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表示,他完全看不透自己这个侄女的底。这也是贾政最害怕的事情。
未知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的。
贾政虽然跟这个侄女一年里头可能见不到几面,可是贾政对这个侄女的能耐却不敢低估。
贾政不知道自己的侄女是什么时候学到这身本事的,可是贾政却知道,自己的侄女是个绝对不能惹的人物。如果以前,贾政可以借着长辈的身份,让贾瑾对他毕恭毕敬的话,那么现在轮到贾政在贾瑾面前陪小心了。
贾瑾是郡君。依照朝廷律令,公主位比诸王,超品,郡主按照出身,分从一品和正二品,而县主分从二品、正三品和从三品,接下来,就是郡君,分正四品从四品和正五品,然后是县君,从五品正六品从六品,而乡君则位于正七品及七品以下。
以前,自己这个侄女还是乡君的时候,自己的品级比她高,自然是由她这个做侄女的给自己行礼。可是上次在宫里,自己就是因为愣了那么一下下,没有及时给身为郡君的侄女行礼,就被上官逮去,教训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想起那件事,贾政心里就不舒服,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贾政就不愿意出现在自己这个侄女的面前。
贾政知道自己的哥哥羡慕自己可以得到母亲的爱护,可是贾政也羡慕自己的哥哥,有个好女儿,一个会愿意为了自己的父亲付出一切的女儿。
贾政大大小小也是一个官,知道官场上的某些事情。就好比贾瑾在那术数上的造诣。虽然大家都说贾瑾不过是一个牵线的人,可是贾政却大胆地猜测,贾瑾不是那个牵线的人,而是那个真正的指导者,不过碍于女儿身,所以不得不假借他人的名字。
贾瑾既然能够将自己的庄子上的事情打理得如此欣欣向荣,就说明了她在打理家业上的能耐。而且,也只有贾瑾在术数上的本事超过他人很多,那么那些管事们才不敢在账本上动手脚。贾政是过来人,知道下面的那些人在这方面的本事有多大,又有多贪婪。就是自己的妻子,也没少在账本上动手脚。
所以贾政大胆猜测,自己的侄女贾瑾在术数上的造诣极高,才会有今天的成就。不然,以她不能亲自监督,又不能亲自到场查看的管理方式,下面早就乱了套了。
正文 239 此消彼长种种心事 敌退我进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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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 此消彼长种种心事 敌退我进步步紧逼
贾政在自己的内书房坐了半天,越发感到焦虑不已。这进退两难的境地,让他素手无策。
虽然才过了端午没多久,可是这天还是有些凉的,可巧傍晚的时候下起了雨,噼里啪啦地下了一个晚上,贾政一整晚都没有睡好,很自然地,就病了。
这下,连贾母都坐不住了,亲自到荣禧堂来探望贾政贾宝玉父子。贾母来了,这荣国府里的其他人自然也跑不了的,也必须做个样子出来。
邢夫人是嫂子,本来应该避嫌的,可是看着贾母的样子,她若是不去,无论任何理由,贾母都不会接受的,反而会责骂他们夫妻两个没有手足之情,也不知道关心兄弟。所以,邢夫人派了丫头婆子,跟贾母院子里的丫头们打好关系,贾母一有出自己的院子的意向,就来通知她。这样婆媳两个一起去,才能让贾母满意,也不会招来闲话。好在邢夫人如今私房不少,也不差这几个银钱,给的赏钱自然也是不少的。因此,那些小丫头们很高兴有这么一个活计,可以让她们挣外快。
贾母邢夫人打头,再三探望生病的贾政,作为孙女和女儿的贾瑾自然也跑不了。这天,邢夫人再次准备出门的时候,贾瑾也跟着一起去了,同去的,还有林黛玉徐静芝邢岫烟和惜春,当然还有刑三姨。
贾政只是偶感风寒,不过是因为太医说了,忧虑过度,风邪入体,需要静养。贾政正好想借机整理思路,也就顺水推舟地告假在家休养。贾母领着一大群人来到贾政的病床前的时候,就看见贾政歪在床头,两眼望着窗外发愣。
贾母当时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你这个孩子,好端端的,怎么就这么重的心思呢?还忧虑过度,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不担心呢?”
贾政道:“老太太,是儿子的不是,儿子不小心,倒是让老太太为儿子担心,儿子不孝。”又一叠声地吩咐诸人安设椅子,请贾母邢夫人刑三姨和贾瑾林黛玉姐妹入座。
贾母当仁不让地坐了最靠近贾政的那把椅子。邢夫人作为长嫂,碍着身份,本来是可以坐下的。可是邢夫人不想跟贾政有太多的牵连,又怕贾母责怪她娇贵,自然不敢坐下。邢夫人不坐,刑三姨作为邢夫人的妹妹自然也不敢坐,而贾瑾当然也不能坐,连带着其他的几位姑娘们都得站着。
贾瑾一进来,贾政的注意力就集中在贾瑾的身上了。这次贾政发现,贾瑾似乎有意模糊自己的存在。邢夫人站在贾母的身后,而贾瑾正好站在邢夫人的身侧的阴影里。如果不是自己刻意寻找,很可能会忽略了过去。
这样的贾瑾,仿佛让贾政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当年自己的女儿元春在家的时候,这个侄女就像今天这样,总是默默地站在阴影里,别人很少能够注意到她,她可以在某个角落里呆上一整天,然后回房休息,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对了,什么时候,她变得像出了鞘的剑一样,锋铓毕露、寒光四射的?
贾政想不起来贾瑾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但是他却记得,贾瑾一向是个很活跃的人,不会像今天这样沉默。
贾政觉得有些不对劲。
四处张望了一番,直到在边上侍疾的贾环为他端来了药,他才想起来,贾宝玉不在身边。贾宝玉因为挨了打,如今正在荣禧堂的另一侧养伤。
对了。
贾政想起来了,贾瑾每次很活跃的时候,贾宝玉都在场。贾政想起赵姨娘曾经在自己耳边说过的,当初,自己这个外甥女刚刚来到这荣国府里的时候,宝玉就不止一次去找人家,甚至还乘人家午睡的时候闯人家的屋子,要不是侄女儿贾瑾的丫头调教得好,拖住了自己的儿子,又派人通知了大房的两位主子,邢夫人和贾瑾,说不定,又闹出笑话了。
贾政这才想起来,贾瑾每次很活跃的时候,都是自己的儿子和自己的外甥女儿都在的时候,就像这次端午,要不是自己的外甥女抱着四丫头,自己的母亲就将这孩子也招到身边坐了。当时自己的儿子还在老太太的怀里呢这要是传出去了,外甥女儿的名声还要不要?还有林如海那里会怎么想?人家如今已经有了儿子了,如果将人家逼急了,人家会不会将女儿接回家去?或者干脆报个夭折?
贾政知道,读书人最重视名誉了。如果林黛玉是林如海唯一的骨肉,林如海也许会忌讳一二,既然林如海又有了嫡子,那么,这里将林黛玉报个夭折,那里逼林黛玉出家,留林黛玉一条命,已经是对林黛玉比较宽容的处理方式了。
如果林黛玉的名声坏了,那么就彻底得罪了林如海。林黛玉又是在自己家里被自己的儿子弄坏名声的。不仅如此,林黛玉是朝廷册封的郡君,林黛玉若是有个万一,贾家相当于同时得罪了皇室和林家。贾政可以想象到自己和自己儿子的将来,会是多么得悲惨。
朝廷不会留着一个坏了名声的郡君给他们添堵,林家也不会让一个坏了名声的女儿继续留在世上,拖累家族的名声。
贾政很清楚这一点。贾母见贾政不说话,只是愣愣地出神,道:“怎么了?这么直愣愣的?”
贾政想了想道:“老太太,儿子想着,是不是继续由儿子亲自教导宝玉。”
贾母道:“宝玉还小呢。这次他遭了这番罪,我倒想着,让他好好歇着。读书的事情,过两年再说也不迟。你还有公务,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我也听说了,你的资历早就够了,如果再加把劲儿,说不定就能外放,回来就能做堂官。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贾政道:“老太太,我已经这把年纪了,就是升官又能如何呢?宝玉是我的儿子,他又是个有福气的,天分又好。只要他能够加把劲,他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贾母道:“不行。上次家学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呢。明明不是宝玉的错,你居然下那么重的手,将宝玉打得下不了床。有你这样做父亲的吗?”
贾政道:“老太太,我打宝玉不是因为他胡闹,而是因为他不知上进。我教了他那么久,他转眼就丢在脑后了。他去家学才多久?功课不见长进不说,还把我之前教他的都忘得差不多了。您说,这叫我怎么不生气?”
贾母连忙按住了贾政,道:“你呀,身子不好,还操心这个?你先且好好养身子,宝玉还是让我来照顾吧。也省得你媳妇又要照顾你,又要担心宝玉忙不过来。”
王夫人想也知道,贾母只怎么照顾自己的儿子的。可怜天下父母心,贾政和王夫人心中最重要的,也就是贾宝玉了,他们还一心指望着贾宝玉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呢。让贾母照顾贾宝玉,以贾母对贾宝玉的溺爱,想要再将贾宝玉从贾母手里要过来,怕是黄花菜都凉了。自己这个儿子,还不在脂粉堆里养废了
偏偏两个人都拿贾母没辙,只好将求助的目光转向贾瑾。
贾瑾接到了贾政眼里的信息,在心中长叹一口气。上前行了一礼,道:“老太太,老太太疼爱宝玉、担心宝玉,二叔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读书进学,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二叔在宝玉身上花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力气、那么多心血,就这样放弃也实在是可惜。而且,如今二叔和宝玉都在养身子,刚开始的时候,功课想必也不会太紧。宝玉之前已经跟二叔读了一年多的书了,想必早就习惯了二叔的教学,只要稍加温习,就能跟上二叔的要求的。”
贾政连忙点头,表示自己会注意分寸的。
贾瑾又道:“而且,老太太,虽然宝玉的天分很好,金榜题名是迟早的事情,可是这少年高中与大器晚成是不一样的。像我们宝玉,生得聪明相貌也好,若是能早一点金榜题名,也能够早一日进入那些高官权贵的眼睛。若是能再来一场榜下捉婿,岂不是又是一段佳话?那样,宝玉不但能有个出身高贵的妻子,还能够借着岳家的力,也能少走很多路,将来入阁拜相也未可知。”
贾母道:“可是宝玉的身子……”
贾瑾道:“老太太,宝玉的身子好着呢,去年冬天那么冷,您看宝玉可有过什么头疼肚痛的?孙女也想过,如果宝玉到了中年才高中,一来这妻室上就差了很多,那些一等的公卿世家可不会将自己家的姑娘许给一个白身的。二来,既然宝玉的妻室身份不够,那么,宝玉的将来就要自己努力了,那岂不是更辛苦?每年那么多的新进士新官吏,能补得好缺的,又能有几人?我们家的根基也不够,就是想帮忙,也难呢。”
贾母道:“不是还有你父亲和你哥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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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道:“不是还有你父亲和你哥哥嘛”
贾瑾笑道:“老太太,按照朝廷的惯例,我父亲和我哥哥需要再往上升一升,就必须外放。出任十年地方官之后,父亲和哥哥才有可能回京呢。宝玉如果少年显达,自然有他的岳家为之操心,可是如果宝玉中年才中进士,我父亲和我哥哥在不在京里还两说呢。就是想帮忙,也未必能顾得过来呢。”
贾母道:“还有这样的事儿?”
贾瑾道:“是啊,老太太,您看那些相爷们,哪个不是做过几任地方官的?就是进了中枢,也有可能在中枢和地方官上轮换着呢。”
贾政道:“是啊,老太太,您看顾太傅,人家也是少年显达。得了岳家的力,早早地就出了仕,在翰林院做了几年,就补了江南的好缺,历练十年之后,调回京师,就是堂官。那个时候,顾太傅也不过三十多岁。有了这外放的十年政绩,顾太傅一步步地傲着资历,终于做到了太傅的位置上。如果宝玉不能少年显达,反而等到二十几岁快三十岁才金榜题名,那么就不能借到岳家的力,也不一定能够补到好缺。”
贾母道:“那个时候,大丫头说不定已经是贵妃娘娘了,帮宝玉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贾瑾道:“老太太,后宫不得干政,这是本朝的规矩。如果大姐姐干涉朝廷的人事调动,不但御史台会发难,就是后宫的那些妃子,也会抓着这个不放。那时候,大姐姐会让圣上不开心不说,就连宝玉的将来也完了。”
王夫人不以为意,可是为了他的儿子贾宝玉,她也只能跟着点头。
贾母见自己的儿子儿媳和孙女都这么说,也开始迟疑了。尤其是自己的孙女贾瑾,常常进宫,在皇帝和太子跟前很有脸面,想必对圣上和太子殿下的了解也更深一点。
贾母道:“当真宝玉早一点进学会比较好?”
贾政连连点头:“是啊,老太太。当今圣上是最喜欢提拔少年人的,宝玉若是能够在在二十岁的时候进入殿试,我们家再使把力,为宝玉定门好亲事,合两家之力,宝玉的将来,还不是顺风顺水的。而且,就算是宝玉在外面连任三届地方官,回来的时候,也不过三十出头。那个时候,宝玉有资历、有功绩,还有人脉,还不是想当什么官就当什么官。如今朝廷里的那些相爷们,也都是这样过来的。我们宝玉最有福气,如果现在多努力一把,说不定,我们家也会出一个宰相呢。”
贾母被贾政的形容给迷住了,王夫人更是浮想翩翩。她们都被贾政形容的美好情形给迷住了。
贾母道:“好吧,那宝玉就交给你了,让他继续住在这荣禧堂里好了。不过,不许太累着他,也不许罚他,每日的点心茶果都不能少。还有,宝玉是个喜欢人陪的,他身边的丫头添一添,免得让他孤单。算了,还是让你媳妇儿照顾你罢,给宝玉挑丫头的事情我来办。”
贾瑾在边上听了,忍笑忍得满脸通红,几乎破功。贾母这么一安排,贾宝玉还是读书吗?怕是在人前读书,背后跟着那些丫头鬼混了。这样一来,贾宝玉在功课上必定是事倍功半,就是贾政教书再尽心,王夫人管理再严格,也没多大用处了。何况,贾政在读书上也不是顶好的,王夫人连自己房里的丫头们都管不好。这下子,这荣禧堂必定会更加热闹了。
不过在贾母的心中,贾宝玉就值得最好的,几个丫头,这荣国府又不是没有。至于规矩什么的早就被贾母抛之脑后了。按照规矩,贾母作为荣国府的太夫人,身边是八个一等大丫头,邢夫人王夫人是太太,每人身边是六个,李纨王熙凤还有贾瑾林黛玉四人身边每人四个是四个,惜春原本跟探春一样,身边只有两个大丫头的,可是搬到贾瑾的院子以后,贾瑾就为她补齐了四个大丫头。按理,贾宝玉身边的一等大丫头最多也就四个,可是贾母却心疼这个孙子,硬是给他备齐了八个大丫头,跟自己比肩,而同为荣国府的正经少爷的贾琮身边只有四个大丫头,而贾宝玉同父异母的弟弟贾环身边没有大丫头,有事也只能借用赵姨娘的丫头鹊儿。
贾母还道:“对了,林丫头,你父亲那里不是送了杨梅来吗?还有没有?宝玉最喜欢吃杨梅了。”
林黛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贾瑾道:“老太太,孙女听说,杨梅似乎是收敛的,不利于枪棒伤呢。倒是二叔,吃些杨梅酒倒是不妨的。就是老太太也可以多用些,生津止渴、调理五脏、洗涤肠胃、除烦愤恶气,对身子也好。至于宝玉,多吃些葡萄倒是极好的。”
贾母想了想,道:“既然这样,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记得宝玉那里的葡萄不要断了。”
“是,老太太。”贾瑾赶紧应了。
邢夫人用帕子掩了嘴,挡住脸上讥讽的神色,就凭老太太对宝玉的荣宠,也不怕那么丁点儿大的孩子受不受得了。只是老太太也真是的,这杨梅大多出产在浙江,要不就在闽南岭南两地,运输不易,哪里是这么好得的。京里每年的杨梅都是有数的,哪里这么容易弄到。还有葡萄,若是每天都要吃葡萄,这一个夏天下来,也是一个很了不得的数字,这荣国府里的人可不少,也不能光送宝玉,不给其他人哪。数一数,贾母、自己夫妻二人,二房七人,加上琏儿屋里三个,还有琮儿,光这荣国府里的正经主子就有十四人,还有林丫头徐丫头惜春和自己的妹妹侄女,还有梨香院的那三个,还有史湘云,就算每人每天一斤葡萄,一个月下来就要六七百斤的葡萄。而且贾宝玉那个人,最是惜香怜玉,为了那些丫头,他不知道闹了多少事情。如果送得少了,他必然会因为他屋里的丫头没吃够而不高兴,说不定,送了东西还淘气。
邢夫人这样想着,就觉得心里疼得慌,又不敢让人发现她的不豫之色,只好低着头,跟在贾母的身边,一句话都不说。
贾母又去看了贾宝玉,吩咐了几句,这才回去了。
贾母一走,邢夫人也跟着离开了,坐在自己的屋子里,邢夫人越想越是生气,忍不住将贾瑾叫到自己的屋子里,道:“二丫头,你说,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啊?如今宝玉身边已经有了茜雪袭人麝月碧痕这几个大丫头了,怎么老太太还要给他添丫头?难不成老太太是想给他六个大丫头不成?”
贾瑾道:“我看老太太最后会给宝玉八个丫头。不过,就算是老太太将宝玉身边的大丫头补齐八个人又怎么样呢?宝玉依旧是宝玉,二房的嫡次子,一个长不大的奶娃娃罢了。而且老太太这样娇宠着他,对我们大房那才叫好呢。宝玉的性子,别人不知道,我们会不知道?有了老太太的话,就是二叔花再多的力气,就是二太太下再大的决心,宝玉的心思也不会在书本上。”
邢夫人点点头,道:“话是没错呢。可是我更担心你。还有葡萄和杨梅酒的事情,葡萄就不用说了,还好你之前置办了庄子,让下面多送一点来,自然不是不可以。可是这葡萄易碎,一篓子的葡萄,送到京里能完好的,差不多也就一半而已。若是能酿了酒,可是好大的一笔进项。还有那杨梅,走陆路从江浙送到京里,怕是十不存一;如果是走水路,这花费的银钱还是两说,说不定还要走人情,包船才能办下来呢。”
贾瑾道:“母亲,您心疼女儿,女儿自然是知道的。可是母亲,您不妨这样想,这银钱能够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买一条船,专门负责运送这些南面特有的水果,不就好了。顺便再在南面置办上两个庄子,专门种各种南面特有的水果,岂不是更好?”
邢夫人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贾赦的声音传入耳朵:“你们娘儿俩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得有些糊涂。”
邢夫人和贾瑾母女两个连忙起身迎接贾赦,请贾赦上座,又亲自端来了新沏的茶,顺便将荣禧堂里的事情一说,才道:“老爷,我不是心疼东西,只是心疼我们女儿。您看宝玉那个混小子,虽然口口声声说什么女儿家是最金贵的,可是糟蹋家里的姐妹最起劲儿的人,也是他。林丫头就不要说了,宝玉几次三番地乘着人家午睡的时候往人家屋里闯,要不是林丫头屋里的人多,又有宫里的嬷嬷们看顾着,林丫头还不知道有多委屈呢。”
邢夫人等贾赦接过茶,这才在西首坐了,贾瑾得了父母的示意,也在下面的第一把交椅上坐了,听邢夫人继续说道:“还有,那回,二丫头林丫头不是在宫里得了御赐的玫瑰清露和木樨清露吗?这两个孩子也是孝顺知礼的,除了孝敬长辈,顺便也分了一些给家里的兄弟姐妹们。可是结果呢?宝玉那里的露被人偷了,那些丫头不但不知道拿贼,反而闹出了很多事情来,最后倒成了我们二丫头和林丫头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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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次,宝玉喜欢吃杨梅,那就叫府里的采买去办就是了。何苦拉上林丫头和二丫头两个?就算林丫头不是朝廷册封的郡君,也是我们家正儿八经的客人,哪里有问客人要东西的理呀,林丫头还明年才十岁呢。还好我们二丫头拦了下来。可是老太太转头,就吩咐我们二丫头准备杨梅酒和葡萄,这……”邢夫人皱着眉头,坐在那里。
贾赦用了两口茶,道:“老太太的性子,我们还不知道吗?在老太太心中,除了二弟,也就只有宝玉这孩子了,别的,都不过是一个屋檐底下的陌生人。为了这样的事情生气,值当吗?我们只要关起屋子,过自己的屋子,如果宝玉身边的一等大丫头的数目越过了长辈,与老太太齐平,那也只是在二房的头上多了一顶帽子而已,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邢夫人道:“可是,当时我和二丫头也在场……”
贾赦道:“不碍事。宝玉是二房的嫡次子,如今又住在荣禧堂,老2和弟妹都在,就是有闲话,也轮不到我们。反正我们家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多一件少一件这样的事情,已经无所谓了。”
贾瑾道:“不过,父亲,女儿担心的是,今天女儿用来劝说的老太太的理由,就是有关宝玉的将来。女儿怕,经此一事,宝玉的名声怕是会大坏,将来宝玉要是卡在这上面,女儿倒是不要紧,就怕老太太会怪罪到父亲母亲的头上。”
贾赦放下手里的茗碗,道:“你这孩子,就是心软。宝玉要出息,那至少也要七八年吧。那个时候,你已经出门子了,说不定,我和哥哥都谋了外放,带着家眷上任去了,就是老太太想找我们,也要我们在跟前啊。何况,老2不是自诩读书人、最是懂规矩的吗?宝玉是他的儿子,要管教,也轮不到我们。”
贾赦冷哼一声,道:“当我不知道,你当宝玉是兄弟,宝玉可没有当你是姐姐,嘴上说的好听,背地里还不是到处糟蹋你们姐妹几个。”
邢夫人赶紧问缘故:“宝玉做的什么,让老爷这么生气?”
贾赦道:“之前,宝玉不是去了家学吗?我们二丫头能干又出息,还得了圣上的青眼,今年,明算科有不少人都是因为得了我们二丫头的帮助,才入了围。所以,外面对我们二丫头的事情,那可是好奇得很。不要说我们的正经族人,还有依附着这些族人的那些外八路的亲戚们,也都想方设法地在走门路,好让我们二丫头帮忙呢。偏偏宝玉那个不知道好歹的,嘴上也不知道把门,将家里姐妹们的事情到处乱说。什么二丫头冰肌雪肤、三丫头红鬃烈马、林丫头弱柳扶风、宝丫头珠圆玉润,就连徐丫头和刑丫头都没跑。这样的话也是可以乱说的吗?将家里的姑娘们当成什么了”
邢夫人吓了一跳。这样的话,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好人家的姑娘是可以让人随便议论的吗?还有这样的评语,让外面一传,家里的几个姑娘们还要不要活了邢夫人担心徐静芝的婚事会不会有变故,更担心自己的女儿会不会坏了名声、坏了前程。
贾瑾也红了眼,道:“父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谁让宝玉那个混世魔王最是惫懒呢,就连列祖列宗的忠心报国,到了他的嘴里,也有十分的不是,更何况我们也不过是些女孩子而已。好在女儿和林妹妹都是朝廷册封过的郡君,又有宫里的嬷嬷教导,想必下面的人会收敛一些。不过,此事,最好还是想办法遮掩过去才好。”
贾赦道:“也是,这深宅大院儿的,隔着重重门户,你们自然是不知道的。这些都是后廊上的芸儿今儿个偷偷地告诉我的。要不,我也不会急巴巴地赶回来。好在如今族里很多人都有求与我们二丫头,芸儿蔷儿两个已经联合了贾菱贾菖几个人压下了此事。不过,我看以后宝玉还是尽量不要出门的好,他再出门,家里的姑娘们干脆,直接沉塘得了,都不用费心了。还有徐丫头那里,夫人,你将徐丫头的嫁妆再提一提。”
邢夫人道:“那要不要知会韩尚书府上。”
贾赦道:“不用,徐丫头这门婚事本来就已经高攀了,多一事不如省一事,你就当做不知道。反正我们被那边欺负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与其为了这样的事情丢人,倒不如在几个丫头身上多花些力气,好好教导一番。将来带出去,人家一看,就知道怎么一回事情。”
邢夫人点了点头,应下了。她与贾瑾商量过后,又亲自下帖子,请了几个宫里出来的嬷嬷,专门指点徐静芝和邢岫烟两个。徐静芝知道这是为了让自己出嫁以后脸上更有光彩,自然对邢夫人感激不尽,就连邢岫烟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姑妈对自己不满,可是看见薛宝钗的解释和眼底藏不住的羡慕,她才知道,邢夫人是为了自己好。邢岫烟以为,自己的姑妈会包办自己的婚姻,那么自己的将来也不会比徐静芝差。邢岫烟也很高兴。
可是薛宝钗却有些失落,因为邢岫烟忙着学规矩,她就不可能跟着一起学,因为她是商家女,又是二房的亲戚。如果荣国府里是邢夫人当家,她还能找借口跟着一起学,可是现在是王夫人当家,荣国府的大房二房又一向不合,根本就找不出理由跟着一起学。而且就是自己送上丰厚的礼物,人家也不会要。
薛宝钗知道这一点之后,也只有将苦水往肚子里咽,还要再邢岫烟面前说好话,还要去荣禧堂安慰贾宝玉,探望探春。也难为她,明明住在梨香院里,而梨香院到荣禧堂有二里有余的路程,难为她每天来来回回要打几个转儿。
贾政病了,最忙的人当然是王夫人,最尴尬的人,却是贾环。本来父亲病了,作为儿女,贾环和探春在病榻前侍疾,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是探春是个机灵的,她知道,如果自己天天出现在贾政面前,那么第一个不高兴的人,就是王夫人,因为赵姨娘的关系,探春和贾环只得回避一二。
探春自然是去探望贾宝玉,陪贾宝玉说笑、给贾宝玉做针线。而贾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如果自己的父亲病了,他不去侍疾,反而自顾自的继续读书,绝对会招来非议。可是王夫人又很讨厌他,他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他还有母亲和姐姐呢。想了想去,他也只好在屋里攻书。王夫人还让贾环抄写佛经,每天至少要抄一百页,可把贾环给累惨了。
某次对功课一向很要紧的贾环居然在贾政面前没有回答出来,这让贾政很疑惑,可是接二连三,自己病了,贾环的功课就松了,让贾政非常不高兴。
自然地,贾环就被贾政骂了。尤其是王夫人道:“这孩子,自打老爷病了以后,他书也不去读了,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天天不见人影。”可把贾政气坏了,拿起戒尺,就把贾环一顿好揍。
这下子,外面打帘子的赵姨娘就受不了了,哭着道:“太太说这话也不亏心我们环儿为了老爷,天天在抄写佛经,连睡觉的时间都快没有了。太太怎么就不说说,反而说出这样的话儿来”
王夫人道:“你说环儿每天在抄经书,那就拿来看看。”
赵姨娘道:“太太不是每天都叫人拿走了吗?说是要拿到佛前焚了,给老爷祈福的。来拿的还是太太的丫头,太太怎么就不说?”
王夫人道:“那你就是没有证据了?”
赵姨娘只得放声大哭。贾政左看看,右看看,他虽然不管里面的事情,可是,他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王夫人在里面动的手脚。贾政虽然有心给王夫人体面,可是贾环也是他的儿子,而且,贾环虽然容貌不如贾宝玉,也不及贾宝玉讨喜,可也是个很可爱的小孩子。
贾政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追究了。我的身子也大好了,后儿个,环儿就继续跟着大哥请的先生念书。我要顾着宝玉,也顾不上他。另外,将我书桌上的那套文房给环儿。”
贾政一使眼色,便有丫头将贾政常用的那套文房拿了来。王夫人很想说什么,却不想惹贾政生气,只得不甘不愿地看着贾环得了那套文房,给贾政和自己磕了头,出去了。
贾环得了贾政的东西,越发小心,能在外面就在外面,就连功课,也带到贾琮的屋里做,做好了,也不拿回家,直接寄放在贾琮那里。贾赦和邢夫人知道以后,更是叹了口气。贾琮比较自己和贾环的日子,觉得自己圆满了,至少,自己的嫡母不会这样算计自己,不是?
赵姨娘对贾环的事情也越发小心,将贾环的东西看得死死的。就连贾瑾让她做的针线,她也尽量让丫头们送过去。贾瑾知道这件事情以后,也只是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不要小看贾瑾让赵姨娘做的那些针线,对于赵姨娘来说,那是一大笔钱。
不过,贾瑾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很多时候,她都是让自己房里的丫头去赵姨娘屋里取做好的荷包,就是送东西给赵姨娘也小心了很多。
正文 242 盐事军需千头万绪 兵政庶务泾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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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 盐事军需千头万绪 兵政庶务泾渭分明
其实,贾瑾也没有为杨梅的事情烦恼多久,扬州两大盐商总会会长闻家家主和鲁家家主都派人送来了很多南面特有的水果,鲁家还送了老大一盒顶级南珠。贾瑾上了请安折子,将事情跟皇帝请示过之后,得了允许,也安心地收下了礼物。
鲁家不愧是手眼通天,从宫里传出来的蛛丝马迹中,知道了贾瑾在宫里的地位。尤其是军中两位大佬璐国公和英国公,都很喜欢贾瑾,北面军需也有贾瑾的一份。从年纪上来看,这位青和郡君今年也有十二岁了,是可以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了。不说别的,宫里有两位皇子,尤其是五皇子,温文尔雅,是个极出色的人物,还有年纪七皇子,虽然脾气硬了一点,可是从年龄上来看,跟这位青和郡君倒是极般配。这两位皇子都跟鲁家关系匪浅,若是这两位皇子中的一个能够迎娶到这位青和郡君,那么,自己家将会繁荣又一个百年。
鲁家的家主是抱着这样的看法,送上了礼物的。他也知道,自己家坐在这盐商总会会长的位置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可是朝廷有明确行文规定,商人子弟三代不得科考。自己的子孙就是再出息,不能做官,也是枉然。倒是自己家的女儿孙女们,因为嫁妆丰厚,有两个的确嫁得好。那些外孙们也有不少走了科举。可是,他们一来不是鲁家人,二来,他们的地位也实在是太低了一点。鲁家还是需要一把保护伞啊。
鲁家的家主看中了贾瑾,他认为,凭借贾瑾的能耐,将来必然不可限量,自己家如果能够攀上这位青和郡君,以后做事必然会容易许多。而闻家也同样看中了这位青和郡君。
闻家认为,贾家毕竟是公侯里的二等人家,门第也差一点。虽然说草窝里飞出了金凤凰,可是,这位青和郡君手里的东西实在是太要紧了,除了皇帝,无论哪个皇子迎娶了她,都是一桩**烦。如果太子殿下迎娶了她,皇帝第一个就要担心自己的位置是不是能够坐得安稳;如果是其他的皇子迎娶了她,那么祸起萧墙就在眼前。同样,皇帝也不会看着这位青和郡君嫁入武将之家,不然陈桥之变就是前车之鉴;也不会让这位青和郡君嫁入外戚之家,不然,就是王莽之乱。
闻家的家主认为,这位青和郡君除了入宫为妃之外,也就只有下嫁,嫁给家世低微,或者是没有什么根基的寒门士子。而自己的家族虽然门第不怎么样,可是到底是当今太后的娘舅家,不是外戚,又是皇商,是可以被皇帝拿捏在手里的。如果自己家的嫡系子弟能够迎娶这位青和郡君,那么,自己家也能够借此机会,跳出商户,进入官宦之家的行列。毕竟,如今如今太后娘娘已经老迈,也不知道还能够庇护自己的家族多长时间,自己也只好多多打算、小心运作了。
五皇子很快就知道了鲁家和闻家的事情,他还在为之前在庄子上输给贾瑾的事情生闷气。不过,得了鲁家派人悄悄送来的消息,他也琢磨开了。想了想,他决定,还是想办法争一争。自己的出身又不比那个太子差,凭什么那个老四能够做太子,将来还能够做皇帝?自己却只能做一个王爷?看看太子的那些女人,就知道,那个太子妃是个多厉害的人物了,太子将来还能不能有孩子,还是两说呢。也许自己做不了皇帝,若是自己的儿子能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也是极好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五皇子带着北静王来到了荣国府。
贾母听说五皇子驾到,赶紧领着一众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孙媳跪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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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3 盐事军需千头万绪 兵政庶务泾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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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 盐事军需千头万绪 兵政庶务泾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