看到“忘”和“寺”两个字,嗯?是忘什么寺,还是什么忘寺呢?
就在我疑惑时,倾歌就已经跟开门的和尚交涉好了。
她转眼间就变成一副急切的样子,匆匆地跑向那和尚指着的地方。
我暗暗嘲笑,这样的倾歌啊,你又如何能配得上月笙呢?
可怜那个温柔似水又热情似火的男子了,他,真是让人不舍啊——
我利用自身的优势超过倾歌,直接遇人穿人,遇墙穿墙,赶到月笙所在的地方。
我好想知道离开倾歌的月笙是怎么过的。
刚刚穿入室内,只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阿弥陀佛,施主何必自扰,一切皆随心意自可。”
月笙手指间夹着一枚棋子,皱眉看着已然落败道德局势。
他眼眶深陷,眸中浑浊着,沉淀着,脸色暗黄,嘴边的胡茬冒了出来也不作理会。
而他的对面正坐着一个精神的老和尚。
“方丈,您又怎能理解局中人的无奈。”
老方丈慈祥地看着他,“心之所在,地狱何妨,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月笙摇头苦笑,“非出家之人,身在浊世中,心在凡尘里。”
老方丈舒眉展目,“此乃是施主的业障,施主凭心所为即可。前世因,来世果,因果循环,不必执着。”
“前世因,来世果……”月笙喃喃自语。
猛然间,月笙抬起头,嘴角缓缓绽放出一个了透的笑容,仿佛看清了一切,看透了一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月笙一下子蹦了起来,“无论外物如何,任我心不变即可。”
“多谢方丈指点。”月笙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方丈微微浅笑,捋着胡须不语。
这时,倾歌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门口,却再不敢迈步入内。只是扶着门框,眼圈红红地看着月笙。
月笙的身体僵住,慢慢转过身子。
两人脉脉对视,谁也不肯开口。
倾歌的手一下子抓住胸口受伤的部位,似乎十分难受。
月笙连忙上前扶住她。
“倾歌,你怎么样?”
倾歌的脸色微白,抬起头,水样的眸中波光闪烁,其中的情绪太过混乱,最终,都沉于眼底,归于平静。
虚弱的略显得苍白的笑。
“月笙”像情人耳语,又似无奈叹息。
月笙沉默地看着她,沉沉的脸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样看着月笙,忽然觉得他真的和月帝长得好像,好像。
倾歌看到他不郁的脸色,自嘲的一笑,低下头,声音仿佛带着微微的颤抖。
“厌倦了吧?我快把您逼疯了吧?要离开我了吧?”
低着头的倾歌没有注意到,月笙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眸中的神色是如此的复杂,纠结着,痛苦着,但其中依旧不变的是那比火还热的情感。
“倾歌”
倾歌抬起头,秋水星眸朝向月笙。
月笙苦笑,“你真的很恨我?”
倾歌迷茫地眨眨眼睛。
“你要避开这个话题,那么我不会再问。”月笙顿了一下。
“那为什么我不想做的事,你一定要逼我?”
倾歌扶着月笙的手臂轻轻地上下滑动,似乎在抚慰着他。
“我又何尝不知道你的心思。”
月笙眼中渐渐放光。
“可是你要为我和你的未来想想。”
“倾歌”
“你认为你去了明若兰是委屈了我,那我现在就仅仅是一个小妾就不委屈吗?”
月笙一把攥紧倾歌搭在他臂上的手。
“我会向父皇请求的!”
倾歌一瞬的恍惚,回过神来后,脸上露出淡淡的讥讽。
“月帝是什么性格,他怎么可能同意……”略带愁绪的尾音使得月笙更加的心疼。
“更何况……”倾歌浅浅一笑,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有更好的计划。”
月笙用眼神询问着她。
倾歌将头伏在他的肩上,“我也想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站在同一个地方。但是,这只有你到达最高的地位才可以实现的,否则,以你的地位和我的身份,这样的结果必然会是悲剧啊。”
她昂起头,让翠玉流苏耳坠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的性格要强,若有别的女人在我之上,我想我……呵呵,可能会被气死吧!”
“倾歌!”月笙不满地叫着。
她安抚月笙的背部,“如若不然,我也会消失在女人的争斗间。”
她挑眉看着月笙,“你千万不要小瞧你自己的魅力啊!”
月笙气恼地甩了她一眼,而手却将她牢牢地圈于怀中。
“你想要那个后位?”
倾歌淡淡笑着,如红尘里的一阵轻烟,看得月笙又是一阵紧张。
“不就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吗?”
月笙锁视着她,似乎想看清她说的是真是假。
“看出来了吗?”倾歌用头磨蹭着月笙的肩头。
他的目光深情如海,“倾歌……,但愿我所为会换得你的真心。”
倾歌圈住他的脖子,温柔地说:“你会的”
月笙苦笑,“我明白的。”
“咳咳”一声咳嗽突然打断了两人的进一步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