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瑾道:“我看这话儿,蓉儿媳妇当得。别的不说,就祠堂供奉之物,蓉儿媳妇就大礼得妥妥当当的。从祭器的打理,到供奉的酒食,蓉儿媳妇哪一样不是亲历亲为、不假人手的?还有族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蓉儿媳妇不就轻易摆平了?我就比不上蓉儿媳妇,我那个小院子,要不是有嬷嬷们撑场子,早就乱成一团了。”
尤氏道:“这也是妹妹的福气。妹妹的嬷嬷都是宫里赐下的,寻常人家,就是想求,都求不到呢。”
秦可卿也道:“是啊,二姑姑。二姑姑福气深厚,得宫里器重,将来必然是前途无量。侄儿媳妇能得二姑姑青眼,能沾染点二姑姑的福气,就够侄儿媳妇受用不尽了。正好,我们这会芳园的莲花就要开了,不如,定个日子,请姑姑过来赏花吃酒如何?”
贾瑾笑道:“这个……,这端午就马上要到了,祭祖的事情可不能马虎。你身子弱,大嫂子一个人要忙这么多的事情,也实在是够呛,还是过些日子吧。等过了端午,你身子大好了,家里也空闲了,自然有时间吃酒赏花。”
秦可卿道:“谢二姑姑,侄儿媳妇其实已经好了。”
贾瑾道:“还逞强。你看看你,方才走路都不稳当,还说呢。你先养好身子,可比什么都要紧。”
秦可卿道:“其实,二姑姑,侄儿媳妇倒是小事,只是侄儿媳妇听说,宝二叔又挨打,所以……”
贾瑾道:“这跟你又有什么相干?是宝玉自己不要,落了功课,二叔才责罚他的。”
秦可卿道:“不瞒二姑姑。侄儿媳妇的兄弟就是跟着宝二叔一起去家学读书的,宝二叔之前还好好的,可是才跟我那兄弟相处了几天,就成了这个样子,侄儿媳妇实在是……”
贾瑾道:“宝玉那个性子,外人不知道,我们这些人怎么会不清楚?看着聪明灵巧,其实最是糊涂的。为了读书的事情,老太太二太太和二叔生了多少气,又折腾了多少回。好容易在二叔的教导下,读了两年书,可二叔又不能一辈子守着他。偏偏他还不懂二叔的苦心,端着一张无辜可怜的嘴脸,在老太太跟前卖弄唇舌,撒娇打滚地闹了好几次了,目的不就是一个,不想上进,只想混日子。你兄弟才多大,我记得比宝玉还小一点吧,这么点点大的孩子,又是独子,哪家不是捧在手心里的?偏偏还要为了宝玉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背黑锅。回头,你也不要责怪他,他也可怜,年纪小、辈分小,还受了这番委屈,你这个做姐姐的,还是多安慰安慰他吧。”
正文 235重危机同舟共济 卿卿算计不相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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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重危机同舟共济 卿卿算计不相为谋
其实秦可卿很早以前就想跟贾瑾拉近关系,可是她是贾家的孙冢妇,本来事情就多,加上贾瑾这个人很宅,除了请安,几乎不出院门,就是秦可卿想找借口拉近两人的关系,也没有门路。
连面都难得一见,何况其他。
秦可卿与贾瑾原本也就泛泛之交,虽然名为亲戚,又是比邻而居,可是一个月里面,两人能打个照面的次数,都数的清。就连薛宝钗都跟秦可卿能说得上话了,秦可卿跟贾瑾依旧不熟。可见贾瑾是多么的宅。
惜春进了贾瑾的院子,秦可卿就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她几次借口给惜春送东西,来惜春的屋子里坐坐,然后,就顺道给贾瑾请安,借着惜春的光,秦可卿总算能够进贾瑾的屋子,与贾瑾说上几句话了。秦可卿一来是贾家的孙冢妇,二来她的手段高明,就是来贾瑾的屋子,也做得漂亮,加上她处事周全、为人讨喜,就是贾瑾屋子里的嬷嬷们,也觉得她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女子。一个是有心接近,一个顾虑惜春的立场,秦可卿跟贾瑾相处的时间这才慢慢的多了起来。
这次秦可卿借口赏花宴请贾瑾也一样,她想再看看,贾瑾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在秦可卿原本的印象里面,贾瑾跟大多数的闺阁小姐一样,做事一板一眼,没什么出挑的地方,除了那身肌肤,没什么地方能够吸引别人的眼球的。可偏偏就是她,居然让朝廷中的暗流越来越少,原本很喜欢找皇帝抬杠的御史台都将目光转移到了民间。再加上北方的边塞的建立,更是让所以的皇室宗亲都松了一口气。
秦可卿知道军中两位大佬对贾瑾的评价很高。北地边疆的军需,有近一成是贾瑾名下的庄子提供的,而这几年京里的牛羊肉也多了起来,这背后,依旧是这位青和郡君的运作。还有流民和灾荒不再是朝廷的包袱,因为这位青和郡君几乎一力养活了整个京畿地区的流民,也大大减少了朝廷扩招厢军的次数。
可以说,幸好这位青和郡君是个女子,如果她是个男的,不要可靠,朝廷早就直接征召她入仕了。即便是这样,这位青和郡君的将来也几乎是定了,除了那个位子,朝廷没有其他的办法来犒赏她的功绩。秦可卿是如此判断的。
所以,秦可卿才在贾珍面前为惜春说了很多话,每次给惜春送东西,都是她亲自去的。就是惜春生母留下的嫁妆,其中的细软,也是她一点一点地带给惜春的,就是为了能够进这位青和郡君的眼。
贾瑾护短,既然她接手了惜春,就会对惜春尽心尽力。如果自己对惜春不闻不问,那在贾瑾跟前,绝对不会好过。秦可卿看看薛宝钗得罪了林黛玉和徐静芝之后的遭遇,就知道了,贾瑾绝对是个护崽儿的主,更不要说,惜春很的邢夫人的欢心。只要靠着邢夫人和贾瑾,惜春的将来就不用愁了。
秦可卿看到了这一点,薛宝钗也同样看到了这一点。
薛宝钗也是个聪明的女子,可是她却觉得这世间很不公平,自己百般算计,到处赔笑脸、送礼物,可是这贾家,无论是荣国府还是宁国府,几乎有些脸面的人,都胆敢斜眼看她,说她的不是。林黛玉就不用说了,就是徐静芝这个无依无靠、依附着大房过日子的孤女,她的将来也有了保证,现在是秀才的未婚妻,将来说不定就是举人娘子、管家太太。枉费自己比她貌美、比她更有才华,样样比她出色,却只能步步算计,为了那个可能,费尽心思。
没错,对徐静芝的婚事触动最大的人,就是薛宝钗,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努力,那么,自己也只可能给贾宝玉做妾,如果想堂堂正正地嫁给贾宝玉,就必须好好努力、好好算计。看到徐静芝有了结果,又看到惜春也守得云开见月明,薛宝钗的心里根本就不是个滋味。可是她还是要想办法讨好贾瑾林黛玉两个,连带着,连惜春和徐静芝邢岫烟都不能落下。
贾瑾对秦可卿薛宝钗等人的心思不感兴趣,不过,她还是说服了白影,让她顺便监视秦可卿。贾瑾记得,后世很多人都曾经猜测过,秦可卿是不是被养在贾家的皇室血脉,是不是当今皇帝的政敌派过来的密探。贾瑾对秦可卿的真实身份不感兴趣,但是宁国府和荣国府没有分宗,如果宁国府出了事情,自己家绝对脱不了干系。如果宁国府想着左右逢源,而朝廷又碍于自己,不想或不能处理宁国府的话,贾瑾绝对会自己动手的,她对自己尚且能狠下心肠,何况其他?
绝对不能让自己成为国家分裂的种子。这是贾瑾的禁忌。
贾瑾知道,其实很多人都不会将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尤其是古人的宗族观念很强,可以说,这个世界的准则就是皇权和宗族。可是贾瑾手里的资源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还在不停地膨胀,质变产生量变,就是自己身边的一点点的小事,在巨大的金钱的作用下,也会放大,稍有差池,可能就会出事。
所以贾瑾格外小心。
惜春是跟很敏感的孩子。在贾母的屋子里面,贾母也只是让下人们照顾她,自己却一心扑在贾宝玉身上,惜春比任何人都清楚,就是林黛玉在贾母的心中,也比自己这个贾家的嫡系嫡小姐重要多了。惜春曾经也伤心难过,她甚至还想过遁入佛门,逃避将来可能会遇到的问题,就好比是婚姻。在惜春的印象中,夫妇间能相敬如宾白头到老的,几乎没有,更多的是悲伤和绝望。自己的父亲天天在城外的道观里修行,哥哥嫂子又不管自己,自己的将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可是,到了大房以后,惜春发现,自己的日子也可以这么舒心。邢夫人将她放在手心里,贾瑾对她身边的事情极为上心,衣食住行,贾瑾都会一再检查,就怕她会觉得不舒服。就连自己那个侄儿媳妇,也开始往自己屋子里送东西。可以说住进了大房,自己才过上了真正与自己身份相当的千金小姐的生活。
就是因为这个,惜春的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多了。
正文 236重危机同舟共济 卿卿算计不相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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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重危机同舟共济 卿卿算计不相为谋
不过端午节可不能马虎,今年贾瑾的院子又多了惜春,自然更是要更加小心,提早五天,贾瑾就命人开始收拾院子,所有的书籍字画都要晒过,所有的衣裳首饰都要清点维护,所有的家具摆设窗棂门框都要擦拭七次,院子的边边角角熏了艾蒿。
贾瑾徐静芝的头上已经簪上了健人和豆娘、身上佩了艾虎和辟邪香包,像林黛玉邢岫烟和惜春,因为年纪小,左手腕还戴了长命缕,尤其是惜春贾琮和徐静晖徐静曦四个,还画了额。所有的人都用了雄黄酒。
端午这天,由贾母领头,邢夫人王夫人尤氏贾瑾都全副冠带,其余人等也换了吉服,在族长贾敬的指挥下祭祖。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尤氏和贾瑾因为都有品级,还拜了影,这才回来。
正午时分,诸人回房沐浴(丫头们早就备下了用了兰汤)更衣,收拾齐整,一家子坐在贾母的正房说话。
林黛玉在自己的屋子里焚香叩拜之后,也跟着琥珀来了贾母的屋子;而徐家姐弟在自己的屋子祭祖之后,徐静芝去了贾母的屋子,而徐静晖徐静曦两兄弟则留在了自己屋子里看书;后花园里,邢岫烟跟着刚刚定了亲的刑三姨也来到了贾母的正房。
当然,男丁们除了贾宝玉,其他人都去了前头。贾母搂着贾宝玉,向林黛玉招手,让林黛玉坐到她 的身边去。林黛玉笑嘻嘻地道:“老太太,你看四妹妹可爱不可爱?”
诸人见惜春鼓着包子脸,坐在林黛玉的怀里,这大女孩抱小女孩,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贾母道:“林丫头,你把四丫头放下罢,仔细回头腿麻了,走不了路。”
贾瑾道:“看老太太说的,我们家里还少得了这一辆车子?哦,孙女知道了,老太太偏疼外孙女,却忘了我们这些个亲孙女了。”
贾母道:“二丫头,我还不知道你。不说别的,当初琮儿在襁褓的时候,你就喜欢抱着他走来走去,后来琮儿过了周岁,你还是抱着他走来走去,那个时候,你才多大,跟你妹妹差不多吧?抱着快二十斤重的琮儿,一点儿事情都没有,还要我担心?你妹妹身子弱,跟你这个皮猴子可不一样,我自然多心疼她些个。”
大家都纷纷笑起来。是的,在诸人的眼中,贾瑾就是一个超喜欢小孩子的人,当初,贾琮刚刚落地没多久,她自己的身子也才刚好些,就急着去看弟弟了。那个时候,贾瑾最喜欢的就算抱着弟弟散步晒太阳,每天卯初,大房那里,就会看见一个小孩子,抱着襁褓,沿着游廊散步,可把那些奶娘丫头婆子吓得不轻。
贾瑾笑道:“看老太太说的,林妹妹身子哪里弱了?不过是生来纤细,看着柔弱罢了,哪像我,才多大的人啊,居然已经过了九十斤了,太太房里的那些姐姐们,有几个都比我大五六岁,还没我重。”
贾母大笑。
邢夫人笑得喘不过气来:“二丫头,你才多大呀,居然担心起这个来了。”
贾瑾道:“不是有句老话,叫做人生难买老来瘦嘛、”
贾母笑骂道:“你个二丫头,你还没及笄呢,就担心起这个来了?我看你也不胖啊,就是有些婴儿肥,等你长大了就好了。不过,也不知道你怎么长的,看着也不胖啊,居然跟秤砣似的,一样磁实。”
贾瑾道:“秤砣?那敢情好,听着就舒服。”
诸人听了皆笑起来。在座的人都以为贾瑾说的是气话,却不知道,这是她的心愿,前世看《宰相刘罗锅》的时候,她很喜欢那首主题曲,认为做人就应该要做“定盘心”,前世她不曾做到,但是今生,她有望做到这个。
贾宝玉见惜春不停地把玩手里的香包,也好奇起来:“四妹妹,你手里是什么,看个不停。”
惜春道:“这是二姐姐送我的。虽然哥哥嫂子也备了香包,但是我更喜欢二姐姐的这个。”
众人这才注意到,虽然同是辟邪香包,可是惜春手里的那个怎么看怎么可爱。端午节的辟邪香包,其实就是绣了五毒、里面装了艾蒿等驱虫药材的荷包。贾瑾送的这个,上面绣的是卡通版的五毒,自然比寻常的香包更得小孩子的心。贾瑾准备的很多,分送给家里的兄弟姐妹,林黛玉、徐静芝、惜春、邢岫烟和贾琮、徐静晖徐静曦兄弟,还有贾环和贾兰,以及王熙凤拿未满周岁的大姐儿,就连探春和史湘云都有,好巧不巧,偏偏漏下了贾宝玉和薛宝钗两个。
其实,贾瑾是故意不送给贾宝玉薛宝钗两个人的。薛宝钗就不用说了,她是一介商女,自然当不得贾瑾这个朝廷册封的郡君送她。至于贾宝玉,贾瑾一直都认为,无论送不送东西给贾宝玉,都会送问题。不送给贾宝玉,固然会让贾母王夫人不高兴,可是送了贾宝玉,他绝对会拿到外人面前显摆。在这个时代,女子的针线出现在外人面前,人们第一时间,就会觉得这个女子要么与佩戴的男子关系密切,可能是父女、兄弟姐妹,或者是夫妻,要么就是身份低下的侍婢,如果都不是,人们就会指责这个女子品行不端,是个轻浮的人。原著里,贾宝玉和林黛玉就为了香囊的事情,曾经大吵一架,就是因为这个。
贾瑾觉得,与其让外人把自己当做茶前饭后的谈资,还不如硬撑着,拼着贾母的不满、贾宝玉的胡搅蛮缠,也比自己的名声受损来得好,这香包虽然不是自己一针一线亲手做的,却也是自己画的花样子,一样不能拿到外面去的。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贾瑾虽然有了心里准备,还是被贾母当众说了。
“二丫头,”贾母道,“你怎么没有给宝玉做呢?”
贾瑾道:“老太太,您是知道的,孙女在这针线上一向没什么本事,画画花样子还成,做针线,孙女可没辙了。手脚慢,还老是扎了手,就这些,孙女还费了老鼻子的劲儿呢。至于宝玉,本来孙女还想送的,可是看见宝玉身上的那个,孙女自惭形秽,越发觉得自己的针线拿不出手了。”
贾宝玉身上这个,却是薛宝钗送的,薛宝钗的手艺的确好,这香包又费了她很多心思,当然是极为精巧光鲜的。也难怪见惯了好东西的贾宝玉一得了这个香包,就戴在身上,舍不得放下。
贾母从贾宝玉手里接过刚刚取下的香包,仔细地看了看,道:“咦,这是哪个丫头做的?这活计可真是俊哟。”
贾宝玉笑道:“老太太,这是宝姐姐前两天送我的。”
贾母抬头看了看薛宝钗道:“你这孩子,果然好,就这针线,就不比我们家里的女孩子们差。”
薛宝钗红着脸,低着头不说话。王夫人却很不高兴,薛宝钗已经十四岁了,除了徐静芝和贾瑾两个,一个比她小一岁,一个比她小两岁,下面的几个女孩子,林黛玉探春史湘云邢岫烟都不到十岁,惜春更小。贾母夸薛宝钗的针线不比家里的女孩子们差,到底是夸她,还是骂她呀。薛宝钗可是她王夫人的外甥女。
邢岫烟见薛宝钗低着头不说话,而王夫人脸上也是木木的,就知道,贾母说的这话,不是什么好话,她在边上道:“说起针线,我听说四姑娘也开始学针线了,听二姐姐屋里的嬷嬷们说,四妹妹天分不错,做得比一般的女孩子好多了。老太太真是教导有方,二姐姐就不说了,三姐姐也是个出挑的,就连四妹妹也是极好的呢。”
这话讨贾母的欢喜,贾母也笑着对惜春道:“四丫头,你现在在学什么呢?”
惜春道:“回老太太,我在学打络子。已经学了方胜、连环、梅花,二姐姐夸我做得精细,打得结实。不过二姐姐不许我多做,说这个虽然不会很费眼睛,可是我年纪小,做多了,手指会疼,经常叫我歇着。老太太,你跟二姐姐说,我的手指不疼,让我多学一点吧。”
贾母道:“四丫头,二丫头是心疼你,想让你多松快些呢。”
惜春道:“可是,上次跟二姐姐去顾太傅家做客,还有上上次去韩尚书家,这两家都有跟我差不多大的姑娘,如今都已经开始学刺绣了,偏偏我还在学打络子。”
惜春嘟着嘴,可把贾母等人给笑坏了:“好好好,既然你要学,就让你二姐姐多教教你,也省得你出去做客,丢了面子。四丫头,你这个香包上的梅花络子是你打的吗?”
贾宝玉远远地看了半天,道:“老太太,四妹妹手里的那个香包上的络子,我都没有见过呢,你个碧蟾似乎也是用丝绦打的。”
贾母让惜春将香包拿过来,仔细看了看,道:“到底老了,我还以为,是你二姐姐拿送你的玛瑙碧蟾坠子呢。原来也是络子。这个也是你做的吗?”
惜春点头,道:“恩,是我自己打的。二姐姐先做给我看,然后我跟着学,据说,是宫里的花样。这个是我做的第三个,前面两个做的不好,都拆了。就这个我觉得做得跟二姐姐那个差不离。”
贾母道:“原来是你二姐姐教你的。你二姐姐真是的,她呀,在针线上的天分,你们在座的几个丫头,哪一个都比不上她,可是偏偏懒得很,一年到头,难得见她动几回针线。还天天哭手指头疼。这样的懒丫头,也不知道将来哪家会要她。”
惜春道:“二姐姐的确很少动针线。不过,二姐姐很好啊,我还想着,二姐姐若是能在家多几年就好了。我喜欢二姐姐。”
惜春说着还慎重其事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所言非虚。
邢夫人也道:“我们老爷如今膝下只有二丫头一个亲生女儿,也想着,多留二丫头几年才好。为此,可把我们琏儿给骂了几次,不许他带朋友回家,就怕人家会打二丫头的注意呢。”
王夫人也在边上道:“是啊,二丫头今年也十二岁了,寻常的人家,这个时候也该看人家了。嫂子可有什么……”
贾瑾等几个女孩子早就红着脸,不敢说话了。
贾宝玉听说二姐姐就要说人家,就道:“老太太,二姐姐才多大呀,怎么就要看人家。我不要二姐姐嫁人。”
贾母道:“好了宝玉,你二姐姐年纪还小呢,而且,她是朝廷册封的郡君,她的婚事,宫里自有旨意,我们也只有多预备着,多给些私房什么的。这亲事上,我们实在是说不上话。”
王熙凤在边上道:“看老太太说的,二妹妹和林妹妹两个这样的身份、这样的人品,将来自然是前程似锦,我见识浅薄,也想跟着老太太见识见识呢。”
贾母虽然纠结贾瑾和林黛玉两个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却不得不承认,就跟王熙凤说的,贾瑾和林黛玉将来必然是前程似锦,就是做王妃皇妃也是可能的,那样,这荣国府的将来必然会更加荣显,说不定家里还会更上一层楼。
可是贾母却很清楚,这样的荣耀是属于大房、属于贾赦一家的,自己因为是贾赦的母亲、是这荣国府的老太太,自然也会受到别人的追捧,可是自己心爱的小儿子贾政一家却不会有多少实际上的好处。不看别的,就看贾瑾对二房的防备,恐怕将来她爬得越高,对贾政这一房的压制也越厉害。
贾母毫不怀疑贾瑾的手段。
就拿自己来说好了,以前自己训斥贾赦是无往不利,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可是如今,自己骂贾赦,贾瑾这个孙女儿就胆敢跟自己顶嘴,如果自己拿孝道压她,她就撒泼,胆敢叫人直接拿她上公堂。可偏偏她是为了自己的父亲,为了维护自己父亲的名誉地位,为了自己的父亲不背负上不孝的污名,她胆敢拿自己的一切去赌。偏偏她又是朝廷册封的郡君,如果闹上御前,自己本来就偏心,也不占理,这孩子盯着一个孝字,又惯会哭、会装模作样,年纪又小,大家也只会觉得这孩子孝心可嘉、可怜可悯,也许方法不对,可是这赤子之心,绝对不会错。而自己呢,别人只会指责自己老糊涂,偏心小儿子,罔顾朝廷礼法,会帮着自己人不会很多。
所以贾母如今也拿贾瑾无法。她把目光转向与惜春玩耍的林黛玉,想着,如果林黛玉与贾宝玉真的成了,借着林黛玉的身份和林家的势力,还有太后娘娘对林家的关爱,也许还有转机。可是二丫头绝对会插手的。
贾母不止一次后悔,那天林黛玉第一次来荣国府的时候,自己怎么就没有坚持一下,让林黛玉住了自己屋里的碧纱橱呢?如果林黛玉住了碧纱橱,与贾宝玉隔着木板,比邻而居,那个时候,只要自己跟林如海说说,林如海就是为了女儿的名声,也会答应这件事情的。
可是,还是贾瑾棋高一着。自己没有刻意安排林黛玉的屋子,也暗示了下面不要给林黛玉收拾屋子。可是偏偏贾瑾这个二丫头给自己收拾院子的时候,多收拾了一座出来,还时时打扫。林黛玉一来,她就拿孝道礼法,逼自己退步,就是自己想找借口,都拿不出理由来。
没人照顾?二丫头说了自己的大儿子等林丫头的到来已经等了好些时日了。怕水土不服?林丫头一到家里,没两天,自己的大儿子就请了太医过府。担心受了委屈?为了林丫头的事情,二丫头亲历亲为,还为此跟自己的二儿媳妇打擂台,自己不是不知道。还有守孝的一应物件,二丫头都是一力承担的。自己就是想找茬,都没有理由。
到现在,贾母不得不承认,贾瑾在林黛玉的问题上的确处理得漂亮。本来,按照贾母的安排,林黛玉守孝的时候,却跟贾宝玉十分亲近,同桌吃饭同榻玩耍,那么林黛玉的名声就完了,除了贾宝玉,她不可能嫁给别人。可是贾瑾严防死守,到现在,贾宝玉连林黛玉的院子都没有进去过。偏偏自己还不能说贾瑾错了。因为所有的人都认为,自己的这个孙女是最有同胞情谊的,为了堂弟的前途,她费尽了心思,终于让这个年满十岁的堂弟天天读书,无暇在内帷厮混。
贾母每每想到这个,就咬碎了牙。屋子里虽然欢声笑语,贾母却不觉得高兴。贾瑾见贾母不住地打量她和林黛玉,虽然不知道贾母到底在想什么,但是,她却可以猜出来。
贾瑾也算是品尝过权利的滋味的人了。她也发现了,贾母之所以这般算计,也不过是因为权利欲的作祟而已。贾母毕竟一度是家里的当家做主的太太,能够养下三个孩子,能够牢牢地抓着管家大权。贾母的能耐手段,自然是很出色的。可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放不下手里的权利。让贾母放下一切,做荣国府的吉祥物,想必第一个不愿意的人,就是贾母自己。
所以贾母才会扶持二房出来,所以王夫人才胆敢三番五次地跟邢夫人叫板,踩着大房上位,做了荣国府的当家太太。因为只有大房和二房不合,那么贾母这个老太太的位置才会做得稳。
正文 237 此消彼长种种心事 敌退我进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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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 此消彼长种种心事 敌退我进步步紧逼
虽然理解,但是贾瑾还是很看不上贾母的这种做法。
无论是私心也好,还是权欲作祟也好,贾瑾始终认为,像贾家这样传承了百年的大家族,除了子孙繁茂之外,还有很多看不见的东西,那才是贾家想成为那种传承千年的大家族最要紧最关键也是最缺少的东西。
子孙繁茂,不是说人数多久可以了,还应该有世家子弟的风采与学识。贾家的家学那么乱,就不要说了,单单如今荣国府里的几个第三代男丁就不像话。贾宝玉,根本就是个绣花枕头,还好坏不分,什么话都敢乱说,偏偏又没有一点担当,除了一张好皮相,什么都拿不出手。而贾环呢,原著里,是个人都可以踩一脚,好好的正经少爷,居然连个奴才家的孩子都不如。还有贾兰,除了李纨这个生母,还有哪个记得他这个长子长孙?还有贾琏,原著里的贾琏,有谁为他的将来考虑过?堂堂荣国府的正经继承人,居然弄得那般狼狈,居然做着打杂的事情。
更不要说其他的方方面面了。
贾瑾知道,要让贾家的人接受自己的想法不容易,因为贾家的人大多是不求上进的,唯一在这方面与贾瑾有话题的人,可能就是林黛玉,不过林黛玉年纪还小,又有父母护着,没有经历过危机的人,是不会时时刻刻都考虑这个的。此外,大概也只有薛宝钗可以体会到贾瑾的难处。
贾瑾和薛宝钗很相近的地方,就是她们两个都很上进,都有心让自己的家族更上一层楼。可惜薛宝钗的身份局限了她的眼光,她只看到了贾家的荣华富贵,却看不到这背后的东西,加上薛家的人一向金钱至上,认为只要有钱,就可以摆平一切,这与贾瑾的步步小心、时时在意、走一步看十步的行为准则是相悖的。
贾瑾的孤独没有人理解,她也只能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其实,贾瑾花大价钱,开挖人工湖,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就是一傻帽儿。很多人都等着看笑话,要不是皇帝对贾瑾的行动表示了支持,恐怕贾瑾会遭到更多的风言风语。可就是这样,背地里还是有很多的指指点点。
这天,王夫人出去做客回来,就坐在荣禧堂的东耳房里生闷气。她听说了贾瑾花钱让人开挖人工湖的事情,她觉得贾瑾此事是多此一举,吃饱了撑着。
王夫人对周瑞家的道:“你说二丫头那个傻子是做什么呢?今天京兆尹府上宴客,大家都在说,我们二丫头疯魔了,居然花大价钱买地,还不是拿来耕种的,居然是为了挖个湖?她有那么多的银子,为什么不帮衬帮衬我的元春,为什么不贴补贴补家里?”
周瑞家的道:“就是,太太,二姑娘这事儿做的可不地道。我们荣国府又没有分家,二姑娘这样乱花钱,可不就是花的是大老爷的银子?太太,你要跟老太太好好说说才是。”
王夫人道:“说?怎么说?之前我们不是想将二丫头手里的那个庄子弄到手的吗?结果呢?圣上居然也出了手了。为此,我哥哥还写信把我臭骂了一顿,还说,如果我再敢对二丫头动手,无论成没成,他都会召集族人,将我除名。连我那个亲哥哥都不帮我,我还有什么法子?”
周瑞家的道:“太太,舅老爷当真这么说过?”
王夫人道:“那还有假?那年过年的时候,我哥哥还特地把我叫过去,在小佛堂里面,当着父母的牌位又重申了此事。不然,我哪里会看着二丫头那么嚣张?”
周瑞家的低头不语。
王夫人道:“真是的,大嫂子怎么就那么好命?虽然没有生养过,可是老太太调教出的二丫头,她现成捡了去。老太太也真是的,也太偏心了,居然只教导二丫头,不教我的元春。不然,今天这般荣耀的,一定是我的元春,哪里轮得到二丫头”
周瑞家的奇道:“太太,您怎么说是老太太教导的?”
王夫人道:“如果说二丫头天生就懂这个,我第一个就不信。我的宝玉,衔玉而生,最是福气大的,尚且不懂这些呢,何况二丫头这个连院子都出不去的丫头片子?至于大老爷,如果大老爷真是个有能耐的,怎么会在那花园子里一住十几年,除了祖宗传下来的爵位,不要说实职,就是个虚衔都没有?还有当初二丫头还小的时候,怎么不见大老爷做官?倒是二丫头出去了一趟,才半年的功夫,大老爷就如了圣上的眼,做了官,虽然比我们老爷的员外郎低一级,不过是一个正六品的主事,可是才多少时间?大老爷已经是正五品户部郎中了,比我们老爷还高一级。如今连琏儿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混小子,也是户部的主事了。加上上次圣上金口玉言,又把他们的品级提了一级,如今,我们老爷居然跟琏儿这个侄儿平起平坐。叫我怎么不难受?”
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自然是知道,王夫人从来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无论什么都要挣个最好的。原本,在王夫人的努力下,二房的情形一片大好。可是没想到,王夫人的好日子才持续了一小段日子,就烟消云散。这次去京兆尹家做客,给京兆尹府上太夫人祝寿,自己居然跟王熙凤坐在一起,所有的人跟王熙凤更亲近,却有意无意地忽视王夫人,以王夫人的自尊心,又怎么受得了?
王夫人道:“还有大太太,如果她是个能的,怎么会让人笑话了那么多年?还被老太太压得死死的。我看这府里,也只有老太太有这个能耐了。也只有老太太有办法瞒过我的耳目。老太太,您还真是厉害,宝刀不老啊。让我管家,让我劳心劳力,您却将我的宝玉抱了去,还生生地养废了。当初宝玉是多聪明的一个孩子,元春在家的时候,教导他的那三四千字,还有诗词什么的,他都记住了。可是如今,宝玉居然成了一个不爱读书的主儿。老爷和我想尽了办法,依旧没有用。还是二丫头磨着老太太,才让宝玉跟着老爷读书。”
周瑞家的道:“可是,太太,宝二爷能够养在老太太跟前,那不是极好的事情吗?”
王夫人道:“好?有什么好的?这府里的正经爵爷,是大老爷,而将来继承这祖宗基业的人,是琏儿。老太太就是再威风,又能怎样?还能左右圣上圣裁,改了那嫡长继承制不成?也不怕御史的唾沫星子不错,老太太是有不少私房银子,可是我的嫁妆私房就少了吗?我出嫁的时候,我父亲管着南面的海船,家里什么东西没有?还少得了宝玉吃的用的?我的眼皮子有那么浅,为了老太太的那一点点私房,让自己的儿子填在里头?”
周瑞家的不敢说话。当初贾母将贾宝玉抱走的时候,第一个说好的,可是王夫人自己。
王夫人气哼哼地道:“我是看明白了。老太太心里最疼的人,可不是宝玉,也不是我们老爷,而是大老爷。让我管家,劳心劳力不说,还让我没时间看着宝玉。如今呢,外面都是怎么说我们老爷的?还有,我的珠儿已经没了,如今宝玉又养成了这个样子,我的将来还有什么指望?”
周瑞家的道:“太太,宝二爷自然是好的,太太的福气还在将来呢。”
这样的话,周瑞家的本来是不敢应的。依着王夫人的性子,只要她的宝贝儿子贾宝玉平平安安的,她原本是不介意为儿子机关算尽,让儿子做一个富贵闲人的。可是这个前提是贾宝玉不会读书,也不想读书。贾宝玉在荣禧堂的这段日子里,王夫人总算是看明白了,不是自己的儿子不上进,而是自己的儿子被自己的婆婆给宠坏了,懒惰成性。在自己丈夫的监督下,在大房侄女的劝告下,宝玉总算是读进去书了,连自己的丈夫也说贾宝玉在读书上的天分,比自己的长子贾珠还要好,如果坚持下去,将来必成大器。
那个时候,王夫人对贾宝玉是抱着很大的希望的。所以,家学里的事情闹开以后,王夫人才没有第一时间拦住贾政打贾宝玉,就是因为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王夫人觉得,是贾母不好,所以才让贾宝玉走了歪路,她跟着周瑞家的说着体积话,却没有想到,隔着窗子,贾政也听到了这些话。
要说贾政这个人,看过原著的人第一印象,应该是迂腐,然后就是一个严父,不大会跟孩子相处。相比贾赦的好色糊涂等等负面评价,贾政几乎只有这两个毛病,几乎很多人都会忽视了,贾赦才是荣国府的正经爵爷这一事实。从这一点上来说,贾政的情商其实很高,至少他比贾赦聪明。所以,即便贾政不是荣国府的真正的主人,却占据的哥哥的地位、哥哥的财产,就连他的儿子贾宝玉被当做荣国府的下一任当家,也没有人在第一时间怀疑,可见他的手段的高明。
从这一点上来说,贾政是个很聪明的人。
正文 238 此消彼长种种心事 敌退我进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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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 此消彼长种种心事 敌退我进步步紧逼
从这一点上来说,贾政是个很聪明的人。
不过,贾政也找过原因,为什么自己迟迟不得升迁,还从原来的工部主事这个实职变成了员外郎这样的虚衔。贾政自认,自己也是世家子弟,论接人待物,自己不会输给自己的哥哥,可是为什么,自己却做了数年工部主事之后,却反而成了员外郎这个的摆设,而自己的哥哥也是从主事开始做的,却在短短的几年内升了官,又提了品级。
贾政曾经反复地想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今日不过是偶尔听了一次墙角,听见自己的妻子这么一说,贾政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犯了大忌。自己不同于贾赦这个典型的纨绔子弟,自己向来是以读书人自居的,还养着一群清客,以示礼贤下士。可是自己却偏偏在大义上犯了错。
三常五纲是读书人的行为准则,而读书人也是最讲究礼法尊卑和长幼有序的。就是自己再怎么得了母亲的心,自己也不能将哥哥撵到后花园里住着,自己却住了荣禧堂。这荣禧堂,自己的母亲住得,自己的哥哥住得,唯有自己一家不能住,因为自己不是这荣国府的正经爵爷,自己的母亲百年以后,两房一分家,自己一家就是旁支。
工部虽然很多都不是进士科出来的,已经算是好的了,若是在礼部或者是吏部,足够让自己回家吃自己了。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自己鸠占鹊巢,就是错。
可是,要贾政搬出荣禧堂,贾政又舍不得。贾政不是真糊涂,他知道,凭自己的那点点俸禄,根本就养不起那么多的清客,还有自己收集的字画孤本书籍,这些都是要银钱的。如果自己一家搬出了荣禧堂,那么自己的妻子也必须跟着放下手里的管家大权,那么自己的生活档次绝对会降低不止一个等级。这还不算其他的损失。
贾政想起当初邢夫人刚进门的时候,不就是因为没有及时将自己的花销送来,反而要求按照规矩办事,结果激怒了贾母,被剥夺的管家大权不说,还饱受指责,一直到现在,都还有人数落邢夫人刻薄小气的。
贾政知道邢夫人没有错,邢夫人的失败就是因为邢夫人不识时务,因为邢夫人只会规规矩矩地照着章程办事,不知道变通。可是贾政也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不说别的,就是自己那个侄女青和郡君,就有足够的能耐让自己一辈子翻不了身。别的地方,贾政不知道,但是贾政毕竟是工部的官吏,虽然只是一个挂名的,每个月也只是去部里报到那么几次。可就是这偶尔去了几次,贾政就听说了很多事。就好比今年,工部来了好几个新人,都是过了明算科的,而明算科的头几名,都进了户部和内府。据说,因为今年的新官吏因为素质好,户部和内府还打了好几次官司,最后,还是圣上出来调停的。而这那几个名列前茅的,好几个都是他贾政的族人,都曾经在长辈的带领下,给自己的那个侄女青和郡君请过安。贾政还听说,他们能过明算科,也是因为自己那个侄女的帮忙牵线,请了个好老师。
贾政看过明算科的试卷。第一场考诗词,第二场考经史子集,这两场跟进士科没多大区别,而且对诗词的要求也没有进士科那么严,关键是第三场,考的是术数,而不是策论。术数的题目很多,就是户部的相关官员,在规定时间内,能够做完的人都不多,何况还要准确率。所以,明算科能考高分的人,每一年都不多。
而本朝和前宋一样,读书人的地位很高,而相对的,对农民还好,对工匠和商人,就没有那么客气了。连带地,通晓《九章算术》的人,也少了。所以六部里面,户部工部兵部,还有内府,都很缺人手。而进士科的出来的官员,根本就很难满足这四个部门的需要。所以今年那几个好苗子都格外抢手,尤其是这里面还有一大半都姓贾,是贾氏一族的族人。
贾政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滋味,但是却知道,在户部工部兵部和内府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如果这几个族人能够挑起担子,只要他们做人不要太嚣张,他们很快就能够顺利融入官场,也会比容易其他人更容易得到升迁。因为部里的熟手太少了,而事情永远做得做不完。虽然明算科出身的官员很少能够升到四品以上,可是却不是说一定没有。贾政可以想象到,这几个新秀在官场上出头人地,压自己一头,然后在族里的祭祀的时候,再踩自己一脚的情形。
如果自己再跟大房那边起了冲突,那些族人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自己的。贾政此刻无比相信这一点。任何人都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自己的侄女既然能将那么多的族人训练出来,让他们通过明算科的考试,那么将来,她也能够培养更多的人出来。贾政已经看到了,有很多族人都跑到贾赦邢夫人跟前奉承,为的还不是前程二字。而到自己跟前的人越来越少,还大多都是奴才。
贾政也知道,自己的母亲对自己的偏爱。与王夫人不同,他是相信自己的母亲是真心对待自己的,也相信自己的母亲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儿子贾宝玉的。
可是贾政也知道,自己母亲的疼爱方式很有问题。贾政是个读书人,信奉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他认为,贾宝玉不成器,完全是因为管教不严的缘故。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这句话贾政也听说过很多次,从自己和哥哥两人的经历来看,完全符合自己母亲的处事情形。哥哥已经有了爵位,所以母亲强逼着哥哥将荣禧堂让给自己一家,就是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妻子拿到管家大权。因为如果立即分家的话,按照国法家规,自己一家只能得到哥哥一家能够得到的财产的三分之二,这还不算跟着爵位传承的那部分财产。尤其是自己的祖母去世之后,将大部分的私房给了自己的哥哥,更是让自己的母亲心怀不满。
所以,母亲才会容忍自己的妻子中饱私囊。贾政很清楚这一点。
可是贾政也知道,自己的哥哥对此很不高兴,而自己的嫂子邢夫人对此更是满腹怨言。自己和哥哥一家的裂缝根本就没有愈合的可能,而且事已至此,自己和哥哥也没了和好如初的可能。
贾政认为,自己的哥哥不足为惧,他斗不过自己,就像自己的嫂子邢夫人斗不过自己的妻子一样,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自己那个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