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吼呜呜,天际乍然电闪雷鸣,方才晏紫钥取出蜘蛛精体内真气时,所用功法温和,加之蜘蛛精精力消耗过渡,所以让他只认为自己是在做梦,一个被温暖包覆的美梦而已,因此蜘蛛精没有丝毫想要醒来的念头,换了个舒服姿势,趴在地上继续睡着;“喂,看你模样,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整天跟这只淫鬼蜘蛛混在一起,就不怕他掰折了你?”晏紫钥瞧着蜘蛛精睡得雷打不动,又看梓寒一身凛然,可以用天差地别来行容,右手来来回回扶着下巴,想不明白这样两个不同性格,怎么就能相安无事交为知心朋友呢?
“他并非生性如此,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才不得不以男子精气赖以生存,但他从未害人性命。”梓寒负手轻轻走出房间,站在门口后,低头扶着竹质护栏,用指尖描绘上面纹路,经久岁月已让这些护栏变得平滑,仰起头,天空上方正有闪电劈下,轰隆雷声随后由远处滚滚而来,他好像又记起,一百多年前,蜘蛛精离开过一段时间后,他们再相遇时,就是因为蜘蛛精刚刚杀过人,在躲避雷阵的过程中,受了重伤:“除了……”;“除了什么?”晏紫钥随后走来,陪梓寒一同仰视苍穹,只见天空乌云密布,没了日光照耀,周围也变得一片暗沉;“他在一百年前,杀过一名女子。”谁人年少不轻狂,蜘蛛精也正是因他的狂傲而惹下了百年情网,人死事休,谁又还能去判决谁是谁非,孰对孰错呢?
“吾就说是妖终成害,你还辩解!”在修者眼中,妖物是孽的看法是很难改观的,何况是个杀过人的妖:“吾突然后悔救他了!”;“你都不知其故,怎能一口咬定他就是恶呢?”指尖在竹栏上轻轻点碰,他也并未生气,毕竟道魔对立已非朝夕,要让一个受道法熏陶的人改观,也非一日之功,东风撩过衣袂,似蝶翩飞:“反正风雨欲来你无处可去,且不妨听我说说如何?”;灰蒙天色是大雨之兆,虽说要听一只竹妖来给自己讲诉另一个妖的故事,晏紫钥是觉得有些可笑的,但是他也意外的没有否定,以沉默回应,算是许他自由言说;“你……偿过被背叛的滋味吗?”对于蜘蛛精杀人的缘由,蒋梓寒是盘问过的,那时蜘蛛精受伤沉重,觉得自己快要死去了,便一五一十的说出了原委;晏紫钥依然沉默着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池遥的不告而别算不算是一种背叛,那种感觉会让自己一个人时,觉得无比难受,好像被人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是一样,梓寒慢慢讲起了当年。
那一天风和日丽,蒋梓寒又因前夜里月圆,吸食了不少月华而神清气爽,一早醒来就化出人形,且招来友中舞者,在竹林深处抚琴自娱,琴声悠远意绵长,凌波蝶舞轻罗裳,意浓时,蜘蛛精便提着几个酒坛,晃晃悠悠的大步走来,把酒坛子往地上随意一放,也不管地上是否有脏物,就那么大大咧咧的坐了下去,听琴赏舞,等到一曲终末时,他才缓缓开口,神色里充满了幸福与期待,而那时,他也是一枚俊俏小生,不似百年后模样:“楞竹子,我要去江南了,你可不要太想我哦!”;抚琴的指节有过微微一滞,跳舞的身姿也慢了半拍,舞者想了想便停下来问他:“江南?去做什么?”;若音节断了便难再续,蒋梓寒对于舞乐一向是有始有终,十指勾弦,不容拒绝的对舞者轻吐一句:“继续。”;“哦。”舞者深知弹奏者的脾性,反正这曲子也快到终局了,安心跳完舞也是对自己负责,即便观众就只此三人,那也无妨,知我者自然懂我,不知我者何苦委屈自己去取乐他们;红衣婉转迎风,手上兰指纤纤玉楚,身姿旋转中,或舞或武,时而柔情万千,时而又似烈火阳刚,蒋梓寒指下轻摇奏出尾章,而舞者便将臂上水袖四散抛开来作为最后定格;一曲作罢,蜘蛛精使劲儿拍手叫好,狼饮一口老酒,嘻哈着说:“濯风啊濯风,要不是我知道你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老爷们儿,我一定会认为你就是那秦楼楚馆的花魁头牌!”;“去你的!”舞者把水袖拢好,这件舞衣是他自己亲自设计的,不若女子舞衣露骨勾魂,但穿在他身上足已让世间十之八九的女子汗颜,舞衣肉眼看去很是厚重,可跳舞时却又非常灵动,他平时也没什么爱好,就是爱跳舞这件事特别执着,他还有一个小缺点,就是有点自恋,这不刚刚坐到蒋梓寒面前,他就用手撑在琴案上,一双桃花眼秋波如丝流转,故意狐媚道:“那些庸脂俗粉算得了什么,我们狐族血统高贵,雌狐多娇媚,雄狐则多俊俏,岂是尔等小小蜘蛛所能比的。”;“切,我不过随便说你一句,你就自己开起染房来了。”蜘蛛精大手一挥,哈哈大笑:“还记得,上次去你那狐窝找你,正好撞见你那几位国、色、天、香的好姐姐,人家是一顾倾城,她们应该只能是一顾要人命吧,哈哈哈哈哈哈”;“噗!!!”濯风没想到蜘蛛精会提到自家那几个长相不一的姐姐,一时没忍住,把刚刚倒进口中的酒水悉数吐了出来,而且好死不死正好吐到蒋梓寒脸上,吓得他赶紧弯身趴在琴案上,捏着袖纱慌慌忙忙替受害人擦拭干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不能怪我……”濯风努力赔着笑:“小的知罪,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只小狐狸计较啊。”;蒋梓寒不过一时走神就没能挡住这样的突然袭击,一脸无奈由着这只狐狸给自己擦脸,咬牙说:“下、不、为、例。”;蜘蛛精此刻看见蒋梓寒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更加笑得没良心,捧着肚子倒在地上打滚儿,要知道自相识起他所认识的蒋梓寒,从来如高山野岭上的孤傲琼花,如画中仙人遥不可攀,这会儿居然被卢濯风喷了一脸酒水,那无辜又懵逼的小模样,真是让你又爱又恨呐;“臭蜘蛛,你还笑!”濯风知他是在幸灾乐祸,低头在身边寻到一颗小石子,随手就抓到手中,然后狠狠砸向蜘蛛精眉心:“我让你笑!”;眉心被石子砸中,有些微痛,但他一想到那几位的模样,就还是忍不住:“我就笑了怎样,谁让你那些姐姐,长得跟你真不像是一个爹娘生的,要不你回家去问问,看你是不是你爹娘在外捕获猎物时,顺路捡回来的,哈哈哈哈哈哈。”;“臭蜘蛛,你这是讨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濯风侧目看一眼蒋梓寒,看他向自己点了头,便一个饿虎捕食便朝蜘蛛精扑了过去;蜘蛛精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躲开了攻击,一咕噜爬起来指责道:“喂!君子动口可不动手!”;“哈,你别忘了,我可是狐狸!至于君子嘛,他正坐得端端正正看我揍你呢!”小狐狸嗷呜一声,步步紧逼,使得蜘蛛精只好出招小心应对,唇角勾出笑意:“大丈夫手下见真章,臭蜘蛛,你可千万不要怜香惜我哦!哥哥是不会让你的。”;“打就打,我才不怕你!”他二人越是纠缠越来了劲头,一招一式都像要对方毙命一样,却又恰好到避开要命之处;那二人兴头正好,蒋梓寒也忽有灵感,指尖随心而动奏出离别殇赋,浅叹不休:“就以此曲与你送别吧……”;到后来,切磋的累了,抚琴的乏了,收起琴案,三人面对着席地而坐,饮酒畅怀,蜘蛛精说他此去,也许将归来无期,但他还是愿意去,因为他想随心爱之人海角天涯,彼此携手度过一生,那一刻,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眼神中是美好憧憬;那一次,他们从烈日当空喝到黄昏日落,又自月上柳梢对饮到辰龙嬉水,他们是但求一醉的,因为醉了便不会有相思愁和离别苦,记忆也会停留在欢声笑语,如此,又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