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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八章

作者:独根草 当前章节:1071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4:52

这蓬莱宫内,德太妃与长阳公主才就着陶芷如近日的行事各自点头称许着,那宫门外便传来了淑妃娘娘驾到的通传之声音,果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原小姑姑也在母妃这里坐呢,芷如别是扰了您两位闲话了。”

陶芷如因着心底颇有几分春风得意的暗喜,因此那面容便似娇艳的更胜往昔般,再加之精致的妆容、华贵的衣衫,走动间裙带飘飞、香气飘绕,当真就如个牡丹仙子下凡了一般。

“这孩子惯会说笑,我与你小姑姑正在夸你能干呢,偏巧你就过来了。”

德太妃说罢便与长阳公主相视一笑。

“这些不过是芷如的应尽之责,哪敢受母妃如此的夸赞。”陶芷如倒越发的谦恭起来,一副不肯领功的模样。

“母妃这眼里看着你辛苦呢,倒也不必过谦。”德太妃一边让人侍候陶芷如安坐一边看着她手里亲捧的图样道:“这又是什么?非还要你大午时的亲自过来一趟。”

“这些是尚宫局才出来的夏衣样式,芷如先将母妃的拿过来给您过目,选得了中意的再让她们裁制。”陶芷如忙要将手里的图样一一展给德太妃与长阳公主观瞧。

“先该送去太后处才对。”德太妃示意陶芷如可先不必着忙,待去过了仙安宫再回此即可。

“母妃这会儿只管安心挑选,儿臣如何不懂您的心思,才一早便已然送过去先与太后瞧了,与她选定了样子不说,儿臣还掂记着月珍的生产之期将至,与太后一并商议着送些宫中的鲛绡过去,眼看着天便就要热了,她生产之时这些个稀罕东西许是能用得上呢。”

“果是事事想的周到。”长阳公主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谢小姑姑夸奖。”陶芷如一向对这长阳公主有些惧意,而此时真听得了她罕有的一句褒奖心头终是感到有些飘飘然了,只不过德太妃的下一句话却又让她心内骤然沉郁起来。

“诸事办得齐整自是好的,可更该保养保养自己的身子,快些为皇上添个皇子公主才更好,若不然如今这宫里只皇后所出的一位皇长子总象是太冷清了。”

“皇嫂这一说才觉得好象有些个日子未见着承佑了。”

长阳公主这一提醒,德太妃自然是高兴地派人前往了栖凤宫中,因而宗凝也就一并带着李承佑过了来,而此时也早到了午膳时分,蓬莱宫中就此倒就热闹了起来。

因着德太妃隐隐有所察觉到宗凝渐有不大肯理事的苗头,由此在这会儿聚在一处午膳之时便绝口不提陶芷如如何的心思玲透、处事稳妥了,就只与长阳公主两人逗弄起了活泼可爱的李承佑,这蓬莱宫中的午膳看着倒是用的甚为和乐,而于桌上勉力堆起了笑容与宗凝一道谈论了番皇长子如何的讨人喜欢后,陶芷如便告退前往凤阳宫等处去了。

“你如今身子也算是大好了,怎却总似比以往短了精神般?”

德太妃眼见着陶芷如出了这蓬莱宫便按捺不住地对着宗凝问询起来,而长阳公主听着她那意思便知她婆媳两个还很有些要背着人的话要讲,也便施施然地起身告辞出宫了。

“许是春日里犯困之故。”宗凝轻描淡写地笑了笑,连带着怀里的李承佑也跟着一并咧开了嘴,秃秃的牙床上正有白白的小点冒出,衬着那粉嫩的小舌头极是可爱。

“你这孩子,不是母妃多嘴,虽说这承佑合该宝贝着,可也不能将这心思就只放在他一个身上不是?”

“儿臣也已然是尽心侍候皇上了。”宗凝低头轻轻地应了声。

德太妃了然地叹了口气,“母妃知道你这心里不舒坦,不过如今总还是你居于后位,且又有承佑为长子,旁人自不敢小视你半分的。”

“多谢母妃开解,儿臣其实并无任何不该有的念头,只是每每这般想着,皇上前朝政务向来繁杂,儿臣又是个愚钝的,此时若陶妹妹能承担起处置这宫中琐事来,且不再劳其分神,儿臣便也一并心中宽慰了。”

“难得你有这般的心胸,母妃也就放心了。”

“陶妹妹的为人也极谦和大度,丽嫔与静嫔两个平日里更是谨守礼仪、循规蹈矩,儿臣等定不会为皇上添半点儿烦恼便是。”

宗凝如今也已是为人母,异地而处,自然明白此时德太妃心内最为掂念的也只是稳坐龙椅的李重正及月珆公主了,因而自己与陶芷如她几个谁会更得李重正的宠爱便都没大的所谓,只要是能让他心境顺遂,进而打理起朝政来全无旁骛,她这个母妃也就一并跟着欢喜了。

德太妃未全料到眼前的宗凝不单是无有半句怨言,反深明大义地说出了些其中的正经道理,自己都一并在心内佩服起她了,想当年在她这个年纪时自己为着宣和帝的三心两意可颇有些自苦自伤呢,怎她此时便是满目的淡然,似丝毫不为君恩渐有日衰之势所动。

宗凝这一日便又在蓬莱宫内消磨了大半的午后时光,而与她这般的闲适相较,陶芷如则可算得上是没有一时的空闲,去得了凤阳宫与月珆小姑等谈论了番夏衣后便又少见地转去了永信宫与中安宫,倒把身后随伺的宫人弄得面面相觑起来,想着这淑妃娘娘难不成今日倒不怕这太阳过晒了?想她平日里可最是不喜在这大日头底下走来走去,只说是晒不上一会肌肤便似要失了白嫩般,着实地令人着恼。

也难怪伺候了陶芷如多时的宫人有此一想,因着这如今已然是四月初的天气午时始有些晒热,虽说那时候倒是不长,可对于她这等呵护惯了娇艳容颜之人总还是慎之又慎地避恐不及,但今日非同寻常,她这会儿心内只掂念着德太妃方才的那一番夸赞,便想着不妨再多做件于面上有益的顺情事,见一见这先皇所留的诸位妃子,问上几句可有可无的关切言语也显得自己贤德不是。

不过这一趟走来却可未全让陶芷如心头痛快,永信宫中的那些个女人倒还好,多少对着她还有些感恩戴德的形状,待行至那中安宫便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如今这中安宫中所居的几位嫔妃中,有曾最得宣和帝宠爱的云妃娘娘,更有那被李重正认定为恃宠生娇,曾放纵家人欺辱朝廷命官的刘妃其人,云妃倒还没多大的所谓,只略显苍老的面上极是冷淡,全是心如死灰的形状,而她已然还是未满三旬的年纪,陶芷如看着她倒更在心内告诫自己定不能步她的后尘才是。

而那曾经被李重正有心以媚上惑主之罪名赐死的刘妃,与着陶芷如说不上几句便是故作高深地微微一笑,笑的她心中极是厌烦,甚而更觉她那话里也实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意思。

“皇上如今可是着实厚待着淑妃娘娘您啊。”

“芷如不过是替着皇上分忧罢了。”

“说的是呢,也就只能替皇上分忧罢了。”刘妃笑声中渐有些癫狂之兆。

“淑妃娘娘见谅,她如今时有恍惚之症,太医开的安神汤药这会儿尚未得用,若有冲撞之处还望勿怪。”

陶芷如尚未开言,那边云妃已然带着身边仅有的两位宫人过来准备搀扶走刘妃了。

“她除了做这些怕是也没别的用处了,同我还不是一样。”刘妃虽是倔强着不肯离去却终还是被两位宫人拉回了房里,未再说出那些个莫名其妙的话来,而陶芷如听得云妃那般说也就不便与她计较,只按下心中不悦回转了云华宫去,可她终是觉那刘妃有羞恼自己之意,因而索性将中安宫这月的月例供给迟了两日再放。

未随在陶芷如身边各处走动的香萱此时便静候在她的身旁,冷眼瞧着她这如此处置这等熟惯了的宫务时便有些纳罕,怎淑妃娘娘与那中安宫诸人有了过节不成?不过这话也她只在自己心里掂量掂量罢了,倒还未忘记照着娘娘的意思例行去请太医过来为其把脉。

“娘娘可还是要请相熟的那位江太医?”

香萱这也不过就是多此一举地为那跑腿之人问上一声确实而已,她自己当然是心知肚明,如今这位江太医怕是十有**为淑妃娘娘得用之辈了,若不然也不会每日里只指定了请他一个,且时不时地把完脉后便要背着人说上那么两句。

“嗯,快去吧。”

陶芷如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歪到了榻上。

这日的江太医诊过脉后倒还是如常地宽慰淑妃娘娘,言其身子已然十分的康健,那些个汤药也只管喝着,若无意外怕是喜讯也便就快了。

自中安宫回转后的陶芷如到了此时这面上才算是有了些笑意,可待到那江太医将要告退之际却又招其回转问起了刘妃所患的恍惚之症来。

☆、61晋江首发

这江太医一时间未能拿准陶芷如的心思所为何来,因而提起刘妃的症况来便只将自己所尽知的泛泛地说了两句,无非是言其太过思念先皇才痴致于此,平日里太医院只得开些安神定精的汤药来缓和着。

陶芷如听到此处且顿了顿,再开口时便只吩咐了一句平日里多留意着,若是在太医院内得空儿时候也走两趟过去瞧瞧,江太医自是尽快着应下了,可心里却暗暗在纳罕她这是所为何来。

其实陶芷如自己也不知是为何,可她这会儿的心里就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来,尤其是回想起那刘妃瞧着自己的样子,恰便如寻到了同道中人一般的讥笑,岂不知自己可是入得了金册的四妃之首,怎是她那等一心只知妖惑君主的平常妃子比得了的,且先皇宠着时算是有个妃子的名号,没了先皇不就同旁的嫔妃一般无甚差别么,说到底,都还不如那生养了皇子的美人呢。

陶芷如忿忿地一想到此处便连带着将宗凝也怨怪起来,只觉她果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若是她当初效着李重正的狠辣行事,将这后宫也整治一番有多痛快,哪里还会有那般的疯婆子在自己面前碍眼,早都让她随先皇一道去了。

虽说陶芷如这心内对宗凝的言语行事多时是不以为然,可那面上却还是未有一丝的鄙夷表露,甚而因着月珍将要生产之故,她来往于栖凤宫中的次数倒更为多了起来,与宗凝相处的也似更为和睦,诸多宫人便时常见着两个不厌其烦地商议着要送些什么东西到贵主的府上去以添喜示贺。

而转眼间月珍的生产之期也便就到了,这凤朔后宫之中最为掂念她此时境况的也就属宇文太后为首了,所谓母女连心,其更在月珍生产之时在佛前念了一日的经文,直待宫外传回月珍母女两个平安的消息后才算是叩谢佛祖进了些吃食。

对于这皇妹初得贵女之喜事,李重正自是赏赐了不菲的金银珠宝等些个东西到驸马府上,而后更在其满月进宫之际于百忙之中抽出身来,在宇文太后面前亲为她戴上了寓意吉祥的长命锁,且又不循旧例地赐了公主的封号下去,宇文太后得见他如此倒更是虔心向佛,此后的心境也愈发地和顺了。

未料想这满月之女初一进宫便得如此丰厚的赏赐,月珍喜出望外之际却也不忘打趣起近日里政务更为繁忙的皇兄,直说他这般欢喜公主便尽快生养一个才好。

李重正对着性情依旧调皮憨直的皇妹唯有无奈地一笑,不过那心内却已是深以为然了,由此这一晚与宗凝柔情缱绻了多时便开口喘息着道:“凝凝可要快些为我生个公主。”

宗凝虽疲惫不堪却也还是痛快地于枕上点了点头,而其后的再度火热缠绵中也是极尽奉迎之能事,倒将李重正撩拨的就此失了节制,直到她低声哀肯,劝他明日里早朝不能有误才怏怏罢休。

李重正这般的耽于女色皆因连着几日与内阁大学士论事之故独宿在了御书房多时,因而才略略有些贪急了,而宗凝也深知他接下来的月余还是无多少空闲得与自己儿女情长,还是要时不时地为着这朝廷即将要推行的新政忙到焦头烂额。

这让李重正已然无暇醉心与宗凝整日里卿卿我我的新政便是身在陵州的萧缜所上书的策举一事,当初李重正才一展卷便暗在心内赞了声好,果然萧缜是能堪大任之人,其到得陵州不过三个月便能有这般好的识见,想来以往也是多有留意此等官员选任之途的缘故。

其实凤朔王朝的官员选任倒也多半为依赖科举之制,只是科举及试后众举人还要赖及投拜的公候卿家提携才得入选吏部的官员任免之列,因而倒有不少的寒门子弟至此断了入朝为官之路,萧缜所建议的以时政、民意及农情等事关百姓生计的策举论试则开了凤朔官员升任的新途,且又是以科举试为基本,由此那些个学识不浅,且又肯踏实精干的人物便又多有出头之日的机会,不过此事虽说利处甚明,但总还是要拿到早朝上与众臣议上些个时候,估摸着定有为数不少的朝臣会出言反对,但那大学士议政却不一定全不赞同。

凤朔王朝这一年的春夏之际便多半人等皆谈论着策举选任官员之事,平民百姓所喜的是从此自家的读书人多了执掌重权的机会,而那些个世族大家则暗叹可承的祖荫难免便不若以往,想来以后便不得子孙万代地将那富贵荣华传袭下去了。

不管朝野上下如何的议论纷纷,一国之君李重正已然在心内深思熟虑了多时,便是不能立时将此新政推及下去也要在陵州先于别处试行一番,而议政的内阁大学士也未让他失望,倒是对此决策大为推崇,而他也便就顺理成章地下旨,差了吏部大员亲赴陵州察看、监试,待取中之人脱颖而出后送入京中亲为殿试。

李重正至此便直到初夏时分才算是有了些闲时陪在宗凝左右与她一道逗弄皇儿玩乐,而有她母子两个在身边整个人果是安宁自在了许多,只陶淑妃又在此时时常闹些个毛病着实让他有些疲于应付,可既为人君便不可太过寡恩,总还是要略尽夫责前去安抚关爱一番才行。

“今日娘娘又有何不适?”

李重正这一进门,面上带着些小心的香萱便与一众屏声静气的宫人迎上前来。

“江太医这才出门口,娘娘不肯要奴婢几个到近前,是以这会儿也不知是何故。”

李重正示意香萱等几个可退下了,自己则入了内室去看那陶芷如又为何差人来请。

“你这是又与谁发脾气,好好的摔东西做甚?”

李重正未料想这房内地上已然是狼藉一片,碎瓷、茶渍、点心散布各处,陶芷如则直愣愣地立在当场,见他进门也没有以往的甜蜜笑靥,只管狠狠地盯着他看,倒看的他怒火上涌。

“朕问你话呢。”

陶芷如似未听得李重正的怒喝一般,只管如方才般眼珠子一动也不肯动,可到底是硬不过李重正那气势,又似是心中泛起了莫大的委屈,由此也就一眨眼间,她那眼眶中便蓄满了的泪水,随着李重正无奈的一声叹息而就势滑落了下来,那模样真可够得上是我见犹怜了。

“可是身子难过?”

陶芷如摇了摇头,转过头去不再看李重正。

“那是为何?”

“臣妾累了,若皇上不怪罪臣妾想歇息了。”

陶芷如罕有地竟将自己拒之门外,李重正虽有些恼怒却也不便发作,只立时便转身出了云华宫去,不过才迈出脚步没多大一会终还是唤过香萱来嘱咐了两句,然后才摆驾回了栖凤宫。

“陶妹妹可是病了?”

“她不过就是有些事要讨个主意罢了。”李重正此时心内疑惑未解,但又不知陶芷如方才是何故,因而也便未与宗凝说个祥细。

“我还以为是她的身子又不舒服了呢。”

宗凝虽说情知陶芷如不过是寻个借口请李重正过去云华宫罢了却也未有半分的无奈,只如常地一笑置之,倒将李重正笑的心头邪火顿升,直将她抱起、扔入床中压倒以泄愤然。

这一晚的宗凝只知自己定难好过,却不曾料到云华宫中的陶芷如已然是痛哭失声,且皆因是恨极了李重正的所做所为,当然连带着宗凝也跟着被她咒了个千八遍。

陶芷如有此一失态自是因她知晓了那避子香之故,所谓百密一疏,李重正如何料得到他父皇曾经宠爱过的云妃娘娘便曾用过此香许久,皆因她体症虚寒,曾为着怀有身孕便即要小产之故每与宣和帝频用此香,而那刘妃却是在不知情之下常得宣和帝赐过来此物,两人同居于中安宫时,镇日闲坐,唯有说起以往才可打发时光,谁知却将这隐密之事翻将出来,曾一心想育得皇子的刘妃才知自己于宣和帝不过是个玩物罢了,可怜她一心伺君却落此看待怎生忍受,再加之中安宫内渐显冷宫之兆,她忧愤时日一长便就成了疾。

而陶芷如得悉此香的端底还真就得力于那位江太医了,他原不过是依着这位淑妃娘娘之意走了几回中安宫,再便是将先皇这两位娘娘以往的看诊记事顺手翻了下,待淑妃娘娘问起时便实言以对,只说云妃娘娘曾初得宠时没多久便小产,之后得宠的数年均未曾有过身孕,却也未曾用过任何避孕的汤药丸散之类的东西,而那刘妃则是至受宠以来便未曾传过喜讯。

初听江太医那一番话时陶芷如心中颇有几分解气的意味,心想那刘妃果就是个没福的命,暗自算来她那得宠的时日实也不短,怎就半个喜讯也未曾有过?宣和帝又不是那些年未有所出,李重正的皇弟皇妹很有两个是与那玄妱小公主同年相仿的呢,除非是她身有疾亦或是宣和帝未曾想让她孕育皇嗣。

心内痛快的陶芷如此后倒也未再踏足中安宫,只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江太医有言她身子安健,助孕的汤药已然不必再饮,只待皇上临幸的时机便可,可陶芷如急切之下终忍不住喝问,皇上前些时日就已然宿在本宫处,为何却无半点儿消息?

江太医被她这一质询心中自是也起了疑,只以为自己脉象未诊得清楚,谁知接连几日的细心把看均觉无有差错,他始觉此事有异,可待察看了陶芷如的日常饮食却也不得其中的道理,唯有回到太医院内时于无人处细细琢磨。

而这江太医果是个有恒心之人,对淑妃娘娘真够得上是全然效力了,他不单是重新研习了与此相关的各等医书且还借着与中安宫内刘妃娘娘把脉之际随口与云妃娘娘闲话起来,其不外乎是想套问她当年得了哪位太医的巧方,不必用药便可避有身孕。

孰料想真是应了那句得来全不费工夫的话,这边的云妃还未张口,那好不容易安静了的刘妃便张狂地大笑道,‘去问如今正得宠的淑妃娘娘不就得了,她可正用着呢。’

云妃忙着喝住口无遮拦的刘妃,对着这位待其甚为和善的江太医却只说,自己不过是身子小产落下过病根是以才不用任何的汤药罢了。

虽江太医未得其口中所说之确切言语却也在心中忽就明白了些,因而他再度踏入云华宫时便翻看了陶芷如所用的各色妆扮之物,尤其是那香粉胭脂,待验看后其中无有避孕之物后便又取走了那刚刚燃起的香料,而这回他果就可在淑妃娘娘面前邀功了。

☆、62晋江首发

足哭了有半晚的陶芷如在这日的一大早便起身要去到德太妃的蓬莱宫去,为的便是在她面前诉诉委屈,最好能让她说几句公道话,看李重正还敢不敢这样对待自己,可待她草草的收拾妥当看着镜中自己那红肿的双眼时却又没了勇气,想了再想还是觉得暂且咽下这口气,若真个是闹到太妃跟前也只恼得李重正从此再不踏入这云华宫半步,到那时这便宜不还是宗凝拣去了?说什么也不能沉不住气。

陶芷如这样一想反倒又卸了钗环重睡回了床中,可她到底是满腹的怨忿,由此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便又再起身,哑声差人去再请江太医过来。

这位江太医最初探明那香为别有用途之时就只以为不过是宫中嫔妃争宠所用惯的伎俩罢了,而淑妃娘娘如今在宫中正得皇上隆宠,因此才不防中了她人的暗里算计,皇上若然得知此事定是会给淑妃娘娘一个公道,怎却未料想到淑妃娘娘却只吩咐下来将那避子香仿若她宫中的此种制些呈上,不过却是要将其中的避孕草除去罢了。

“若无了此中的避孕草可否会与先时的香味有异?”陶芷如已然拿定主意在李重正面前对此事装聋作哑、忍气吞声了。

“娘娘放心,除却此草那香味并无半点儿异状。”

“那好,你只管仔细着制些便是了。”陶芷如小心地看了看门口,再度压低了声音,“不许与旁人露出一个字来。”

江太医听得陶芷如的吩咐自是连连点头称是,心中便是有疑问也不敢开口相询,只在她吩咐后两日即将制得的香料呈上,燃在香炉中时果是较先前这宫里的避子香无一丝异状,而陶芷如也满意地看着那袅袅的烟雾无声地笑了,倒笑的江太医背上渐生寒意。

在云华宫内称病了两日后的陶芷如又复了以往的形状,再现于李重正面前时也依旧是娇媚可人,而李重正于她前此种种也无暇盘问,只问上一句身子可还难过便再无下文了。

“臣妾前些时候确是有些烦躁,是以才举止失了分寸,还望皇上莫怪。”

陶芷如这一日好不容易请过了李重正到自己的云华宫来,自然是对他曲意奉迎,极尽温柔之能事。

李重正哪会有心思与她计较这等无关大局的芝麻小事,只如常地接过她奉上的茶盏,尽饮其中的清茶,看那样子是口渴的紧了。

“皇上今日定是又在御书房忙着批奏章把什么都忘了。”陶芷如接过被李重正饮尽的茶盏,再亲为他宽解衣带更换起了利落的轻便常服,而就这样也还未忘了唤人快些为皇上备膳。

“你也辛苦了,要她们伺候着吧。”李重正对于陶芷如的亲身服侍终还是有些动容。

“皇上日理万机,臣妾所能分担的不过是不及其万一的琐事罢了,如何算得上辛苦。”

“你倒越发的会说话了。”

这等话任谁听了都是大为受用,更何况是明知其痴心一片李重正了,由此这一晚的陶芷如倒也算得上是如偿所愿了,只李重正终是镇日里为着政务弄得心倦身疲,且这后宫待其施云布雨的又不独她一个,因而此后的月余她也只得睡在其身侧两三次罢了。

虽说这心内委实还很贪恋李重正的怀抱,可陶芷如却也渐知此时他眼中的头等大事便是陵州策举取中者入京殿试一则了,由此也不敢太在其眼前尽巧言媚色之能事做扰,甚而还一道规劝着丽嫔其人比照以往安稳了放多,那静嫔自不必说,从未曾有过多言多语的时候,自也难讨李重正的嫌。

李重正在那日殿试过后便就心情大好,且已然发下旨意,各州府接下来均要依此选良留贤,又言明朝廷如今正是求才若渴之际,吏部以后每两年便会办此举试,而他则依旧会亲自殿试以求得遇高才。

陶芷如至此方才渐悟,老天爷果是偏着李重正的厉害,他那厢才始龙颜大悦自己却又要为他添喜了,只就不知他听得此讯面上会如何,自己倒是真想看上一看。

李重正初听得陶芷如已有身孕一事便立时没了言语,那手中正在翻看的书卷也径直落了地,一旁伺候着的小顺子上前急忙拾起。

“皇上合该去淑妃娘娘那里坐上一坐的。”

“先去唤香萱过来。”李重正好半天才将眉头舒展开来。

香萱起初倒还未太明了李重正唤自己过来问询所赐香料是否如常燃用为何意,待得回话后退至殿外方自小顺子口中得知了一二,自始方知隆兴帝行事果是出人意料,不过自己如今伺候着的这位主子想来也是非同寻常,在此等情形下还能怀上龙种,多半是那江太医的医术高明使然。

李重正摆驾至云华宫时,陶芷如正靠坐在床中低着头不知做何思量,待见得他进得房中自是忙着堆了一脸的甜笑起身接驾。

“你且不必多礼。”李重正倒是稍显体贴之意上前示意其尽可稳坐,“既有了身孕便少劳动些,每日也再多请两趟太医过来,怎都要平平安安的才行。”

李重正此时虽说面上未见有喜悦之色,可这话却是出自真心,试想他再怎样不喜此事出于自己的掌控,如今陶芷如腹中所怀的总还是他的骨肉,哪里会忍心就对其痛下狠手呢。

可惜他这话听在陶芷如耳中便是别有一种意味,且观其面容,总觉李重正那眼内均是怨恼且隐有杀机,其实这也是她聪明太过,以致误辨了李重正其语间本意。

“皇上放心,臣妾自有分寸。”

“那便好,平日里还要多进些补身子的东西。”李重正转过头便吩咐香萱,着她此后多留意着淑妃娘娘的饮食。

陶芷如对着李重正这般关切心内愈发难安起来,偏他又沉吟着添上这么一句,“再着皇后与你担些宫中的事务才行。”

“臣妾尚能应付得来,不必姐姐跟着一道辛劳。”

李重正未想到陶芷如全无一丝领情的意思,且还语间略有防备宗凝之意,他也便懒得与其多言,依旧吩咐她将其份内的事务交与宗凝近半,免得此后真因这劳累她腹中孩儿有了闪失。

宗凝听闻李重正口中所言陶芷如已然有了身孕之时便觉心内终抹不去那丝黯然,不过对着他交下来的理事之权却还是柔声应下。

“陶妹妹既是有了身孕自该好好将养。”

“凝凝,她、她这身孕,我也未曾料到。”李重正一时间真有些要不知如何是好的意思了。

“这等事重正料或不料都是一样让人欢喜的,承佑早晚都得有弟弟或妹妹不是?母妃也盼着多几个孙儿孙女抱呢。”

听得宗凝这番谈笑李重正再无了言语,只余下来几日他却也极少前往云华宫以示圣恩,且连带着丽嫔与静嫔两个的去处也再不踏足。

而现今的陶芷如虽则权责被皇后娘娘分去了一半,可是人前却似更为风光非常了,来往的宫人因着淑妃娘娘怀有龙种之故对其更为恭敬,只不过她却已然无意享受于此,每日里只坐卧不宁,连着德太妃时常差人送过来的补身汤水也懒怠着多用。

“娘娘,这可是太妃特意让人做来为您补身子的。”

香萱倒还尽责地略劝了劝陶芷如,可也隐约觉察出她如今似对自己没来由地多了些戒备之意。

“你先尝一尝可入得了口。”

陶芷如的一反常态香萱如何会不明白,她这是怕有人要在饮食上做手脚呢,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她这般的草木皆兵总还是太让人为难。

“这是专为着娘娘做的稀罕东西,奴婢怕是用不得呢。”

“要你尝你便尝,难不成还要本宫送到你嘴边才行?”陶芷如的一双眼陡然凌厉了起来。

香萱无奈地饮下两口汤水给她看。

陶芷如待她饮过后好一会儿方端起碗来用了一半,另一半却是怎也不肯再用,香萱情知也难再劝,只默默地带人收拾过去了事。

“香萱姐,怎娘娘自有身孕后脾气倒变了许多?”与着香萱同在陶芷如身侧伺候的宫人这日终是忍不住有此一问。

不肯多话的香萱只与她摆了摆手,示意其只管照以往更小心着伺候便是,其实她心内早都明白,淑妃娘娘已然渐有杯弓蛇影之象,夜里多有不能安枕之时,而有时睡的沉了却又会被梦所扰,当真算得上是寝食难安了。

虽则知淑妃娘娘猜忌自己处颇多,香萱还是尽责地将她而今的情形如实地秉知了李重正,由此李重正自是走了一趟云华宫,叮嘱陶芷如只管静心安胎之时也露出宫中事尽要交与宗凝之意,陶芷如哪里会点头应允,直说自己镇日里闲坐倒是更没大意思,李重正便也只随她了。

只是李重正不懂此中的利害关系,那每日里为着陶芷如诊脉的江太医却深劝她不可太过硬撑,若不然太过劳心劳力怕是于娘娘的身子不利,不过陶芷如眼下深恐自己失了协理后宫之权便给了他人可乘之机加害,如何还会听从他的劝告,由此这也不过就是十来日的工夫,她整个人便渐有萎靡之状,面容也憔悴的厉害,旁人见了就只以为她是害喜,如何会晓得内里的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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