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古龙同人)墨玉梅花》作者:英飞【完结】 > 墨玉梅花(古龙同人)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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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飞 当前章节:1476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3:36

邀月淡漠地望着燕南天手中的剑,一动也不动。

谁来告诉他们,这一切到底是邀月的错,是江枫的错,还是他们都错了?

江枫缓缓道:“大哥,邀月宫主本救过我的性命。我既欠她一条命,她要杀我,我亦不悔。请大哥……”

“你说什么!”燕南天震惊着大声道。

江枫垂下了头,道:“请大哥以后莫要因为我与移花宫为敌。小弟无能,与大哥结义至今,从来都是给大哥带来各种麻烦。若有来世,小弟一定做牛做马,以报大哥的情谊。”

“你,你……”燕南天望着江枫,竟然已经热泪盈眶,“你还有两个孩子呢!”

说到孩子,江枫的眼睛里充满了甜蜜,缓缓道:“他们真是两个可爱的孩子,长大之后一定会比他们的父亲更加出色。我不能看着他们长大,但请大哥多多照拂。”

“邀月宫主。”江枫向着邀月叹道:“命里无缘莫强求。希望,希望宫主能遇到真正爱你的人……宫主本是天上的神仙妃子,江枫愿一死来消除宫主的心魔。”

江枫说完,忽然间跪下来给燕南天和邀月二人叩首。

是恩,是义,是怨,是情,他已经决定让所有的一切,烟消云散。

寒霜却越来越浓,弥漫在静静的河水上。月亮也变得朦胧,秋风也已静止,枫叶荻花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轰……”这沉静苍茫的夜色中忽然传来一声钟响,空灵圣洁,悠远浑厚,徜徉在阴郁的寒水边。

“这是什么?”邀月苍白僵冷的樱唇突然动了动,低声问道。

燕南天向远处望了望,道:“大概是寒山寺的钟声。”

邀月缓缓道:“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船。”

燕南天道:“吴中一代寺庙,有敲定夜钟的习俗,千年不止。”

邀月的身子突然动了一动,向前跨了一步,忽然间回过头,静静地望着江枫。

燕南天、江枫夫妻都沉默着看着她。

邀月的心一点一点地飘远。

江枫已经不是她初见时的那个江枫,她再也找不回心中的那个玉郎。

他就像邀月心中最美的一个迷梦,她苦苦挣扎其中,却只能被最残忍的现实敲醒。

江枫不爱邀月,无关他人,只叹无缘。

邀月轻轻地垂下了眸子,缓缓道:“你去吧。我其实从来没想过杀你。”

她就像一只最优雅的白鹤,忽然间一掠而过,渡过了寒塘。

天地间十分寂静。苍莽的原野,没有一点光明。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才带来属于人间的气息。

邀月展动身形,在荒凉的原野上飞行。连星光明月都已经黯淡,她就像天空中漂浮着的白色的云,世间的一切都在她的脚下。

迎面而来的秋风,凉凉地吹着她的脸。她的心和她的脸一样冰凉,连飞翔带来的快感,都不能让她的心有一丝的温度。

就像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身份和地位,从来不能带给她快乐和幸福。

她迅疾地掠过田野,飞过村庄,在一家家的屋顶之上,乘风而行。

然后她突然停了下来,站在高高的屋顶上,静默地凝视着苍茫的夜空。

天上只有一轮孤月,星光已经黯淡。她觉得自己就像月亮一样孤独。

人间的一切好像与她无关。

她可以听到屋顶下各种各样的声音,有半夜的犬吠,婴儿的啼哭,夫妻间的嬉笑……那多姿多彩的生活,从来与她邀月无关。

邀月,她的母亲不是给了她一个豪气万丈的名字,而是给了她一个非常孤独的名字。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她突然间想喝酒,想跳舞,想狂呼。可是这一切的狂欢后,她又能得到什么?

邀月落寞地跃下了屋顶,一个人孤独地在路上走着。

轻悄悄的小径,荒草上沾满了露珠。洁白如雪的丝鞋,一步一步地踏在泥土上,鞋尖的明珠就像落入人间的月亮,一起一落,光芒闪动。

她静静地定住,望着自己孤单的影子愣愣地出神。

“我这是在哪里,我又该往哪里去?”

邀月茫然四顾。四面苍茫,没有前路,没有退路,陌生而死寂。

她忽然间感到了害怕,继而体内的气息突然紊乱,心刹那间骤缩,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我……”邀月惊恐地感受到身体的变化,自己仿佛在急速地坠入最幽暗冰冷的地底,四周的空气好像在不断地凝固、僵硬。

“明玉神功,欲速则不达……”但她想到这个原因,下一刻人已经昏了过去。

☆、入魔之症

东方渐渐出现曙色,阳光淡淡地洒在雪白的窗纸上。西门吹雪推开房门,沿着小径往斋堂走去。雾随风动,鸟鸣啁啾,松涛如海。这座千年的古寺,清净、淡泊、安详。

西门吹雪忽然想,在这样一个宁静的地方定,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他又不禁摇了摇头。无论如何,这里只是一个陌生的异界,他怎么能忘记那属于自己的过去,那些辉煌与尊荣,那些年的朋友还有敌人?

西门吹雪定定地站在那里,忽然一个小和尚匆匆迎面跑来,正是无远大师身边的徒弟。

西门吹雪间他面带焦虑之色,似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禁问了一句:“小师傅,往哪里去?”

小和尚顿住脚步,喘了一口气,道:“是西门施主啊,我正要去山下请位大夫。”

西门吹雪道:“寺里可是有人病了?”

小和尚喘息道:“可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今早挑水的师兄在山下救了一位女施主,师傅让我去请位大夫救命呢!”

“女子?”西门吹雪略一思量,回道:“不用去了,我就会医术。”

小和尚听后一喜,道:“原来西门施主就是大夫!快快随我来,那女施主一直昏迷不醒。”

小和尚带着西门吹雪绕过一片小竹林,便到了一间更偏僻清幽的屋舍,向着屋内道:“师傅,原来西门施主就会看病,我将他请来了。”

屋内传来无远大师苍老慈悲的声音,道:“阿弥陀佛,请西门施主进来。”

西门吹雪走进房间,只见屋内的光线幽暗,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副桌椅以及一座小小的佛龛而已,无远大师正端坐着闭目诵经。

无远大师见西门吹雪走进,缓缓地站了起来,双手合十道:“我佛慈悲,请西门施主为这位女施主诊治。”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遂向床边走去,待见到床上躺着的人,连他都不禁感到惊讶万分。

这荒凉偏僻的庙舍里躺着的,竟然就是威风赫赫的移花宫主。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的嘴唇灰白僵冷,她整个人僵硬地躺在哪里,一动也不动,连呼吸都已经渐渐微弱。

西门吹雪皱了皱眉,沉声道:“怎么会这样?”难道是燕南天和邀月大战所致?但已邀月的功力,不可能伤得这么重。

西门吹雪沉吟着坐到床边,拿起邀月的手腕切起脉来。

气氛忽然间变得有些沉重。西门吹雪虽然看起来仍是冰冷如霜,但无远大师甚至连小和尚都感受到,女施主的情况不容观。

无远大师不禁轻声地念了一声佛。西门吹雪放下邀月的手腕,沉思不语。

守在一旁的小和尚鼓起勇气,问道:“施主,人还有没有的救?”

西门吹雪淡淡地看了小和尚一眼,没有回话。邀月体内的真气霸道浑厚,又极寒极冷,在她内体奇经八脉肆意横行,分明就是走火入魔之兆。

“难道人已经没救了?”小沙弥大骇道。

西门吹雪道:“不是。”

“阿弥陀佛。”听了西门吹的话,连无远大师都松了一口气,缓缓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乃无量功德。老衲恳请西门施主救救这位女施主。”

“请施主救救这位女施主。”小和尚也随即说道。

西门吹雪沉默地看着他们,又转过身看了邀月一眼,终于说了一句:“你们先出去吧。”

“我会救她的。”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穿过翠绿的竹叶,洋洋洒洒地照在微黄的窗纱上,这间阴暗的屋子终于开始亮堂起来。

西门吹雪收起内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的脸上汗珠密布,雪白的衣衫也已经被汗水湿透。

为人运功疗伤,本就会损害自身内力。以邀月内功之强劲,要想压制她体内乱窜的真气,非同样功力深厚之人不能,但那也是大伤元气的事情。

幸好邀月遇到了西门吹雪,幸好西门吹雪最后终于愿意救人。

但当邀月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屋内已经空无一人。

邀月缓缓地坐起身子,默默地打量四周。

四壁萧条,死一般的寂静。有那么一瞬间,邀月恍然觉得自己就是已经死了。

但是阳光穿透窗纱,在青灰色的地面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随风摇摆。

是动的,是活的,她还活着。

邀月挣扎着下了床,缓缓地往窗边走去。当窗户打开,风便从外面吹了进来,微凉的秋风轻轻地吹拂着她的脸,吹散她的发。

邀月轻轻地垂下了眸子,她竟然还活着……

这时候,门“咿呀”一声开了,一个声音忽然欣喜地叫道:“女施主,你可醒了!”

邀月慢慢地转过头,沉默地望向来人。

一个十来岁的小和尚,光光的脑袋,捧着一只盘子欢喜地看着她,道:“我要立刻去告诉师傅!”

一转身,小和尚忽然又回过身来,讪讪道:“女施主,药熬好了,快趁热喝了吧。”说着将盘子里的药丸往桌上一放。

邀月娥眉微皱,道:“这是在哪里?”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虽然听起来不是清灵娇美,但仍有一种慑人的磁性。小和尚愣了愣,道:“寒山寺。”

“寒山寺?”邀月沉吟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小和尚笑道:“是去山里挑泉水的师兄发现了女施主。菩萨保佑,女施主果真没事了。”

“是嘛。”邀月淡淡地应了一声,却不再说什么。她也该庆幸自己还活着吗?为什么自己连一点劫后余生的欢喜都没有?

是因为她的心已经随着那个江枫渐渐远去了吗?没有了爱,也没有了恨,她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如果邀月还是移花宫的宫主,便也只是移花宫的宫主。

“女施主?”小和尚悄悄地打量着邀月的神情,小声道:“女施主还是趁热将要喝了吧,我好去向师傅回报。”

“你拿回去吧,我不喝药。”邀月转过身,冷冷地回道。

“这……”小和尚迟疑了一会儿,只好端起桌上的药碗,轻轻地退出了房间。

“唉!”小和尚端着药碗走在路上,不禁摇头叹了一口气。

突然,身边响起一个淡漠的语声,道:“她怎么样了?”

小和尚心里一惊,手中的托盘眼见着就要摔在地上,白色的云袖拂过,托盘竟又好好地被人端在手里。

小和尚定了定神,看着眼前长身直立的西门吹雪,道:“原来是西门施主,吓到小僧了……”

西门吹雪远远地望了一眼竹林那边的屋舍,道:“她醒过来了没有?”

小和尚叹道:“醒过来了,只是女施主执意不肯吃药,小僧只好将药拿回来了。”

西门吹雪低头看了看盘中的药碗,道:“给我吧,你先去做你的事吧。”

小和尚忙点了点头,有大夫照顾自然是最好的,便安心地走开了。

西门吹雪端着药,轻轻地扣了扣小屋的门。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好似这里从来没有人住着。

西门吹雪想了想,便推开虚掩着的门走了进去。

邀月就坐在床沿边。阳光照进了小小的屋子,也照亮了她洁白的衣衫,乌亮的长发。她就像一尊最完美的雕像,静静地优雅地就在那里。不笑,不怒,不语,不动。

西门吹雪沉默着将药放在了桌上,静静地凝视着眼前人。

她是他见过的最骄傲、最霸道、最自信、最强大的女人。现在,她却像一个易碎的娃娃那样,已经没有了任何力量,谁都可以将她毁灭。

西门吹雪心里不禁为之叹息。

“我昨日去见了燕南天。”西门吹雪缓缓地说道,“他已经走了。”

邀月依旧一动不动。

西门吹雪继续道:“江枫和他的妻子也已经离开姑苏了。”

江枫,邀月僵直的眼光终于微微一动。

西门吹雪望着她,叹道:“你既然没有杀他们,又为何这样对自己?”

女人为什么要这样,或者人为什么都要这样?因爱生忧,因爱生怖,因爱渐渐失去自我。

西门吹雪忽然冷冷地笑了一笑,道:“当初信誓旦旦,我还以为你可能会在剑法上打败我,看来我确实高估了你,我们的约战就此废止。”

西门吹雪蓦然转身离去,突然又顿了顿,沉声道:“宫主本是聪明绝顶的人,但武功一道,只有心中无垢无净,空如明镜方能练就。勉强为之,犹如逆天而行,你好自为之。”

☆、明月清音

无远大师看过邀月,离去时道了句“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但世上又有几人能自在如佛,了悟如佛?

邀月孤独地静坐着,从天明到了天暮,直到月亮悄悄地爬上了窗子。

满月如璧,月华如水。她微微地转头向着窗外,一时竟似看痴了。

忽然间,门“嘟嘟”地叩了两下,白天里送药的小和尚声音响起:“女施主,小僧送药来了。”

沉静了一会儿,屋内人终于轻声地说了句:“进来吧。”

小和尚轻轻地推开房门,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着白衣如雪的人。

她看起来像月光般清冷,又像雾一般空濛虚幻。

小和尚看着桌上一动也没动过的药碗,心里叹气着,然后将刚刚熬好的药换了上去。

“女施主,良药苦口。如果不喝药,病怎么好的起来呢?”小和尚善意地劝告。

邀月静默地转过头看着小和尚,过了许久,竟然说了一句:“多谢。”

小和尚愣了一愣,随即道:“那女施主快趁热喝药吧。”

邀月还是静坐着不动,只缓缓地说道:“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小和尚听后,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道:“今天事多,小僧竟然忘了给施主送吃的了,不过现在斋堂可能关门了……”他说着停下来想了想,道:“有了,施主请等一等。”

小和尚出去不久,又笑盈盈地捧着一个食盒回来了,道:“小僧想起还有余下的月饼,都是素馅的,施主请将就着吃些吧。”他说着打开盒盖,里面果然是满满一盒苏式月饼。

“月饼?”邀月悠悠地问道:“又到了中秋吗?”

小和尚点了点头,道:“今晚就是中秋了。”

邀月垂着头,轻声叹道:“时间过得真快!”

时间过的真快,春去秋来,转眼便换了人间。她忽然想起了怜星,她唯一的妹妹。

怜星写信说,重阳将至,盼姊归来。但为何她说的不是中秋,中秋才是合家团圆的日子?

大概只是因为,连怜星都不能插手邀月的任何事情。她只能等着姐姐回来,在一段适合的时间里。

邀月拿起一个月饼,轻轻地咬了一小口,金黄酥松,满口留香。她恍然间想到,自己竟是有多年未吃过月饼了。

那她每年的中秋节是怎么度过的呢?还是过去的日子里,移花宫里从未有过中秋节?

在朦胧而遥远的记忆里,邀月记得母亲那时就抱着妹妹坐在月下,而她就淡淡地坐在母亲的身边。她好像记得那时候花很香,月很圆,连风都是那么轻柔。

那时候她笑的不多,母亲笑得最温柔,她看着母亲微笑着,那时候心里大概也是温馨的吧。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那明月今年,可在何处看?邀月缓缓地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不由得顿住脚步,抬起头默默地仰望着天上的明月。

天上地下,俱此孤独。能相伴的,唯有自己的孤影而已。

她有多恨孤独,就有多爱江枫。她有多孤高在上,就有多渴望平凡的幸福。她是鬼是神,但更是一个人。

一念放下,万般自在。或许时间,可以让她忘记一切。

邀月缓缓地在竹林边一块小岩石上坐下。石头沁冷,刚坐下时她的身体不禁冷冷一颤。“明玉神功,我果然是急于求成了……”感受到身体的不适,邀月低头叹道。

然后她不禁自嘲地笑了一笑。若不是寒山寺的和尚相救,她堂堂移花宫宫主可能就已经死了。

其实,不管是救人或者被救,都是那么好的事情。然后她忽然想起了西门吹雪。

她当然知道光寺里的和尚是救不了她的,练功走火入魔,非内力高深之人相助不可。想不到西门吹雪竟然愿意救她。

邀月想起自己与他的种种过往,从来都是她挑衅或者冷嘲,西门吹雪淡漠以对,她却偏偏最见不得别人用这种态度。在那短暂的时间里,他们表面勉强维持着和平,其实骨子里水火不容。

邀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一次,倒是她邀月欠西门吹雪人情了。

秋风紧,明月沉,夜已深。独坐良久,越感寒冷,邀月拢了拢衣襟,慢慢站了起来。她才踏出不远,竹林深处忽然响起一阵琴声。

月明之夜,更深露重,是谁在月下抚琴?琴音初起,天地间似乎变得了苍凉而肃杀。琴声铮铮,妙音天下,又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幽恨之意。

邀月不由自主地循着琴声而去。琴声渐进,渐响,渐密,突然间却如银瓶乍破,戛然而止,唯有余音袅袅,别有幽情。

邀月静默地望着月下盘膝孤坐的人,良久,缓缓道:“你还会弹琴?”

那人只低头望着琴弦,没有说话。

在满月的清辉下,他白衣如雪,一尘不染,仿佛方自九天之上翩然而下。他身上那种比冰雪更加冷的寒意,好像也在柔和的月光下慢慢融化。

邀月轻笑道:“西门吹雪,你竟然也会在月下抚琴?”她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件最好笑的事情。

西门吹雪慢慢地抬起头,淡淡地道:“琴声能清涤杀气。”

邀月讶道:“清涤杀气?”

西门吹雪慢慢地点了点头。

邀月道:“清涤谁的杀气?”

“我的。”西门吹雪缓缓道。

“你的?”邀月神色一变,道:“你要杀谁?”

西门吹雪按在琴弦上的手一动,只听“叮”的一声刺响,一根琴弦已断。他整个人突然间变了,变得极寒极冷,变得比剑更加锋锐、凌厉,缓缓地道:“今天是月明之夜!”

邀月道:“八月十五,中秋之夜,有何特别之处?”

西门吹雪低头沉吟。过了很久很久,他忽然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悠悠地念道:“月明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邀月沉思道:“你,你想起了谁?是你要杀的人?”

西门吹雪倏然起身,冷冷地道:“本来,我已经和他约好了。”

邀月道:“约战?”

“第三次?”西门吹雪直直地对着邀月道:“是第三次,而且没有任何人的阻拦。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他缓缓地叹道,然后化作了无声的沉默,似春花秋月无可奈何,独自而去。

邀月定定地望着他远去,忽然蹲下身,抚摸着断弦的古琴,喃喃道:“西门吹雪,你到底是什么人?”

邀月回到小屋休息。她做了一个并不太好的梦。梦里,四季如春的绣玉谷忽然下起了大雪。洁白的雪花,在天空肆意地飘洒。美丽缤纷的花谷,被皑皑的白雪覆盖,大地白茫茫一片。白色,是雪的颜色,忽然间雪却又变成了红色。红色,如火般的颜色。整个移花宫,突然燃起来火……

邀月猛地睁开了眼睛。星月黯淡,东方却还未明。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愣愣地望着灰色的屋顶,显然还没从梦里惊魂中醒来。

怎么做了这样的噩梦?邀月微微一侧身,才发现自己早已汗水涔涔,浑身无力,竟又像是病了。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也可以这样脆弱。从心,到身体,正如所有普通的人一样,会生病,会忧心。这寂静鲜有人烟的山寺,就像是上天特意留给她的疗伤之地。猛兽受伤,会躲进深山独自舔舐伤口,人大概也一样吧。

邀月缓缓地从床上坐起,软软地靠在床头。静静地,什么也不想,就这样等待天明。

风吹木叶,鸟语啁啾。大地以一种无比欢快的热情迎接黎明的到来。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风般的声响。邀月的眼眸突然冷了冷,缓缓道:“是谁?”

她的声音轻灵、娇美,却有带着慑人的迫力,全然没有一点深受内伤虚弱的样子。

窗外人隔着紧闭的窗户,恭谨地回道:“回禀宫主,婢子乃花沁玉。”

邀月的眼神缓了缓,冷冷道:“谁给你的胆子擅自行事?”

话音未落,花沁玉早跪在地上,声音里微微颤抖,道:“三天前宫主离开城中栈,久久不归,婢子们都焦急万分,才,才敢出来找的。请宫主恕罪,请宫主恕罪!”

邀月冷冷地哼了一声,厉声道:“看着你们还算忠心的份上,此事本宫暂且不追究。现在这里有多少人?”

花沁玉松了口气,道:“婢子们在城里城外分头寻找,此时寺外还有两人。”

邀月道:“去准备马车。天明以后,本宫就会离开这里。注意,不要打扰到寺里的僧人。”

花沁玉回了一声“喏”,便赶忙离开去准备车马。

邀月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无力地靠着床头,额头竟然已经汗珠密布。纵是移花宫的婢女,她也不敢相信。她从来不相信任何人。

“咳咳……”突然间气息上涌,邀月忍不住捂住嘴,一阵咳嗽。当她摊开手,蓦然发现指间竟然沾上了一抹血腥。

是她自己的血。邀月愣愣地看着这淡淡的血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危机。

她实在太高估自己了,这两日又滴水未进,风凉受寒。强大如移花宫主,若身受重伤,没有保护,只怕危险正一步步朝她走来。

☆、绣玉花谷

晨曦微露,曙光淡淡照在白雾迷蒙的空山上。简单地梳洗一番,邀月便循着窄窄的山路向山门走去。

山门就在正殿之外。邀月经过寺院正殿,忽然顿住了脚步。她远远地站在大门之外,静静地向里望着。殿内香雾缭绕,金佛宝相庄严,僧人正在虔诚地拜佛诵经。

心中有佛,咫尺西天。邀月的心里忽然感觉有些羡慕。她轻轻地笑了一笑,然后转身便看到了这两日一直照料她的小和尚。

“阿弥陀佛。”小和尚合十行礼,道:“施主可是在找斋堂?斋堂往沿着这条路往西走去便是了。”

邀月愣了一愣,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不若将错就错,以免寒了这些善良的心。

一路向西,古樟树下便是斋堂。斋堂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此时早课未完,里面只有两三人而已。

邀月看到了西门吹雪。他静静地端坐着,吃的也不过是一碗白粥,两个馒头而已。

但他吃得优雅而从容。西门吹雪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是金殿高堂,还是山林草野,只要他出现,便是唯一的焦点,唯一的光芒。

人中贵族,剑中之神。

邀月打量着西门吹雪的时候,西门吹雪也看到了她。他淡淡的,好似随意地说了一句:“你的气色看起来很不好。”

邀月沉默地坐在了西门吹雪对面。她静静地望着西门吹雪,好像在认识一个全新的人。

全新的人便是陌生的人。西门吹雪也没在意,却忽然听邀月说道:“西门吹雪,你随我回移花宫吧。”

西门吹雪执筷的手一顿,冷冷地看向邀月,道:“为何?”

邀月轻轻地叹道:“像你这样的人,何以谪在此?”

西门吹雪淡漠地没有表示。

邀月继续道:“还有,正如你所想的,我的确深受内伤。所以我需要一个人护送我回到移花宫。”

西门吹雪忽然抬起头望着邀月,道:“你觉得我会答应?”

邀月道:“名利、荣耀、地位,难道这些都不能打动你?”

西门吹雪道:“不能。”

邀月凝视着西门吹雪,道:“如果算是我求你呢?”

西门吹雪淡淡地道:“有人求我,我也不肯答应。”

邀月又静静地望着西门吹雪,过了良久,才叹道:“西门吹雪,你到底是什么人?”

西门吹雪听了,眼神里忽然又变得苍凉而萧索,缓缓地自问道:“我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能回答。庄生晓梦,到底是蝴蝶变成了庄生,还是庄生变成了蝴蝶?

邀月道:“万梅山庄,我听你提起过。但是我派出那么多人,却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查到。”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而凌厉,道:“这个世上从来没有万梅山庄!那西门吹雪,告诉我,你是谁?”

她目光直直地对视着西门吹雪,好像很想穿越那双冷如寒星的眼睛,看透一切。

西门吹雪忽然笑了笑,淡淡道:“我是谁有什么重要,是剑也好,是西门吹雪也罢。”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目光冷冷地回视,道:“如果想打动我,不若将你的碧血丹青剑练好。”

“碧血照丹青?”邀月怔了怔,才想起当初用碧血照丹青来约战之事。

“那真是一把好剑。”西门吹雪的眼神都变得悠远而迷离,缓缓道:“凄美的传说,受咒的魔力,那一剑的挥出必定极尽耀眼与光芒……”

“西门吹雪!”邀月突然站在他面前,定定地说道:“你难道不想再去看看那把剑?”

秋风紧,北雁归。江南尚是秋天,绣玉谷却一直在春天里。温暖湿润,花开四野。起伏连绵的丘陵和平野,望不到尽头的鲜花与绿树。绣玉谷,如锦绣般绚丽,如美玉般迷人。

西门吹雪静静地站在那里。轻柔的风吹着他的发,吹着他的衣,飘飘若仙,仿佛正待乘风而去。他的出现,好像连最美的鲜花都黯然失色。

他出现的时候,整个绣玉谷只看到了那一片如雪般的白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只看到了西门吹雪。这些所有的目光,都来自女人。她们虽然看起来都冷冰冰的,但她们的目光却有各不相同。冰冷如霜的,温柔似水的,好奇怀疑的,甚至是恶毒好像要噬人的。

怜星正用着这样的目光看着西门吹雪。她气得整个身体都在发颤,原本还算美好的心情早就破灭了。怜星冷冷地不气地质问道:“西门吹雪,你来这里做什么?”若不是邀月就在一旁,她简直都要出手了。

别说西门吹雪刺了怜星一剑,便是西门吹雪站在邀月身边,怜星都已经难以忍受。

为什么邀月会带着西门吹雪来移花宫?难道……怜星的心思变幻万千,默默地将目光投向邀月,寻求着姐姐邀月的解释。

邀月微微撇开头,缓缓道:“西门吹雪是我请来的人。”

“是,姐姐。”怜星失落地垂下了头,咬着樱唇轻声应道。

邀月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莲步轻移,径直向前走去。怜星却一动也不动,死死地瞪了西门吹雪一眼。

西门吹雪淡淡地看着怜星。她虽然高贵如仙,这时候看起来更像是个古灵精怪的孩子。

“怜星!”邀月忽然回过头看着怜星,娥眉轻颦,道:“西门吹雪在移花宫,你不可怠慢。”

“姐姐!”怜星又瞥了西门吹雪一眼,赶紧上前道:“我知道的。”

邀月回到移花宫,却极少露面,大多数时间都在密室里闭关修炼。明玉神功第九重,好像真的成了她难以跨越的槛,自那次走火入魔后,不但没有进展,连内力都折损了几分。邀月收起了体内运行的内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或许真的如西门吹雪所说,她的心已经不再是当初那样一尘不染、无垢无净了,所以她总是在练功最关键的时候前功尽弃。而之前急功近利求速成的法子,是再也不能用了。想到这,邀月的眼神不禁暗了暗。

已经是黄昏了。邀月默默地走出练功密室。偌大的宫殿,冷冷清清。于是她独自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随意走着。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梅园里满是盛放的梅花。墨色的梅花,在黄昏的浅光下,看起来是那么妖娆、神秘、美丽而梦幻。

邀月定定地望着满园的墨玉梅花。这个世界上再也不能在第二个地方找到这样的梅花。它是移花宫的象征,是江湖人人畏惧的圣物。

这也是她亲手培育的梅花。世上本没有墨色的梅花,因为邀月喜欢,然后才有了墨玉梅花。一年四季,花开不败,即使在最炎热的盛夏,梅花依旧妖娆。

邀月忽然伸手从枝头摘下了一朵梅花,放在鼻下轻轻地一嗅,花气袭人。

她最喜欢这样的味道,清清淡淡的梅花的味道。邀月轻轻地问着花香,脸上也不禁莞尔一笑。

如果人们能闻到墨梅的香,又何惧那诡异的黑?只是所有的人都只知道,见到墨玉梅花便如见到移花宫主。移花接玉,神鬼莫敌。

邀月轻轻地垂眸端详着手中的梅花。忽然身后有声,邀月微微一侧身,便看到怜星朝她走来。

怜星穿着一身云霞般的锦绣宫装,长裙及地,长发披肩,她娇靥甜美,微笑着向邀月走来。

邀月的眼睛却忽然冷了下去。每次看到怜星向她正面走来,她都避免不了这样的心情。

因为她会不得不看到,怜星左半边身体的残疾。即使是风华绝代,流云长袖,还有那及地长裙,也掩不了怜星左手与左足的畸形。

邀月不得不想起,造成这一切不幸的正是邀月这个姐姐。在长久的日子里,她都愿意一个人孤独地呆着,也不愿意她的妹妹跟着她。

“姐姐!”怜星站在邀月面前,轻轻地唤道。

邀月回过身,不再去看她,只冷冷道:“什么事?”

怜星道:“自从姐姐回宫,一直在闭关修炼,我,我都已经很久没有和姐姐说过话了。”

邀月忽然冷冷地笑了一笑,道:“你想知道什么?”

怜星黯然道:“姐姐为什么每次都这么直白地问话,难道我们之间就不能像普通姐妹那样说说话吗?”

怜星说着缓缓地垂下了头。邀月心里叹息着,缓了缓语气,道:“我知道你一定有事情想问我。”

怜星蓦地抬起头看着邀月,道:“是,我想问问姐姐……”

话只说了一半,怜星却又忽然停止了。邀月回头看着怜星。

她的妹妹心里有事,不是吗?就算邀月从不关心妹妹,但她也已经知道,怜星心里有事。

“你想知道江枫的事情?”邀月凝视着怜星,缓缓问道。

怜星沉默着点了点头。

邀月轻轻地叹道:“都过去了……”

“姐姐?”怜星听了,眼里满是不可思议,讶道:“姐姐,你……”她这个强大骄傲又固执的姐姐,竟然说过去了。

邀月忽然伸出手,拿起了怜星垂下的左手,缓缓道:“过去的事情都让它过去吧。让我们都忘了它。”

“姐姐,你,你真的可以忘了吗?”怜星已经泪水盈眶。

邀月低下头,沉默良久,长长地叹道:“我会忘记的,时间久了,有什么事情都不能忘记?”

怜星默默地点了点头。

邀月望着怜星,沉声道:“怜星,忘了他吧。他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

☆、谁的禁宫

怜星的语声开始颤抖起来,道:“我,我……原来姐姐早知道了……”

“怜星!”邀月轻轻叹了一口气,紧紧握着怜星的左手,慢慢道:“我毕竟是你的姐姐。从小到大,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你也都会喜欢。”

“但是姐姐……”怜星凝视着邀月,缓缓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你抢江枫。从七岁那年开始,我就再也不敢和你抢任何东西。”

“怜星……”邀月忽然轻轻地抱住了怜星的肩头,幽幽道:“让我们忘了那个人吧,他没有爱过我,也没有爱过你。从始至终,都是我们一厢情愿,执迷不悟。”

“姐姐,姐姐……”怜星紧紧地拥抱着邀月,口中不住地叫唤道。

星月相映,淡淡的清辉照着她们拥抱的娇躯,看起来是那么宁静和柔美。

“虽然我爱上的男人没有爱上我,但是我终于知道,姐姐也是爱我的。”

晨曦微露,花圃里还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怜星一个人站在花圃中,细心地给花儿浇着水。微风阵阵,吹来沁人心脾的芬芳,花朵在风中轻颤,摇落了无数晶莹的露珠。

怜星的脸色带着甜美的笑容,静静地享受着这清新的美丽的晨光。“如果永远是这样,该有多好!”怜星低下腰,轻嗅身边绽放着的花儿,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安稳和宁静。

邀月远远地站在高台之上,静默地望着怜星。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自己的妹妹。怜星好像从来都是邀月的影子,虽然近在咫尺,自己却从来没有留心过——

怜星的思想,怜星的感情,甚至是怜星的自由。

邀月忽然间已到了怜星身边。怜星回过头,朝着邀月莞尔一笑,唤道:“姐姐。”

邀月淡淡地点了点头,只沉默地端详着怜星。

“姐姐,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怜星被邀月看得发憷,低声寻问道。

“怜星!”邀月轻轻垂下眸子,缓缓地道:“你有没有想过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怜星先是愣了一愣,然后欢快地攀上邀月的手臂,笑道:“姐姐要带着我出去走走吗?”

邀月摇了摇头,道:“不,是你一个人。”

“为什么?”怜星整个人怔住。她不明白,为什么邀月突然间就要她走,明明昨天姐姐还待她那么好。

她轻轻地咬着樱唇,哽咽道:“姐姐要赶我走?姐姐不要我了吗?”泪光闪烁,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女孩,楚楚可怜。

邀月黑线,吸了一口气,道:“怜星,我让你出去走走,当然不是不要你了。”

“那你干嘛要我一个人出去?我,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姐姐。”怜星低着头,缓缓说道。

邀月轻轻地回握住怜星的手,正色道:“就因为你从来没有离开我,所以你一定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很大,而你,始终要有你自己的生活。”

怜星目光正视着邀月,缓缓道:“正如姐姐也有姐姐自己的生活?”

邀月沉默着点了点头。

怜星又低下头,很久都没有说话。就在邀月以为她不肯答应的时候,怜星终于开口应道:“好。”

邀月淡淡地回了一个笑容。

回去的路上,只有孤单一人。邀月默默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巍峨高大的宫殿,想到自己的一生,大抵都是这样孤独和寂寞的吧。

但怜星不同,她一直都有一颗纯粹而善良的心。外面的世界很大,她还有机会去遇上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感情,而不是困在着华丽却冰冷的宫殿里。

移花宫是一座偌大的围城,无论是对卑微的婢女,还是高贵的宫主,它都同样冰冷、无情、禁锢、不得自由。

邀月叹息着,决然回头,径直离去。

宫殿华贵而绮丽,熏燃着醉人的香气。邀月缓缓地步入自己的宫殿,也像是步入自己的囚室。殿里殿外,宫人已经跪了一地。

“都下去吧。”邀月端坐在宝座上,淡淡地挥了挥手。顷刻间,这座宫殿就变得空旷而寂寥。没有一丝人的气息,就像她邀月整个人也没有一丝人的气息。她低下头,机械地处理着案上堆积着的文。

世事只从忙里老。或许很快她就会这样老去,朝如青丝,暮成雪。邀月合上最后一份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从座上站起。

她望见外面的阳光,美丽着,跳跃着;她看到身处的宫殿,却冷清着,荒凉着。

白色的及地长裙,缓缓地划过冰冷的地面。邀月沉默着,慢慢地向殿外走去。

宫殿外是盛放着的墨玉梅花。她在自己的宫殿外全部种上了这种梅花,不像她的妹妹怜星种着各种各样的鲜花。怜星的宫殿,花开的时候绚丽如霞,如梦如幻。

而梅花傲雪开,本是寂寞之花。

邀月淡淡地笑了一笑,她忽然想起了万梅山庄。

那个传说中叫万梅山庄的地方,是不是也只种了梅花?

她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那里绝对没有墨玉梅花。

墨玉梅花,天上地下,独此一家。

邀月想,她应该请那位人来欣赏,或者说是见识见识,她这独一无二的梅花。

西门吹雪并没有在宫里。邀月去的时候,婢女告诉她,西门吹雪很早就出去了。

没有人知道西门吹雪去了哪里,邀月也从来没有派人监视他。她既然当西门吹雪是人,便给予他出入移花宫的自由。更何况,邀月回宫后一直在闭关修炼,没有理会过他,便是西门吹雪不告而别,那也是他的自由。

邀月默默地坐着,捧着茶随意地打量着这间宫殿。一室寂静,纤尘不染,虽然清雅,但与移花宫华丽的风格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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