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和女子坐在牛车上。简陋的车上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起铃铛,“叮铃叮铃”地清悦地在雪地里回响。
为她们赶车的是深目高鼻的胡人,穿着翻领大衣,足蹬长靴,一路悠悠而行,一路放声高歌。
女子静静地坐着一边,沉默无语,不知在想些什么。赶车的胡人唱完了一曲,转过头来像女子笑嘻嘻地说话。女子淡淡地笑了笑,也用胡语和他聊了几句。
邀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听不懂胡人唱了什么,只觉得他的曲调高昂而快乐。
女子忽然轻轻地说道:“这里的人都很善良。”
邀月侧过头,沉默地对着女子的方向。
女子悠悠道:“和善良的人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干净而快乐。”
邀月沉声道:“难道你之前都不快乐?”有这样的武功,有这样的智慧,这天下还不是任她高飞?
女子凝睇着邀月,缓缓道:“你说你叫邀月?”
“是。”邀月回道。
女子沉吟道:“邀月认识西门吹雪?”
邀月点头道:“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女子慢慢地抬起了头,仰首望着碧蓝的天空,悠悠道:“这真是有趣的事情……西门吹雪的朋友……”
“你认识西门吹雪?”邀月的心突然一紧,冷冷地问道。
女子缓缓地垂下了头,沉着声音道:“西门吹雪的仇人很多……”
“的确!”邀月听后,忽然轻轻一笑。西门吹雪,自己在不久之前,何尝不想杀了他呢?
女子凝视着邀月,邀月脸上浮现着淡淡的笑容,她微微一失神,叹道:“我正好也是他仇家中的一个!”
邀月不笑了,淡淡地问道:“你现在还想找他报仇?”
“不!”女子语声一冷,道:“我再也不会去找他报仇,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会恨他。”
然后是无穷无尽的沉默。邀月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和西门吹雪有怎样的深仇大恨,只知道西门吹雪的剑下死了很多人。可能那里就有女子的家人、朋友、爱人,所以最后才会归隐江湖,不问世事。
牛车缓缓地驶进了另一座小镇,白雪覆盖下冰冷的小镇,人烟稀少,如死城一般沉寂。
女子牵着邀月下车,又默默地望了望悠长的街道,缓缓道:“我就送你到这里,回栈这段路你自己走吧。”
“好。”邀月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会儿,终究只是说道:“谢谢。”
“不用气。”女子轻声叹道:“我只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邀月道:“不要说我见过你。”
女子沉声道:“是!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
邀月冷冷地一笑,道:“我确实不认识你。”
女子已经转身上了牛车,隔着厚厚的门帘,只听到她轻轻地叹息道:“如此甚好。我,我祝福你……”
一声祝福在牛车转身之间,淡淡地落去。邀月静静地站在雪地里,对着来时的方向,默默不语。
日上中天,阳光照耀着大地,雪似乎正在一点点地消融。
邀月踏着泥泞的街道缓缓地走去。这里还是那般荒凉、孤寂、冰冷,而来时的那个地方,却是平淡、幽宁、温暖。
短短一天,仿佛就是时间里突然出现的岔口,她不小心走了进去,然后认识了一个陌生的人,神秘、淡泊,不知从何而来,却又随风而去。
邀月静静地对着栈的大门,她已经听到了那个小叫花子的乞讨时的声音。邀月的心里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她想自己一定让西门吹雪和陆小凤着急了。
邀月微微笑了笑,正待踏门进去,突然听到角落里的那个小叫花惊呼道:“啊!是那个美人,你怎么一个人又回来了?”
邀月娥眉微蹙,冷冷道:“和我在一起的那两个人呢?”难道西门吹雪和陆小凤已经离开这里了吗?他们怎么会……
小叫花望着邀月冰冷迫人的样子,声音微颤道:“他们,他们死了。”
☆、有女名素
邀月冷笑道:“如果他们两个死了,我就要这里所有的人陪葬!”说着冷冷地一甩袖,转身往栈里走去。
她的背影孤高傲然,睥睨天下。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移花宫主。
小叫花楞楞地望着邀月远去的身影,沉默了半晌,然后悄悄地离开。
邀月又回到了她住的屋子。炉中香气尽成灰,唯余一丝残香,轻轻淡淡,悠远绵长。
西门吹雪和陆小凤果然不在栈里。他们会去了哪里?如果他们只是去找邀月了,为什么小叫花子会说他们死了?
邀月默默地坐在梳妆镜前沉思了许久,忽然伸出手将眼睛上缠绕的纱布解下。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世界看起来还是朦胧不清。邀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转身出门。
邀月走在小镇的街头。她第一次发现,这座叫黄石镇的边陲小镇不但平穷荒凉,而且处处透着诡异的气息,仿佛是地狱般诡异离奇。
长街的尽头就是一家棺材铺。邀月已经问过栈的老板,那个棺材铺里放着两口棺材。
“我们黄石镇只有一这么家棺材铺,现在那里就摆着两口未入土的棺材。我记得其中一个有四条眉毛,好像,好像叫陆小凤……”栈老板慢慢地回忆道。
邀月默默地走进了棺材铺。棺材铺里阴暗而幽静,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或许这就是死气。这个死气沉沉的棺材铺里,唯一还活着的只有这里的老板。
“那个人叫赵瞎子,每天就在门口那张破藤椅上躺尸。你要是叫他一声赵瞎子,他肯定装死人。但你若说要买棺材,他肯定像猴子一样蹦起来。”这是栈老板说的。
邀月冷冷地开口道:“买棺材!”
果然,那躺在藤椅上一动也不动的人突然间跳了起来,笑道:“这位姑娘,府上是死了什么人?想要买一口什么样的棺材?”
他的脸上像死人般没有一丝血色,偏偏装出一副巴结的笑容,再说又有谁会在家里死人的时候还看到别人嘻嘻笑笑的样子,所以他整个人看起来既诡异又令人恶心。
邀月缓缓道:“你!”
“我?”赵瞎子的笑容立刻顿住了,愣愣地手指着自己。
邀月轻轻地垂下眼眸,冷厉地说道:“我有事要问你,如果你敢说一个假字,这里的棺材有一具就是留给你自己的。”
赵瞎子的脸慢慢地沉了下去,冷冷地笑道:“姑娘年纪轻轻,说起话来怎么犯傻呢?”
邀月冷笑,手腕轻轻一动,凌厉的掌风突然间击向赵瞎子的面门。赵瞎子已经傻眼,他那白多黑少像瞎子般的眼睛一眨也不眨,这一掌正恰恰停在他眼前一寸的地方。
邀月冷冷道:“这里有两口未入土的棺材?”
赵瞎子忙不迭地点头。
邀月道:“带我去。”
棺材铺的后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镜墓撞摹F渲械牧娇诠撞模懊娓龅阕乓徽敌⌒〉挠偷啤?
“这是长明灯。”赵瞎子见邀月默默地盯着油灯,便悠悠地说道:“传说人死后化作鬼就找不到路了,所以要在棺材前点一盏长明灯,三天三夜不灭,这样他们就能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了。”他说着还不忘挑了挑灯芯。
长明灯静静地燃烧着,昏黄的灯光照在邀月苍白冰冷的脸庞上。她的眼神深沉无波,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命里所有的神采。
赵瞎子沉默地摇了摇头,他看过太多生离死别的人。
“打开!”邀月忽然开口,说了这两个字。
赵瞎子怔住,嗫嚅道:“都,都合棺了……”
邀月缓缓道:“这里面真的是和我一起来的两个人?”
赵瞎子点头道:“是,他们就是陆小凤和西门吹雪。”
邀月冷笑,道:“你认识陆小凤和西门吹雪?”
赵瞎子一愣,道:“镇上所有的人都说他们就是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一个长着四条眉毛,一个白衣胜雪。”
邀月淡淡道:“如果你真的认识他们,你就不会相信,他们会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邀月缓缓地叹息着,然后突然举手一掌,将棺木上的棺盖击飞。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棺盖重重地击在墙壁上,粉骨碎身。
赵瞎子吓得双腿瑟瑟发抖,已经不敢再说话了。
邀月不相信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已经死了。因为他们这样的人,生而威震江湖,死时必然也是惊天动地。
邀月沉着声音道:“我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没给我一个交代,黄石镇就别想再存在下去。”
然后,邀月缓缓地走出了棺材铺。没有人知道这个美丽绝代的女子能做出什么,但她说的每一句话,言出必行。
赵瞎子望着邀月走远,忽然长长地哼了一声,冷冷道:“她到底什么来路,这么大的口气?”
赵瞎子并不是在问自己。只见房檐上忽然就滚下了一个瘦瘦弱弱的身影,冷笑道:“我哪里知道!看她那身手真不简单,想不到除了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我们还留着这样一个麻烦!”
赵瞎子眨了眨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珠子,冷冷道:“本来以为瑞雪兆丰年,是个好兆头,哪里知道是这样晦气!”
邀月又回到了栈。她用了那个女子为她配置的“眼药水”,然后准备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毕竟以目前的情况来说,恢复视力才是她的首要之事。
邀月静静地躺在床上,手轻轻地摩挲着颈上的玉牌。若说心里没有一点担心那是假的,邀月始终不明白西门吹雪和陆小凤两个人去了哪里。若说在找她也该回栈看看,怎么就没了一个人影呢?
她一点点地回忆着这几天来所有的事情。他们的旅途虽然平静,但也不是什么事情什么人都没有碰到。
比如说刚进玉门关,陆小凤很高兴地遇到了他的一个朋友,似乎叫柳乘风。他们浩浩荡荡地押了一队镖车,邀月看得出那群镖师个个经验丰富,身手了得。
邀月还记得陆小凤说起柳乘风,那是巴山派的第一嫡传掌门弟子。能让这样一位出生名门武功不凡的人押镖,可见这趟镖非比寻常。但在入关后不久,他们便分道扬镳。
比如说那个为她治眼睛的神秘女子。依她所言,她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大半年,地理风情、人物语言都十分熟悉。而送邀月回来前,女子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显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样子。
邀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只觉得自己好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眼不能看,只能用心去听去感觉。这整个小镇都透着古怪,这里所有的人都说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死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翌日清晨,邀月收到了一封信,确切地说是一封请柬:
“千里关山,过雁无,春风不度。妾在天涯,闻卿之芳名,不胜敬仰。今日午时,略备薄酒,待卿而来。陆大侠之死因,妾亦知一二。”
信是栈老板读给邀月听的。邀月冷冷地对着送信的人,这个瘦瘦弱弱站着的人,便是常年在栈外乞讨的小叫花子了。
“是谁让你送的这封信?”邀月冷冷地问道。
小叫花子弯腰嬉笑道:“姑娘,人家给了我银子,我就给人家送信,哪里还管其他的事情?”
邀月又拿起那封简短的信,沉声道:“让你送信的人还说了什么?”
小叫花笑道:“他们说到了午时,自会有车马来接姑娘,请姑娘无需担心。”
邀月冷冷地笑了笑,道:“我担心什么,纵然是龙潭虎穴,那也不算什么!”
一座软软的暖轿,缓缓地抬着邀月往镇外走去。曲曲折折的小路,不知走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邀月慢慢地从轿子里走下。她静静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这里非常幽静,空气中浮动着梅花的清香,和着白雪的气息,越发显得悠远清宁。
她还听到了一串风铃的声音,“叮铃叮铃”清悦地在风中回响。
铃声响了很久,终于有人出来了,门被轻轻地打开,然后是一个年轻甜美的语音道:“贵远道而来,快快请进!”
邀月缓缓地走了进去,走过那串风铃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顿,略一沉思,然后又往里面走去。
这是一间清雅的屋子。没有锦帐流苏,没有珠光宝气,正如天生丽质,添脂涂粉反而失去了最原本的色彩。
邀月想,这间屋子的主人一定也是如此,最朴素最自然的,就是最美的。
然后她果然听到了一个美丽的声音。纵然这个语声已经不年轻了,却还是无比的温柔优雅,比任何年轻少女甜美的语声还要动听,还有魅力。
“妾身宫素素,今日得见邀月姑娘,真是三生有幸。”
邀月冷冷地对着说话的女子,沉吟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宫素素轻轻一笑,道:“妾虽被谪天涯,但身边还有几个忠心有用的仆人,何况姑娘风姿绝代,只怕这方圆十几里,早就知道姑娘这个人了。”
邀月冷冷道:“你知道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的下落?”
宫素素又笑了笑,缓缓地坐了下来,道:“宫萍,给邀月姑娘倒酒。”
“是。”回话的是刚才在门口迎接的年轻女子。她走到邀月身前的案桌上,慢慢地将酒杯斟上。
宫素素手里握着酒杯,微笑地打量着邀月,缓缓道:“浮华已远,往事成烟。妾身以为自己只能在这边陲小镇度过残年,想不到还能遇到姑娘这样奇妙的女子,真是幸会,幸会!妾身先敬姑娘一杯!”然后她高高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连喝酒的姿态都是那么优美,显然宫素素是个极有教养的名门淑女。
邀月定定地望着宫素素。千里关山,过雁无,春风不度。荒凉的边关,优雅的女人,她的身上又有着怎样凄美动人的故事?
但这还是邀月最要关心的。邀月冷冷地对着宫素素道:“现在你是否可以说了?”
宫素素轻轻地笑了起来,道:“邀月姑娘这么心急做什么?”她听起来简直比少女银铃般的声音还要好听。
邀月蛾眉蹙起,心里已经不耐烦宫素素这副态度。她的真气已经运到了双掌,脸色变得越来越透明。只要她一掌下去,任何阴谋算计都抵不过一片尘埃而已。
宫素素却突然不笑了,她冷冷地凝视着邀月,道:“我有一个朋友,她劝我不要与陆小凤西门吹雪过不去。可我偏偏不信这个邪,你说,我是要活剥了还是万剐了他们两个?”
邀月的脸色陡然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写的是剑神一笑的情节
我准备歇一歇,然后起来看球赛嘿嘿
☆、黄金劫案
邀月的手缓慢地放了下来,垂着眼冷冷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宫素素一手慢慢地把玩着酒杯,一边冷笑凝睇着邀月,缓缓道:“我的那个朋友跟我说,普天之下谁能敌得过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的联手。可是,我偏偏就做到了……”她说着又给自己斟上了一杯酒,昂首举杯,一饮而尽。
宫素素的脸慢慢地浮上了淡淡的红晕,她的语声也如月光杯中的葡萄美酒般醇厚魅惑,“陆小凤和西门吹雪都是人,就有人的感情人的弱点……呵呵,可笑江湖上有这么多人将他们作为神高高奉起,其实也不过如此……”
邀月面如表情地盯着宫素素。即使她看得不甚清楚,也能想象眼前这个女人得意又骄傲的神情。
宫素素忽然顿住了笑声,阴冷地盯着邀月道:“你不问问我的朋友是谁?”
邀月沉吟着缓缓道:“那辆马车和你屋前的一样,都挂着一串铃铛,连声音都是那么相似。”
宫素素冷冷地笑了两声,忽然拍了拍手道:“邀月姑娘真是观察入微,连这么小的事情都能注意到。不错,她就是我的朋友。我真想不到你竟然会在她那里……”
邀月的手突然紧了紧,淡淡道:“这是一个意外。”雪夜中意外的相逢,忧伤的笛音,神秘的女子,就像一个永难忘怀的梦。梦醒之后,却要面对更加冷酷的现实——
那个女子认识宫素素,又与西门吹雪有仇,那她和这件事情有多少的牵连?
宫素素缓缓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自从我被贬谪于此地,她是我唯一的一个朋友……可是因为你,她险些和我动起手来,而我不得已就要失去这样一位珍贵的朋友……”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宁愿牺牲这样一段友情?”邀月道。
宫素素凤眼微翘,语声是那样的轻缓,轻缓中带着无比的欢畅,笑着道:“三千五百万两黄金!”
邀月叹道:“这的确是一笔不少的财富。”
宫素素道:“就算八十辈子也花不完。”
邀月道:“可是每个人都只有短短的一辈子。”
“那又怎么样!”宫素素突然眼睛一冷,恨恨道:“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是我拥有了这些黄金,我就拥有了一切。”
邀月沉默地对着宫素素,只听宫素素悠悠地说道:“只要我拥有了这些黄金,我就会是这里的女皇,高高在上,生杀予夺……”
邀月默然半晌,道:“你已经得到了那些黄金?”若是,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若已知道此事,宫素素岂会放过他们!
宫素素微微侧首,盯着邀月冷笑道:“自从一年前我知道朝廷委托中原镖局往南方秘密押解备战金,黄石镇的每个人都是这件案子的参与者,你说我会不会功败垂成?”
邀月轻轻地叹道:“如果连一个讨饭的小叫花子都是你们的人,那一定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
宫素素得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却突然一变,冷笑道:“但是我还没有杀了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你知道为什么吗?”
邀月的心忽然松了松,默默地摇了摇头。
宫素素道:“本来我是想找到你之后一起斩尽杀绝。但是我朋友的话提醒了我,拥有天下最多的财富是件危险的事情,只有成为最强的那个人,我才能高枕无忧。”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西门吹雪的剑谱,我若能得到江湖两大顶级高手的武功秘籍,何必再为此坐立难安,担惊受怕!”
邀月轻轻地笑了两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不得不认为,宫素素还是一个清醒的人。
“但就凭你?别说他们绝不会给你秘籍,便是给了你,以你的资质也练不到他们的十分之一!”邀月冷嘲道。
宫素素斜看了邀月一眼,冷笑道:“这个就不劳烦你担心了,我就算练不到那么高深,还有很多人会为了黄金卖命保护我。至于他们会不会给我武功秘籍,嗯,西门吹雪好像挺关心你的……”
她说着忽然间从衣袖里掏出一件物什,得意地笑道:“这簪子给西门吹雪看过很久了,也不知道他的剑谱写完了没有,我得去看看了!”
邀月目光一冷,突然间掌风向宫素素袭去,宫素素却向后一倒,险险地避开了邀月的攻击。
宫素素已经避开邀月两丈之远,轻轻地娇笑道:“你看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我的手段多得很,你就是见了西门吹雪也救不了他。”然后宫素素婀娜窈窕地缓缓走了出去,徒留下邀月怒气中烧却无可奈何。
冰冷的墙壁,阴湿的牢房,整天整夜照不进一丝阳光。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已经住在这里两天两夜了。
“唉……”陆小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此时他已经灰头土脸,哪还有半分意气奋发的神气, “邀月,你到底在哪里,我好担心。”
西门吹雪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淡淡地看了陆小凤一眼,又闭上眼睛运功修炼。
陆小凤走到西门吹雪身边,蹲在来问道:“西门,那个女人给的那根簪子真的是邀月的?”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干笑道:“你倒是挺留心的……”他顿了顿,又沉吟道:“看来邀月真的落入了他们手中,这可真不是件好事。”
西门吹雪道:“她武功高强,应该不会……”
“什么不会!”陆小凤突然跳起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邀月又是那么单纯的女人。你难道忘了四年前太平王世子那件镖银窃案,当年峨眉派的掌门人差点死在宫九手上!”
西门吹雪怔了怔,随后冷冷道:“你提她做什么!”
陆小凤又叹气,沉着声音道:“我不知道你是太相信邀月,还是根本没有意识到,邀月是个女人,女人和男人受到的危险是不同的。”
西门吹雪静默地对着陆小凤。两人相视,一时间都沉默不语。
“陆小凤……”西门吹雪终于开口道,“你,你真的喜欢邀月?”
陆小凤轻轻地笑了一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西门吹雪垂下眼睛缓缓道:“但是邀月并不是温柔的淑女,她的感情比任何人都要强烈,她的性子比任何人都要刚毅……你若得到了她的感情却又辜负了她,她一定会杀了你。而且,她不比你以前遇到的那些女人,她一定能杀了你。”
陆小凤笑道:“比你的剑还快?”
“不,这不一样。”西门吹雪道。
陆小凤凝视着西门吹雪,轻笑道:“但我更加好奇,如果邀月面对的那个人是你,那是你的剑快,还是她的出手快?”
西门吹雪整个人突然一怔,冷冷道:“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胡说……”陆小凤干笑了几声,忽然对着阴暗冰冷的甬道缓缓道:“看,胡说的人来了。”
只见一个修长的紫色丽影,从黑暗中缓缓走来。清逸淡雅,丽质天成,纵使韶华不再,但风华之绝代、姿容之绝美,非青春貌美可以匹敌。
宫素素站在牢门外,微笑着打量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两人,道:“不愧是江湖顶级的高手,这西域最神奇的迷药用在你们身上,现在看来药效也不过如此。”
陆小凤摸着自己的两撇胡子笑道:“我是不是该谢谢王妃下的是迷药,而不是毒药呢?”
“毒药?”宫素素凤眼微冷,道:“那也得陆大侠上当才行,光迷药抹在酒杯外面还行,毒酒你会喝吗?”
陆小凤摇了摇头,道:“除非是我爱的女人喂的毒酒。”
宫素素冷笑两声,道:“陆小凤真是多情的人,难怪邀月姑娘会这么想着你。”
“邀月!”“邀月……”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不约而同出声道。
宫素素的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忽然间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唉,邀月姑娘真是可怜,年轻轻轻竟然看不见了!”
“你,你做了什么!”陆小凤突然大声怒道。
西门吹雪冷冷地盯着宫素素,煞气也更加浓烈。
宫素素笑道:“我做了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做呀!呵呵,你们若想再见到邀月姑娘,就识相地将秘籍交出来!”
陆小凤冷笑了两声,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我二人手无缚鸡之力,若再交出了武功秘籍,岂不是再没有利用价值了?”
“没错!”宫素素缓缓地叹息道:“这样想来,你们是断然不肯的。但是为了死个痛快,我还是劝你们乖乖交出来吧。生不如死,那才是最可怕的。”
陆小凤凝视着宫素素,道:“你本是皇室的一位王妃,我虽然不知道你因何被贬,但你这样处心积虑、不折手段,得到了那些黄金又能怎样?是能让你重现那些辉煌的过去,还是弥补你十多年来的遗恨?”
宫素素目光变得深沉而冰冷,沉吟着缓缓道:“纵然什么也得不到,也总比孤零零地老死天涯要好。你知不知道,我这十多年来过的是什么日子!”
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没有朋友,纵有锦衣华服、珍馐美食,也抵不过每天每夜的孤独、空虚和寂寥。终于有一天,这种孤独、空虚和寂寥化作了一种强大的感情,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收拢黄石镇的人,截了朝廷的镖银,杀了运镖的镖师,囚禁了会查此案的陆小凤和西门吹雪。虽然有个小小的意外,但一切还算完美顺利。
陆小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这件案子到现在,也算是水落石出了。”
宫素素冷笑道:“这件案子,将永远没有真相。”
“不,真相是任何人都掩饰不了的。不信,你朝后面看看!”陆小凤轻声道。
宫素素突然整个人一僵,脊背上不知怎么冒出了冷汗。这个刚才还得意洋洋的美人王妃,突然间竟像变了一个人。
因为她听到身后不远处那个轻柔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叹息与失落,缓缓道:“素素,你还是收手吧!”
☆、羌笛伤情
宫素素双手成拳,阴着声音道:“你,连你也要和我作对吗?”
“我不是来和你作对的。你既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来救你的。”语声轻缓中透着无奈。
“救我?”宫素素霍然回身,冷笑着道:“这真是太好笑了,连陆小凤和西门吹雪都落入我手,我竟然还需要你来救?”
“我说过,陆小凤绝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清瘦的身影从阴暗中越走越近,声音苍凉如水,“你现在收手,或许还来得及。”
宫素素微微扬起头,轻笑道:“这座大牢,连鬼都都逃不出去,何况是区区的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你未免太看得起他们了!”
来人轻轻地摇了摇头,叹道:“你看看你身后的两个侍从。”
宫素素的身体猛然一僵,她目光骤变,冷冷地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侍从。
原本低头敛目的两个侍从忽然间轻轻地抬起了头,朝宫素素微微笑了一笑。
宫素素突然间就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被推向一个无尽的深渊,伸出指头颤声道:“你,你们……”
一个侍从咧嘴笑道:“王妃怎么了,是有什么不舒服吗?要不要奴才送王妃回府休息?”说着躬身低头,恭敬地来搀扶宫素素。
宫素素猛地向后一退,震惊道:“你们,你们是谁?”她的脸色煞白,简直不敢相信她身边最得力的两个侍从竟被偷天换日。
两个侍从相顾一笑,还没有开口,却听到牢内的陆小凤大笑道:“喂喂!你们两个,还不快点将这个牢门打开啊!”
宫素素蓦然回首,恶狠狠地盯着陆小凤,声音尖锐而冷酷,道:“陆小凤,你以为有两个人就能救你出去!你别妄想了,这方圆十里都是我们的人,我看你们插翅也难飞!”
“是嘛。”这冷淡的语声是西门吹雪发出来的,他忽然间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神色淡漠如常,好像他并不在阴暗的牢房里,他在远山之巅,在冰湖之畔,他站在那里便是永恒,毅然不倒,高高在上。
宫素素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她的心也在一点点下沉,冷冷道:“你们,你们,原来没有中毒……”
“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柳乘风是我的朋友,他负责押送的镖被劫,我这个做朋友的就是上刀山下油锅都帮他找回来不是?”陆小凤摸着两条胡子微笑着,又接着道:“还好我陆小凤尚有几个帮得上的朋友。司空摘星,老实和尚,哈哈,好久不见了!”
宫素素冷冷地回头瞪着两个侍从,只听一人大笑道:“陆小凤,以后这种鬼地方再也不要叫我来了,不是吃沙子就是下大雪的,连个喝酒的地方都没有!”说话间牢门的锁不知怎么的就被他打开了。
陆小凤看着那人将脸上的面具撕下,乐呵呵地笑道:“司空摘星,你这猴子!”
“还有老实和尚,阿弥陀佛。”另一人面具下是一张方目大耳,看起来很规矩老实的脸,双手合十念佛,正是江湖上公认从不说假话的老实和尚。
陆小凤笑得更开心了,道:“正好正好,四个人凑成一桌,大家今晚不醉不归!”他一边说一边笑,仿佛已经忘了这还是在森严的地牢。
笑的是三个人,不笑的也是三个人。
宫素素脸色由白转青,眼中暗淡无光,不知是绝望还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她苍白如玉的手紧紧捏成拳,涂满鲜艳凤仙花的指甲已经深深地陷入手心中,指尖正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她自己的血的味道,还只是手心的血。如果是心口的血,是不是更热更腥?
“邀月呢?”西门吹雪缓缓地开口道。他寒如冰雪的目光不知是看向宫素素,还是越过人群看向阴暗角落里那个清寒孤瘦的身影?
“呵呵呵……”宫素素垂着头,忽然冷冷地轻笑起来,这笑声仿佛从可怖的地狱传来,悠远又阴沉,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素素,我们走吧。”角落里的人轻声道。
“走?去哪里?”宫素素突然顿住了笑声,眼眸微阖,似有说不出的倦怠和黯然。
轻轻地一声叹息落在死寂般的地牢里,那人叹道:“其实你早就可以选择离开这里的,可惜你自己选择了画地为牢。”
宫素素沉着声音缓缓道:“画地为牢的又何止我一个?只是因为我们都无法忘记……”
她说着又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深沉的眼眸里忽然闪现出淡淡的光彩,就像荒凉寂寂的沙漠里有流水静静地流淌,有绿树蓬勃而生机,平静地说道:“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是没有后悔什么?是那些京华浮梦,还是边关冷月里无尽的守候?宫素素没有说,她的身形已经动了。
黑暗深沉,紫色丽影一跃而起,突然间漫天金光闪射,仿佛黑夜过后的第一缕破晓的曙光,明媚而跳跃,光彩又闪耀,天上地下,似无可遁形。
宫素素就是有这样的身手,才有这样的自信和胆识。这搏命的一击,更是倾尽所能,空前绝后。
一剑而过。轻轻地一剑,似天空飘落的雪花,夜里划过的寒星,春红从繁花枝头飘下,秋风吹起枯黄的落叶,尽归纯真,天地自成。
宫素素轻轻地倒下。她倒地的时候,一双纤细的臂膀轻轻地接住了她。
“素素……”这个语声变得那么轻那么柔,温柔地竟像不忍惊扰即将睡去的人。
宫素素发出的每一根金针,都原原本本地回到了她的身体。她的身体正僵硬,眼睛微微睁着,目光弥散。
“真真……”宫素素突然紧紧地回握住那双纤细柔软的手,语声急促而低沉,道:“我,我明白了……对不起……”
那人沉默着摇了摇头。她没有哭泣,也没有说话,只在宫素素最终放下手的时候,轻轻地伸手阖上了宫素素的眼睛。
所有的人都沉默地看着她们。那女子忽然间抱着宫素素站了起来,青衣长发,身单影薄,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寥与落寞。
她径直抱着宫素素的尸体往外走去,步履轻柔而缓慢。
“邀月在哪里?”西门吹雪望着她的背影,沉默后忽然问道。
“她很好,但你别想再见到她。”女子没有回头,只淡淡地回道。
“你说什么!”
“你别想再见到她,她也不会见你……”女子已然顿住脚步,微微侧首,回看着地牢中的人,声音深沉、冷漠而坚毅。
西门吹雪默然无以对。女子冷笑了两声,忽然间倏地一声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西门吹雪!”陆小凤跺着脚道:“你怎么让你走了,邀月怎么办!”
西门吹雪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幽幽道:“邀月肯定是答应了她什么,否则天下没有人能困住她。”
沙漠,雪山,绿洲,平野,一路向东,一路向春。
离开黄石镇,不觉已经一月。整整一个月的奔波驰骋,她们已经从荒凉的边关外进入了繁华的关中。
春天。春天是一个美好的时节,冰川融化,草木发芽,鸟语花香,万物复苏,整个大地一片生机勃发。
河边,马车。马儿低着头,正优哉游哉地吃着嫩草。邀月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马车前,她微微地抬着头,静静地感受着车前挂着的那串风铃,“叮铃叮铃”清悦地在风中回响。
这串风铃,竟然一直从边陲带到了中原,不曾遗弃。邀月愣愣地有些失神,
“下来吃饭吧。”说话人就站在马车旁。
邀月怔了一怔,然后慢慢地回过了头,静静地点头下车。
地上铺上了一块干净厚实的布毯,她们席地而坐,各自拿着干粮静默地吃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邀月心里忽然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对于这个雪夜里帮助过她,又逼着她离开西门吹雪的女人,她实在无法了解。她只知道,那个雪夜失明时温柔可亲的女子再也回不来了。
那天邀月等了很久,等着梅园中突然出现的女子,带回西门吹雪等人平安的消息。她静静地等了很久,直到夜色已深,雪天冰地异常寒冷。
她听到了一串轻轻的铃声在风中回荡,然后女子淡漠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再然后,她答应了女子的要求。
不过是离开西门吹雪而已,邀月当时心里淡淡一笑,她本就打算要离开的,这样不算条件的条件,实属轻而易举之事。
女子冷冷一嗤笑,然后默默地离开。
那天夜里,邀月又听到了羌笛的曲音。只是那一次,她听到的是曲音中的哀婉、低沉与悲伤。邀月凝窗而立,静默地听了很久,冬夜仿佛都在羌笛声中变得更加漫长、寂寥而冷酷。
以后的日子里,邀月长长在黑夜中听到这样的曲子。虽然女子不曾说起,但邀月心里明了,宫素素死了。这是一个失去了朋友的悲伤的人,用羌笛声曲在祭奠一段过往,一段友情。
想到这里,邀月忽然抬起了头。她努力睁着眼睛,试图去看清正坐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
邀月突然很想知道,朋友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那娥眉是否深敛,那眼角是否低垂,那眼中是否有着浓浓的抹不开的犹豫悲伤之色?
对面的女人也正看着她。她忽然淡淡地说道:“已经快一个月了,你的眼睛应该好了。”
“那我眼睛上的纱布可以拆下来了?”邀月一愣,然后声音里微微有些激动。
女子侧首,沉吟着打量着邀月,缓缓道:“等天黑你就可以拆下来了。”
邀月忽然失落道:“为什么要等到天黑?”
女子道:“你的眼睛已许久不见光,白天贸然拆下定会损伤眼睛,还是等夜里光线昏暗时比较好。”
“好。”邀月轻轻地点头道。
女子没有回话,两个人又回到了刚才沉默的场景。邀月手里撕着一块干硬的胡饼,却食之无味。
却听女子忽然轻叹道:“我想,你应该可以走了。”
“为什么?”邀月的手顿住,愣愣地问道。
女子摇了摇头,轻轻地叹息道:“本来那个承诺,不过是因我一时愤恨而起。现在想来,这一路上你吃我的用我的,我真是亏大了!”
☆、花本无错
“你……”邀月愣了一愣,然后微微侧首,淡然道:“你说的一点都不好笑。”
“但是你却真的要走了。”女子边轻叹道,边慢慢地站了起来,静默地望着前方。
幽谷清宁,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也吹起她长长的青丝,单薄的青裙。她眼若春水,浅笑轻颦,清又淡雅,缓缓而道:“我也真的要走了……”
邀月道:“你要去哪里?”
女子回首望着邀月,淡淡道:“塞北大漠,江南水乡,北国冰雪,南海之滨,山河之壮丽,足够我走一生了。”
邀月道:“一生?”
女子浅笑道:“一生,一世。”
邀月轻叹道:“这听起来并不美好。”
如果人的一生只是一个人的旅程,那实在是太孤单太寂寞。邀月很想立刻就看看面前这个女子,她想透过女子的眼眸望进人的心底,看看那颗心是否如真如声音那般,那般轻悠而淡然?
女子忽而轻声叹道:“不管怎样,也总比永远困在原地,画地为牢要好。我已经给了自己自由,就应该好好享受自由带来的快乐。”
“你会快乐的。”邀月坚定道。她已经听了太多深夜里哀婉的笛音,她更怀念女子为她而作的那一曲,清灵、明快、欢畅。
女子微微笑了笑,点头道:“好。”
她轻轻地说了一个好字,邀月突然也站了起来,正色道:“这是你的承诺!”
“我的、承诺?”女子缓缓问道。
邀月坚定道:“对,这是你的承诺。既成此诺,必守一生。我,我也会遵守我的承诺……”
“真是个傻孩子……”女子走到邀月的面前,轻轻地捋了捋邀月鬓边的碎发,悠悠道:“君子重诺,更要从心。若心为形役,不若随心而为,也不负了这红尘一场。”
邀月沉默以对。女子又抿嘴轻笑道:“你真的能一辈子都不见西门吹雪?”
“当然能,我既答应了你……”
“呵呵,恐怕你只能瞎了,这样才能一生一世都不去见他。”女子轻笑着接过邀月的话。
邀月撇了撇嘴,淡淡地偏过头。
女子忽然又沉着声音缓缓道:“我真的,真的希望你们能在一起。”
邀月微微讶异地回过头对着女子。她不知道女子为何说的如此肯定,连她自己都还……
却听女子接着道:“我真的很想看看,邀月宫主和西门吹雪,你们在一起会是怎么样子……”
“你,你胡说什么!”邀月的脸色忽然微红,心不知怎么跳了两下,乃至于她忽略了女子口中“宫主”二字。
这世界上还有第二个知道邀月宫主身份的人。
女子轻笑,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动听,道:“我真的很想看看你是怎样改变他的!”
邀月静了一静,沉声道:“你觉得我能改变他?”
女子的笑声忽然顿住,她静静地凝视着邀月,缓缓道:“你的到来,就是为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