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情万种,柔媚入骨,她的眼睛如夜色般迷离而深沉,她是一个风流而美丽的女人。
“虎……”西门吹雪冷冷地说出一个字。
女人娇笑道:“我不是虎,你若仔细看看我,就知道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她这么说着,眼眶已经湿润了。一点点的梨花带泪,最能融化别人心里的坚冰。
女人柔声道:“贱妾姓白……你可以称我一声白夫人。”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白夫人望着西门吹雪,凄然一笑道:“公子可知,我脚上的铁链是何人所缚?”
西门吹雪仍然没有说话。
白夫人垂下了头,凄然道:“是我的丈夫……我的丈夫是天下最会吃醋,最不讲理的男人,他总是认为只要他一走,我就会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
她像世界上最楚楚可怜的女人,一字一句地诉说着自己的不幸,“所以我丈夫便用这冷冰冰的铁链将我的脚缠起来,这样我就再也不能走出房门一步了。”
白夫人抬起泪水盈盈的清眸,道:“我好不容易才坐上自幼圈养的老虎逃出来,公子可否帮我将铁链斩去?”
西门吹雪冷冷地望着白夫人。他没有说话,因此此时他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迷药疯狂地折磨着,四肢软绵无力,体内却好像要爆炸了一般。
他只能以最坚忍的毅力,保持这冷漠而高傲的模样。他的剑,还在手上。他整个人,仿佛成了一柄剑,剑气沉沉,破人心魄。
但白夫人显然不为所动,轻轻地从虎背上落下,拖着沉沉的铁链,白玉般的足踏着枯黄的叶,竟仿佛步步生莲花。
“你虽然不是最好看的,但真是见了一眼便让人欢喜。”白夫人一边缓缓而行,一边柔柔地说道。
她说着,已经抬起了那只柔软无骨的芊芊玉手。十指蔻丹,红艳妖娆。“可惜徐娘已老,真是恨不相逢未嫁时……”
“哼!”突然林间传来一声冷冷地长哼。原本趴在地上的老虎听到声音,竟然像只乖巧的家犬般摇着尾巴欢快地扑过去。
猛然间老虎却被一拳打飞了一丈之远,一个男人的声音怒骂道:“不中用的东西,连个臭女人都看不牢,就知道吃肉睡觉!”
西门吹雪斜斜地看了一眼,只见林中忽然间已经出来一个汉子,穿着件五色斑斓的锦衣,面色黝黑,满脸虬须如铁,一双眼睛更是神光灼灼,令人不敢逼视。
汉子大骂道:“臭/婊/子,你倒是想嫁给谁啊?”
白夫人大声道:“我想嫁给谁关你什么事?人家比你这个死/老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我们亲亲热热地在一起,你又能怎样!”
那大汉仰面狂吼,拼命捶着自己的胸膛,吼道:“气死我了!你们这对狗男女若想要老子做睁眼王八,那是在做梦!”
大汉狂吼着,一拳已经击出,却生生被白夫人截住。
“你,你,你……你真的敢为这个男人和我动手?”大汉望着白夫人,已经气得面色发白,浑身颤抖。
白夫人却扑过去搂着大汉的脖子,娇笑道:“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我真正爱的是你。不过你可别忘了,这个男人是西门吹雪?”
大汉怒道:“西门吹雪又怎样,你以为我不敢杀他?何况老大已经发出了命令,西门吹雪格杀勿论!”
白夫人笑道:“但是移花宫主也放出了话,西门吹雪是移花宫要杀的人。我们何必为此得罪移花宫那两个女魔头!”
大汉沉吟道:“好老婆,那你说该怎么办?”
白夫人道:“我们不妨抓了西门吹雪送给老大,要杀要剐全凭老大做主。西门吹雪要是死了,冤有头债有主,让老大和移花宫主对着干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着,仿佛成了世上最快乐的女人,“你可别忘了西门吹雪身上的夜明珠,那可是价值连城,够我们夫妻逍遥一辈子了。”
大汉点头道:“我白山君真是娶了一个聪明的好媳妇,这样一来既不得罪移花宫主,又能向老大交差,若是鹬蚌相逢最好不过,我们真是渔翁得利!”
白山夫人娇嗔地看了自己丈夫一样,得意道:“黑道白道也不知有多少人盯上了西门吹雪这块肉,他现在显然已经中了毒药,偏偏让咱们两个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便宜……哈哈……好大的便宜……我最喜欢了哈哈……”幽暗的森林里忽然传来一声又一声的笑声,此起彼伏,延绵不绝。
白山君大声道:“是那一路的人马,敢来和我们十二星相抢货!”
“嘻嘻嘻嘻!”一棵高大的树下突然翻下一个猴子般瘦小的男人,他的身手也如猴子般灵敏矫捷,两只眼睛亮得发光,“天下凡是有便宜的地方就有我。”
白山君冷冷道:“阁下莫非就是十大恶人里拼命占便宜的欧阳当?”
欧阳当笑道:“正是正是,虎君真是好眼光!想不到虎君夫妻同时下山,你们捡到的便宜可要归我了。”
白山夫人冷哼道:“想得倒美,我今儿倒想看看你一个人怎么对付我们两个人?”
欧阳当大笑道:“两个人,你抬头看看还有谁?”
白山夫人仰头一看,却见那棵树上又滑下来一只猴子,不,是猴子一样的男人。和欧阳当一模一样的男人。白山夫人冷笑道:“原来宁死不吃亏的欧阳丁也来了。我就想嘛,你们一对孪生兄弟这么贪恋,这样的好事怎么会少一个人呢!”
欧阳丁盯着白山夫人,笑道:“这样的好事怎么会少一个人呢?一个都不少!哈哈哈,兄弟们,你们还愣着看什么戏啊,快出来吧!”
白山君和白山夫人突然心生一冷。果然,树上又偏偏落下了九个人影。男男女女,不男不女,不人不鬼,全都有了。
白山君咬着牙道:“想不到一个名不经传的西门吹雪竟然让十大恶人全部出谷了。不过我们十二星相也不是吃素的!”
哈哈儿仰天大笑道:“十二星相,哈哈,死了猴鸡狗猪,算来算去也是我们十大恶人人数多啊!”
恶赌鬼轩辕三光道:“说得对,这一次我赢定了,稳赚不赔。”
白山君冷笑道:“你们十大恶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我们老大魏无牙一根手指头,有种的话我们约个时间好好杀一场!”
“比不上魏无牙一根手指头,他有我美吗?”嫣然巧笑的正是“迷死人不偿命”的萧咪咪。
“损人不利已”白开心冷笑道:“我们比不上,只怕你白山君在魏无牙眼里连提夜壶都不配吧,哈哈……”
白山君气得脸色发黑,只是眼下以二敌十,落了下风,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十大恶人也没有妄动。他们本是为了劫财而来,若白山君夫妇拼上性命,他们可就太不值了,毕竟十二星相之首的鼠君无牙,他们心里还是忌惮的。
一群威震江湖的大盗大恶之辈,竟然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相遇了。为了一袋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为了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正冷冷地闭着眼睛。似乎这最邪恶的黑道火拼全然与他无关,似乎他浑然不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人家争抢的肥肉。
这本来就和西门吹雪无关。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压制住毒性,握紧自己的剑。
只要剑在手中,他便拥有一切。拥有一切的尊荣与寂寞,拥有杀人的权力与能力。
“不如这样。”白山夫人轻笑道,“我们都只是为了那袋夜明珠而来。珠子,我们三七分。你们人多,我们夫妇就勉为其难拿个小头,不过西门吹雪这小子,可得交给我们。”
“三七开!”轩辕三光大吼道,“凭什么!迷药可是我们下的,人要是我们自个儿找到的,这下不赔死了。”
“对对,赔死了,这个亏我们可宁死不能吃!”欧阳丁第一个点头附和道。
白山君咬牙切齿道:“我夫人好心好意想到的主意,你们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真动起手来,你们谁也休想从我们身上占到好处!”
“虎君好狂妄的口气!”这次说话的竟然是血手杜杀。杜杀冷冷地一开口,十大恶人一下子都闭上了嘴。
白山君怒目直视,连那只被打趴在地上的吊睛白额猛虎都已经踏上前来,低低地怒吼着。
杀气漫天。似乎血,很快就会染红地上枯黄的落叶,红得犹如霜染的枫。
西门吹雪忽然站了起来。
他竟然站了起来,握着手中的剑。剑虽在鞘中,却难掩迫人的光华!
“你,这,这怎么可能!?”亲自下毒药的屠娇娇惊讶得连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众人一时间竟也呆若木鸡。谁也没有想到,前一刻还虚弱无力的西门吹雪,下一刻竟然站了起来。
拿着一柄剑,一柄乌鞘长剑。
一柄形式古朴的剑。但他们心里竟然莫名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一柄独一无二的剑。天上地下,无人敢与争锋!
☆、秋风吹雪
“你没有中毒?”问话的是杜杀。以杀为名,以杀为命。“血手”杜杀,直直地望着西门吹雪。
他看起来是那么地冷酷胜雪。但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一件事情——
萤火之光,岂可与日月争辉。
西门吹雪,他雪白的衣衫已经有些凌乱,苍白的脸庞覆上了薄薄的汗水,他的气息,也比正常之时要沉重些,紊乱些。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他修长坚稳的手,正握着长长的利剑。他的身上散发着的,是令人窒息的剑气与杀气。
所有人都沉默地望着他。或许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我确实中毒了。”西门吹雪淡然地回道。他看起来仿佛已经是睥睨苍生、高贵无极的神,早已超脱了生与死。
“你还没有倒下。”杜杀目光逼视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道:“我的剑,还在手里。”
剑,为剑而生,为剑而亡。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杜杀的脸几乎白得透明,真气渐渐凝聚于双掌之上,阴冷道:“就让杜某先领教领教阁下的剑法!”。
语声未了,杜杀身形暴起,衣衫飘飘,有如一团雪花,但雪花中却闪动着两只血红的掌影。
追魂血手,血手杜杀!
但是,西门吹雪吹的是血,不是雪。血花在他的剑下绽放,妖娆得犹如红色的蔷薇。血色的蔷薇。
所有人的呼吸都已经停顿。因为这个世上,将不会再有什么血手杜杀。那两只杀人无数的血手,已经被西门吹雪的剑齐齐地斩断。
谁都不敢相信,甚至连那两只断手,都还在积满落叶的土地上跳动、挣扎,哀悼着自己最后的结局。
杜杀疼得死去活来。雪白的衣衫,已经被血染透浸湿。那是他自己的血。
至少他还活着。如果西门吹雪没有中毒,杜杀早已被一剑毙命。
对于杀人无数的恶人首领来说,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西门吹雪剑上的血,正一滴又一滴,轻轻地落下,染红了枯黄的落叶。
“损人不利己”白开心突然大笑道:“在下还有要事,西门吹雪就送给各位了,先走一步!”语声未了,白开心早没了身影。
“胆小鬼”那人身形异常宽大,如狮子般一声震吼,正是“狂狮”铁战。
“宁死不吃亏”欧阳丁一把拽住铁战,急道:“你个武痴,还想着打什么架,西门吹雪我们惹不起,这个亏我可不吃!”说着迅速消失。
十大恶人眼见着形势急转直下,本也没敢要西门吹雪的性命,便不再恋战,带上奄奄一息的杜杀像风一样没了踪影。
荒凉的夜,弥漫着血腥的死亡的气息。只有那头猛虎,低声地呜咽着。
“还有你们吗?”西门吹雪低着望着手中的剑,淡淡地说道。
白山君目光冷峻,回道:“虎乃百兽之王,岂能畏敌逃命?”
西门吹雪道:“好,很好。”
他轻轻地抬起头,苍白如月的脸,清如冰雪的眸,衣袂飘扬,有如遗世独立。
他的手,稳稳地握着剑。但是若是有光,便能看到那苍白的手背上,已经青筋暴突。
西门吹雪是人,毕竟不是神。
他仰望着无尽的苍穹,沉默的夜空,连一点星辰都没有。黑夜如墨,黯淡了世间一切的光辉。
白山君道:“白某生平只佩服过老大魏无牙一个人,西门吹雪你是第二个。好,很好……”他一边缓缓地说道,一边缓缓地上前,双掌渐渐聚力成势。
突然间一声狂吼,一拳已经击向西门吹雪,拳重力猛,险峻毒辣,比那真的猛虎还有凶猛刚烈。
那一瞬间好像已经冻结,眼睛再不能分辨任何,挥剑,挥剑,一挥既出,一挥既成。
这一剑的挥出,是世界上最辉煌、最灿烂的时刻!或许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事比这更加美丽了。
西门吹雪还活着。他轻轻地喘息着,汗水沿着面颊缓缓落下。一滴,滴在了寒光射人的冷剑上。
这是杀人的剑。白山君已经倒在了地上,涣散的眼睛还直直地望着夜空。
今晚的夜空没有星星。他的世界里也不会再有星星。因为他死了。
白山夫人整个人似乎已经愣住,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没有哀伤,也没有愤怒。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还拿着寻气的丈夫,转眼之间竟然阴阳两隔了?
那头吊睛白额猛虎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死亡,突然间狂吼着扑向西门吹雪,竟想撕裂了西门吹雪那般。
举剑,刺入。西门吹雪的身体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只能依照本能去这些。
杀!百兽之王,瞬间被击毙在地。
血如泉涌,喷射而出,染透了那身雪白的衣衫。红色,妖娆,如火。
西门吹雪不喜欢血。至少他不喜欢除了剑,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沾上血。
但他更加不喜欢自己的血。至少他不喜欢自己死在虎兽的爪下。
西门吹雪若死在一只禽/兽的爪下,便是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了。
他的目光冷冽,望着最后一个人开口道:“还有一个……”
只是不知道这最后一个,西门吹雪是否还有力气去对付?至少,他的剑还在手里。
白山夫人本来沉静着跪在白山君的尸体旁边,听到西门吹雪的话竟然嘶声痛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我的丈夫!”
这个徐娘半老的女人,被爱了半辈子,虐了半辈子,突然间像是想通了什么,大声痛哭起来。
人在江湖,性命本无常。此时明白,只怕太晚了吧!
西门吹雪沉默着,冷冷地道:“我不杀女人,你可以走了……”
白山夫人慢慢地扶着丈夫的尸体站了起来,目光绝望地望着西门吹雪,咬着牙道:“西门吹雪,纵使得罪光移花宫,我们十二星相也和你没完。你的命,我踏雪要定了!”
虎为山君,马为虎妻,这白山夫人想不到就是十二星相中的马。
马踏飞雪,已经带着伤痛远去,只怕回来之时,带来的是更加可怕的报复。
西门吹雪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叮”地一声,手中的剑竟然就落在了地上。
西门吹雪的剑落在了地上。他冷冷地斜视着落地的剑,已经没有力气去拾起,他的人也瞬间如落剑般倒地。
地上铺满了落叶,枯黄,弥漫着的泥土的气息。秋风紧,吹起了满林的叶,漫天飘舞。
风吹的是叶,还是雪?
“……吹雪……”西门吹雪恍惚间好像听到了这两个字。
原来吹的是雪么?吹雪,西门吹雪,他就叫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动弹分毫,连目光都已经涣散,身体却像被虎兽撕裂般痛苦难忍。
风中好像吹来一种淡淡的暗香。这是什么香,像是梅花,但这个季节哪来的梅花?
西门吹雪觉得自己的神智都已经不能清醒了。这诡异险恶的迷药,已经因为强行运用真气,毒性越来越凶猛。此时哪怕一个黄口小儿,便能要了堂堂剑神的性命。
西门吹雪甚至想到自己要回去了。或许,这里本来就是一个梦,没有陆小凤,没有叶孤城,没有万梅山庄的地方,便只是梦。
大梦觉醒,就是没有江枫月奴,没有邀月怜星,也没有燕南天的地方。
突然,那种暗香似乎离自己更近了,淡淡地,悠长地,沁入心脾。世上好像没有比这更好闻的香味了!
“死了?”耳边忽然想起一个轻柔娇美、冰冷无情,又摄人心魄的声音。
“没死。”西门吹雪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还能回话,甚至连神智都回来了,他知道这个声音便是移花宫的邀月无疑。
邀月就站在西门吹雪身边,白衣胜雪,目光寒冷,忽然冷笑道:“你已经和死人没有两样了。”
她突然厌恶般地退出了两步,缓缓道:“不过你要是死了,要我心头的愤恨何处宣泄?重伤我的亲妹妹,救走我要杀的人,光这两条就足够你死千万次了!”
邀月又望着西门吹雪道:“不知道我是高看你了,还是低估你了?连一个小小的迷药都躲不过,倒还是能打败两个厉害的对手……”
西门吹雪只能静静地听着。这个黑暗、荒凉的夜里,忽然飘来了这么一个女人。前据狼,后迎虎,只怕世界上所有的虎狼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个女人疯狂和可怕。
“不过你要记住,今晚是我救了你!”邀月突然说道。
“为什么要说是你救了我?”西门吹雪的心里很想问。
邀月好像也感知到了西门吹雪所想,冷笑道:“因为你是我邀月要杀的人,天下除了我,谁还敢要你的命!”
移花宫是江湖上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邀月是天下最最美丽,最最高贵的女人。她的每一句话,对于江湖人来说,有如圣旨,违者,杀无赦!
☆、失落的剑
西门吹雪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华丽的屋子里。柔软的床铺,芬芳的香味,床头站着两个少女。
两个美丽的少女,不但人美,风姿也美,一身轻软的纱衣将身材衬得婀娜多姿。只是她们美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冰雪雕刻的一样。
西门吹雪慢慢地坐起身子,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身干净雪白的衣裳,但是现在全身上下还没有恢复力气。想来强行催动内力,导致内力反噬,迷药造成的影响不是一时三刻就能消退的。
“我的剑呢?”这是西门吹雪说的第一句话。他从来都是剑不离身,连睡觉的时候都抱着剑。
两个少女竟像什么都没有听见,连眼珠子都没有转动一下。
“邀月呢?”西门吹雪又冷冷问道,
少女们仍然像具石像般,目光茫然地望着前方。
西门吹雪不再理会她们,直接下了床想往外面走。却不料其中一个少女突然五指成爪,就像五柄锋利的小刀,直刺西门吹雪的咽喉。
西门吹雪的身子一偏,躲过了攻击,人却突然间失去重心倒在了床上。
虎落平阳被犬欺。西门吹雪何曾遇到过这种情形?他的手紧紧地抓着被褥,若是剑在手……
他的剑呢?
邀月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冷冷地瞧着西门吹雪。
或许她就是看到了这一幕才走了进来。
西门吹雪缓缓地站了起来,也冷冷地瞧着邀月。
两个人的目光,就像两把冰冷的剑,在刹那之间便已交锋,然后相错。
两个侍候的少女早已经跪了下来,齐声道:“参见宫主。”
邀月这才偏过头冷冷瞧了她们一眼,冷冷道问:“谁动的手?”
先前动手的少女早已浑身发抖,颤声道:“婢……婢子错了,请宫主恕罪……”
邀月厉声道:“我让你们照顾他,你却敢阳奉阴违,擅自与他动手。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邀月这个宫主?”
那少女被骇得面目苍白,哭泣道:“宫主,求求你……求求你饶婢子一命,婢子下次再也不敢了。”
邀月不再看她,缓缓道:“你出去吧!”
少女已经泣不成声,突然间昏倒在地。
邀月冷哼道:“没用的东西!”
西门吹雪冷眼瞧着另一个少女沉默着将昏迷的少女拖走,忽然问道:“她会怎么样?”
邀月冷笑道:“想不到你还会怜香惜玉?”
西门吹雪冷冷道:“我杀过的人虽然多,但也不会滥杀无辜,更不会杀女人。”
就算那个少女对她无礼,西门吹雪也不会用剑杀她的。
邀月冷冷道:“杀,倒也未必,不过是砍下她一只手,以示惩戒。”
邀月咬着牙冷冷道:“今天她敢阳奉阴违,明天她就敢背叛移花宫,我邀月岂能容下这样的人!”
西门吹雪凝视着邀月。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邀月会连十二星相和十大恶人都畏惧。因为邀月是一个武功高强,而且做事狠绝,冷酷无情的人。
“残忍不仁,严刑胁众。得到的只是畏惧,而不是真心。”西门吹雪淡淡地说道。
邀月突然盯着西门吹雪,眼睛红得像是燃起了火焰,狠狠道:“你敢再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因为邀月听到西门吹雪的话,不知怎么就想起江枫。她能主宰一切,却偏偏得不到一个男人的心。那个男人不但没有爱她,还偏僻爱上邀月的贴身侍女。
“你若想杀我,何必多费口舌。”西门吹雪毫不在意地回道,又冷眼问道:“我的剑呢?”
邀月道:“你想要你的剑?”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
邀月挥了挥衣袖往外走,冷哼道:“想要你的剑,自己回去找吧!”
西门吹雪果然回去找剑了。
直到走出那间华丽的屋子,他才知道自己住的并非什么豪宅大院,而是一间破庙。庙宇很大,像是几百年的古庙,岁月沧桑,到如今已经荒废不堪。
西门吹雪离开的时候,邀月正站在寺庙的大雄宝殿内。大殿内塑立三尊佛像,虽然积满了尘土,但看起来仍然高大巍峨,宝相庄严。
是,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
邀月静静地望着佛,佛也静静地望着她。
若问,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现在的邀月怕只懂得用恨来填埋寂寞空虚的心。
西门吹雪沿着蜿蜒的山路慢慢寻找。依邀月话中之意,她并没有在意西门吹雪的剑。西门吹雪只得搜寻残存的记忆,一点一点去寻找来时之路。
那把剑应该就在最后昏迷之处了。只是那夜身中迷药,他只得尽力克制,逃离人群,往偏僻的地方走去,哪还记得自己走了哪些路,去了哪些地方。
暮霭苍茫。苍茫的暮色中,西门吹雪的身形看起来是那么萧索和寂寥。西风渐冷,荒草漫漫,星夜暗沉。天地悠悠,似乎只剩下了西门吹雪一个人。
连他的剑都没有找不到了。西门吹雪找了整整一天,无果。
那天最后停留的地方,风卷云过,连枯枝树叶上都不剩下一丝血痕,哪还有他的宝剑?
西门吹雪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了破庙。疲倦的不只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心。
邀月正仍然独自站在大殿内。大殿两侧点满了红色的蜡烛,红色的烛火将大殿照得通亮光明。
西门吹雪忽然看得有些刺眼。为什么老天要将他带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陌生的事,陌生的人,本全然与他无关……
邀月也看到了西门吹雪,见他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大殿之外,随意问道:“没找到你的剑?”
西门吹雪冷冷地望着邀月,似乎想望穿邀月那双冰雪般冷静的眼眸,道:“你没有拿我的剑?”
邀月冷笑道:“我为什么要拿你的剑?我要的是打败你,而不管你用的是什么剑!”
西门吹雪沉默着,缓缓地垂下了头。垂下了头,也掩埋了眼眸里的最后的希冀。他甚至一度希望那把剑不过是邀月拿走的,因为看他不顺眼才没给他。
看来西门吹雪的剑真的丢了。
邀月看着西门吹雪沉默着跨过门槛,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寺庙后面走去,忽然开口道:“明天,我让人帮你去找。”
西门吹雪停下脚步,转过头望着邀月,淡淡道:“不用。”
邀月冷笑道:“不过是丢了一把剑,又不是丢了老婆,这副样子给谁看!”她难得大发慈悲一回,西门吹雪竟然拒绝得如此干脆,真是打她的脸面。
西门吹雪望着邀月,冷冷道:“你不配和我这么说话。”
“你!西门吹雪你不要太过分,我邀月的耐心是有限的……”邀月听后简直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立马将西门吹雪弄得烟消云散。
“你有没有珍视的东西?”西门吹雪的话冷冷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
每个人都会有最珍视的东西,你的是什么?
“没有。”邀月回道。
亲情、友情、爱情还是事业?邀月说没有。
“你有一个能为你死的妹妹?”西门吹雪道。
邀月缓缓道:“她虽然是我的亲妹妹,但她什么事都要与我争一争高下,我从小就烦透了。”所以她的妹妹怜星,可以永远呆在她的身边,但邀月绝不认为那是她一生所最珍视的。
“你的移花宫呢?”西门吹雪道。
邀月冷笑道:“移花宫算什么。只要我愿意,江湖上明天就能崛起一方新的势力,成为武林新的圣地!”
西门吹雪缓缓道:“看来你最珍视的是你自己。”
“不……”邀月忽然缓缓地否定道。她的声音很轻,轻不可闻。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生最珍视的东西是什么。
她拥有凡人最遥不可及的一切,高绝的武功,倾世的容颜,高贵的地位。上天给了她美好的一切,这一切却不让她觉得珍贵。
这一切不能带给她任何幸福。
邀月沉默着,西门吹雪也沉默着。
沉默的夜,沉默的佛殿。可能只有慈悲的佛,才能看透红尘万象,看穿过去、现在、未来。
西门吹雪开口道:“但是我有我珍视的东西……”
他的声音缓缓地划破沉默的夜,道:“朋友,对手,还有剑!”
“但是你的剑丢了。”邀月抬起头望着西门吹雪,回道。
西门吹雪竟然笑了一笑,道:“我会找回来的。”
“你能找回来吗?”邀月道。
西门吹雪道:“只要它存在这个世界,我就一定能找回它。”
只要它存在这个世界,就一定能找回它。西门吹雪如是说。
邀月望着西门吹雪远去的背影,忽然长长地一声叹息。她明亮的眼睛此刻犹如黯淡的星辰,缓缓自问道:“那我珍视的应该是什么,我是什么时候将它弄丢了?”
夜色深沉。深沉的夜里有多少未眠的人?栈,烛光摇曳,窗格上倒影着一个清冷婀娜的佳影。
“姑娘,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还要赶路,否则慕容山庄的老爷夫人要着急了。”说话的是一个贴身侍奉的丫鬟,虽是丫鬟身份,却打扮得像个十分体面,长得也美丽动人。
“你说,这把剑的主人会是谁?”佳人回首,连声音都是那么娇柔迷人。不施脂粉,淡雅脱俗,美人如玉,闭月羞花。
那丫鬟叹声道:“我的好姑娘,你已经握着这把剑看了很久了。依我看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剑,没什么好稀奇的。这样的剑,不说慕容家,就是我们张家,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美人的玉手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剑锋,缓缓道:“但我觉得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剑……”
“为什么?最多是锋利了一点,便是千年玄铁铸的好剑,也没什么稀奇的。”丫鬟不屑地回道。
“你懂什么!”美人神色清冷,凝视着手中的长剑道:“杀气,我感觉到了这把剑浓重的杀气。它的主人一定是绝世的剑,不知道为何丢失了这把宝剑……”
她说着,轻轻叹息着,娥眉微敛,楚楚动人。
丫鬟笑道:“江湖第一神剑乃是燕南天,这剑的主人要是活着,不知和燕大侠比起来如何?”
说道燕南天,美人竟然黯然失神道:“吾慕燕大侠已久,却未曾有幸相见……”
这美人便是江湖第一美女,人称“玉娘子”的张家三娘。这话若是被别人听去了,不知要脆了多少江湖少年郎的心。
丫鬟宽慰道:“姑娘不要伤心。我们去慕容家做,慕容老爷交友满天下,与燕大侠也是有交情的。若有慕容老爷帮忙,以姑娘的才学容貌,谁人不倾倒在姑娘的石榴裙下!”
丫鬟说着轻轻地笑了起来。玉娘子冰肌雪肤上也不禁染上了一点红晕,更是增添了几分动人的颜色,清眸流转,柔情万种。
“但愿吧……”玉娘子叹声道,将手中的剑放下,收在一个精美的剑下中。
那日她们的车马经过山中一条大道,却不知哪来的野狗叼着一柄剑惊到了马。那野狗吓得跑掉了,只留下了一柄剑。
一柄无鞘的剑,形式古朴,冰冷如水。
玉娘子揭开窗帘只看了一眼,便再也不能移开眼睛。
绝世的好剑,不知有什么样动人的故事?从此,玉娘子便将这柄剑收在了身边。
☆、明珠化尘
夜,是一个孤独的夜。明镜无尘,对影成双。邀月慢慢地取下钗环,松散了发髻,青丝如云,暖暖的烛光映照着冰肌玉肤,看起来竟有几分温婉柔顺。
花沁玉端着铜盆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慢慢地跪下,双手将手中的铜盆举至头顶,轻声道:“请宫主洗漱。”她的身子跪得直直的,低垂着头,看起来卑微而谨慎。
只听邀月淡淡地说了一句:“放着吧。”花沁玉连头都没敢抬一下,依照吩咐将铜盆放在桌上,然后低头垂目,侍立一旁。
移花宫大宫主的贴身侍女,是最荣耀也是最危险的身份。
夜,沉静如水。华丽的屋子里,两个芳华正盛的女子,她们明明在同一处地方,却偏偏又在两个世界。一个宛在云端,一个卑贱若尘。
“过来帮我梳发。”邀月忽然开口道。
“是。”花沁玉立刻应道,走到邀月身侧,从梳妆台上拿起梳子开始为邀月梳发。
邀月有一头漂亮的长发,乌黑浓密,美如缎带。花沁玉的动作很轻、很柔,轻柔地就像这夜间吹来的风。
“起风了。”邀月淡淡说道。
花沁玉梳发的手立时顿住,眼眸轻垂,柔声道:“请宫主恕罪,婢子这就去将窗关上。”
“不必。”邀月轻轻地闭上了眼睛,良久,她又忽然说道:“我喜欢这风……”
花沁玉低垂着头,缄默无言。这是她第一次听邀月宫主说到“喜欢”二字,虽然她来到邀月宫主身边侍候的时日并不长。
是不长,花沁玉来到邀月身边侍候的日子还不过一个来月。作为一名从小在移花宫长大的孤女,花沁玉也会常常思考一些事情。比如说外面的世界,比如说花月奴……
花沁玉从来没有见过花月奴,听说那是一个十分美丽温柔的女子,最得邀月喜爱,听说她是带着一个男人逃跑的……
移花宫的女人看起来都冷酷无情,移花宫里从来没有男人。所以这一切,似乎已经成了神话,成了传奇,让人无法相信,但又心生羡慕。
自由,爱情,幸福,还有什么比更加让人心动?移花宫刑罚严厉,但毕竟也没有消息说,花月奴已经死了……
花沁玉心里想着,梳发的手突然一滞,却发现是扯到了邀月的头发。花沁玉骇得面色苍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求宫主饶命,婢子再也不敢了!”
花沁玉忽然想起了白日被砍下右手的那个侍女,那血淋淋的一幕徘徊在脑海,绝望的眼神,扭曲的脸庞,痛苦的嘶喊……
如履薄冰,兢兢业业,结局可能也不过是,死生不由我。
邀月冷冷地望着跪倒在地的侍女。
花沁玉可以感觉到那一道凛冽的目光,她已经冒出了冷汗。
邀月淡淡地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不问是非,滥用刑罚的主子吗?”
“婢子不敢,求宫主恕罪!”花沁玉说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困难了。
邀月冷冷地笑了一笑,道:“起来吧。”
花沁玉不敢不起身,恭谨地等待着最后的发落。
她还那么年轻,她也有着不输任何人的美貌。她的命运却掌握在别人的手中,生死不过决于主人一时的喜好。
“把梳子给我。”邀月静静地凝视着镜子,忽然开口道。
花沁玉微微躬身,将手中紧攥着的梳子奉到邀月面前。
邀月伸出手接过梳子,缓缓地给自己梳起了头发。白玉梳,青丝发,美如月。花沁玉愣愣地望着邀月,一时间竟然没能反应过来。
“这两天燕南天可有消息?”邀月边梳着发,边问道。
花沁玉这才回神道:“回宫主的话,婢子未曾得到燕南天的消息,不过最近江湖又将有一件盛大的事情发生。”
“什么事?”邀月娥眉微敛,冷冷地问道。
花沁玉赶紧回道:“慕容山庄举办论剑英雄会,广邀天下英豪。”
“英雄会?”邀月冷冷地笑了一声,道:“慕容正德这个老匹夫,也敢有脸办英雄会?”
花沁玉道:“据闻,慕容正德此举是为他的大女儿择婿,故天下英豪无不响应,尤其是那些尚未娶妻的,无人不想雀屏中选。”
邀月放下梳子,轻轻地拢了拢头发,冷笑道:“慕容正德儿子是生不出一个,女儿倒是生了整整七个了,想不到最大的女儿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
花沁玉回道:“传闻慕容山庄的大小姐秀外慧中,故此事在江湖中颇为轰动。”
邀月冷冷道:“若她非慕容正德的女儿,人再好又怎样?”
花沁玉低头不语。能让天下名门世家争相求娶的,自然也是名门贵女。如她那样的孤女,别说老死移花宫,便是自由之身,又哪有这样的福分?
邀月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凝视良久,开口道:“我们不急着回移花宫,先去慕容山庄看看好戏。”
“慕容山庄?”花沁玉惊诧道。
邀月冷笑道:“好戏,一定会是一场好戏。因为燕南天,他一定会去慕容山庄!”
燕南天一定会去慕容山庄,因为西门吹雪会去。而现在,西门吹雪正准备启程离开。
霜雾正浓,白茫茫一片山野,却不知路在何方,正如西门吹雪也不知要往哪里去,去哪里找寻自己的剑。
寻剑。与其说是寻剑,不如说是寻找一种寄托,寻找一段过去。告诉他自己,曾经有一个世界里,他虽然同样孤独寂寞,却还是有朋友,有敌手……
只恐琼楼玉字,高处不胜寒……人在高处的寂寞,这个世界里又有谁懂呢?
西门吹雪慢慢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白色的身影,仿佛已与这世界的白色融为一体,又好似从未身在其间。
他的脚步轻缓而沉稳。经过一夜的调息,他的功力有所恢复,又想到移花宫主找他绝非好意,故此不告而别。
当然,西门吹雪本来就不是一个会与他人告别的人。所以,西门吹雪不是故意不和邀月说一声就走。
一辆非常豪华的马车停在山脚下。邀月正静静地坐在车内。暖暖的熏香,典雅的装饰,处处彰显着移花宫主尊贵的身份与地位。
青丝绾发,微施粉泽,姿色天成,如高阳明月,耀眼夺目。
“回宫主,西门吹雪来了。”花沁玉就守在马车外面,恭敬地回报。
邀月伸出一手,轻轻地挑起车帘。此时旭日高升,白雾散尽,只见西门吹雪正缓缓而行,迎面而来。两人的目光刹那间交锋,冷如冰,寒如雪,利如剑。
他们看起来像是两个相同的人,像一块冰,一柄剑,甚至可以说是神,仿佛都已经没有了人类该有的感情。
西门吹雪已经走到马车的面前,他淡淡地打量了邀月一眼,道:“何事?”西门吹雪没有料到,邀月会先行一步挡住他的去路。
被女人缠上总是很麻烦的,西门吹雪深有体会,无论那个人是不是要杀你。
邀月望着西门吹雪,悠悠地说道:“不管怎么说,都是我救了你,还派人照顾你……”
“多谢。”西门吹雪冷冷地回了两个字,语气苍白得犹如这秋日清晨里的霜雪。
邀月当然不是为了西门吹雪道一声谢,她冷笑道:“现在,我们该算算账了。”
邀月说算账,那是真算账。西门吹雪望着从车旁站出来拿着一本账本的少女,冷漠的眼睛里也不禁露出一丝诧异。
花沁玉微微低着头,感受着两道寒厉的目光,握着账本的手不由有些颤抖。“回禀宫主,为了救治西门吹雪,我们共花了六千五百两纹银,布置房间花费三千两……”敢情移花宫将这趟出门的所有费用都算在西门吹雪头上了。
西门吹雪不待花沁玉说下去,盯着邀月冷冷问道:“我带着的银票和珠子呢?”
西门吹雪素不留心金银这些累赘之物,但今时不同往日,邀月明显刁难于他,所以他也不能不问一问了。
邀月转过头向花沁玉问道:“西门吹雪是你在照顾,他的银票和珠子呢?”
西门吹雪不但是花沁玉在照顾,连换洗衣裳都是她亲手所为。想到这,花沁玉脸上不禁微微一红,好在她低着头看不清面目,只听她轻声回道:“回禀宫主,当时婢子只发现了一个钱袋,但被血迹所污,里面的银票已经全部损毁,只有那几颗夜明珠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