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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冬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7

她说:“我与宝亲王不熟。”

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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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折子上说,若是出嫁天是晴天,那么夫妻将会和睦,白头偕老;若是遇上了雨天,定是举家不合,鸡飞狗跳。.

景娴出嫁那日,是个极晴朗的日子,百里无云,抬头时能望见一行白鹭飞过。

是以,容嬷嬷一早便为了这句晴天出嫁的女子将会夫妻和睦,白头偕老而乐的一张脸皱成了一朵花,喜果,喜帕,喜服等等的东西,都非要自己亲手来。

丫鬟们,嬷嬷们,以及几位侧福晋都在忙活着,整座府里唯有景娴一人闲得的发慌,一大早便被容嬷嬷挖出了被窝,现在正支着脑袋打瞌睡。

不过,景娴想不通为何容嬷嬷会这般高兴,一般人家嫁女儿自然是请人看过天的,谁会选着雨天嫁女儿?

景娴面前桌子上边搁着一堆吃的,新鲜的桂圆苹果,一盘堆着尖尖的花生,虽然是生的。离她最近的一盘便是她最爱的桂花糕。

景娴左右瞥了瞥,面上不动声色,一只小爪子悄悄的向那桂花糕伸去,眼瞅着就要碰到了,景娴舔了舔嘴唇,两眼直冒星光。

指尖刚刚触碰到那盘子,随着一声清脆的“啪”的声音,景娴瞬时缩回了手,捂着只吹气,一双水汪的墨色眼睛显得更加水汪,转过头去狠狠的瞪着那手里捏了条竹枝的容嬷嬷。

容嬷嬷无视了景娴那一脸幽怨的神情,将她那笑的皱成了一朵花的脸凑过来,道:“格格,上花轿前您可都不能吃东西。”

景娴磨着小银牙,继续凶神恶煞的瞪着容嬷嬷。

容嬷嬷笑的越发灿烂,剥了一颗糖炒栗子塞进嘴里嚼着,安抚道:“格格乖,回头与三贝勒洞房了便可以吃了。”

景娴低头,磨牙声与肚子的咕噜声此起彼伏。

是以,煎熬了两时辰后的景娴一瞧见自家亲娘走上楼梯,便如同那恶狼瞅见了一块热腾腾,油亮亮,还撒了孜然粉的烤肉,眼冒凶光的直扑了上去。

景娴她亲娘一惊,望着自己这似乎是被人虐待了多年幽怨的跟棵小白菜似得女儿,柔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景娴吸了吸根本不存在的鼻涕,一边打心里感叹了句亲娘的温柔体贴,一边一脸控诉的表情颤抖着手指指着容嬷嬷,颤抖着小嗓子道:“容嬷嬷她……她不让我吃东西……”

说完,景娴立即扭头一脸期盼的望着自家娘亲,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简直可以掐出水了。

景娴家亲娘温婉的抿嘴笑了笑,伸手为景娴扶了扶歪掉的簪子,用着极其温和的声音说道:“上花轿前确实不能吃东西。”说完,对着边上的丫鬟吩咐道:“将这些东西全部端下去,省的格格看了揪心。”

景娴被这一句话轰炸的霎那间没了表情,全身僵硬,唯有脖子能艰难的转动着望着那一盘盘的东西被端了下去。

瞧着自己女儿的样子,福晋被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瓜子,含笑道:“晓得你饿,为娘在你花轿上藏了些果子,你过会上了花轿就偷偷的吃,莫让别人瞧见了。”

话落,景娴脸上的表情变得比六月天还快,立马换了一张喜庆的脸,拉着自己额娘的手道:“那还等什么?上花轿吧上花轿吧上花轿吧!”

容嬷嬷“扑哧”一笑,打趣道:“格格可是咱大清朝第一个这么急着上花轿的新嫁娘了,可不害臊!”

福晋也笑了,用着手绢不停的捻着嘴角。

景娴瞧了瞧四周的这一大摞人,除了容嬷嬷和自己亲娘在光明正大的笑,其他人都在背着自己偷偷的笑,一群人的背抖的那个**。

景娴捂了捂脸,道:“其实女儿还是很会害臊的,女儿其实很娇羞的。”糯着嗓子说完,景娴又拽着自己额娘的袖子,一脸渴望的问道:“现在可以上花轿了不?”

福晋温笑着点了点头,景娴便立即蹦起来欢呼了声,欢快的奔去上花轿了。

容嬷嬷讶声道:“喜帕,格格忘了盖喜帕!”

福晋面上也是一惊,随后两人相视一笑,携着往府门走去。

福晋携着容嬷嬷的手道:“这些年来辛苦你了,娴儿这孩子自小便离了我,脾气也不是很好,自小就爱闯祸,若不是你在一旁照料着,她定是无法像先下这般活蹦乱跳的嫁人。”

容嬷嬷垂着头,道:“说句大不违的话,奴婢一直将格格视为己出,格格没架子,待人也和善,这府里的奴才们哪个不喜欢格格。”

福晋动容,紧紧的握住容嬷嬷的手道:“韵容,我一直待你如姐妹,娴儿虽面上看着糊涂,实则心里聪慧着,但毕竟才这点岁数,还需要你多帮衬着些。”

容嬷嬷屈了屈膝,决然道:“奴婢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护格格周全。”

福晋甚欣慰的点了点头。说话间两然已经到了府门口,只见门口围了一大圈子的人。

两人才走近,便听见景娴的声音道:“阿玛,女儿要出嫁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别让女儿担心,女儿会常回来看看您的。”

说完,景娴便转身想走,却被自家阿玛拉住了。

他两鬓微白,身子却如一杆枪一般笔直着立着,他咳了咳,开口道:“为父这还有些话要与你说,你且先听着。”

景娴忙道:“阿玛您那些话别说了,女儿都知道,这吉时就要过了,女儿先上花轿。”

皱了皱眉,肃然道:“你且先听着,这些话我昨晚打了些草稿,不会像平时那般词不着调,唔,这词不对,是不会像平时那般言不达意,唔,这似乎也不太对……”

景娴望了望天,无奈的给一边的容嬷嬷使了个眼色。

容嬷嬷踌躇的瞧了瞧福晋,又瞧了瞧一边站着的大格格,一抬头望见了景娴那一脸坚定的表情,狠了狠心,从门缝中拎出一只被绑着的,灰溜溜,油光水滑的小东西递到面前,道:“您看这是什么?”

那正摸着下巴琢磨着的将视线转移到容嬷嬷手上那只东西上。

在场的诸位静默了半晌,直勾勾的盯着那东西。

只听那东西在寂静的环境下,扭了扭身子,“吱——”的叫唤了一声。

景娴那冬天能洗冷水澡夏天能穿大棉袄,力挽大弓能射猛虎精力旺盛的能平复后院众女人的不满的亲爹,在这么一声叫唤之后,僵直了身子,砰然倒地。

景娴立马甩了甩小手帕,扬声道:“阿玛啊——您怎么吱都没吱一声就睡过去了呢!快快快,将阿玛抚回去。”

众人呆滞了半晌,纷纷将视线转移到福晋身上。

福晋手一挥,吩咐道:“喜乐赶紧奏起来,格格要赶着吉时上轿,顺便将老爷也扶回去。”

这话一出,忘记了吹乐的乐师们又奏起了乐,几位侧福晋手忙脚乱的将抬回去了,容嬷嬷将喜帕往景娴头上一盖,搀着她往花轿走去。

“等等。”

后头忽然响起一清脆的声音。

景娴没有回头,只是站着。

那人急急的奔过来,往景娴手里塞了个东西,悄声道:“记得常回来看看阿玛额娘。”

景娴“唔”了一声,掀起轿帘钻了进去。

隐隐的,似乎听见那人,自己的亲姐姐,乌喇那拉氏景云落寞的说了句“这下府里要冷清了。”

容嬷嬷从轿外将手伸进来用力的握了握景娴的手,靠在窗边道:“格格,福晋会知道格格的用心的,会知道格格是怕离别的话听多了会哭。”

景娴没有说话,翻开手心的东西,看见那是一小包金灿灿的桂花糕。

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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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娴望着掌心那块桂花糕,恍惚间想起那年,鹅毛大雪飘扬着的巷尾,那个一身玄色大貉披风的人,日子有些久了所以记不清那人的面貌。.

唯独记得的便是她消瘦的下巴,以及紧抿的嘴唇。

那年冬季里,唯一感受到的温暖便是那人的掌心,捂着暖炉的手有些炙热,她将那块桂花糕递给景娴时,指尖碰触,那温度永生难忘。

那人道:“好妹妹,熬过这个冬天,入春了额娘便接你回来。一定!”

景娴半躺在稻草堆上,身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雪,手里拽紧了那人的袖子,咬牙挤出几个字:“把暖炉留下来再走。”

身后的板门内突然传出妇人尖锐的叫声:“你个死丫头在跟谁讲话!”

那人一惊,抱着暖炉扭头跑了。

剩下的便是那块被自己捏碎的桂花糕,在那个严寒侵骨的日子里,那些金灿灿的粉末成了自己唯一的希冀,日日舔上一点,便觉得日子似乎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花轿外的喜乐吹得甚欢快,隔着薄盈的红纱轿帘能望见街边探着脑袋看热闹的人们。景娴伸手将掌心的桂花糕捏碎,捻了点搁嘴里抿着,浓郁的桂花香在嘴里散开来。

景娴眯了眯眼睛,惬意的靠上身后的绣双鸳金丝软枕上,轿子被抬的很稳,只能感觉到轻微的颤抖,似是儿时的摇床。

不知是过了多久,四周围变得静寂,热闹的喜乐没有再响起,轿子似乎也停了。景娴悠悠转醒,惺忪的睁了睁眼睛,隐约的望见了一抹白色的身影,手执一把六十四骨伞,半遮了面。

景娴重新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又重新睁开来,乌黑的眼眸似乎清醒了半分,她慵懒的望着那揉了眼睛却依旧没有消失掉的身影:“三贝勒……”

轿帘半掀着,那人轻笑了声,伞柄微抬,露出了伞后那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正是三贝勒。

“格格可睡足了?”

景娴展了展腰,重新倒回软枕上,笑道:“大喜的日子,三贝勒怎的没穿喜服?”

三贝勒默了默,良久,突兀的笑了一声:“弘时不能娶格格了,弘时已有心上人。”

景娴挑了挑眉毛,道:“是男是女?”

三贝勒怔住,不解道:“男女又如何?”

景娴笑的灿烂道:“若是女的,景娴愿意做小。”

三贝勒压了压伞,许久才传来他幽幽的声音道:“弘时的心上人是男的。”

景娴猛然坐了起来,两眼冒着精光兴奋道:“那甚好,让景娴做嫡福晋,为你们做掩护可好?”

三贝勒不自觉的咳了咳,面色有些微红的道:“不了,在下心上人善妒,弘时此生不会再娶了。”

景娴扼腕惋惜道:“着实可惜……”

三贝勒松开了伞柄,翻身跃上一旁的白马,回头与景娴道了声别过,便急急的策马奔走了。景娴探出脑袋将附近的一切望了望,除了自己这一轿子与自己一人,在这荒郊野外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

舔了舔手心的桂花糕粉末,景娴眯着眼睛望着一旁道上远处的那一抹红色,伴随着急急的策马声而来。

可好,走了一个便马上来了一个。景娴窝在轿子里望着那马上一身喜庆的红色的弘历,暗暗感叹道。

马还未站稳,弘历便丢开马缰绳,翻身下马急急的奔至花轿前。

“你……”

还未等景娴说出话来,弘历便一把横抱起景娴,转身大步的朝着那马走去。

景娴瞧了瞧弘历那一脸的严肃,想了想又不甘心的开口道:“那个……”

弘历将景娴丢上马,自己揽了马缰绳跨上马将她紧抱着,催马狂奔了起来。一路上景娴开了无数次口,都被弘历面无表情下流露出来的杀气所震慑,只好乖乖的缩在他怀里不再说话。

马在弘历一次次的抽打下奔的飞快,风从景娴面颊上刮过,刮的生疼,她哈了哈气,颠簸中望见了前头路中央站着的迎亲队伍以及立在最前头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容嬷嬷。

容嬷嬷见了马背上的景娴,忙小跑过来急道:“格格,格格您没事吧?可急坏了奴婢!那群大胆的奴才竟敢劫持格格!真是翻了天了,幸好遇上了宝亲王。”

景娴瞧了瞧林子里停着的那一堆红透了的人们,仪仗,乐师,喜婆,什么都不少,甚为隆重,不由的纳闷问道:“四爷这是要去迎谁?”

弘历冷眼瞧着景娴,道:“我这是在抢亲。”

景娴愣了许久,指了指自己:“我?”

弘历一把抱着景娴翻下马,将她塞进那喜庆的马车内,连他自己也一同钻了进去,才冷声道:“不然还能抢谁?”

景娴急的蹦了起来,一头撞上了马车顶,痛的捂着脑袋跌回软座上,道:“我可是你三嫂嫂!”

弘历掀开窗帘子对外头的人说了句走,又放下帘子扶手道:“皇阿玛并没下旨将你赐于三哥。”

景娴掀起袖子将腕上的紫金镯子亮出来给他看,嚷道:“这是婚约,你看看你看看,他定的婚约,我应的婚约,我便是你三嫂嫂!”

弘历拉过她另外一只手,利索的往上面套了个什么东西,冷眼瞧着景娴道:“你若是如此看重这镯子,大不了我将这个也给你套上。”

景娴收回手定睛一看,是那只宝蓝色的镯子,几朵泠泠梅花轻响。

景娴无力的瘫软着,认命的瞧着弘历,叹道:“如此,我便只能嫁于你了?”

弘历别过头去,嘴角微扬:“那自然。”

景娴再次无力的叹息,撑着身子起来,将手往弘历面前一摊,道:“拿来。”

弘历奇道:“什么?”

景娴瞪着弘历,理直气壮道:“自然是你的月俸!全数上交!”

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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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犹顾自默了半晌,窗帘此刻紧拉着,望不见外头的景色,是以无法以方才看风景走神了这么理由来推搪景娴,竖起耳朵仔细听,能听见外头数十人压低了声音的笑声。

弘历瞧着景娴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甚头疼的揉了揉额头:“不必全数上交吧……可否给为夫留点?”

景娴低头沉思了会,抬头斩钉截铁的道:“不行!给你留点你必定会拿去喝花酒!”

弘历伸手进怀里摸了摸,良久,摸出一锭金子,拉过景娴往她手心一放,无奈道:“今儿是出来抢亲的,身上只带了这么些。”

景娴笑眯眯的掂了掂那金子,份量还不错,乐呵的将那金子塞进自己腰包,做出大方的样子拍了拍弘历的肩膀道:“你随便一掏,便掏出了这么一锭金子,想必你月俸定然是高的,晚上记得将全数月俸上交到我这里来。”

话落,映入眼帘的便是弘历那张突然放大在眼前的脸。

只见他嘴角勾了勾,语气里带了些漫不经心的不怀好意,道:“如此……今晚为夫便要叨扰下娘子了……”

说完,迅速的在僵硬的成了石像的景娴面颊上偷了个香,迅速的掀帘子逃了出去。

如意料中的那般,弘历前脚刚跳离了马车,后面紧接着便是一个核桃丢了出来,力道之大,径直的砸晕了前头的马夫。

弘历翻上了一边侍从牵着的马,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暗喜,娶个媳妇不容易,娶个满族会骑射力气如此大的媳妇更不容易。

景娴捂了捂左脸,被弘历蹭了下的地方竟然滚烫滚烫的,用手扇了扇,想起方才弘历凑近那张脸,脸上反而更加的烫了起来,不由的直念叨着,这男人不能长的太好看,真是太妖孽了……

容嬷嬷掀起窗帘,揶揄道:“格格,要不要扇子?”

景娴捂了脸,将整个脑袋埋在了双膝间。窗外跟着仪仗队走着的容嬷嬷笑的更加欢愉,眼角皱纹宛若一朵秋菊。

那日,天很晴。

这便是此后多年来景娴唯一的印象,每每回忆起来,便会想起那日一望无际的碧空,没有一丝云朵,干净澄澈的仿佛可以看见未来。

仿佛,可以看见那美好的未来。

景娴撩起了车帘的一角,马车不知是什么时候已经驶出了树林,入眼的是不远处的繁华与喧闹,以及队伍前面那匹骏马之上的身影。

君子如玉,俊美无边。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那长着一张妖孽般的脸的男子转过头来,对着马车里的人淡淡的笑了,逆着阳光,那张脸瞬时间在脑海中轰然炸开来,变得光芒万丈。

景娴放下了帘子,安心的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小憩,确实是有些累了,一早起来便是上妆打扮,之后便是教仪嬷嬷的教导,如何行周公之礼,如何取悦夫君,如何如何,一堆的如何在脑子里萦绕着。

似乎是半个时辰之后,车架缓缓的停了下来,周围的喜乐也不再吹奏了,一时间除了四周围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声没有别的声音,显得有些安静。

景娴方想撩起帘子看看外头的状况,却听见了那熟悉的温柔中带了些刚强的声音。

“四爷,您这是去了哪里?万公公带了皇上的谕旨来府上已经等了您半晌了。”

说话的是弘历的嫡福晋,景娴将手覆在眼睛上,挡了半边光亮。

过了会,听见了弘历下马向这边走过来的脚步声,又听见他那熟悉之极的略带了清冷的声音道:“去迎娶本王的妻子。”

那富察氏的声音是在许久之后才响起的:“四爷怎的不说一声?害的婉儿担心了一上午。”

弘历一把掀开车帘,对着里头那姑娘笑了一笑,道:“可愿意出来?”

富察氏疾走了几步,立在边上安静的望着那轿子,双手微颤的绞着手帕。

景娴亦是笑了,皓齿洁白,将手放到弘历宽厚温暖的手心里,目光坚定的道:“我已经被你抢了来,定是已经豁出去了的。”

弘历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景娴又深情款款的做了个娇羞无比的样子道:“更何况,你都允诺我要上交月俸的。”

弘历:“……”

双手交握,弘历蹙眉道:“手怎么这么凉?”

还未等景娴开口,弘历便一把拽紧她的手,用力一带,半环住她的腰身,横抱着将她抱下了马车。

景娴惊呼了一声,眼角瞥见四周围的人山人海,又赶紧捂了嘴,将脑袋埋在弘历的怀里,乖乖的让他抱着进了王府。

跨进府门的那一瞬,景娴微微抬头,恰好对上了富察氏的目光,看不清楚她目光中含了什么,只是隐隐的觉得她与去年那个她不一样了。

山雨欲来。

景娴嘴角的弧度被掩盖在阴影中,她侧了侧脸,往弘历怀里缩了缩。

弘历抱着景娴前脚才踏进正厅,里头坐着的一个人立即便迎了过来,一脸笑意忙道:“贺喜宝亲王,恭喜宝亲王,喜得佳人。”

弘历应了几句,问道:“万公公今儿来不止是为了贺本王的喜吧?”

万公公笑着接过一旁太监手里端着的明黄色圣旨,道:“宝亲王,接旨吧。”

景娴扭过头来看着那张圣旨,嘴角垂了垂,从弘历怀里跳了下来,直直的跪了下去。

弘历只是站着,神色淡淡,目光淡淡,将那圣旨望着,突兀的起了一阵穿堂风,风拂起他鲜红的衣摆,将那梁上丝丝缕缕的红丝带吹起。

万公公轻声咳了咳。

富察氏连忙几步走进正厅来,伸手拽了拽弘历的衣袖,跪了下去。

景娴悄悄的扯了扯弘历的衣摆,弘历才恍然低头瞧了眼景娴,缓缓的跪了下来。

时间点点滴滴似是黏稠的液体,全部的人都跪了下去,低俯着身子,唯独弘历一人,板直了身子跪着,四周静的可怕,只有不知是谁急迫的喘气声。

那圣旨上念了些什么,景娴已然是完全不记得了,只是隐隐的觉得,那万公公念完之后,弘历握着她的手忽然紧了紧,又松开了。

他笑着瞧着她,那是第一次,她看见他笑进了眼睛里头去。

他伸手抱紧了景娴,说:“你可知道我现在多欢喜?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与你在一起了。娴儿,你可知道我多欢喜?”

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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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完天地,景娴只觉得自己被人搀扶着三跪九叩的朝着四面八方拜的脑子里一阵晕乎,就在她思忖着再拜下去是不是该晕的一头栽倒在地上算了的时候,一边的万公公尖着嗓子喊了句:“礼成——”

景娴将自己一半的重量倾压在身边扶着自己的丫鬟身上,手里拽紧了那条捆花的红缎带,脚步发虚的被人引下去,走过万公公身边时,景娴迷糊的转过头去道了声谢:“谢天谢地,阿弥陀佛。.”

万公公下意识的回了句:“不客气。”

景娴被搀下去了几步,又后退了几步回来对着万公公抱歉的道:“不好意思,方才有些晕乎,那句谢是向西天所有佛祖道的。”

万公公说:“……”

弘历似笑非笑的看过来,景娴立马全身一哆嗦,乖乖的搀扶着丫鬟飞奔离了正厅,直到拐过后院假山,那丫鬟才幽幽然道:“格格,您错了,是奴婢搀着您,不是您搀着奴婢。”

景娴拂着胸口,道:“没事没事,横竖都是搀着,差不离。”

那丫鬟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果然,云格格说叫我来看着些,省的您被人玩死了都不晓得。果真是没错的。”

景娴听了这话,先是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这个云格格,未果,又将那丫鬟上瞧瞧,下瞧瞧,也看不出来什么,最后纳闷道:“云格格是谁?”

那丫鬟翻了翻白眼,懒洋洋的望着天道:“您姐姐,乌喇那拉氏景云,云格格。”

景娴恍然大悟:“哦,我记起来了,大家都唤她大格格,从没听过别人唤云格格,虽说这云格格是比那大格格好听些的,却没了大格格生动形象,你想罢,她是咱们家最大的格格,你若是唤云格格不知道的人定然不知道你唤的是谁,你若是唤大格格,他人定然是会知道你唤的是咱们家的大姐……哎!你别走别走啊,我还没说完!”

那丫鬟停了停脚步,转过头来:“格格,您不饿?”

景娴摸了摸肚皮,想了想觉得这女子应当要学会含蓄,遂,颔首道:“一点点……一点点……”

那丫鬟幽幽的望着路旁的一株小草,幽幽的开口道:“既然只是一点点,那便不吃了吧。.那些熏鸭烤鸡的太油腻了些,这天气凉拌的蔬果也有些太寡淡了,尚菊苑的糕点太甜……”

景娴道:“那什么,其实我突然很饿,很饿。”

那丫鬟道:“那便赶紧去新房吧,王爷遣人将东西都送那里了。”

景娴忙不迭送的点头,拉过那丫鬟的手顺着青石板的小路奔去。

在景娴瞧不见的角落里,那丫鬟稍稍别过头去瞧了眼那假山,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在夜幕将近的时分,显得有些渗人。

只是景娴没看见。

两人绕过前头茂密的矮树不见了身影,那假山后头才移出来一道身影,嘴角紧绷,面上没有一丝的笑意。

七绕八拐的,景娴和那丫鬟一起在后院团团转了一圈又一圈,才在一个扫地的婆婆那里打听到了新房的位置。

景娴推开那扇贴着喜字的门,头也不回的对着身后的人抱怨道:“你瞧瞧,若不是遇上了人,今晚还不知道睡哪里呢。”

那丫鬟默了会,终究还是没忍住,道:“格格,方才是您非说不是这里要走旁边的小道。”

景娴认真的点头道:“确实是这样子没错啊,你瞧瞧这不是到了么?”

那丫鬟道:“……”

又是半晌没了声音,景娴一边往嘴里塞着东西,一边往门口望去,只看见了那丫鬟转身颤抖着离开的身影。

景娴咽下嘴里的东西,奇道:“你抖什么?”

那丫鬟没有回头,只是笔直着身影往外走去,从门外传来她的声音:“我怕忍不住掐死你,格格。”

最后那俩字,俨然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外头的夜色已然深了,隐约的还能听见前厅的人在嚷嚷着什么新郎官少喝点不然回去难交差啊,什么别灌了别灌了听说这乌喇那拉家的女儿彪悍的很之类的话语,话落便被一片碰杯声欢呼声给淹没了。

新房里静悄悄的,景娴瞅着那夜风中不断鼓动着的红色纱幔心底发麻,急忙关了门窗合着衣服就躺上了床。

一双手颤抖的摸索着被子下垫着的桂圆莲子花生之类的东西剥了塞嘴里嚼着,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轱辘的转着。

是以,弘历回房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情形——

自己的新娘子裹着被子缩成了一只蚕半靠在床边睡得正香,脚丫子不安分的露在外头,怀里抱了剥皮剥到一半的柚子,另一只手里还紧紧的捏着一把瓜子。

地上满是花生壳桂圆壳,桌子上盛果酒的酒壶倒在一边,里头的果酒一滴不剩,再转头去看看自家新娘子,脸颊绯红,分明就是醉酒了。

弘历绕过地上丢的乱七八糟的果盘之类的东西,踱步到景娴面前,弯腰仔细的瞧了瞧,对着门外吩咐唤来了一盆热水。

白色的绢布浸到水里,热气氤氲,弘历绞干了绢布,仔细的在景娴脸上轻轻的擦拭起来。

景娴恍惚的睁了睁眼睛,目光呆滞的瞧着弘历。

弘历被自家小娘子的呆样逗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腮帮子,笑道:“醒了?还认得我是谁不?”

景娴歪了脑袋,咯咯笑着道:“知道,你是宏时!”

弘历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手上的绢布擦上了她的额头,正欲开口,却见自家娘子瘪了瘪嘴,一脸想哭的样子扑了过来,栽进他怀里,只哭嚷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弘历有些好笑的拍了拍她抖动着的肩膀,道:“对不起什么?”

景娴继续哭道:“对不起……我被抢亲了……还被抢的这么水到渠成……”

弘历无奈道:“娴儿,你先瞧瞧我是谁。”

景娴抬头,眯着眼睛看了半会,一拍脑袋道:“阿玛。”

弘历手心的绢布用力的朝她额头擦去。

景娴连连呼停,上上下下仔细的将弘历又看了半晌,才道:“弘历。”

弘历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早就散了的头发,继续为她擦脸。

景娴将脑袋歪到另外一边,思忖了半刻,又道:“弘历,你又翻墙了?怎的跑到我房里来了,或者是钻了狗洞?”

弘历手一抖,擦上了姑娘的眼角。

姑娘眼睛眯了眯,又眯了眯,最后眯成了一条缝,裹着被子笔直的倒了下去,正好倒在了弘历的怀里。

弘历叹了口气,搁下手里的绢布将景娴扶平躺下,为她盖了被子,起身将灯吹了,脱去外衣躺在了景娴身边。

身边传来温软的香气,那是景娴身上特有的香气,此刻又混杂了酒气,在暗色中显得有那么些撩人。

弘历伸手将景娴搂了过来,怀里的人睡得香甜,被搂过来之后只是小猫似得往他怀里拱了拱。弘历倒吸了一口凉气,叹了声,这是你自找的。便缓缓的朝着景娴俯下去。

片刻后,黑暗中响起一声突兀的重物落地声。

弘历扶着腰站起来,怒视着微薄月光笼罩下的自家小娘子。

小娘子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喃喃道:“月俸……上交……固…固定的。”

葱茏【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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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娴犹记得,容嬷嬷初来自己家的时候的样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母亲跟自己说她便是以前自己的奶娘时,景娴错愕着一张脸不敢置信。

后来的日子里,容嬷嬷便总是望着院子里的那一棵板栗树发呆。

景娴问母亲,母亲总是说,那是一种寄托。

景娴挠了挠脑袋,表示无法理解母亲的说法,为什么人要寄托于一棵树呢?

后来的后来,板栗树长了虫子又生了一种奇怪的病,那年又是阴雨绵绵的天气,四处洪灾,放晴之后,那棵树便倒了。

容嬷嬷变得很容易走神,常常望着一件东西出神很久。

景娴便在院子里栽了一颗合欢树,日日浇水捉虫施肥,待到它长大了,景娴却发现了容嬷嬷并不是奇托于一棵树,她只是寄托于一棵板栗树。

景娴想,嬷嬷就是特殊。

后来的不知道多少后来的后来,景娴买了糖炒栗子给容嬷嬷,不知不觉间,容嬷嬷变得开说笑了,虽说说的十句话中有□句都是废话,景娴却真的感觉到了开心。

与弘历成亲后的日子里,景娴也终于学会了寄托。

皇上钦赐的侧福晋,风光无限,却在新婚洞房那夜之后忽然间失了宠,此后宝亲王再也没有去过她那里。

每每景娴携着容嬷嬷从后院花园中走过,便能听见花下围坐着的莺莺燕燕们,香帕掩嘴,嘲讽的冲着她笑着。

不过是个不得宠的侧室罢了,嫁过来一年多,除却新婚那晚,此后都未见过宝亲王,着实是可怜了些。

有些人叹息男子的寡情,有人炫耀着自己的得宠,亦有人耿耿于怀那年弘历亲迎景娴的事情。

景娴安静的住在自己的院子里,每天同容嬷嬷一起开个小地,种了些菜,种了些花花草草,以及一株板栗树苗。

成亲三月后,景娴娘家人送来了那十只恶狗,此后,府内的侧室夫人们噤了声。

成亲九月后,嫡福晋富察氏喜讯传来,府里一时间热闹了起来,各色目光盯上了她的肚子,后院的乌喇那拉氏景娴便彻底的无人问津。

众人纷纷给富察氏送去了礼恭贺,景娴托着脑袋蹲在菜圃边看了许久,挑了一棵最大最肥满的白菜让容嬷嬷给富察氏送过去。

富察氏将那棵白菜瞧了许久,未说话,弘历却一掌拍碎了茶杯,怒斥乌喇那拉氏,此后,无人再敢提起乌喇那拉氏。

成亲后第一个新年,被冷落数月之久的乌喇那拉氏一身白色丧服出现在当晚家宴上,宝亲王弘历震怒,遣乌喇那拉氏归娘家一月不许返。

次月,乌喇那拉氏归来,带回了一只狗熊,未曾满月,才勉强能睁开眼睛,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转着,团在乌喇那拉氏怀中。

几月后,小狗熊初长成,喜正中午嚎叫,遂,乌喇那拉氏住所无人敢近。

入秋时分,嫡福晋富察氏诞下一女,宝亲王弘历甚喜,赐金银,赐锦缎,爱之甚厚。

人言富察氏不喜珠钗,常着绒花于发髻。

景娴坐在窗台上,抱着双膝望着月色,容嬷嬷眯着眼睛立在一边将这些话都转述给景娴听。说完之后,见景娴依旧是在望着月色出神,便奇道:“格格,如此一来不就和了您的心意了?现在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以为王爷不宠您了,咱们就当是坐山观虎斗,瞧着她们那些人争宠罢了。”

景娴不语,怔怔的望着那将圆不圆的月亮,许久,才嗫嚅道:“嬷嬷你听,他在吹萧。”

容嬷嬷亦是怔了怔,侧过身来细细的听着,隐约听见了那忽高忽低的箫声,声音有些暗哑,略带了些惆怅。

“……是三贝勒爷?”

景娴将脑袋埋进双膝间,闷声道:“也许吧……”

小门被人轻轻推开,来人匆匆的携着深夜的露水而过,景娴抬起头来还未有所反应,便被那人狠狠的搂在了怀里。

熟悉的梅花香味立即盈盈充满了鼻腔,景娴安心的闭了闭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唤道:“弘历……”

那玄色衣袍的人抱着景娴的臂膀猛地收紧,一把抱起她往里屋走去,沉声道:“娴儿……三月未见,我想你想的发狂……”

景娴满脸通红挣扎道:“嬷嬷……嬷嬷还在……”

弘历浅笑着回头瞥了一眼容嬷嬷,容嬷嬷立即甩了甩帕子捂着眼睛退了出去。

景娴伸手指了指外头的月亮,道:“还差两天。”

弘历:“嗯?”

景娴正色道:“还差两天才月圆,你此次出远门便是三月前的那个月圆。唔,其实我们分开还没有三月。”

弘历更加用力的抱着景娴。

“娴儿,再给我点时间,我的正妻之位只有你才能坐。”

夜幕中,是谁的誓言说的那样的信誓旦旦。

景娴忽的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光影斑驳在翠竹下,碧水堂前的那个回廊转角口,那个瘫坐在长椅上的红衣女子。

她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是在哭。

半月后,忽然一场大雪至。

景娴撩起袖子在小院侧边的小厨房中努力的压着番薯泥,容嬷嬷在一旁切菜剁肉忙活的热火朝天。

岁岁朝朝,葱茏岁月指尖过。

小狗熊团成一团,在摇椅中裹着棉被睡的正香,摇椅下便是一堆的稻草以及十只睡的香甜的狗,隐隐几缕饭菜香飘过,小狗熊的鼻尖微微耸动,口水泛滥,眼睛却依旧眯着。

景娴瞧着它的模样,抿着嘴笑的开心。

外头忽的传来一阵哀乐,骤然响起的箫声直冲九霄,震的景娴心下不由的一空,手上的勺子不经意的掉落在了地上。

容嬷嬷停下手里的活,望着景娴道:“格格……”

景娴望着紧闭的门扉,眼眸黝黑,目光沉的犹如一片静湖。

门外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似乎是有几位侧室一路奔过,以及丫鬟们压低了声音的说话声。

她们说:“快些快些,要赶在王爷回府前赶到门口,三贝勒爷甍了,王爷心里一定不好受,快些,赶在嫡福晋到之前要到。”

她们说,三贝勒爷甍了。

景娴的眼睛亮了亮,又黯了下去。

容嬷嬷上前去搀扶住景娴摇摇欲坠的身子,想要开口安慰几句,却只是空喊了几句:“格格……格格……”

半晌,景娴才回过神来,抬头将那沉闷低沉的天空直直的望着,似乎是在那浓密的乌云中寻找一丝阳光。

夜半,再也没有听到过那样低沉暗哑却婉转的让人泣血的箫声。

此后明月夜夜旧,思君不闻萧乐声,不论岁岁暮暮与朝朝。

番外(富察氏)【捉虫】

.

我在等一场雪。

故乡的春天,漫山遍野的怒放着山花,灿烂的犹如母亲的笑脸。

我便是在那样的一个季节出生,母亲给我取了个小名,妁妁。

自我出生之后,阿玛便官场得意,事事顺心,五年后,额娘为阿玛添了一个嫡子,阿玛便更加疼爱我与弟弟,便是先前得宠的侧福晋梅氏也无法再夺走阿玛的目光。

一年后,身怀有孕的梅氏死于一场天花,母子具亡。

那年,我六岁,抱着放做好的绣球蹦蹦跳跳的去寻母亲,却在路过花园假山时听见了娘亲与人的交谈声。

娘亲叮嘱那人将那件肚兜丢掉。

我偷偷的爬上假山探出头去瞧,正好瞧见了那件桃色肚兜,正是几日前额娘赠与梅氏的一件小肚兜,留着给那未出世的小弟弟穿。

额娘面前站着的是我的奶娘,奶娘将那条肚兜用厚布裹了一层又一层,问道,梅氏已经失势,为何还要这般?

额娘那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淡淡的吐出四个字。

斩草除根。

我想了想,终究不是太笨,也能想到个几分,只是望着额娘那温煦如春风的笑,背后隐隐的发凉。

脚下一个踉跄,我不小心的从假山上摔了下去。

后来,额娘便发现了我。

她依旧是面如三月春风,与我道,这世上,什么都可以不抢,唯独这夫君的疼爱不能让与别人。

我不懂。

后来,许多年之后,遇上了那个名唤景娴的满族女子,我终于明白了。

额娘教我写字,教我练琴画画下棋,她亦教我如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过四年,府里除却额娘,便只剩了几位不貌美的侧室或是家世不好的陪房。

额娘一日比一日春风得意,一日比一日美。

这样的日子,一直维持到我十岁那年。

阿玛陪同圣上出巡,遇见了一山里的女子,此后便再也不来额娘这里了。一年后,那名唤清儿的女子死于一场伤寒,阿玛此后郁郁,夜夜借酒消愁。

皇太后亲谕,富察家的女儿,貌美贤德,琴艺精通,实为佳丽。

十五岁那年,我同母亲进宫侍奉太后。

后来的日子里,我每每想起那日的情形总会问自己,若那日没有走错了路,是不是就可以避开这样的一段缘分。

这样一段,有缘无分的孽缘。

那日是个入秋来鲜有的一个好天气,微风拂动,金黄了的叶子便簌簌的落了下来,新做的绣鞋踩上去,叶片碎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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