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宗凝心内无意与陶淑妃在些个分得君宠多寡之事上一争长短,由此这六宫之中暂且全然是一团和乐的姐妹情深形状,虽说在有些人眼中看来,她这个皇后娘娘着实愚钝了点儿。
不过虽说宗凝渐有风头日衰之势却还毕竟身为六宫之首,由此些个女眷若进得宫来总还是要多往她处走动闲话的,又因这前朝官员轮换之制方尘埃落定,自然便多有些个命妃为着自家的夫君来她处诉些烦难以求隆兴帝多少有些体谅,宗凝对此倒只本着劝慰安抚的姿态应对一番便就了事,独对着那并不频繁入宫的薛媌没了虚言托辞,更无意与她循那既往的客套,直将眼下自己这为难之处不加半点儿掩饰的尽皆道出,无非便要她明白,自己如今也只是余着这后位得守罢了,若再枉自揣测圣意行那多此一举之事想必往后境况更为堪忧。
宗凝有此一着无非也是思量着薛媌素往的为人端和谨顺,与着萧缜夫妻两个均是言慎行规之人,自己便是与她说些个不足为外人道的烦难也无妨,且还因着心里的憋闷总要有个人诉上几句才行,况自己如今已然觉得再无颜面在爹娘面前提起此间的种种了。
好在薛媌倒也能体谅宗凝口中略略提及的这一些烦难,且心里虽为她伤怀也未肯在面上露出半点儿,倒让她心里极感自在,只觉与薛媌相处果是安然妥帖,萧缜倒真是有福气的,她自此便没来由的羡慕起人家夫妻两个情意深重、祸福与共来。
宗凝这厢尚在遥想别人家尽是夫唱妇随、恬淡喜乐之中时,那宫门外忽就传来‘皇上驾到’的通报之声,她一时间便就惊慌起来,只怕这当口薛媌在坐,李重正三言两语的问下来怕再以为自己有那擅做主张、结交干政之意,其实以往但凡有此等情形自己可从未与他说过半个字,怕的便是扰了他的心绪。
与宗凝那等手足无措的接驾模样相较,薛媌倒是只一如往常地只微垂了头淡然福身,而李重正待进得房中见到她两人已然似闲话多时的情形后,当即便就明了薛媌因何来走这一趟了,不过他那面上倒未现丝毫的不睦之状。
即便是李重正对着薛媌够得上是和颜悦色了,宗凝却还是在心内深觉不妥,因而在他开口问及人家可是为了萧缜来进宫之时便就多了句嘴。
“薛媌不过是为了与我辞行罢了”
宗凝怎也未曾想到,自己这并不算欺君的谎言还是被李重正一眼冷冷地看穿,她由此便更加举止小心起来,进而心内着实期盼薛媌能多坐上一会儿,就方才那话说些个来缓和房中的冷寂,谁知她却也怎似也受不得李重正的君威般,只一迭连声的告退便撇下自己回府去了。
薛媌这一走不打紧,宗凝倒更不知要与李重正说些什么了,搜肠刮肚了好半天方才唯唯诺诺地挤出了一句,“萧大人可是就要赴外任去了?”
“嗯。”李重正喜怒不辨地应了声。
“不知他要去往哪个州府?”
“陵州。”李重正此时便坐在宗凝方才起身之处,随手便端起她尚未饮尽的半盏茶来润喉,宗凝一见忙唤人再为皇上沏些新茶,再又见他拣起了碟中的点心便急忙命人快些传膳。
“薛媌若再为此事进宫你只管将我今日这话说与她听,少则半载多则一年,我必会调任萧缜回京就是。”
宗凝忽觉周身骤然轻快了些,“重正只管放心,凡此等关乎朝政之事我皆未曾与人多嘴妄议。”
李重正先是略显无奈地点了下头,之后便十分笃定地开言道:“其实与她多嘴也无妨,末了萧缜知道也只会埋怨她多事罢了。”
“怎薛媌这般为萧大人着想反还是在讨嫌不成?”宗凝实难明白这些个男人的心思。
“萧缜是那等见不得自己的女人凡事都要挡在身前的男人,薛媌这般可不就是在打他的脸么?”李重正这会儿都能想到萧缜会是何等形状的气恼,他一时禁不住便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
宗凝也似了悟地陪着人家傻笑了一会儿,懵懂间却还未十分清楚,李重正与那萧缜可不就是一丘之貉、趣味相投么!
转眼间,凤朔王朝京中官员的轮换人选已然各赴四方了,而与萧缜那所去的南部下州相比,户部的员外郎刘镇濂远赴的北部上州则荒远的多,也不知是隆兴帝有意为之还是何故,总之籍此手段他算是将朝中的情势尽皆扭整了,再有些拉帮结派对以图左右新君决策之为恐难以成事了。
李重正在这等情形之下如何会失了例行游玩的心境,因而这一年的上已节他便如常的大摆宴席、君臣同乐了,只有些不凑巧的是,往年到此时节均都已是牡丹花初绽,今天却因着天气比照以往寒凉之故,青江池畔的牡丹园内便少了些花团锦簇的景致,倒是长阳公主府内因着她精于享乐之故,花匠打理的别有方法,由此那些个珍贵花种还是开的算为茂盛,其中又尤以那烟绒紫最为可喜,袅袅娜娜地遍布在枕锦阁的周边,一眼望过去还真是美不胜收。
因着宗凝掂记着李承佑前日里略感不适之故,这一日陪在李重正身旁闲步花丛的便就是陶淑妃其人了,而对于这长阳主府内的这烟绒紫她可谓是记忆颇深,再踏及枕锦阁处更可算得上故地重游、别有滋味了,更何况如今陪在她身边的便就是当日那自己所情有独钟之人,一时间她这心内真够得上是志得意满了。
这日的李重正倒是与陶芷如罕有地想到了一处,其在枕锦阁远处便若有所思地驻了足,待近得前来看了几眼后便与长阳公主许诺,定会将当日损毁的器物家什予小姑姑重新添置,且要比当日更为华贵才可,转过头来又对着陶芷如吩咐下去,只说宫中的珍宝可尽皆小姑姑挑选,倒将个长阳公主哄得甚为开怀,直说自己定不会客气便是,
其实李重正有此举无非是因着长阳公主夫妇对自己继得帝位不遗余力的支持罢了,可看在陶芷如眼内便就是别有深意了,况自她回宫后便全然依着李重正许诺之意行事,且还颇带有几分大张声势的劲头,由此这宗凝哪里还会不多虑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出来的字数太少了,估计明天可能还会补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