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回家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西门吹雪本来就不太出门,他一年最多出门四次。
每一次出门,西门吹雪都是去杀人。只是上一次出门,谁也不知道西门吹雪是去杀谁,更不知道西门吹雪有没有杀死那个人。
连陆小凤都不知道,陆小凤很好奇,所以他要去拜访西门吹雪。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西门吹雪静静地倚靠在一张用青翅编成的软椅上。远处笛声悠扬,空灵婉转。
每次见西门吹雪,他都会这样一副悠闲的样子,静静地陪着陆小凤喝上几杯。
陆小凤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微微皱了皱眉,道:“为什么换成了女儿红,我知道你最喜欢喝竹叶青?”
西门吹雪慢慢地举起了酒杯,白色的杯,橙黄的酒,酒香缭绕。西门吹雪浅浅地喝了一口,沉吟道:“有时候换一种口味,也是好的。”
陆小凤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然后也悠哉地靠在软椅上,缓缓道:“西门吹雪,你最近去了哪里?我想找你的时候,你连个人影也没有。”
说完过了很久,却不见人回话。陆小凤霍地转过身,然后看到西门吹雪正默默地凝视着他。
陆小凤好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西门吹雪,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西门吹雪忽然笑了一笑,缓缓道:“陆小凤,我很想你。”
陆小凤的手一抖,差点将手中的杯子摔了下去,然后稳了稳心神,古怪地打量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微笑着望着陆小凤。
陆小凤讪讪道:“西门吹雪,这里要不是万梅山庄,我都以为你是司空摘星那个猴头假扮的。”
西门吹雪道:“你是我的朋友,我很高兴再见到你。”
陆小凤笑道:“我也很高兴再见到你。”陆小凤又大笑了几声,道:“西门吹雪,既然你当我是朋友,那这次你再帮我一个忙……”
“这一次,我不要你剃了你那两撇胡子。”西门吹雪道。
“真的!”陆小凤喜出望外,又细细地打量着西门吹雪,道:“西门吹雪,你好像变了。”
西门吹雪微微垂下眸子,道:“我哪里变了?”
陆小凤沉吟道:“说不出来,不过你肯定变好了,否则也不会容易就帮我。”
西门吹雪笑了一笑,道:“这么多年,我帮过你的次数还少吗?”
陆小凤笑道:“不少不少,哈哈,这一次,你要去的地方是昆仑之巅,西方魔教会在那里聚合,选出新一代教主。”
西门吹雪沉思道:“西方魔教?”
陆小凤道:“正是。西方罗刹教教主暴病而亡,教主的儿子死的不明不白,所以罗刹教中人心不稳,我正在调查此案,请你过去,也是以防生变。”
西门吹雪点头道:“好。”
☆、昆仑已远
昆仑之巅,九天之上,红尘已远,浮云翩跹。花落流年度,不知今夕何夕?
邀月在黑暗与沉睡中醒来。阳光透过雪白的窗纱,照在窗台的水仙和白梅之上。
那真是种很好闻的花香。邀月缓缓地下了床,走到了窗台边。
她忽然间垂下了头,用嘴唇轻吻着花瓣。那么轻,那么温柔,那么留恋。
她长长的睫毛也在微微颤动,轻轻地低吟着:“我还活着。”
活着,本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既然生,便不会选择死。
邀月慢慢地推开了门。黄昏,金色的夕阳洒下灿烂的光辉,竹坞无尘,流水清明,山风悠悠,翠竹摇曳。她沿着蜿蜒的山径上静静地走着,身与心都陶醉在这片清幽的竹林里。
然后她坐在流水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静静感受着清风拂面,如母亲温柔的抚摸。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她的脸上带着坚定的安详的笑容。
世间再无移花宫,世间也再无邀月宫主。
当邀月睁开眼睛时,身边站着一个老人。老人虽然苍老,但身体还是如修竹般挺拔,眼睛还是精光四射。他穿着墨绿长袍,头戴白玉黄金高冠,看起来华丽而尊贵。
邀月缓缓起身,道:“先生如何称呼?”
老人的眼睛如鹰隼般打量着邀月,忽然间冷冷一笑,道:“枯竹。”
枯竹,非翠竹也。枯竹已经是个干枯瘦削的老人。
邀月面对着他,才看到枯竹墨绿色的长袍前胸绣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人首蛇身,鸟爪蝠翼。邀月不知道这个什么怪兽,只觉得十分诡异。
但她觉得枯竹更加诡异,神秘莫测。
邀月道:“是枯竹先生救了我?”
枯竹缓缓地点头。
邀月道:“多谢。”
枯竹没有说话,仍然静默地望着邀月。那双精明又深邃的眼睛里,不知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邀月却浑然不在意。她仰首望着澄澈碧蓝的天空,悠悠道:“这是哪里?”
枯竹也忽然间仰首向天,曼声沉吟道:“九天十地,诸神诸魔,昆仑绝顶,大光明镜。”
“昆仑?”邀月不甚明白,只知道这里便是昆仑山了,叹道:“昆仑果真是仙山,山中别有洞天,竟有此佳地。”
更可叹这福地洞天,住的不是神仙般的人物。那真正的神与仙又是什么样的?
邀月想起曾经那些人,用崇拜神仙的眼光望着她。那真正的神与仙,是否和她曾经那样高高在上,又孤独寂寥?
但是现在,她已经是一个平凡的人了,她可以过那种平凡人的生活。
枯竹望着邀月。在枯竹的眼里,邀月又何尝不是那么神秘、冷傲、高绝?
他在昆仑仙池发现了她。那天大雪漫天,冰封千里,冰湖雪水竟然躺着一个女人,美丽绝尘,尚有一丝气息,然后便救了她。
对他这种年纪的人来说,救或者不救,生或者死,别人的性命与自己的性命,都已经不重要了。对他这种年纪的人来说,一切生死荣辱都应已放下。
他虽然对邀月好奇得很,但最后什么也没问。枯竹淡淡地说道:“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直到你想离开。”然后转身离去,消失在沉沉的暮霭里。
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有问。
邀月淡然一笑。以邀月之智慧,早已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异样。
因为她绝对不可能在昆仑山。虽然那也是一座美丽又高大的雪山,但山中的雪水最后蜿蜒地流过温润的绣玉谷,那里绝对不是传说中的昆仑。
仰首望天,黄昏落,明月起。苍穹浩渺,天地无穷。邀月想起西门吹雪说,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与她的世界完全不同。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也发生在她的身上,她不知道该是欢喜,还是悲伤。
一个新的世界,可以给她一个全新的开始。若唯一能让她悲伤的,便是她的妹妹怜星。
在邀月的眼里,怜星永远都不过是她的妹妹,永远跟在她的身后,抢她的东西。她还记得昏迷之前,恍惚中听到怜星的声音。她第一次感受到“姐姐”这两个字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怜星给了她完全的爱与信任,她也应该给予完全的爱和责任。
邀月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无奈地叹道:“现在想这些又什么用,还是尽快养好自己的身子,恢复功力。”
自那次一别,邀月再也没有见过枯竹。但邀月在此间住,的确受到了很好的招待。吃穿饮食不愁,还派了个俏皮的小姑娘来照顾她。
那个穿着一身红袄、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眨着俏皮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邀月,然后乐呵呵地蹦到邀月身边,道:“姑娘,你长得可真美,跟,跟天上的仙女一样。”小姑娘想了想,也只会用“仙女”二字来夸赞了。
但是邀月不喜欢这个小姑娘。可能因为她是侍女,而邀月已经被曾经那些侍女伤了两次。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小姑娘笑得太天真太灿烂,灿烂地能迷住她的眼。
她一直是个冷冰冰的人,即使在小时候母亲在世时,也从未笑得如此灿烂过。移花宫是座冷漠的宫殿。怜星小时候好像也曾经笑得那么天真烂漫过,只是后来她也变了,即使是笑,也是那么古灵精怪,看不到心底的真意。
邀月倚在窗边,静静地仰望着天空。日升月落,时光飞逝,转眼竟过了年关。还好这里还是亦如既往,修竹茂林,清雅幽静,否则又要让她勾起许多记忆。
她生活地很安静,她真的过着普通而安宁的生活。
直到那个侍奉的小姑娘乐滋滋地捧着一套衣服过来,笑道:“姑娘,他们准备了新衣,你快来看看,可真漂亮!”
邀月淡淡地说道:“放在桌上吧。”
小姑娘却兴致高昂地过来一把拉着邀月,开心道:“姑娘,这衣服可真的真的非常漂亮,穿在你身上肯定比嫦娥还好看!”
邀月无奈地看着小姑娘。一个冷漠的人,相处久了便很难应付一个热情的人,尤其还是个热情地没心没肺的人。她走到桌前一看,也不禁楞了一楞。
小姑娘轻轻地拿起衣服,对着邀月笑道:“姑娘,你快点试试!”
邀月撇过头,冷冷道:“拿出去。”
“为什么?”小姑娘的笑容一下子挎了,她那两只漆黑的大眼睛好奇又无辜地地望着邀月。
邀月缓了缓语气,道:“我从不穿红色的衣服。”
“哦。”小姑娘点了点头,然后嘟囔道:“可是红色真的很好看啊,你看我就喜欢穿得红红的,我娘说看着喜庆,招人喜欢。”
邀月淡淡道:“你喜欢就给你吧。”
小姑娘叹道:“可是我穿不上。”
邀月打量了一眼,道:“等你长大了就能穿了。”
小姑娘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小腿,叹道:“那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长大后能生得和姑娘一样美吗……”
然后她又开始像一只快乐的麻雀那样叽叽喳喳。邀月有些无奈地回道:“能。”
小姑娘突然嘎然安静了。让她安静的不是邀月的那声赞同,而是屋外缓缓走进来的人。
枯竹,好久不见。
邀月淡淡地向枯竹颔首,算作打过招呼。枯竹也不在意,只看了一眼那套新做的衣衫,缓缓道:“正月初七,你要穿着那身衣服出去一趟。”
邀月淡淡地问道:“做什么?”
枯竹神秘一笑,缓缓道:“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你只要听从我的安排便好了。”
邀月冷笑道:“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枯竹大笑,然后望着邀月缓缓道:“你一定不会失望的,更何况,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什么都不会让你做的,你只需要静静地看着就好。”
邀月凝视着枯竹。她从不去了解枯竹的背景,她从来不关心外人的世界。那是属于他们的,与她无关。
“好,我答应你。”邀月开口,“不过事成之后,我便要下山,请枯竹先生莫要阻扰我。”
枯竹满意地点头道:“这是自然。”
☆、罗刹玉牌
夜色深沉,冷雾凄凄,陆小凤一个人走在黑暗的长巷。
四周无人,只有一盏灰色的灯笼斜挂在长巷尽头的窄门上,灯笼下挂着个发亮的银钩,在凛冽的冬风里摇曳。
窄门之内,原本是辉煌盛大的银钩赌坊。陆小凤刚从那里出来。那里现在已经如死一般寂静。
因为那里的确死了人。不但死了人,而且陆续死了很多人。陆小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仰首望了望黯淡的星空,消失在凄迷的冷雾里。
盆里的水还是温的,带着些淡淡的梅花的香气。西门吹雪刚刚洗过澡,四个轻罗薄縠的美人为他梳头束发,修剪指甲,然后又为他换上了一套白色的新衣。从内衣到袜子都是雪一样的白。
西门吹雪的人也如雪一般苍白冷漠。美人含情凝睇,柔情媚态,他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正在准备去做一件自己认为世界上最庄严神圣的事情。
这时候门忽然响了。西门吹雪动也未动,冷冷地道:“都出去。”
美人敛衽拜别,纤腰袅袅地走了出去。门外的人望着美人们婀娜的倩影消失在黑暗的夜色里,不禁微笑着道:“西门吹雪真是好福气。”
世上也只有陆小凤敢这么肆意地和西门吹雪谈笑。
西门吹雪端坐着,淡淡地道:“你来了。”
“是啊!”陆小凤随意地拣了个位子坐下,一边倒水一边笑道:“总算活着见到你了。”
西门吹雪眉头微蹙,道:“你已经查清了这件案子?”
陆小凤喝了口水,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道:“还没有,不过我已经找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他说着向自己的衣襟里将那物掏了出来。
西门吹雪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物。
陆小凤笑道:“连你也看傻了,是吗?这面玉牌玉质纯美,本身已是价值连城,最关键的是,它可是西方魔教的圣物。”
“圣物?”西门吹雪低头沉吟道。
陆小凤道:“据说只要是魔教弟子,见到这面玉牌,就如见到教主亲临。”
“是嘛。“西门吹雪淡淡道。
陆小凤低头凝视着玉牌,沉声道:“你不知道为了得到这面玉牌,多少人的性命已经没了。”陈静静、丁香姨、贾乐山……还会有多少人为之死去?
“如今魔教教主玉罗刹暴病而亡,教主之子玉天宝亦死于非命,只怕想得到这面玉牌的人就更多了。”陆小凤缓缓地叹息着,然后手忽然紧握住玉牌,“谁得到这面玉牌谁就是魔教的教主!”
“教主?”西门吹雪冷冷一笑,然后望着陆小凤,缓缓道:“现在这面玉牌就在你手中。”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两撇胡子,悠悠地笑道:“我可不想做什么教主!”
“为什么?”西门吹雪问道。
陆小凤笑道:“当教主真是又累又无趣,不但要处理那么多教务,还要整天提防着那些野心勃勃的下属。我宁愿当快乐的陆小鸡,也不愿意做这憋死人的教主!”
西门吹雪也浅浅地笑了笑。
陆小凤见西门吹雪默然不语,便望了望天色,沉吟道:“明天便是正月初七,魔教选新教主的日子。昆仑大光明绝顶,必定生事。”
西门吹雪忽然抬头望着陆小凤,珍重道:“你放心,明天我会上昆仑绝顶。”
陆小凤轻松地笑了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可以安心地去睡觉了,养足精神才好去对付明天的事情。”
西门吹雪点头,然后陆小凤安然地出门休息去。
夜色深沉,冬夜寂寂,月寒霜冷。不知有多少人会在这样寒冷的夜里如法入眠?
一室寂静,只有红烛在沉默中燃烧着,也不知燃烧了多时?
邀月独坐在烛光下,凝视着手中之玉,默然沉思。
那玉牌并不大,但晶莹无暇,玲珑剔透,玉质之美已是极品,雕工之精致细腻更是无双。只见其正面刻着天魔地煞,反面刻着的是部梵经,竟有一千来字。
这是枯竹送来的。邀月不知道枯竹为什么要给她这块玉牌,她只知道明天,明天她一定要佩戴着这块玉牌出现在昆仑绝顶。
当时枯竹那双如古井般幽深的眼里,散发着迫人的自信的精光。
“九天十地,诸神诸魔,昆仑绝顶,大光明镜。”邀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枯竹时,他所念的话。枯竹,当然不会是谪于此的人,相反,枯竹给人的感觉是孤高傲慢、心机深成、行事诡秘。
邀月忽然间高高地举起手中玉牌,冷冷一笑,沉吟道:“我还真有点期待明天的好戏!”
虽然她希望生活是平静安宁的,但是显然从邀月出生之日起,就已经注定了她辉煌耀眼、波澜壮阔的一生。她只能永远保持强大,乃至于她想要的不过是简单的生活。
铜盘烛泪已流尽,清寒晓雾冬正冷。正月初七,如约而至。
邀月坐在梳妆镜前,沉默地对着镜中的自己。青丝如缎,冰肌如雪,眉黛春山,眸盈秋水。她很少这样细细地正视自己的容颜。没有了移花宫主的不可一世,平淡了几分好强狠绝的心性,时间给她沉淀下了一份平淡、优雅和从容。如幽谷里的清风,静夜里的冷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就像浮萍终于有了根,而不是永远飘渺不定。
伺候邀月的小姑娘给邀月插上了一只金色的步摇,笑呵呵地对着镜中的倩影,赞道:“我就说嘛,这身衣服姑娘穿上肯定很美,比月宫里的广寒仙子还漂亮,就是,就是颠倒,颠倒什么来着?”小姑娘点着脑袋,搜肠刮肚地想着她知道的为数不多的词汇。
“颠倒众生。”邀月淡淡地说道。
“对呀!”小姑娘听得蹦了起来,笑道:“姑娘不但人漂亮,学问还这么好,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这样呢?”然后她又开始幻想起来。
一个天真的孩子,总会做各种各样的奇怪梦。可惜邀月已经过了做梦的年龄。她即使做过梦,也是浮梦已醒,往事成烟。
邀月忽然有些羡慕眼前这个小姑娘。她转过身凝视着小姑娘,缓缓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伺候邀月这么久,邀月却从来没有问过她的名字,好像她们之间,永远只是小姑娘在不停地说说笑笑。
邀月已经在这平静的生活里习惯了偶尔的聒噪。
小姑娘愣了一愣,这才想到邀月好像从来没叫过她的名字,遂笑道:“我娘叫我燕儿。”
邀月缓缓地叹道:“你的确像燕子那样无忧无虑。”
燕儿楞楞地望着邀月,她不知道邀月为何要叹气。然后她拿起桌上的胭脂盒,笑着道:“姑娘,擦点胭脂吧,胭脂又香又好看。”
“不用。”邀月淡淡地回绝了,玉手却忽然轻轻地捏起了一根黛石,对着明镜自言道:“我想青黛更适合我。”
有没有想过昆仑之巅离天有多近,离地有多远?
正是因为它的缥缈不可捉摸,才让它充满了传奇和魅力。
玉罗刹也一样。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他的身世,他的感情。
所以玉罗刹才是西方魔教的教主,是武林中最神秘莫测的高手。
玉罗刹就像是昆仑山的神。无数的人梦想着取代他的地位、财富、名声以及整个罗刹教。
谁拥有罗刹牌谁就能拥有罗刹教教主的宝座!
陆小凤的手指点在了方玉飞的眉间。方玉飞的身体缓缓倒下。同时倒下的还有罗刹教三个护法长老之一的寒梅。
寒梅的剑尖滴着血,不仅仅是方玉飞的血,还滴落着他自己的血。
枯竹盯着寒梅苍白的脸,缓缓地叹息道:“你怎么会和飞天玉虎狼狈为奸,作出杀害教主之子这样的事情?”
寒梅忽然大喊:“因为我不愿一辈子受你们的气!这件事若成了,我就是罗刹教的教主,方玉飞主关内,我主关外,罗刹教与黑虎堂联手,必将无敌于天下。”
枯竹冷冷道:“你不可能成功的。”
寒梅冷笑道:“无论是成也好,是败也好,我反正都不再受你们的气了。”
枯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死人是不会叹气的。”
寒梅已经死了。又是两个因罗刹牌而死的人。罗刹牌是教中的圣物,难道不更像是死亡的象征?
但是,真正的罗刹牌在哪里?如果连方玉飞从玉天宝手中得到的罗刹牌是假的,真的罗刹牌在哪里?陆小凤、孤松、枯竹都沉默不语。
孤松道:“你并没有看见过真正的罗刹牌?”
陆小凤道:“没有。”
孤松道:“可是你一眼就分辨出它的真假。”
陆小凤道:“因为那是朱大老板的手艺,朱大老板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他的毛病。”
孤松道:“什么毛病?”
陆小凤正待回答,天空中忽然飘起了雪。
天空中怎么可能会飘雪?那翩翩在半空中潇洒的是梅花,白色的梅花,比雪更轻,更柔,更香,然后轻轻地落在泥土里、落叶间、人的青丝与衣襟上。
一瓣白色的梅花,盈盈地沾住了陆小凤的衣襟。陆小凤痴痴的一动也不动,仿佛这瓣梅花已经融进了他的身体,融入了他起伏跳跃的胸膛。
白色的梅花就像蝴蝶一样在空中娟娟飞舞,又怎及得上她风扬的青丝,飘逸的衣袂?青丝如墨,红衣如火,比红花更娇艳,比晚霞更绚丽。
陆小凤见她眉间雪白的肌肤上,赫然绽放着一朵梅花,一朵墨玉的梅花。
☆、教主之位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昨天晚上才想起已经周三了,唉唉 漫天梅花飞舞,四名白衣如雪的少女翩然而至,白色的辇舆稳稳地落在地上。轻幔飘扬,如风一般轻软,如云一般梦幻,那红衣的女子就静静地坐着辇舆之上,疑似九天乘风而下,美得不似凡尘。
陆小凤看得痴了,他觉得自己的心就像着了魔,在火热的胸膛里欲蹦而出。她的美丽与丰姿,已经占据了在场每个人全部的心神。
陆小凤痴痴地呆了半晌,忽然长揖为礼,笑道:“在下陆小凤,今日一见三生有幸,敢问姑娘芳名?”
那双光彩流转的眼眸,神色宁静,却又飘渺而难以捉摸,只淡淡地回道:“邀月。”
语声也是那么清那么冷淡,却是无比的优美、娇柔、摄人心魄。
陆小凤低低地念道:“邀月,邀月,真是人如其名……”皎若明月,出尘如仙,怕是月宫中的嫦娥也不过如此。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凝望邀月。邀月淡淡地看了一眼,忽然一只手轻轻地抬了起来。
平静的场面陡然生变。却见那只美胜青葱的玉手中拿着的,赫然又是一块罗刹牌。
这块玉牌比方玉飞的还有透亮、无暇、光华流转。
玉牌是真是假?众人心思万千,皆默然无声,场面变得更加平静而诡异。
连陆小凤都沉默了,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美丽神秘的女子,真假难辨的玉牌,事情到底在哪一步开始朝着他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
陆小凤沉吟半天,心中还是没有半分思绪,却听一旁静默不语的孤松悠悠地开口说道:“陆小凤,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什么?”陆小凤被突然一问,好久脑子才拐过弯,望着自己手中的罗刹牌,道:“我之所以能一眼辨出这块玉牌的真假,是因为这是朱大老板的手艺。”
“朱大老板?”孤松沉吟道,“江湖中无人不知,朱停朱大老板的手艺那是天下无双。司空摘星的易容术虽然也天下无双,但没了朱大老板亲手制作的人皮面具,估计也不神了。”
陆小凤笑了一笑,道:“朱大老板是我的朋友,他有什么毛病我都知道。”
孤松道:“什么毛病?”
陆小凤转过头盯着邀月手中的玉牌,缓缓道:“他仿造赝品时总喜欢留下一些痕迹,故意让别人去找。”
【孤松道:“他仿造罗刹牌时,留下了什么样的痕迹?”
陆小凤道:“罗刹牌的反面,雕着诸神诸魔的像,其中有一个是散花的天女。”
孤松道:“不错。”
陆小凤道:“赝品上那散花天女的脸,我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孤松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那是老板娘的脸。”
孤松道:“老板娘?”
陆小凤微笑,道:“老板娘当然就是朱大老板的老婆。”】
孤松道:“那位邀月姑娘手中的罗刹牌,反面是否也是老板娘的脸?
陆小凤无奈地笑了笑,道:“这我可真不知道了。”然后也转过头去看邀月。
众人的目光就聚焦在邀月一人身上,她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她手里偏偏握着代表罗刹教教主之位的圣物!孤松叹道:“邀月姑娘,可否将你手中的罗刹牌交我们一验真伪?”
邀月终于缓缓地抬起了眸子,淡淡地说道:“罗刹牌,罗刹教?”
孤松点头道:“正是。”
邀月又举起手中的玉牌打量着,悠悠道:“是不是谁得到罗刹牌,谁就是你们的教主?”
这次孤松却沉默了。
邀月冷笑道:“小小一块破牌,你们当真会因它而臣服?”
一直沉默着的枯竹突然开口道:“姑娘你想说什么?”
邀月从辇舆上缓缓走下,带着睥睨众人的高傲与威严,缓缓道:“教主之位,当然是强者居之。”
“你!”孤松与枯竹的脸色骤变,眼睛都冒出了精光,他们却不敢认同,更不能反驳。
因为谁都想成为罗刹教的教主。他们借着玉罗刹留下的规矩,早已开始一场心照不宣的竞争与厮杀。
寒梅已经死了,下一个争的人是孤松还是枯竹?
邀月冷眼看着他们,忽然轻轻地一笑,高高地将玉牌举起,对着光悠然说道:“先教主既已去世,所谓圣物也不过是件死物,何必大费周章去验证真伪!”芊芊玉手,柔软无骨,却在突然间轻轻一握,再松开手时,美玉已经化为粉尘,随风而散。
众人已然全部怔住,四周悄然无声。陆小凤轻声叹道:“不管怎么说,那总是一块绝世好玉,邀月姑娘真是暴殄天物了。”
“没用的东西,留它何甚?”邀月看了一眼陆小凤,淡淡地回道。
陆小凤笑道:“留着它,你可以做魔教的教主。”
邀月傲然道:“没有它,我一样可以做魔教的教主。”
陆小凤一笑,只凭她轻轻一握便粉碎玉牌的功力,这里恐怕已经没人能阻止她了。罗刹教被武林正统称为魔教,这个女子又亦正亦邪,若她执掌魔教,只怕整个江湖就前途未卜了。
孤松和枯竹不知在何时他两已经变了方位,就好像一双钳子将邀月夹在中间。
邀月冷然一笑。
枯竹沉声道:“我们身为罗刹教护教长老,不若让我们先领教领教姑娘的绝世武功。能做我教教主的人,自然得是最强的。” 双剑在手,蓄势待发,天下地下,只怕鬼哭神嚎。
邀月冷冷地笑道:“双剑合璧才能破敌制胜,所谓魔教也不过尔尔。这样的剑法,也配让我动手!”
邀月身形已经动了,就在这一动的刹那间,双剑便像钳子般紧紧一钳,其威力之大,速度之迅疾真是超出想象。
这两把剑没有给人留下任何的余地。陆小凤看得清清清楚楚。
邀月忽然叹息道:“他们若不想杀我,下手轻一点,或者他们就不会死。”
这两把没有任何余地的剑,已经深深地刺穿了对方的胸膛。热血,正一滴滴地从冰冷的剑尖滴落。
孤松和枯竹的眼里都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但这种神色很快消散,身体缓缓地倒下,倒在寒冷的泥土上,他们的身体也很快就会冷。
陆小凤道:“孤松和枯竹已死,在下是否该恭喜邀月姑娘了。”
邀月冷冷地瞧着地上的尸体,忽然缓缓道:“谁是枯竹?”
陆小凤指着近处的一具,沉重道:“是他。”
邀月沉默地一会儿,又慢慢地抬头望着远方迷蒙的天空,沉吟道:“如果他是枯竹,那他又是谁?”
“他是谁?”陆小凤敏感地捕捉到了邀月话中有所指。
邀月轻轻地摇了摇头。那个人只是给了她一块玉牌,没有要求她做任何事。只不过她邀月最厌恶的是背叛。不忠不信之人,终究看得她无明火起。
“我真是多管闲事!”邀月突然咬着樱唇,恨恨地骂自己。今日事出,只怕自己在此间也无法安生。
陆小凤摸着胡子笑道:“一般这个时候,不该是别人说我陆小凤多管闲事吗?”
“你叫陆小凤?”邀月转过头,好笑地望着陆小凤。
她一笑,仿佛春风一夜间,千树万树梨花开。美丽脱俗,纤而不弱,神韵天成,真真又将陆小凤看呆了。
陆小凤想着美人垂青,却忽然间听到四周众人跪倒在地,声如洪钟,齐声道:“参见教主!”
陆小凤突然神经一跳。邀月抿嘴笑道:“陆公子真是深得人心,想不到他们这么快就奉你为教主。”
陆小凤紧紧地捏着手中玉牌,黑着脸笑道:“邀月姑娘真是说笑了,你刚也不是说最强的人才能当教主嘛。”
邀月突然沉下脸,冷冷道:“谁和你开玩笑!罗刹牌在你手中,我也不稀罕和你争这小小的教主之位!”
语声刚落,邀月忽然如火凤般展翅而起,向着远处飞去。三十六计,走为上。
陆小凤的脸彻底耷拉下来,他霍然转身,大声呼道:“西门吹雪,拦住她!”
西门吹雪,他在哪里?邀月听到这个名字,心里突然间好像漏了一拍。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除了她的妹妹怜星,只怕她想起最多的便是西门吹雪了。
邀月常常在想,她来到的这个世界里有没有西门吹雪。如果他们再次相见,会是怎样的情形?
邀月想,她心里总该是高兴的。但事实是,她做的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白色的身影忽然出现,仿佛亘古以来他就存在那里,又仿佛是刚刚从轻雾中凝结出来,比剑更锋锐,却又像雾一般空蒙缥缈。
邀月想自己肯定是被白雾迷住了眼,迷住了心,她突然间就抱住了眼前出现的这个人。
西门吹雪的人的确和冰雪一样寒冷。他一动也不动,仿佛真的已经凝结成雾,成冰。邀月却抱得更紧了,她紧紧地抱着他,可以听到他的气息、他的心跳……
她从来没有想过和一个男人如此亲近。情若所至,一切便随心而为吧。
“你……”西门吹雪的喉咙动了一动,终于说出了一个字。
邀月突然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西门吹雪。
她看着西门吹雪的眼睛,看着西门吹雪的眉毛,她看着西门吹雪,落落大方,没有一丝的尴尬和羞赧。
西门吹雪微微垂下了眸子,他正待说些什么,却突然间听到陆小凤跺着脚咆哮道:“西门吹雪,我是让你拦她,你抱着她干什么!”
☆、谁予此诺(倒V)
西门吹雪的寒目瞧了陆小凤一眼,直看得陆小凤心里顿时颤了一下。邀月已经从西门吹雪怀里离开,她神色平静地站着旁边,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一边捋着自己鬓边的长发,一边却仍是悄悄看着西门吹雪。
无论在何时何地,西门吹雪总归是她邀月认识的那个西门吹雪。邀月的眼里带着轻快的愉悦的笑意。
西门吹雪微微地侧过头,也没有说话,便看到陆小凤已经走了过来。
陆小凤径直走到邀月身边,歉意地笑道:“邀月姑娘,你不要害怕,他是我的朋友西门吹雪。”
“朋友?你是西门吹雪的朋友?”邀月反问道。
陆小凤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邀月忽然笑了笑,道:“我也是西门吹雪的朋友。”
陆小凤的笑脸顿时僵住,他发现自己聪明的脑袋又转不过弯来了。陆小凤看了看邀月,又看了看西门吹雪,讪讪地回道:“原来你们认识?”
邀月缓缓地点了点头。
西门吹雪虽是沉默着,但没有反对。
陆小凤觉得自己的心就好像在海水里一点点地下沉,他竟然不知道西门吹雪有这样一个朋友。虽然他自己的朋友很多,但西门吹雪一直以来的朋友就陆小凤一个。更何况,别说是西门吹雪,便是整个江湖也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但陆小凤从来不知道邀月这个人,更不知道邀月是西门吹雪的朋友。
陆小凤看着他们两人的眼光开始古怪起来。
奈何这两个人却直接无视了陆小凤的存在。西门吹雪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走吧。”说着已经转过了身。也不知道这话是和谁说的,邀月却已经先跟了上去。
剩下陆小凤在后面不缓不急地跟着,心里憋着好多话却无人可问。
昆仑之巅到人间凡尘,也不过在须臾之间。望眼平川,云消雾散,天朗气清,他们并肩而立,恍然间又像是回到了那条荒废的古道。
那时黄昏寂寂,西门吹雪问邀月:“你相不相信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冷静如邀月,当时也不禁感到惊诧,她凝视着西门吹雪的眼睛,最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邀月,终是相信西门吹雪的。
斗转星移,世事变迁,如今他们再次相遇,竟然就在了那个属于西门吹雪的世界里。
连西门吹雪也不得不感叹道:“我真的想不到,你也会在这里。”
邀月神色微凝,叹息道:“我也没想到。”
“你……”西门吹雪望着邀月,心里忽然间有好多话想问,却不知道该怎样开口。邀月是怎么来的这个世界的,她在这里又经历了什么,她看起来似乎消瘦了很多……
邀月微微地笑了笑,她对上西门吹雪的目光,缓缓道:“你还好吗?”
其实她更想知道,在分离的这些日子里,西门吹雪会不会也和她那样想起她,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想念,而不是如当时离去时那样决然。
她想知道,她的生命里除了她的妹妹,还会不会有个人能偶尔想起她?
她望着西门吹雪,她的眼睛看起来是那么深沉、柔软又多情,就像是冰封的雪水冰湖,此时已经化成了温润的一眸春水。
西门吹雪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发觉一别数月,邀月真的变了很多。不,从江枫那件事开始,她就已经在悄然改变。
情之一字,最能改变一个人。至少现在,邀月的性情变得比以前更好了。
西门吹雪问道:“你现在要去哪里?”
邀月环顾四周,低头沉吟着,缓缓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现在饿了。”
竹篱舍,半院梅花,一席素菜,几酌小饮。到黄昏,水月清浅,幽美宁静。
邀月仰首望天,天边升起了一弯新月,她沉吟着道:“西门吹雪,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回来的?”
西门吹雪的身子一怔,沉思了半晌,才缓缓道:“不知道。”他确实不知,如今想来也还像是一场梦,宇宙之神奇玄妙,非人所能参透。
“连你也不知道吗?”邀月轻声叹气道,眼里是淡淡的失落与迷茫。
若说她不想回去是假的,那里还有她唯一的亲人;但若要她真的回去,她心里断然又会不舍和。邀月心里矛盾极了。
西门吹雪看着邀月,缓声道:“既来之则安之,至少在这里,我可以照顾你。”
邀月的心忽然一颤,她沉声静气地问道:“你照顾我?”
西门吹雪淡淡地点了点头,道:“你可以暂住在万梅山庄。”
邀月沉默不语。
西门吹雪以为邀月不肯,接着道:“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借你一笔银子安顿下来。”
“借我银子?”邀月忽然垂下了头,沉着气缓缓道:“西门吹雪,你莫要忘了,你还欠我六千五百两银子。”
“你!”西门吹雪愣了半天,叹道:“你可记得真清楚。”
邀月沉吟道:“别人欠我的,我一向记得很清楚……”
她心高气傲,性情冷酷,爱憎分明,对有仇的人睚眦必报,对待自己爱上的人也如此,最后却是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江枫欠她一条命,却不欠她一段情。
西门吹雪看着邀月失神的样子,道:“你可以慢慢想想。如果你想要银子,我现在就可以付给你。”
“不!”邀月轻轻地摇了摇头,她忽然对着西门吹雪道:“如果我去万梅山庄不想走了,你会不会照顾我一辈子?”
西门吹雪心头怦然一震,脑中只回荡着邀月的那句话——“你会不会照顾我一辈子?”他整个人已然怔住,不知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邀月轻轻地笑了笑。她笑自己的行为怎么这么冒失这么傻呢?她肯定是一个人住在山上久了,她还是那么害怕孤独。
“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朋友之间是不是就这样玩笑的?”邀月轻松地笑道:“我想倘若住的久了,到时候你肯定要赶我走了!”
西门吹雪撇过头,冷冷地道:“朋友之间,不是这样开玩笑的。”
两个人突然都沉默下来。既然没有回答,便就将这话当做笑话,顺风而过吧。
邀月缓缓地说道:“为了不被你赶走,我想我还是暂时不去拜访万梅山庄吧。”
黑夜寂寂,有白色的雾,雾气渐浓。塞外的冬夜,就是这样清寒苦冷。苦寒的冬夜,也总是更加让人无法入眠。
邀月静静地凝立于窗前,望着迷迷蒙蒙的雾夜,眼里也是如白雾般的朦胧缥缈,心里只觉得这样的生活,十分的黯淡无趣。她不懂人生为何会是这般的寂寞和孤独。
邀月轻轻地叹息着,她又想起了西门吹雪。她总是那么在意别人对她的好,哪怕是一点点,也总想紧紧地抓住,永远不要放手。她总是那么得寸进尺,那么贪心,那么渴望拥有一切的幸福。
邀月给了西门吹雪一生一世的要约,可惜西门吹雪没有给她一个承诺,哪怕只是一个拒绝。邀月想,当做玩笑而过也好,这样他们至少还是朋友,她还可以拥有一个朋友。
邀月默默地垂下了头。她想明天还是和西门吹雪道别吧,天下那么大,她可以一个人出去走走,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不用背负过去,不用背负责任,不用背负任何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