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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冬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7

皇太后面上露出怒色,冷哼了几声道:“怎的?他死了一个富察氏便要全天下的人陪着难受了?”

景娴可怜兮兮的扯着皇太后的衣角:“我想吃桂花糕……想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吃肉都不觉得香了!”

皇太后拍了拍景娴的手:“你放心,这桂花糕是你的,后位是你的,自然这皇帝也是你的。”

景娴想了想,道:“我可不可以不要皇上?”

皇太后:“……”

容嬷嬷:“……”

桂嬷嬷:“……”

门外忽然一声撩高音响起:“皇上驾到——魏贵人驾到——”

贵人

.

太监声落,外间的翡翠珠帘被人掀开,玉触玎玲,人还未到,一股浓郁的花香便透了过来,皇太后立刻便皱了眉,直扇着手驱味。

接着便是一阵轻快的莺笑声,伴随着脚步声渐近,最后一道珠帘被掀开之后,众人终于看清了来的那女子。

一双远烟眉似是极淡的勾墨,下巴尖瘦,眼睛却是很大的,水汪的如同一汪清泉,眼角是一颗泪痣,据说这样容貌的女子生来福薄。此刻她正依偎在弘历的怀里,眼睛溜溜的转着将大家瞧着。

皇太后瞧了眼床上的景娴,虽说是虚弱的,却似乎是因为热衷于甜食,体态有些微丰,笑开来时嘴角有着很深的梨涡,瞧着虽没有那魏贵人楚楚动人,却是个福泽恩厚的面相。

皇太后又瞧了眼那个魏贵人,顿时又是一阵不喜,摆了脸,冷声道:“怎的?魏贵人好大的派头,见了哀家也不下跪行礼!”

魏氏单薄的身子猛的一颤,慌乱的从弘历的怀里挣扎出来,软软的跪倒在地,曼声道:“皇额娘吉祥,臣妾魏贵人魏氏拜见皇额娘。”

此话一落,鸦雀无声。

桂嬷嬷上前一步,喝道:“大胆!魏贵人好大的身份!您可知后宫中唯有妃位之上的娘娘才能唤老佛爷一声皇额娘吗?”

魏氏顿时一惊,眼泪浮上眼眶,却迟迟不落下,只是泪眼朦胧的拉着弘历的衣摆,可怜兮兮的向他抛去求救的眼神。

老佛爷此时面上已经有些难看了,见魏氏这般不知体统的拉着皇帝的衣摆,心里便更是不喜这个魏贵人。

景娴悄悄的戳了戳老佛爷的背,示意她该让人起来了,老佛爷却是装作浑然不知,招手对弘历道:“你这些日子瘦了许多,先皇后的病逝哀家也很心痛,但是皇帝也该保重下自己的身体。.”

弘历应了,开口道:“老佛爷,可否让晚儿起来了?”

老佛爷瞥了一眼地上将将要哭出来的魏贵人,摆手道:“罢了罢了,你起来吧,摆张椅子到哀家前边来。”

两个太监抬了张**太师椅来,那魏贵人便笑着坐了过来,眼瞅着老佛爷又要大发雷霆了,景娴连忙好心道:“这不是给你坐的。”

说完,被老佛爷先瞪了一眼。

景娴抱着被子缩了缩,闭嘴不说话。

魏贵人奇道:“不是给我坐的是给谁坐的?”

景娴在心底扼腕叹息了一番,平日里极为薄弱的第六感在这个时刻媲美那最后一刻的奥特曼,蹿蹿蹿的飙升,以至于她仿佛能看见这魏贵人极为悲惨的未来。为了表示自己的怜悯之心,景娴一脸悲悯的瞧着那个魏贵人。

太后没有回答,自然在场的众人都不会去冒这个口,反倒是弘历病怏怏的道:“老佛爷,儿臣站着罢,晚儿身子弱,坐着便好。”

景娴料定他此语一出,明日一早定是整个后宫上至尚在妃位的几个下至最末等的更衣,以及愉妃门前第三个拐弯的第五处阶梯直走十米的荷花池底那一根出类拔萃与众不同的水藻都将知道,她们翘首以盼的皇上宠幸了前皇后的一个洗脚婢,并宠爱异常,如果这些嫔妃们的耳目再灵通那么一点,她们势必将会知道这洗脚婢与皇帝亡去的皇贵妃高氏又那么七八分的神似,二三分的貌似。

由此,景娴可以推断出这个魏贵人以后的日子里什么棉里针酒中鸠毒陷害嫁祸等等娱乐项目将会不断降临,她的生活势必会变得多姿多彩。

当然,这个洗脚婢肯定不会是那个曾经亲眼目睹了她如何气死前皇后的那个宫女,那个宫女身为一个不幸目击者已经葬身于枯井中了,而眼前这个是其同胞妹妹,长的一副花容月貌,让人不得不油然升起一股想要虐待其的感觉。

这样想的确是有些罪过。景娴想了想,暗暗的下决定今天在晚饭前少吃一块桂花糕以示自己的悔过之心,自然,晚膳之后一切都是要补回来的。

太后凤目一瞪,一掌拍在矮桌上,那瓷碗里剩下的半碗也彻底的洒了出来。

“魏贵人,你可想坐这位置?”

那语气,俨然是有些咬牙切齿了。

景娴看着那空空的碗,半晌,回头对容嬷嬷道:“嬷嬷,药洒完了,再去端一碗过来吧。”

容嬷嬷应声退下了。

作为一个极其厌恶喝药的人,景娴本着少喝一次是一次的心态是绝对不会想要让容嬷嬷再端一碗来受罪的,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因为她觉得,依照这魏贵人这般愚蠢的脑子定会气的太后拍桌子两次以上,是以必定要一碗药以着泼洒出来的姿态彰显她的怒火。二则是因为这药溅出来的几滴落到了景娴的嘴边,舔了口发现是甜的,又有些酸,很是可口。

魏贵人颤悠悠的看着震怒的皇太后,踌躇着回过头去瞧瞧面无表情的皇帝,一时间开不了口。

若是她说想,那势必有争宠之嫌,若是她说不想,又忤逆了皇帝的意,最后她眼睛转了转,兰花一般的手指轻点了下额头,娇声唤道:“呀,头好疼。”

妙影倒下的那一瞬,如意料中的被那抹明黄的身影接住了。

弘历面露急色:“老佛爷,儿臣知道您喜欢景娴,您这又是何必呢!晚儿虽说门楣不高,却是那样的好……她善良体贴,您何必这样对她!”

说完,抱着魏贵人急急的夺门而去了,翠玉珠相碰撞,清脆声不绝于耳。

桂嬷嬷迟疑道:“老佛爷……这……”

太后面上结了一层霜,冷眼瞧了那张太师椅,轻笑几声:“哀家以为这魏贵人不应那么蠢,没想到却是蠢到了这般地步。”

桂嬷嬷不解,正好容嬷嬷端着药回来,见众人这般表情,不由奇道:“这是怎么了?皇上呢?那个魏贵人呢?”

景娴正认真的看着床边的一枚绞金丝牡丹花纹的帐钩,答道:“那魏贵人晕了,皇上带着她走了。”

容嬷嬷道:“啊?”

景娴幽怨的叹了口气:“那魏贵人真是一点招都接不下,被老佛爷姐姐吓了吓便装晕过去,皇上带着她走了。”

容嬷嬷挠了挠头:“啊啊?”

景娴摊了摊手:“那魏贵人着急找死,皇上带她逃了。”

容嬷嬷叹息:“得了,娘娘您还是别说了。”

太后拉过景娴双手,甚和蔼的道:“娴儿,你莫担心,这个魏贵人太不成气候,今天这事儿传过去哪里还有她的活路?你只需安心的等着做你的皇后便是。”

景娴点了点头,一头栽进太后怀里,小猫似得乱窜,惹得太后一阵阵的发笑。

半晌,景娴抬起头来,眼睛发亮道:“老佛爷姐姐,景娴是不是很聪明?是不是?是不是?”

太后摸了摸景娴的脑袋瓜,笑的意味深长:“是,我的娴儿是这宫里头最聪明的。”

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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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景仁宫那日的情形于第二日清晨被传的沸沸扬扬,传到最后已然是变了味儿,再传回景娴耳朵里便成了——魏贵人不自量力与娴贵妃抢夺后位,顶撞老佛爷,引得整个景仁宫上上下下的人震怒,因长了一张与已薨的高氏几分相像的脸便不知好歹,颇受圣宠。.并且,魏贵人仗着恩宠,目中无人,气病了娴贵妃,最后装柔弱被皇上抱走。

众人皆知皇帝喜欢的是扬州瘦马,对这个英气十足的蛮横满族贵族娴贵妃并不上心,现下很可能真的将后位抢了去,遂,纷纷义愤填膺的相携礼物补品前来看景娴。

这些个满族贵族千金纷纷表示自己绝对不愿意看见一个奴才,一个洗脚婢坐上皇后的宝座,即便是大家也不怎么想要景娴坐上那个位置。

但是,凡事都有对比性,景娴做皇后与魏氏做皇后两者一对比,明显的差异性就出来了。

自然,更深一层的原因便是众人在高氏的打压下,个个都没个孩子傍身,现在高氏死了,若是让那个魏氏一人独大,那众人还怎么活?更何况现下众人一瞧见那张三月弱柳般的脸和甜糯嗓子就有想将她毁容的冲动。

众人抱着这一想法,与景娴之间的距离立马便拉近了,无论怎么说,景娴也是上三旗的贵族千金,这皇后之位她当的起。

是以,当弘历踏着朦胧月光进景仁宫的时候,便看见了这样一副情景。

内室床边堆着小山般的补品以及水果吃食,他心爱的小媳妇正坐在地上左边抓着一个苹果咔嚓咔嚓咬的欢快,右手往嘴里时不时的塞着糕点。.

碎末黏在景娴的嘴角,又不住的掉在地上。

她抬头瞧见弘历,咽下最后一口东西,将脑袋转过去不看弘历,这动作期间还伴随着一声极幽怨的:“哼——”

弘历蹲在景娴面前,伸手揉了揉她未挽起的青丝,又戳了戳她越发圆润可爱的小脸,笑道:“怎么了?”

景娴撅嘴以示自己的愤怒,但是想了想,想到这样的姿势可能弘历看不见她撅着的嘴,所以便撅嘴转过来看着弘历:“你看不出来我生气了吗?”

弘历依旧笑着道:“看不出来。”

景娴捂着胸口将要气晕过去:“你仔细想想!你仔细想想你做错什么了!”

弘历作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半晌:“想不出来。”

景娴气的“咔嘣”一声咬了口麻花,怒道:“你当真想不出来?”

弘历委屈道:“当真想不出来。”

景娴横眉竖目作狰狞状:“三天前,你撤换了御膳房的师傅们!你你你……你还不许我吃桂花糕!”

话落,景娴一脸惊悚的目光看着月光下那好看的人伸手过来,轻轻翻开她嘴唇,皱着眉道:“为了桂花糕与我吵架?”

景娴义愤填膺道:“桂花糕是顶重要的事情!”

弘历敛去一脸笑意,认真道:“你的牙齿也是顶重要的事情。”

景娴:“啊?”说完猛的倒吸一口凉气,捂着侧脸,垂眉耷眼,俨然是一副哀怨的小媳妇模样道:“我不痛,真的。”

弘历抱手,冷眼瞧着她。

景娴往后缩了缩,伸出一根小手指比划了下指尖,小声:“其实,就那么一点点痛……真的不碍事。”

弘历挑眉,高深莫测的看着她。

景娴认命的耸了耸肩,无奈道:“好吧,我承认其实很痛,可是我不吃桂花糕会更痛的!”

弘历拍了拍她的脑袋,一副对待小狗的架势将景娴抱上了床,脱鞋子脱衣服强行按下盖被子一套动作做的那个行云流水。

景娴兀自耷拉着眉毛一脸哀伤的看着弘历,盼望着这位皇帝能松口解了自己的禁令。

弘历有一拍没一拍的拍着景娴的被子,似是想要讲个睡前故事给景娴听,却又好似没纠结到如何开头,是以只能一直这般纠结着。

景娴被他拍的将将要睡过去了才听见他幽幽的一声:“昨日的事情,你不吃醋?”

那声音似乎有些幽怨,以及莫名的惆怅。

景娴打了个哈欠,睁开已是半朦胧的眼睛,随意的回了句:“不吃醋。”

拍在被子上的手僵了会,又听见弘历用着极轻却能让她听见的声音说:“是了,你从不吃醋,富察氏那次是这样,高氏也是这样,自然这次的魏氏你也不放在心上。是不是……是不是你也不把我放在心上。”

景娴正在打第二个哈欠,听了这话便打住了,惊讶于弘历怎会有这般奇怪的想法,于是便怔怔的瞧着他,半晌:“我爱甜的东西,所以不爱吃醋。”

见弘历一副即将想要捂着额头甚为头痛的样子,景娴呆望着床帐道:“小四,我不爱吃醋,就算我吃醋了也不见得有人看得见。”

背对月光的那人,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

景娴想了想,又道:“小四,你从不会让我失望。娶我进门那天是,遣我出宫那日也是,富察氏死的时候也是,自然现在也是,我一直都很相信你。”

被子上那只手猛地颤了一下。

景娴舒了口气,伸手探上弘历的眉间,一点一点将那蹙起的眉头压平,才松了口气似得将手收了回来,叹道:“不过……”

弘历道:“不过什么?”

景娴伸手到自己眼前,隔着浓厚的夜幕看着鲜红的指甲,幽幽道:“小四,你不觉得你昨日对那魏贵人做的有些狠了吗?你这般抱着她出去,势必会掀起轩然大波的。”

弘历俯下身,轻轻的抱着她,在她耳畔低语道:“皇后之位,我为你绸缪了这么多年,怎会允许在这当头出了事?那洗脚婢心比天高,不过是想让她尝尝高处不胜寒的滋味儿罢了。”

景娴唔了唔,裹着被子缩了缩。

弘历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笑着,道:“从前怎的不见你与我说这些话?”

景娴:“唔,从前是想说的,可是想着桂树该浇水了该施肥了该……呵呵,然后便忘了。”

弘历:“……以后禁了你的桂花糕。”

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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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五年。.

自除夕一过,那奏请册封皇后的折子便如同腊月里的雪花般,洋洋洒洒的将弘历埋在了养心殿。

景娴牵着新养的小熊仔走过养心殿前的白玉回廊总能听见里头老臣们嚷着要撞墙的声音,以及弘历大发雷霆的声音。

走过魏贵人的寝宫门口,总能闻见一股热腾腾香喷喷的牛肉火锅味道,肚子轱辘轱辘的直叫唤,是以景娴加快了脚步。

半个时辰后,容嬷嬷披着一件玄色的大貉毛披风从后边赶上来,为她披上了一件浅黄色的披风,往她手里塞了个暖炉,继续八卦着方才听来的消息,譬如皇上半时辰前去了躺魏贵人的寝宫,瞧见她正围着一锅牛肉火锅吃的欢快,见皇上来了便哭的成了个泪人儿,说是为前皇后祈福,啧啧。

景娴淡淡的应着,双手伸进厚实的披风中抱着暖炉,冻得直呵气。

容嬷嬷笑的宛如一朵灿烂的秋菊,道:“娘娘,你可听说前朝正为着册皇后的事情烦心?”

景娴唔了声,算是应了。

容嬷嬷左右瞧了瞧,靠近景娴低声道:“娘娘,咱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那不过几月大的小熊仔被景娴养的有些肥,加上洗了多次显出白色的毛皮,蓬松厚实的毛让它看起来像只肥嘟嘟的球。它学人两只后爪在雪地上走着,前爪垂在身前,一步一顿,小身子还晃三晃,叫人看的着实担忧。

听见容嬷嬷开口,它便停了下来,竖着耳朵,一双乌黑的同宝石一般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容嬷嬷。.

景娴低头看了眼那熊仔,道:“快些走,不然不许你冬眠。”

容嬷嬷叹息道:“娘娘,这后位虽说是你的没错了,可是那魏贵人教人看着着实心烦。”

那熊仔听了景娴的话晃悠悠的走了几步,走的急了些,被脖子上的红绳猛地一绊,圆滚滚的身体倒在雪地上,却是挣扎不起来,急的抓耳挠腮。

景娴抬头瞧着墙头那枝探出头来的腊梅,怅然道:“昨夜的家宴上为什么没有桂花糕?”

容嬷嬷:“……”

景娴又低头瞪着地上正在一圈一圈转的熊仔,恶狠狠道:“旺财,马上给我起来,不然我就宰了你做火锅!”

容嬷嬷奇道:“娘娘,您不是喊它小白吗?”

那地上的熊仔急的转的越发的快,可惜身体太丰满,四只小短腿儿怎样动都够不到地面。

景娴也奇道:“它不是小黑吗?”

容嬷嬷一脸悲悯的表情看着那只努力中的熊仔。

寒风携着叶子打着卷儿从巷头吹到巷尾,再从巷尾吹到巷头。

腊月过了之后,天气便有些不太冷了,养心殿前依旧日日上演老臣撞柱的一幕,如同被按了重播的按键,日日不停的重复着。

后宫吹枕边风的人越来越多,闹得弘历日日留宿于养心殿,又或者是魏贵人那边。

一时间,宫外麝香砒霜鹤顶红之类的药物备受关注,各种毒药毒虫日日水一般的流进延禧宫,却不曾想那魏贵人身边的小丫头乃是苗疆女,将那些毒物转手卖了出去,换来的银子为魏贵人梳妆打扮置办首饰,气的后宫呼吁娴贵妃当皇后的声音便越是高涨了。

最后,病重的老佛爷挣扎着起床,怒气冲冲的要去为前皇后守陵,以慰君心。弘历才作出一副勉强接收的样子,建议大家都各退一步,先将景娴册封为皇贵妃,然后过个七八月再册封其为皇后。

对于这个决定,那魏贵人摆出了一副极为大方的样子,虽是哭哭啼啼的,却坚定的拥护弘历的决策。

而事实上却是,内务府的万公公几日前为景娴院子里的盆栽换土时抱怨那魏贵人已经摔碎了十几套碗碟了,这其间包括了老佛爷上次送来修整的一副九凤翱天的茶碟。

景娴抱着暖炉一袭白色狐裘立在回廊下,越冬后越发可爱的小脸被南来北往的风吹得红扑扑的,嘴里正嚼着东西。

容嬷嬷抬头看了眼将要压下来似得乌云,劝道:“娘娘,估摸着将落雪了,您回里屋吧。”

景娴望着前边那一树在风中摇摆的将要折断似得白梅出神,许久才道:“嬷嬷,我总觉得……很不安。”

容嬷嬷伸手掰过景娴的身体往里屋推去,道:“再留在外头就要风寒了,自然会不安。”

景娴回过头来想要争辩,转念一想觉得容嬷嬷此言甚是,于是便欢快的奔回里屋去了。

而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往往是很对的,纵使这个女人并不是很聪明。

这种不安的感觉来的太强烈,尤其是在景娴正趴在桌子上耸动着鼻子从这头闻到那头时最强烈,身后一阵呼呼刮着的夜风灌了进来,景娴吓得呈僵尸状无法动弹。

自然,在半炷香之后,景娴特别懊悔自己方才的那一决策,因为刚刚的那一怔,来人才有机可趁,等到景娴想要阻止的时候,那人已经风卷云涌将桌子上的东西吃的一干二净,抹不出最后一点渣。

景娴蓦然瞪大了眼睛怒道:“小四!你被打劫了被洗劫了被劫色了吗!干嘛上我这里打劫我!”

弘历咽下最后一口茄子,甚满足的捻了捻嘴:“终于吃了一顿饱饭。”

景娴指着那干净的盘子继续瞪着弘历,道:“你在魏贵人那边吃不饱吗?她难不成还能虐待你这样的皇帝?”

弘历挥了挥手,一脸无奈的道:“她那边整日整夜的都是些燕窝鱼翅之类的东西,早就腻了,哪有你这里这些雅致?”

景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碟震了震:“我这里就些野菜!那是我夏日摘得放冰窖里存到现在的!就这么一份了!”

说完,将手一摊,一副“还我东西来”的模样。

弘历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我的皇后怎么如此勤俭,不见你传御膳房做的菜,反倒躲在这里吃些野菜?怪不得……”

景娴小心谨慎的瞧了他一眼,不甘的小声喃喃了句:“怪不得什么?”

弘历探过身子来,将手轻轻的搁在景娴的肚子上,笑道:“怪不得这么久了都不见动静。”

他男性特有的温度透过衣物传了过来,景娴有些懵,怔怔道:“什么动静?”

说完便反应过来了,脸上腾起了一抹红晕。

初春花香浓,芙蓉春帐暖。

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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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五年,八月初二。

那是一年中最好的日子,是那个不得恩宠的娴贵妃登上皇后宝座位置的一天,整个前朝大呼圣上英明,后宫嫔妃们纷纷称赞,备受宠爱的魏贵人一早经太医诊出喜脉,并上皇后执掌凤印这般的大事,皇上将其分位提了提,赐号为令。

令,有女子婉约美好之意。

册魏氏为令贵嫔,分位跳过了嫔,一时间后宫妃嫔们都红了眼。

而在那道旨意下达之时,景娴正立于高阶之上,一步一步稳稳的走着,脚尖踩的有些用力,明黄的流苏晃过脸颊,清亮的眼眸中倒映出不远处立着的那抹明黄色的身影。

她将手轻轻搭上那人的手心,相携着转过身来,高呼万岁千岁的声音如潮水般的蔓延过来,一浪又一浪。

景娴嘴角噙着一抹笑,转头凝视着弘历,那眼神的意味尽在不言中。弘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天色甚好,入秋来皆是这般的好天气,民间歌颂新皇后仁德,遂,上苍降以祥兆。

官员称好,嫔妃称好,就连素来严谨的皇太后对这个新皇后都赞不绝口。

祭天坛,拜鬼神,见外臣,见命妇,末了便是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景娴端着一副架子被容嬷嬷搀扶着从慈宁宫出来,脚步发虚的往景仁宫走去。弘历跟在后头瞧着,淡淡的笑着道:“若不是见你肩膀都抖成了这副模样,定觉得你还不累。”

景娴本想转过来将那笑的欠扁的男人瞪上一瞪,可是无奈脖子僵硬的动弹不得,只能抱怨似得哼哼了几句了事。

奈何这几句蚊子似得哼哼并不能将这个男人如何掉,所以身后那个男人在李公公的几声耳语之后,叮嘱了景娴几句便匆匆的走了。

剩下的便是接受众嫔妃们的拜见,景娴揉着额头极不情愿的被容嬷嬷拖着走了。

景娴回到景仁宫时,前脚刚踏进门便被里头齐齐的一声皇后娘娘千岁给震的后退了几步,还未反应过来便眼瞧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涌出来,簇拥着她浩浩荡荡的回正厅了。

半炷香之后。

景娴单手支着脑袋昏昏欲睡,坐在椅子上听着下边几位分位高的嫔妃们带着自己宫里的其他嫔妃们一个个的报上自己的分位及号,家境及一大串的祝福话。

人人都用着一个语调在讲话,景娴频频点头,容嬷嬷在后头拉长音请一个个的嫔妃起身。

不知是谁忽然说了句:“令贵人怎的没来?”

下边的愉妃用手帕捻了捻嘴角,含笑道:“妹妹,如今该唤她令贵嫔了。”

愉妃身后的那女子一身粉色宫装,唯额前那块墨玉能看出她并非宫女,但是仔细看来分位也不甚高,只见她笑着轻拉愉妃的袖子撒娇道:“姐姐,眉儿说错嘴了嘛!不过好生奇怪,更衣之上的姐妹们都来了,怎的她一个贵嫔却没来?”

愉妃轻咳了几声,拍着她的手道:“皇后在这里,你也不怕失礼了去。”说完,她便起身弯了弯身道:“皇后娘娘别见怪,我这妹妹便是这般,年纪尚小,不懂事。”

景娴凉凉的瞧着那女子半晌,才唔了一唔,算是允了她们坐下去。

那自称眉儿的女子大概便是愉妃的胞妹了,同为嫡女娇惯了些也不为过,只是……景娴用着几乎闻不可闻的鼻音哼了哼,才开口道:“令贵嫔身子弱,也该好生休养休养。”

话落,底下一个女子便急冲冲的开了口道:“休养?臣妾方才来的路上便瞧见她了!令贵嫔好生悠闲,赏花养鱼。”

此话一落,众人便纷纷小声的议论了起来。

景娴瞥了那女子一眼,艳桃色的一身秋装,长的有几分涓狂,此时已是一脸的怒气,看上去不过是二八年华,显然是入宫不久的新人,宫内的规矩懂的不多。

景娴垂眉笑道:“令贵嫔如今身怀有孕,自然是不一般的。”

愉妃作出一副忧愁的神色,欲言又止的瞧了景娴良久,才幽幽的道:“皇后娘娘,前皇后过世的早,这些日子里咱们众姐妹受了些委屈也无处诉苦……”

这俨然是个很好的理由。

景娴将下边的人一个个的看过去,众人恭敬的面上皆是蠢蠢欲动,个个儿竖起耳朵听着。

景娴奇道:“难不成各位妹妹受了委屈?”

愉妃黯然的扭过头去拭泪,景娴眼尖的瞧见了那帕子上没有一丝湿意。

景娴作出一副着急的模样道:“愉妃,你倒是快些说啊,若是本宫能做主的,定为你做主!”

愉妃这才转过头来,带着一腔鼻音道:“娘娘有所不知,前儿个永琪曾不小心落了水……”

景娴惊诧:“有这种事!那永琪现在如何了?”

愉妃一边拭泪,一边哭诉道:“好在娘娘福泽庇佑,永琪吉时被救起,现在已经没事了。”

景娴拍着胸脯道:“那便好。”心下却是腹议,什么福泽庇佑?愉妃生了这么个得宠的儿子,那富察氏的儿子又早夭了,她一直以来教育永琪的便是后宫的庶母们都是蛇蝎毒妇,教永琪都躲着些,生怕别人害了她这命根子。

永琪落水这事景娴一直都知道,原因便是他贪心想要摘那湖畔树上的果子,越爬越高,顶上的树枝纤细,断了便一头栽进了水里。

弘历平时也有说起过这个儿子,面上虽是淡淡的,却能在他的语气中听出些不喜,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狠心也太贪心。

虽说弘历对外人都夸奖这孩子心地善良,能文能武,在景娴看来却是他在说瞎话。

永琪心地善良?他为了一直受伤的小虎崽偷抓后宫妃嫔们养的小猫小狗喂它吃。救活了虎仔是事实,可是葬身于那虎仔腹中的小动物又有多少?

景娴想到这里,面上浮上了一层冷意。

那愉妃没有抬头去瞧景娴的神色,忽的起身朝着景娴笔直的跪了下去,哭诉道:“娘娘!娘娘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景娴道:“究竟怎么了?”

愉妃哭的几欲昏厥过去,直到她胞妹过来搀她,她才缓了口气,啜泣道:“娘娘您不知道!永琪这孩子从小便乖的很,他惧水,臣妾早便吩咐了他不要靠近水边,他也都听着的,那日他落水后,他的侍读便说看见了令贵嫔从那里经过!”

景娴震惊的站了起来,喝道:“这话不能乱说!永琪那侍读是谁?”

愉妃拭泪道:“绝不会错,那侍读是福家的人,便是令贵嫔娘家的人,他这孩子诚实可靠,他都说了便是真的了。”

景娴想起永琪那侍读,便是福尔泰,不由的冷笑了起来,这个福尔泰不知是天真单纯呢还是蠢呢!又或许是这愉妃做的手脚。

愉妃抬头审视起景娴的神色,她费心费力的这般做,若是景娴不信,便全功尽弃了。看见了景娴脸上的冷笑,她低着头顾自笑了,心想着这次定要将那令贵嫔打下去。

外头忽然想起太监悠长的声音——

“令贵嫔到——”

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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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一落,议论纷纷的众人便都停了下来,齐刷刷的转过去瞧着门口摇着腰肢一路徐徐的走进来的令贵嫔。.

行至大殿中央,令贵嫔草草的点了下头甩了下手绢唤了声姐姐万福便算是行过礼了,连那膝盖都没有弯一下。

其余嫔妃们瞧着她那样子,压低了声音不满起来。

景娴甚幽怨的瞧了眼桌子上那盘莲子糕下的那一点黄色,唯一的桂花糕。容嬷嬷悄悄的在她后边伸手戳了戳,使了个眼色。

景娴又垂头丧气的转过头来瞧着那令贵嫔,道:“令贵嫔,你可以罪?”

众人见景娴开口又静了下来,眼睛直勾勾的在俩人之间来回扫视。

令贵嫔用手绢为自己送风,眼角的线扫入鬓角,端的是一副狐媚的模样,却柔柔弱弱的轻声道:“臣妾不知娘娘所谓何罪?”

众人又是齐刷刷的望向景娴,其中愉妃的目光尤其炙热,简直就像是明儿就要坐上皇后宝座似得。

景娴被众人如狼似虎的眼神吓了一吓,颤着手摸索着端起一旁的龙井,用盖子推了推茶叶,送至嘴边又搁了下来。

愉妃猛的将身边的矮桌一拍,立了起来怒喝道:“令贵嫔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你竟然还这般悠闲的过来!”

令贵嫔合了合眼睛,徐缓的睁开,勾勒出一丝媚色,柔声道:“自然是知道的。可是皇上昨儿让臣妾多睡会儿,好让臣妾肚子里的阿哥健康成长。愉姐姐您说,晚儿怎的敢违抗圣旨呢?”

她特意的咬重了阿哥和皇上这几个字,气的愉妃一阵颤抖。

愉妃身后的那个妹妹听了这话立马竖目一瞪,扬声道:“令贵嫔出生低便连礼教都不懂吗?贵嫔胆敢顶撞愉妃姐姐,你不想活了吗?”

令贵嫔乃洗脚婢,初侍寝时并没有名分,这样的名声本就不好听,今儿却被人拿出来讲,自是面上挂不住,更何况这令贵嫔自视清高,仗着皇帝的恩宠根本就不把什么妃什么贵妃放在眼里,被这愉妃的妹妹一骂,怒火立马便噌了上来。

她扬手便是一巴掌赏在了那愉妃的妹妹,贞贵人的脸上。

在场的诸位是静默了半晌,才在贞贵人的一声凄厉的哭声中震的清醒过来,才反应过来这令贵嫔方才着实是打了那贞贵人一巴掌。

只听得见大厅里响起一声闷声,虽是不响,却是极有震慑力的。大家回头朝着正上头的景娴望去,只见景娴此刻没有丝毫的表情,手中的一盏琉璃胧月茶杯被拍在矮桌上,里头的茶水溅了一地。

景娴冷着一张脸,仔仔细细的将众人瞧了一遍,才缓缓的开口道:“不知众姐妹眼里是否还有本宫呢?”

众人纷纷噤声了,退让至一边,留下了地上捂着脸小声啜泣着的贞贵人以及一脸无所谓的令贵嫔。

愉妃扑腾一声笔直的跪倒在地,哽咽道:“娘娘,您都看见了吧?这令贵嫔不把臣妾放在眼里也就算了,臣妾的妹妹从小便是家里的宝贝儿,从小臣妾一家连根指头都不舍得碰的,今儿却……”

那贞贵人立马配合的哭着嚷着道:“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说罢,便要直冲冲的往那柱子上撞去。

景娴冷眼瞧着这一切,要说这令贵嫔不懂事也就算了,没想到连愉妃和贞贵人也这般不懂事!这大好的日子,还撞柱子?怕她景娴这一天过的太安稳了想弄点事端出来是吧?

那头,贞贵人眼见着就要撞上去了,碍于皇后没有开口没有一个人上前拦着,那愉妃自顾自的坐着哭,也未理会她,是以,她巴巴的在离那柱子还有几分远时停住了脚,回过身来指着令贵嫔哀嚎道:“我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令贵嫔兰花指熨贴熨帖了自己的发髻,一脸无所谓的立在那里。

景娴甚头痛的揉了揉额头,依依不舍的瞧了眼那块桂花糕,扶着容嬷嬷的手站了起来,朝着贞贵人走去。

贞贵人巴巴道:“皇后娘娘要为我做主啊……”

景娴颔首,就着令贵嫔前几步住了脚,淡淡道:“令贵嫔,以下犯上,先打三十巴掌!”

令贵嫔瞪大了一双水汪的眼睛,挺了挺还未现形的肚子,道:“皇后娘娘,臣妾可是身怀有孕,受不得罚的。”

景娴唔了一唔,抬头时已是笑眯眯的一副模样,一脸人畜无害:“三十巴掌罢了,不会有事的。”末了又加了一句:“若是出事了,本宫替你担待着如何?”

令贵嫔往后退了一步,瞧着景娴这神色不似开玩笑,心下不由的有些急,又碍于面子不肯求饶,依旧扬着尖小的下巴道:“那贞贵人也以下犯上了,她也要打三十巴掌!”

景娴笑眯眯的靠近令贵嫔:“贵嫔今日倒是挺懂礼数的,那便同打,贵嫔和贞贵人一起每人各打三十巴掌。哦,对了,皇上虽说让贵嫔多睡会儿却没让贵嫔去御花园闲逛,这是忤逆了皇上,加打五十巴掌。另外见了本宫不行礼便是犯上,本宫的那份儿就不跟贵嫔算了。在座的各位妹妹比贵嫔分位高的估摸着有十几位,贵嫔妹妹没有行礼更是犯上,每人三十巴掌,妹妹去受着吧。”

语落,大殿里的人都笑开怀了,包括那同样要挨上三十巴掌的贞贵人也笑的合不拢嘴。在魏氏得宠的这半年多来,皇上可曾对谁好过?整个后宫对魏氏都是怨声载道,如今这皇后不仅为人和善,还为众人解了这口气,众人对皇后不由的油升起一股热爱之情。

魏氏眨巴着眼睛,眼泪瞬间决堤,可怜的如同只小兔子,见周围的人都在笑,一股无名火冒出来,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扑上前去抱着景娴的大腿使劲儿的摇晃着,哭喊道:“皇后娘娘,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

众人拉魏氏的拉魏氏,扶景娴的扶景娴,有的还悄悄的踩了魏氏几脚。大殿中瞬时一片混乱。

魏氏忍着背后被人踢到的痛楚,悄悄的将手伸到景娴脚后,摸索着腊梅说的那个穴位,只要连续的按三下,人便会全身无力,血气不足,最后因虚弱无法进食而死。

手指方碰上景娴的腿,便感觉到她抱着的那人忽然无力的倒了下去。

有人尖声高呼:“不好啦!有人害皇后娘娘了!”

还有人喊:“皇后娘娘晕过去了!快传太医!”

魏氏立马就懵了,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明明没有按下去啊?又转念一想,心里便乐开了花,指不定这皇后天生短命!

“都给朕让开!皇后怎么啦!”

一声怒喝,将慌忙中的众人都吓的立在了原地不能动弹,只见一抹明黄的身影急急掠过,一把抱起了地上已经昏厥过去的景娴,青着一张脸怒喝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人齐心的将手指刷刷的指向同样瘫软在地上的令贵嫔。

魏氏眼珠子转了转,心下知道这下出大事了,便作出一副痛苦的模样捂着肚子哀嚎道:“哎呀!是谁踢了我肚子!好痛!皇上——”

众人鄙夷的看了眼魏氏,又去看皇帝。

弘历没等魏氏说完,便抱着景娴夺门而出,急声道:“太医!快传太医!”

众人将下巴扶了回去,不敢置信的看着那远去的明黄色身影。

闻喜

.

挑起灯笼披着披风匆匆忙忙从景仁宫里奔出来去太医院请太医的宫女和太监们随着时间的流逝成着正比例增长,偏殿内被乾隆打碎的茶杯碗碟数不胜数,一个个太医进去,半天不见动静。

整个景仁宫灯火通明,宫女太监们一个个都皱着眉头时不时的往里头望下,担心之余表现出来的是对那令贵嫔的仇视。

弘历坐在屏风外的椅子上,面容冷峻,黑的如同一汪碧湖的眼睛里似乎氤氲着一场风暴,愣是没人敢上前去端茶送水。

良久,翠色珠帘被掀开,玎玲的声音荡漾开来,几位太医才神色凝重的从里头走出来。

弘历淡淡的瞧了一遍太医,开口道:“皇后怎样了?”

几位太医面面相觑,低声交谈了半晌,才走出一位太医踌躇着答话:“回皇上……娘娘这脉象……”

弘历扬声道:“如何?”

那太医回头与另外几位太医交换了下眼神,任是犹犹豫豫的不敢开口答话。

弘历猛然一掌拍上边上的矮桌,怒斥道:“统统给朕拉出去斩了!”

几位太医慌忙跪了一地,直求饶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不是臣等不肯说,是皇后娘娘这脉象不敢说啊!”

外头是初二的夜晚,连月色也几乎不得见。风拂过树梢,簌簌直响,屋里跪了一地的人,却无人敢出声,沉默的好似看不见时间的尽头。.

半晌,才听见弘历略显暗哑的声音:“说!皇后究竟如何了?”

先前的那太医跪行几步,拜倒,面色沉静如水,凉声道:“回皇上,臣先要贺喜皇上,娘娘这是喜脉,已有二月有足。”

弘历听了太医的话,久久沉默没有开口,他和景娴有孩子了!属于他们的孩子!只是……太医现在的神情似乎不是什么喜事。

“继续说。”

三个字,从弘历嘴里挤出来。

太医略停了停,缓声道:“皇上,娘娘今日闻了麝香。”

话落,一边想起一声清脆的声响,弘历回头一看,是容嬷嬷失手打碎了药碗。容嬷嬷眼睛圆瞪,死死的望着那太医,重复道:“麝香?”

太医沉了脸色,点头:“是,麝香。娘娘现下的脉象有些不稳,虽不是什么大事情,若是找不出来这哪来的麝香,娘娘这胎……”

弘历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冷声道:“有谁接触过娘娘?”

容嬷嬷沉思了片刻,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弘历的面色变得越加难看,末了,猛的一掌砸在矮桌上,怒喝道:“给朕将令贵嫔给软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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