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虽然娇美如花,但不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她坚强勇敢,无所畏惧,甚至为了心中的爱放弃了自己的一切,直至自己的生命。
邀月忽然冷冷道:“男人是世上最下贱的生物。你对他好,对他百依百顺,他却完全不放在眼里,甚至认为理所当然。他们只喜欢那种将他们视为天地,视为英雄的女人。他们冷酷无情,忘恩负义,偏偏自认为风流多情。但是,但是世界上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傻女人看不清……”
她的话里满是悲愤、苍凉、幽怨,最后全部的感情化作了世上最可怕的怨毒与狠戾,轻声又缓慢道:“这样的男人就该千刀万剐,永不超生……”
邀月已经离去,只留下满地的碎花,淡淡的幽香。东方已明,天明带来的不但有阳光,还有希望。西门吹雪伫立在窗前,静静地遥望着东方的旭日,看着太阳的热力,慢慢地散去大地上漂浮的一切迷蒙。
邀月是不是就像这秋晨大地上的白雾,朦胧、缥缈、梦迷,即使就在身边,也无法真正了解?越是高贵在上的人,越是复杂深沉的人。邀月比他相信中要复杂得多,也深情得多。
他终于明白,堂堂移花宫宫主,为何不肯放过一对平凡的夫妇。当他明白的时候邀月已经远去。
西门吹雪知道,邀月这是又去找江枫夫妇。他想,邀月可能再也不会来寻他,甚至会忘了他们之间的约定。爱情是世上最可怕的感情,多少英雄难过美人关,只能让他人为之遗恨,为之叹息。
如果邀月能了断孽情,练成神功,以她惊天逆地的天赋和资质,成为他西门吹雪的对手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他可以等,而且不需要几年。
西门吹雪想到这里,眼里不禁流露出无尽的萧索寂寞之意。
突然,床上传来一声清悦的呢喃,缓缓地说道:“我这是在哪里?”
西门吹雪转过身,忽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然后走到床前,轻声道:“你中了十二星相的毒针,现在在一家栈。”
床内沉静了半晌,良久才道:“是西门吹雪吗?你,你能不能先出去?”
西门吹雪道:“好,我就在外面。”他说完立刻就开门出去。
空荡荡的栈,死一般的寂静。白羊的尸体还留在大堂内,鲜血已经变黑,看起来独孤而凄惨。西门吹雪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沉默地守在门口。
过了很久,慕容真真才从房间里出来。她慢慢地打开房门,看到西门吹雪就站在门口,微微怔了怔,然后撇开目光欠身道:“谢谢相救。”
她穿着一套朴素的粗布衣衫,可能是之前邀月哪里寻来的。她的脸色苍白而透明,脸颊微微有些红晕,温柔而明媚的眸子里闪烁着羞涩的光芒,看了西门吹雪一眼,然后立刻垂下头又沉默不语。
空气里有些莫名的尴尬。慕容真真还是一个年轻待嫁的女孩子。
西门吹雪淡然地转过身,慢慢地往楼下走去,边道:“慕容小姐请随意,慕容山庄很快就会来人。”
慕容真真紧跟着西门吹雪走下楼,看到血泊中死去的人,还是惊骇得整个人怔住了,颤声道:“死,死人了……我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慕容真真虽然生在武林世家,却被父母像花朵一样呵护,更像养在深闺的世家小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
西门吹雪缓缓道:“什么事情都没有。你不用害怕,他的死和你无关。”
“真的吗?”慕容真真抬头看着西门吹雪。她苍白的脸色已经骇得灰白,像一只受惊的小麋鹿,楚楚可怜,又娇美柔弱。
西门吹雪轻轻地点了点头。
慕容真真稍许宽慰地坐了下来,沉思了许久,缓缓道:“抓我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白衣女人,她的身手很好,出手又快又狠毒,我连她的相貌都没有看清楚……”
西门吹雪看着她。慕容真真思考得认真而专注,待她抬起头向西门吹雪求助时,西门吹雪好像整个人怔住了,沉浸于深远的回思里。
“西门公子,你想到了什么嘛?”慕容真真问道。
西门吹雪沉默着摇了摇头,道:“这一切都是十二星相所为,抓你的女人就是马君踏雪。你不用多想,他们这么做不是针对慕容山庄。”
慕容真真沉吟道:“那是为什么?我从不出慕容山庄,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西门吹雪道:“那是因为我。”
“你?”慕容真真惊讶地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点点头,然后站起身,道:“有人来了。”
慕容山庄准时来接慕容真真。移花宫主说的时辰,他们不敢逾越半分。是以之前慕容双的到来,不过是她自个儿偷偷前来。
慕容双紧紧地抱着慕容真真,道:“姐,你让我担心死了。”
慕容真真动容道:“好妹妹,我没事了。”
她看着屋内的来人,除了沉着脸不说话的慕容正德,一脸焦急和关切的慕容姗姗和玉娘子,还站在一个器宇轩昂的男人。
原来慕容正德还连夜请动了燕南天。慕容真真知道燕南天宴会之后立刻走了,父亲肯定为了她劳师动众,能做的都做了。
慕容真真放开慕容双,走到慕容正德前道:“父亲,女儿不孝,让父亲担心了。”说着欠身向慕容正德行礼。
慕容正德一把扶起慕容真真,阴沉着脸缓缓道:“十二星相不知死活,擅闯慕容山庄,惊扰英雄宴。我慕容山庄作为武林名门正派,为江湖除恶,捉拿十二星相,不想十二星相太过狡猾,还是让他们逃走了。”
燕南天笑道:“庄主不必自责,那白羊被杀,总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慕容正德点了点头,终于抱拳笑道:“慕容山庄能得到燕大侠鼎力相助,老夫没齿难忘。”
燕南天道:“哪里哪里,庄主一向德高望重,为武林惩奸除恶,某家佩服得紧。”
慕容正德看着燕南天,又看了眼一旁注视着燕南天的玉娘子,欣然道:“燕大侠来去匆匆,英雄宴后老夫都未能与之畅聊,燕大侠能否在敝庄住上两天?”
燕南天为难道:“某家还有些要事……”
玉娘子嗔了慕容正德一眼。慕容正德心领神会,叹道:“十二星相本不足为惧,但那鼠君魏无牙,实在不好应付……”
燕南天见此,道:“慕容庄主不必忧心,某家这就和你回去商议商议,定要让那老鼠在江湖上无处藏身!”
慕容正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西门吹雪一眼,冷冷道:“西门公子,老夫有些事情要与你说,请公子也到山庄一叙!”
☆、秋风如梦
慕容正德一脸肃穆,伫立窗前。他的身后站着的正是西门吹雪。
长身直立,白衣如雪,人亦如冰雪般苍白冰冷。
两个人沉默着,只有西风飒飒,黄花香冷。
慕容正德终于微微地垂下眼眸,似有说不出的无可奈何,长长地叹道:“既如此,慕容山庄也不多留公子,公子请自便。”
西门吹雪道:“多谢。”
慕容正德看了西门吹雪一眼,道:“公子本是人中龙凤。老夫之所以这么说,也是看中公子的才能和品德。公子既无此意,我慕容正德亦不强人所难。”
西门吹雪恭敬地拜谢道:“多谢慕容庄主,在下就此告别。”
慕容正德没有再说话,只沉默着点了点头。
西门吹雪慢慢地穿过花园。庭院深深,香气浮动,秋色美如梦。人为什么不能选择梦,却偏偏选择了秋风那样的萧索和寂寞呢?但他一直沉默着走出了花园,决绝,没有停留。
慕容真真就守在花园的门口。她一身浅黄色的衣衫,就像秋风里盛放的□在小院香径上独自徘徊。
西门吹雪怔住,停步远远地望着她,却又好像从来都不希望遇见她。
慕容真真也看到了西门吹雪。她轻轻地奔了过去,站定在西门吹雪面前,急声道:“我父亲和你说了什么?”
西门吹雪摇了摇头,缓缓道:“没什么?”
慕容真真那双美丽的凤目微微眯起,怀疑地打量着西门吹雪,缓缓道:“我父亲难道什么都没说?”
西门吹雪侧过身,冷冷道:“不过是十二星相的事情,这些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要管的事情。”
“是嘛?”慕容真真轻轻地垂下了头,失落又低沉着道:“对不起,是我多事了。”
西门吹雪抬头看着她,淡淡道:“没事,我这就要走了。”
“走了?”慕容真真猛地抬起头,满脸诧异和震惊,轻轻地呢喃道:“怎么,怎么这就要走了呢?”
西门吹雪缓缓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在下多谢慕容山庄这几日的招待,就此别过。”
西门吹雪说完,就真的错身离去。像所有陌生的人一样,拜别,然后离开时没有一丝留恋。
慕容真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只得静静地望着他远去,衣衫飘扬,青丝飘扬,犹如西风里娉婷的秋菊。
人淡如菊,人如如菊,这个美丽的季节,金色的秋天。一生一会,莫叹无缘。
一行数日。漫长的驿道,黄沙飞扬,终于看到了一家小小的饭铺,附带卖着酒。
酒香悠远。对羁旅天涯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酒更能解愁,更能打发寂寞的?
西门吹雪坐了下来,然后看到了一边喝完酒呼呼大睡的汉子。满脸青渗渗的胡碴,瘦骨嶙峋的双手,缁衣粗布,赫然就是燕南天。
“燕南天,你喝醉了。”西门吹雪缓缓开口说道。
燕南天昏昏迷迷地坐起身,忽然笑道:“如果西门吹雪这时候和某家比剑,某家的剑还是一样的稳!”
西门吹雪淡淡地撇过头,只叫来店小二点了几个菜。
燕南天看着西门吹雪,仿佛觉得很惊讶,道:“西门吹雪,这是某家第三次见你点菜,你吃的很简单?”
西门吹雪缓缓道:“我一向只吃最纯净的食物。”
燕南天叹道:“大丈夫如果不能痛快的喝酒吃肉,人生少了多少乐趣!”
西门吹雪不语。人和人总是有各种不同。就像燕南天是名满天下的大侠,西门吹雪却只是一个独孤的剑士。
燕南天沉默着抓起手中的酒瓶子,又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西门吹雪看着他,良久,终于开口道:“何必把自己灌醉?”
燕南天顿住手,沉默着道:“你看得出我在醉酒?”
西门吹雪淡淡地点了点头。
燕南天放下酒瓶子,忽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悠悠道:“某家是心里有事。”
然后燕南天又沉默了。他不说话,西门吹雪自然也不会多问一句话。
别人只看到两个器宇轩昂的大男人,却空对着一个酒瓶子出神。
店小二终于端来了饭菜,仍然是几个青菜豆腐。燕南天叹口气,抓起饭桌上的水瓶给自己的碗里满满倒了一杯水。西门吹雪沉静着拿起碗里的白馒头,慢慢吃了起来。
燕南天一口饮进碗中的水,看着西门吹雪道:“西门吹雪,你有没有想过成家?”
西门吹雪的手一滞,抬头看了燕南天一眼,冷冷道:“为什么这么问?”
燕南天叹道:“某家出身贫寒,小时候练功学武,就想着长大后做个顶天立地的大侠,然后娶一个美丽温柔的妻子,生一群孩子。”
西门吹雪望着他,忽然淡淡地笑了一笑。
燕南天道:“让西门公子见笑了。”
西门吹雪轻轻地摇摇头。
燕南天忽又叹道:“少年不知愁。哪里想到江湖险恶,人在江湖,就身不由己!”他说着又去抓那个酒瓶子,却被西门吹雪一把拦住。
燕南天抬头望着西门吹雪,只听西门吹雪缓缓道:“你遇到了那个人?”
燕南天沉默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叹道:“她真是一个美丽多情的女人,就和……就和我小时候想象的一样。”燕南天说着,脸上还隐现一丝红晕。
西门吹雪低声道:“那很好。”
燕南天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沉默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是痛苦和无奈的神情,道:“不好,我宁愿早早走了,也不想遇到她。”
西门吹雪道:“为何?”
燕南天睁开眼睛,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慢慢道:“因为,我不能给她一个安定的生活。”
燕南天说着已经站了起来,他站得笔直,看起来高大而魁梧。他又成了江湖人人敬仰的大侠,而不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小男人。
燕南天转身看着西门吹雪,微笑道:“多谢公子。和你聊天,某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痛快了!”
人心里有事的时候,不正是需要一个倾听和宽慰的人吗?
西门吹雪捧着水杯,淡淡道:“如果你要谢我,这顿饭菜就你请。”
他说的那么理所当然。燕南天先是愣了愣,然后大笑道:“好说好说,某家上次还说要请公子喝酒呢!”
燕南天又坐了下来,叫喝道:“小二,来坛好酒!”
小二果然端来了一坛好酒,陈年的女儿红。
燕南天给两人满满倒上,自己先喝了一大口,觉得心情舒服极了,道:“好,好极了!朋友就应该一起喝酒,一起吃肉。”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只低下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醇香的女儿红,就如深闺的女儿一样迷人、醉人。
西门吹雪端着酒杯,沉思不语,好像整个人也醉在了浓香醇烈的酒里。
燕南天忽然问道:“西门吹雪,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西门吹雪放在酒杯,叹道:“本无定所,随便走走。”
燕南天瞧着西门吹雪,沉吟道:“我看公子孑然一身,身无长物,何不与我同去姑苏?”
“姑苏,你要去姑苏?”西门吹雪问道。
燕南天点了点头,似有心事,却只是道:“上有天堂,下游苏杭。姑苏的确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即使入了冬,也是别有景致。姑苏寒山寺的住持无远大师乃是我至交,公子若想定江南,某家也好委托无远大师帮衬一二。”
西门吹雪望着燕南天,忽然道:“你去姑苏有要事?”
燕南天点了点头。
西门吹雪道:“很重要?”
燕南天叹道:“很重要,不得不为。”
西门吹雪听了,心里不觉有些感动。他不得不承认,燕南天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真正的大侠。对于朋友,对于武林,他算得上是一个高大完美的人。
多情人却是无情。对于自己,又为何如此?
西门吹雪沉重地点了点头,郑重道:“谢谢。”
江南的秋天,清清的,淡淡的,飘浮着桂子的清香。黛瓦白墙,枕水人家,悠然如梦。
燕南天和西门吹雪就在酒铺里,倚水而坐,看着河边欸乃划过的木舟,水廊川流不息的人群,别有一番江南风情。
燕南天大笑道:“如果这时候再远远地听段琵琶小曲,那就更美了!”
西门吹雪淡淡一笑。燕南天这个人相处久了,就觉得他比想象中要有趣的多。
时值正午,座满盈,喧闹热闹。人们纷纷聚在一起,谈论着各种有意思的话儿。
一人大声道:“各位可听说了没有,武林出了大喜事,陈家的大少爷要娶慕容家的大小姐了!”
有不通世面的人问道:“哪个陈家,哪个慕容家?”
最先说话的人白了那人一眼,缓缓道:“还有哪个陈家,当然是那个江南武林世家,陈家陈大公子!要娶的可是同为武林世家的慕容氏!”
有人笑道:“慕容家为择一东床快婿,可是办了好一场英雄宴。这陈大公子可是怎样一个人?”
那人冷笑道:“你总该知道‘美玉剑’这个名字。”
众人纷纷点头。
那人继续道:“除了陈凤起陈大公子当得起美玉二字,江湖上还有谁敢与之争锋!俗话说美女配英雄,才子配佳人。他们可不就是天造地设,佳偶天成的一对!”
众人恍然,纷纷赞道。连燕南天不经意间听了都微笑道:“想不到慕容庄主这么快就定下了婚约,美玉剑论武功家世年龄,倒的确相配。”
“是。”西门吹雪听燕南天说道,端着水杯的手一顿,淡淡地应了一声。
两岸只余残柳,柳枝妖娆,清风拂面。西门吹雪静静地望着碧水河面,良久,忽然道:“今日我便去寒山寺拜访。”
燕南天微笑道:“某家先陪你去。”
西门吹雪道:“你和邀月的约定?”
燕南天一怔,沉思许久,缓缓道:“我告诉她江枫的去处,她若想杀江枫,必先杀了我!”
☆、执着一念
寒山寺去城西五里。燕南天带着西门吹雪拜访了寺中住持无远大师。无远大师和燕南天相交多年,很快便同意西门吹雪暂住寺中。
厢房已经收拾好。屋外枫叶如火,金桂飘香。燕南天看着厢房外的景致,欣慰地叹道:“这样,我亦可放心了,不枉我和你西门吹雪相识一场。”
西门吹雪与燕南天并肩而立,缓缓道:“你这么快就要走?”
燕南天转过身,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我已知晓,邀月宫主已入姑苏城。”
“邀月……”连西门吹雪听了都不禁叹息一声,凝视着燕南天,沉重道:“保重!”
燕南天笑了笑。这个豪气万丈的男子,此时心中升起的却是离情,道:“我若平安归来,再请西门吹雪喝酒!”
西门吹雪沉默着点了点头,忽然又说道:“喝喜酒。”
燕南天一愣,随即又哈哈大笑,道:“好!某家请西门公子请喝酒。”
西门吹雪点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燕南天已经走远,西门吹雪仍然站在原地。秋风习习,山寺中是那么平静安宁。而燕南天此去面对的,却是今生最强大的敌人,最险恶的劫难。但他,虽千难万险,亦往矣。
西门吹雪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的心头缭绕着一种很复杂的感情。燕南天已经是他的朋友,邀月亦是他为数不多认识的人之一。不过是一段男欢女爱,难道要让江湖最闪耀的两位绝世高手,就此陨落?
西门吹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忽然想起了陆小凤。当年紫禁之巅的决战,他最好的朋友,是不是也是这样一种复杂难明的感情?
燕南天从寒山寺回到栈的时候,夜色已黑,天边升起了一轮明亮的月亮。明月如盘,月华如水。燕南天静静地举头遥望了一会儿,低头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原来就快就是中秋了。”
中秋月圆,亦是合家团圆之际。奈何他燕南天四海为家,虽然交友满天下,遇到这样的佳节,心里有时又会升起感慨。
他还记得玉娘子的眼睛就如天上的明月那么亮,盈盈如水,温婉多情,她追着燕南天大声喊着:“我等你来娶我!”
但他却不能回头。
燕南天落寞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屋内正有人等着他。
白衣满月华,竟似方才从九天之上落月而下。
燕南天冷冷地喝道:“邀月!”
除了移花宫邀月宫主,谁还有这样的风姿,谁还有这样的胆量?
邀月正静静地伫立窗前。她听到燕南天进来,一动也不动,只沉声问了一句:“为什么西门吹雪也在姑苏?”
这低沉的声音里,似有无尽的压抑和愤怒。
燕南天冷笑道:“邀月宫主难道是怕某家和西门吹雪联手对付你一人?”
邀月蓦然转身,面容苍白如雪,眼如利剑,冷冷地道:“本宫从不畏惧任何人!”
燕南天望着满身戾气的邀月,忽然叹道:“某家不是这样的人,西门吹雪更不是,移花宫主这点大可放心。”
邀月目光冰冷地逼视着燕南天,道:“什么时候带我去见那两个人?”
燕南天道:“宫主就那么心急?”
邀月咬牙道:“我当然心急,我现在就恨不得杀了他们,还有那一对孽种!”
燕南天大声道:“宫主莫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邀月微微抬起头,冷笑道:“你以为你能救他们?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能救他们,再也没有人能救他们……”她说到最后,声音甚至开始颤抖起来。
燕南天沉默地望着邀月。邀月的武功看起来比在慕容山庄时更加精进,性子也更加暴躁与狠戾。她现在除了杀江枫,好像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她的世界已经空虚得只剩下了仇恨。
当初听从义弟江枫的话,为了不牵连西门吹雪,决心让江枫与邀月有个了断。现在想来,燕南天后悔了。以邀月目前的情形,她的怨恨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消解,反而更深了。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退路。燕南天缓缓道:“明天,明天落日时分,你再来这里找我。”
“明天落日……”邀月低声沉吟着,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即使在黑夜里,那双眼睛似乎都如燃烧般亮了起来。
这点亮的岂不就是人性中最无穷无尽的仇恨?
西门吹雪在寒山寺的第一个晚上,睡得并不太安好。他醒来的时候,月已西坠,星光黯淡,东方却还未明。
他打开房门,沿着山间曲径缓缓而行。天空暗蓝,林间白雾朦胧,轻轻的风,风里还带着淡淡的花香。万籁此俱寂,大地万物是那么空灵、清澈。
直到初阳照进山林,太阳的热力散去薄薄的雾,大地才揭开最神秘的面纱,一切开始热闹起来。枝头婉转的鸟鸣,佛殿虔诚的诵经,山寺悠远的晨钟,乃至寺院门前香的滚滚车轮,这座千年古刹,安宁、恬静中又充满了生机。
西门吹雪忽然停住脚步,站定在一块碑石前。那碑石上刻的正是千古传唱的《枫桥夜泊》:“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船。”
霜月、江枫、渔火,孤独、寂寞、忧愁。西门吹雪不禁流露出动容的神情。每一个漫长的夜里,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度过?因为剑道,只能在孤独和痛苦中解悟。
沉默间,却见一位穿着黄色海青的老僧信步而来,正是寒山寺的住持无远大师。“阿弥陀佛!”无远大师双手合十,道:“西门施主在敝寺住得可安好?”
西门吹雪回礼道:“尚好,多谢大师。”
无远大师道:“我佛门慈悲为怀,为众生开方便之门。西门施主不必气。”
西门吹雪淡淡地不言语。他一生杀人何其多,与佛门总是离得太远。
无远大师观西门吹雪,缓缓道:“施主可是在想这石碑上的诗?”
西门吹雪点点头,道:“确实是好诗,寒山寺扬名天下,凭的就是这首诗。”
无远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敝寺虽以此诗扬名,但数当兵火,像毁寺焚,却香火不熄,靠得是僧众心中有佛。”
西门吹雪点头。无论是佛道还是剑道,都离不开心中的信仰,对“道”的诚心真意。
无远大师道:“施主可听说过唐时敝寺寒山、拾得两位大师的玄妙对谈?”
西门吹雪道:“我不读佛经。”
无远大师道:“何妨听老衲讲来。昔日寒山问曰:‘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处之乎?’”
他忽然停住话,望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道:“世上总有杀不尽的背信弃义的人。若有此人,我必定一剑杀之!”
无远大师摇头,道:“拾得答曰:‘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西门吹雪沉下脸,冷冷道:“我只会杀人的剑法!大师多说无益。”
无远大师道:“老衲观西门施主,虽然杀气甚重,却是心存浩然正气之人。言尽于此,施主请自便,老衲先行一步。”
秋日渐短,对等待的人来说却如一个世纪般漫长。枫叶荻花,秋风瑟瑟,邀月正静静地在河边等待。她在等待江枫,等着那条小船缓缓沿河驶来。
夕阳如血,落霞满天,她的眼睛也亦如夕阳般血红。
燕南天望着邀月,沉声道:“待江枫来了,请宫主务必遵守约定,否则某家即使是死,也不会放过移花宫的人!”
邀月睥睨一笑道:“燕南天这么急着找死?”
燕南天一字字缓缓道:“某家自入江湖,为江湖道义想来看淡生死。不过这一次,我却还答应着西门吹雪喝喜酒……”
“喝哪门子喜酒?”邀月突然沉下脸,压着声音道:“慕容真真都要嫁给美玉剑了,他,他竟然还想着那个女人!”
燕南天听了不禁怔了怔,又摇摇头,叹道:“移花宫主本如天上仙子,我义弟亦不负你,宫主何苦自贬红尘,累及他人,纠缠不放?”
“多说无益!”邀月冷冷地一甩袖,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残酷的笑容,望着暮色下的小河幽幽道:“看,他来了……”
☆、江月无声
暮色已深,月已将圆。月下是流动的河水。
暗蓝色的流水,暗蓝色的夜,一艘小舟缓缓地沿河驶来。
千江有水千江月。虽然是不同的地方,却有同样的月亮。
邀月望着小舟缓缓驶进,一点、一点,直到她可以看清舟头。
舟头有一炉火,一壶茶,一个男人。一个玉树临风、丰姿绝世的男人。
即使是青衣粗布亦不掩其风华,即使是日月光华亦无以争辉。
他轻轻一笑,可以让女人梦寐思服;他微微一颦,却可以让女人的心粉碎。
秋水为神玉为骨,他就是玉郎江枫。
邀月静默地凝视着这个让她为之爱、为之恨、为之疯狂的男人,脸色苍白得透明,苍白得犹如水面上淡淡升起的轻烟。
江枫淡漠地向邀月行礼,然后向燕南天微微一笑,唤道:“大哥。”
燕南天沉重地点了点头。解铃还须系铃人,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离开,把剩下的事情交当事人解决。
皎皎孤月,枫叶瑟瑟。一在舟头,一在河畔,彼此对望着,沉默着。
虽然是同样的人,却又有不同的心情。
邀月恍然觉得,自己与他好像已经相隔三生三世。
她还记得那个美丽的黄昏,金色的夕阳照亮了整个绣玉谷。她看到了花丛中满是血污的男人,看到了那双让她悸动的眼睛。那本来如夜空般深邃沉静的眼睛,看到来人时充满了讶异,又变得欢喜,就像是天边的云霞,美丽生动,如梦如幻。
然后她救了他。所有的事情,就在她决定救人的那一刻开始彻底改变。邀月觉得自己就像中魔了一样。
现在,她又看到了江枫,只是再也找不到初见时的那种感觉……
无论是爱,还是恨,面对这样的江枫,忽然间都让她感到无力。
江枫忽然坐了下来。他坐在炉火前,轻轻揭起壶盖看了看,慢慢道:“宫主何妨坐下来喝一碗粗茶?”
邀月低头看着他。江枫慢慢地提起茶壶,炉火照亮了他整个脸,他的脸上异常平静。他就这么平静着倒了两碗茶,茶香四溢,幽幽的、淡淡的。
“江枫……”邀月说了两个字,便觉得如鲠在喉,再也说不出话来。
“月奴呢?”突然间,邀月又想到了月奴,那个永远卑微谨慎的婢子,只有想到她,才能让邀月的心里觉得有力起来。
是江枫和月奴背叛了她……她永远记得……他们还生了两个虐种,江枫为了月奴甚至不惜杀她辱骂她!
邀月整个人的杀气骤冷。江枫却连头都没有抬起来,淡淡地回道:“小儿前几日病了,内子不眠不休地照看,现在已经累得睡下了。宫主放心,我夫妻二人无论生死都在一起,不会分离。”
“你!”邀月的心突然一滞,缓缓道:“好,很好,你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江枫淡淡一笑,轻轻呷了一口茶,慢慢道:“别人怕你,是因为他们怕死。但是我,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我还有什么害怕的呢?我的妻子愿意和我同生共死,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他慢慢地说着,脸上露出的果然是无比的幸福和满足。
江枫的笑容让邀月看了刺眼。她猛然转身,静默地低头对着水面。
月落乌啼,寒霜满天。邀月的心也如明月,慢慢落地在冰冷的水面,慢慢又沉到了幽暗的水底。
“为什么……”邀月突然抬起头,望着空中的孤月,低沉而缓缓地道,“为什么你不爱我?”
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和希望去问,为什么江枫不爱她?她第一次,如此卑微地去寻求一个答案。
江枫又笑了一笑,慢慢道:“因为我爱的是我的妻子。”
邀月蓦然转身,脸色看起来像被寒霜笼盖的白冰,咬牙切齿道:“明明,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是我救了你!”
邀月的心开始暴躁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江枫爱的不是她,甚至可以是她的妹妹,偏偏爱的是一个卑贱的侍女。他不但没有报答救命之恩,还辜负了她的感情,带着女人背叛移花宫。
她简直是被这个男人朝心窝里捅了一把刀,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江枫慢慢地垂下了头,沉默良久忽然道:“江枫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宫主的救命之恩,江枫没齿难忘。但我和月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所作所为……”
邀月凝视着江枫,此时她的心底是愤怒的火焰,脸上却寒如冰霜。
江枫抬起头望着邀月,长叹道:“因为我从来没有爱过移花宫主,我也知道你们不会放过我和月奴。”
“这也算是答案?”邀月突然冷冷一笑,道:“那你告诉我,你爱月奴什么?”
江枫微微笑道:“宫主爱我?爱的又是我江枫什么?”
邀月沉默地望着他。
江枫缓缓道:“因为月奴爱我,她不但对我好,而且也了解我的心,世上只有她一人是爱我的心,我的灵魂,而不是爱我这张脸。”
“你以为我爱的是你这张脸?”邀月咬着牙冷冷道。
江枫一笑,突然将手中的碗摔碎,拿着一片尖利的碎片冷笑道:“这样,宫主还会说爱我吗?”
他轻轻地笑着,冰冷的碎片划过英俊的脸庞,手却顿都没有顿一下,“一个丑陋的男人,移花宫主还会爱吗?”
“你,你简直疯了!”邀月咬着嘴唇,终于还是手上一挥,震落了江枫手中的碎片。
那道从鬓角划到嘴边的血痕赫然在目。江枫大声地笑着,真的像疯了一样,大笑道:“世人都说江枫是第一美男,又富可敌国,他们却从来不知道,不知道我的心,我的痛苦!”
“你满意了,你满意了吧!一个又丑又穷的男人,移花宫主会爱一个又丑又穷的男人?移花宫主竟然爱一个又丑又穷的男人!” 他疯癫地倒在木板上,笑得极痛苦,又像笑得极欢乐。
他的笑声惊动了船舱内入睡的月奴,她担忧地从舱内跑了出来,看到江枫和邀月,脸色煞白。“玉郎!玉郎!你这是何苦,这是何苦?”月奴哭泣着搂住江枫。
月奴和江枫,像天下所有相濡以沫的夫妻,最后连哭泣都化作了虚无,只静静地搂在一起。
邀月木立在那里。难道自己做错了吗?她错在哪里?邀月的心里在苦苦呐喊,她又有什么错,她对江枫难道还不够好?江枫竟对她做得如此决绝。
邀月突然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多余的人。没有人再看她一眼,没有人会向她哀求,自己就像被这个世界完全遗弃。
这艘渔舟是江枫和月奴的家,她只是一个突然闯进的无关人。
“你们的孩子呢?”邀月突然想起了什么,冷冷问道。
月奴的身子一顿,蓦地抬起头,缓缓道:“大宫主为什么这么狠,玉郎都这样了,你竟然还不肯放过我们?”
邀月叹道:“江枫,江枫又何尝肯放过我?”江枫就是邀月心里的魔,这个魔无处不在,又何尝肯放过她?
月奴沉默地垂下了头,长长地叹道:“在很早之前,我们就将两个孩子送人了。”她捧起江枫的脸,缓缓道:“我们是孩子的父母,宁愿自己死,也不能让孩子受到牵连。”
江枫深情地凝视着月奴,道:“是我无能,不但让你跟着我过着清贫的日子,还日夜饱受思子的痛苦。”
月奴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我不后悔,是你带给了我自由和快乐,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
说完,月奴忽然抬起头望向邀月,道:“我知道,宫主也不快乐。请宫主放过我们,也放过你自己吧!”
“放过……”邀月喃喃道。
月奴道:“我虽然只是宫主的侍女,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宫主,甚至连二宫主都不能。我知道宫主一直不快乐。这移花宫里又有哪个女人是快乐的?宫主,玉郎,玉郎不是你的良人,你,你为何纠缠不清!”
“你,你闭嘴!”邀月整个人突然一滞,又愤又羞,脑中再也没有清明,突然向月奴一掌劈去。
月奴突然迎身而起,生生接上了邀月一掌。移花接玉,她自然是懂的。只是以她的功力,哪能阻挡邀月一击,纵使邀月只使出了两成功力,也让她重重倒在船侧,吐出一口浓浓的鲜血。
邀月怒极,道:“小小婢子,竟然敢和本宫动手!”
月奴虚弱地喘了一口气,冷笑道:“为什么不可以?从我逃出移花宫那一刻起,我花月奴就不是你邀月的侍女了。我是江门花氏,是江枫堂堂正正的妻子!”
“你,你……”邀月气得身子颤抖。月奴勇敢地对视着她的眼睛,让她竟然无话可驳。
江枫疯一样地奔到月奴的身边,痛心道:“月奴,你,你没事吧?”
月奴轻轻地摇了摇头,只静静地靠在了江枫的肩上。江枫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妻子。
江月无声,唯见江心秋月白。
邀月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过去。她的脸色越来越透明,忽然伸出了手掌。月奴和江枫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层极可怕的寒意笼罩。
“这,这是……”月奴挣扎着睁开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邀月。那可怕的寒意竟是从邀月掌心传来!
邀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字字缓缓道:“明月神功,第九重。”
☆、夜半钟声
“明玉神功……”月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如死灰,道:“想不到宫主竟然练成了。”
邀月冷冷道:“本宫神功已成,所谓天下第一神剑又能奈我何?多一个燕南天,不过是多一个死人。”
月奴喘了口气,缓缓道:“我夫妻二人所作的事,从来没想连累别人……”她说着,抬头看着江枫。
江枫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无论是西门吹雪,还是我义兄燕南天,我江枫都不想他们因我受到牵连。这些日子来,我们为了躲避移花宫的追踪,颠沛流离,担惊受怕,又听到宫主劫持西门吹雪,有哪天日子是心安的?”
月奴紧紧抓住江枫的手,已经流下了眼泪。
江枫沉默着擦去了妻子面上的泪水,缓缓道:“宫主只知道恨我夫妻二人,却不知道我夫妻又有多恨你。今日相见,本来就从没指望宫主绕过我们。江枫只希望,宫主能从此忘了我,也不要再去寻燕大哥和西门吹雪的仇。”
“忘了你……”邀月整个人怔住,喃喃自语道。
江枫忽然笑道:“宫主与我有恩,我与燕南天有义,我也不想看到你们为我相杀,搅得江湖动荡,武林不安。一切因我而起,当然要以我而终。”
邀月静静地望着江枫,良久良久,才缓缓问道:“你真的宁愿死?”
江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说到底,还是江枫欠了你……”
他长长的叹息化入静默的黑夜里。为什么这一切要发展成这样?当初让他欣喜以为有救的不是天上的仙子,却是人间最可怕的恶魔。
“你欠了我……”邀月顿了一顿,缓缓道:“你以为你死了,就可以两不相欠,就以为我可以忘了你?”
她说着,竟然已经泪眼婆娑。但她立刻转过了身,背对着江枫和月奴,只静静的、无声地对着水面。
她是武林中近乎神话般的人物,为什么偏偏有了人类的感情,会爱人,会情伤?
沉默良久,邀月忽然间抬起了头,长啸一声道:“燕南天,你出来吧!”浑厚的内力惊得两岸落木萧萧,飞鸟尽绝。
一道白色的剑光如长虹般划过夜空,人与剑已经到了舟头。燕南天持剑而立,看到江枫和月奴的光景,怒喝道:“兀那恶妇,果真是心肠歹毒!”
江枫摇了摇头,道:“大哥,这不关邀月宫主的事情,是我自己做的。”
“二弟,你,你!”燕南天急道:“你何苦如此,大哥便是粉骨碎身,也不会让那恶妇伤你半分!”
“你省省吧!”邀月突然转过身,冷眼瞧着燕南天,道:“以你今时之功力,哪里是我明玉神功第九重的对手?”
燕南天厉声道:“你这女魔头,某家与你势不两立!”
“大哥!”江枫突然扑上前去抓住燕南天握剑的手,道:“大哥,你听小弟说几句。”
燕南天看着江枫,又看了一眼邀月,叹道:“二弟,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本想你们和这女魔头解释一番,哪成想又搞到这番田地!”
江枫苦笑道:“大哥,我夫妻与邀月宫主,只怕是不死不休。”
“这……也莫怕了邀月这女魔头!”燕南天怒着咆哮道,不想真气一震,竟将江枫震倒在地。
月奴挣扎着爬过去搂住江枫,看得燕南天都忍不住悲道:“二弟……邀月!你,你怎么这么狠心,生生要将人逼死?”
燕南天的剑直直地指着邀月。他怒目而视,怒火中烧,简直恨不得立刻要了这恶妇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