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合欢收拾完春满楼的杂事,便作别了满天的火光一般,挥挥衣袖,悄悄带走了春满楼新崛起的花魁,只留下两具形貌难辨、死相狰狞的焦尸。
被叶合欢归到杂事一项的罗家倒霉兄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成了摆放在官府档案库里的一件悬案。至于春满楼的玉茗姑娘究竟到哪里去了,是死是活,更是无人知晓。受到传唤的董员外则是眨着小眼睛一问三不知,什么于少爷华公子,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谁知道那两人用的是不是化名。
春满楼的老|鸨子气得三天没好好吃一顿饭,稍微不痛快就能骂上一天,天杀的霸王嫖,天杀的人命案,白丢了一棵摇钱树不说,楼子里死了人,连带生意也受了影响。
小白蛇养在怜怜体内,借女子的纯阴之气来滋养灵体。叶合欢自然不能将怜怜丢在一边不管,可带在身边更是一个麻烦。思来想去,叶合欢索性施巧手给怜怜易容,将一个水灵灵的俏佳人变成了掉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路人脸。再耗费精神力给怜怜下暗示,让怜怜以为自己不堪妓|院逼迫私自脱逃结果被人所救,这救她的人自然就是叶合欢了。经过一番功夫,叶合欢在怜怜心目中就是一个大大的好人,不管叶合欢说什么,怜怜都以她马首是瞻。
叶合欢索性又将自己的容貌易容成与怜怜有五六分相像的模样,别人一眼看去就觉得两人是姐妹。妓|女怜怜从此就已经化为灰烬,世界上多了一个叫做叶莲的平凡女子。
叶合欢并没有急着去找小鱼儿,而是在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将新出炉的姐姐安顿下来,然后她便根据从罗氏兄弟记忆里得来的信息,去了罗氏兄弟在附近的一个落脚点。从外面来看,罗氏兄弟的落脚点就是一处普通民居,罗氏兄弟一死,这里自然就成为无主之地。
虽然用精神力强行突破罗氏兄弟的大脑,得到了罗氏兄弟的记忆,但是毕竟人的大脑太复杂,记忆也不能完整掌握。叶合欢只能进屋,一间房一间房挨着看过来,靠熟悉的物品来激发记忆残留的信息。一番搜索下来,叶合欢几乎没有发现多少有价值的东西,只是手里多了一卷发黄的旧纸。这些纸若是落在别人手中,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但对叶合欢而言却是毫无用处。
一张张旧纸上画着一个个惟妙惟肖的人物肖像,其中有几个还是叶合欢的熟人,若是小鱼儿在这里一定会大呼一声:“这罗氏兄弟怎么会有十大恶人的画像?”没错,旧纸上画的正是十大恶人的形象,不知是何人所绘,将十大恶人的神态描绘得精准极了。十大恶人的死对头不知凡几,这些画像对别人来说一钱不值,但十大恶人的仇人只怕愿意重金买下,也好按图索骥去报仇出气。
叶合欢一张张翻过去,目光最后落在一对瘦骨嶙峋的孪生兄弟上,十大恶人虽号称十大,其实一共有十一个人,这对孪生兄弟复姓欧阳,向来是联手作恶,一个外号叫‘拼命占便宜’,一个外号叫‘宁死不吃亏’,由此可见两人俱是贪婪之辈。
叶合欢手一捏,便将这卷旧纸捏成了飞灰,低语道:“这欧阳兄弟真是贪心到了极点,忍常人所不能,为了贪污杜老大他们的财产,居然把自己活生生撑成了一个大胖子,可惜!看来这笔不义之财是要便宜我了。”
当年,十大恶人祸害江湖,事情闹得太大了,虽然凶名赫赫,但也成了江湖公敌。血手杜杀几个人在隐居恶人谷之前,便将多年来积攒的财富托付给了欧阳兄弟,十大恶人之间虽然互不信任,但事到临头不得不退。欧阳兄弟论武功及不了其他人,量他们也没胆子黑吃黑,再加上两人死抠门的性格,便成了处理财物的最佳人选。财帛动人心,杜杀几人退隐恶人谷,多年蛰伏,欧阳兄弟的畏惧之心在财宝面前也渐渐动摇,终于还是没忍住将十大恶人的财产据为己有。为了防止被人秋后算账,欧阳兄弟想尽办法改头换面,将一身排骨养成了五花肉,可惜这身肥膘还没经过十大恶人火眼的考验,就被叶合欢做了烧烤。
叶合欢上了阁楼,阁楼上布置的十分华丽,名副其实是座香闺。叶合欢微微一想,便知道这里就是欧阳兄弟囚禁慕容九的地方。
正要搜房子,却听见楼下传来开门声,然后便是上楼梯的脚步声。叶合欢左右一看,见窗户大开,窗外正对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便轻身一跃,跳上大树,敛息将自己藏好。
来拜访欧阳兄弟的人居然是江玉郎,叶合欢见江玉郎在屋里转了一圈,便皱着眉头离开。江玉郎走了,叶合欢若是有小鱼儿一半的好奇心只怕也会跟上去,但比起满足好奇心,叶合欢更喜欢装满自己的荷包。
抬头朝树上望了望,只见满头树荫,遮天蔽日,叶合欢扫了一眼树荫,冷笑道:“大树虽大,躲两个人却也有些挤。”说着抬手便朝树干一拍,一股暗劲沿着树干向上传去,上方的树枝发出一声爆裂,从树荫中炸出一个人来。
那人全身漆黑,靠着一根细丝在绕着大树飞旋,叶合欢打出一枚飞刀,弹中细丝,那细丝不知是何材料所做,居然意外的坚韧,剧烈抖动起来,却没有断裂。
黑衣人怪叫一声:“好厉害的小娃娃,长得其貌不扬,本事倒是不小。”
叶合欢鼻子一哼道:“你长得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大白天的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想必是丑的不能见人,才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黑衣人认不出叶合欢,叶合欢却认出这是和她有一面之缘的黑蜘蛛。
黑蜘蛛道:“牙尖嘴利的丫头,让黑爷爷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礼貌!”黑蜘蛛轻功高明,靠着一根细丝忽而左忽而右,抛出数根蛛丝般的银线,将叶合欢团团绑住。叶合欢也不挣扎,淡定地任他施为。
黑蜘蛛见叶合欢束手就擒,反而没有步步进逼,狞笑一声道:“小丫头,我问你,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可惜他用黑布蒙着脸,让人看不见他凶恶的表情,再加上他的声音偏细,就算是威胁也让人害怕不起来。
叶合欢不说话,黑蜘蛛再三威逼,才慢悠悠开口道:“有人叫我来这里看看,若是主人在家就告诉他,若是主人不在家,就让我闷声发笔小财。”
黑蜘蛛道:“原来是个小贼,叫你来这里的人是谁?”
叶合欢将小鱼儿的样貌形容了一遍,道:“那人身边有个美貌的大姑娘,那姑娘以前似乎是住在这里,我看着像是一对小情人私奔了……”
黑蜘蛛还没听完便破口大骂:“胡说八道,胡说八道!”问明小鱼儿的去向,黑蜘蛛也没空料理叶合欢,将叶合欢往树上一绑,便找人去了。
叶合欢见黑蜘蛛离去,喃喃自语道:“想不到黑蜘蛛还是慕容九的爱慕者。”手臂轻轻一扬,便将绑住自己的细丝震散了。
回到阁楼上,叶合欢将揭开床单床垫,敲了敲床板,一按床柱上的凸起图案,床板滑开,整整齐齐地铺满了一床的金子。叶合欢将银子收进包裹里,看见控制面板上显示黄金一百万两。
从罗氏兄弟那里得来的记忆告诉叶合欢,这些黄金是段合肥托双狮镖局运到关外的镖银,段合肥是长江流域一带最大的财阀巨富。欧阳兄弟化名罗氏兄弟,暗中劫了镖银,又把黄金藏在了这里。
叶合欢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这批黄金,至于黄金背后的阴谋,叶合欢又不是正义使者,她才懒得去管,反正这世道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还是闷声发大财最重要。
叶合欢不惹麻烦,可麻烦偏偏喜欢小鱼儿。小鱼儿带着慕容九正坐在四海春的包厢里大吃大喝,慕容九不知道被喂了什么药,虽然能动了,但智力仿佛退化成了几岁的幼童,一问三不知,庆幸的是暂时还没有出现暴力倾向。
酒足饭饱,慕容九填饱了肚子,便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不哭不闹,迷茫地望着几案上的盆景。小鱼儿与慕容九对视片刻,□着凑近慕容九,一把抓住慕容九的袖子,口花花道:“饱暖思□,好好的一个大美人,我小鱼儿可就有福了。”
慕容九瑟缩了一□子,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嘴里叫着不要不要,扭来扭去,使出浑身力气却也挣不开小鱼儿的手。
小鱼儿轻浮地摸了摸慕容九的脸蛋,滑不腻手,又摸了摸。慕容九立刻泪盈于睫,使劲拍打小鱼儿。慕容九的拍打对小鱼儿来说自然是不疼不痒,小鱼儿放开慕容九摸着下巴道:“难道真的变成傻子了,居然连武功都忘记了?”
小鱼儿耳朵动了动,忽然听见门外有人说话,立刻恶狠狠地朝慕容九低声恐吓道:“闭嘴,你要是敢出声,我立刻就把你扒光了。”然后笑眯眯地说:“你乖乖地待在房间里面,别乱走,要是听话的话,我就出去给你买糖吃。”
慕容九惊恐地点点头,小鱼儿满意地站起身。
慕容九现在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丢不是,留不是,说不管她,一个智障人士,小鱼儿也不忍心,说把她送回慕容山庄,万一被慕容山庄的人倒打一耙,那才是惹了一身腥。
小鱼儿打开门,见走廊上没人,便偷偷溜到后厨房,厨房里也没人,转了一圈,居然在柴房看见两具尸体,从打扮来看似乎是厨子和店小二。
小鱼儿暗叫糟糕,立刻奔回包厢,见慕容九依然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松了一口气。拉着慕容九出门,却听见有人正从拐角处走过来。小鱼儿当机立断,推开就近的房门,和慕容九躲了进去,见房间里有床有衣柜,还有一张摆上了美酒佳肴的桌子,顿时苦笑一声,迅速拉着慕容九躲进了衣柜里。
房门被人推开,小鱼儿从衣柜门缝里看见两个彪形大汉和一个年轻人走进来,坐上桌便开始谈事情。小鱼儿眼睛一瞪,立刻捂住慕容九的嘴。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三人小鱼儿居然都认识,年轻人是他的老熟人江玉郎,两个彪形大汉是在长江上追捕过他的双狮镖局的李氏兄弟。
小鱼儿想不到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吃顿饭,也能听见一场大阴谋。看来是上天也看不惯江玉郎,要派他小鱼儿来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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