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辘辘碾过青石小径,街道转角偶有几株晚桃正芳菲,这里非是苏杭就已有其幻美之景,由此可知真到了那苏杭该有多诗情画意,还记得有人说,莺飞三月下扬州,四月樱雪秦淮湫;车夫在车外打着马儿,谨遵晏紫钥吩咐,要替他寻一处休憩处所,雇主说自家小弟身子孱弱,常年缠绵病榻,所以要求地方要干净,住处要清幽,这可让车夫犯了难,要在这样一处繁华城市寻一处幽静,那可说比登天还难,但也不是没有,这城东就有一处琼楼坐北朝南耸立于世,那里恰好避开了市集喧闹,站在楼顶高处还能俯瞰小城全景,逢子夜时更是妙不可言,听说楼门后方临江,能行水路直入杭州,但却无法从杭州逆流而上寻到此处;琼楼正门前是青石板铺就路面,堪比官道一般宽敞干净,道路两边每隔一丈就种有一颗桃树,听车夫说,不知道那琼楼主人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可以让这里的桃花四季不败,惹得各地才子文士得闲便会慕名而来,可奇就奇在,这里的主人有钱都不知道赚,还吩咐当家掌柜不收取任何费用,一日只许接待留宿十位雅士,并且门前设有拦阻,贪图富贵者不得入,虚情假意者进不得,你说这主人家是不是有病?
车夫稳稳当当架着马车,晏紫钥照顾蒋梓寒之余,也认真听着车夫闲聊唠嗑,世间人本就千奇百怪,视财如命者比比皆是,但不爱钱财之人当然也有不少,或许并不是那主人家清风亮洁,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而已,道路平顺,马车也并未有过多颠簸,车夫勒紧缰绳长吁一声,让快步的马儿停了下来,他下车后,朝车里喊着:“公子,地方到了。”;晏紫钥掀开车帘子,眼前入目是青石阶梯,初步估算下,当有阶梯九十九重,每层阶梯又大约有九寸,阶梯尽头平地起高楼,有楼檐六层,若与来时所见街景相比,当然是最高之处,摸清了环境大概,晏紫钥才转身小心翼翼扶起昏睡之人到车外,车夫帮忙扶着病人,晏紫钥就先跳了下来,再从车夫手上接过人来;车夫得了钱银,道一声别过,开开心心驾着马儿离去,虽不知那琼楼主人家会不会接待那二位公子,可这又与他何干呢?他不过是一个平凡车夫,哪懂得那些个舞文弄墨之人心中所想,不过他想,方才那两位公子也应当是非凡人,主人家当不会拒绝接待吧?
晏紫钥看着那九十九重阶梯,感叹道,若是御剑,这点高度根本毫无悬念好吗?可是主人家当此设计,自然有其意义,况且于人门前廷径御剑飞行,也是无礼之举,他把蒋梓寒稳稳负在肩头,一步一印虔诚而上,好一会儿晏紫钥才走完了阶梯,还真别说,这九十九重阶梯,他一个习武之人都感觉有些吃力,那些文人墨客又大多弱不禁风,只怕是这一路上去,体力就去了大半吧,真是为寻一二新奇不惜自讨苦吃站在那琼楼前,门前牌匾上书九重天华。
琼天有三十三重,这人倒也毫不自谦自诩九重,晏紫钥背着蒋梓寒站立门前,少顷,一鹤发老者右手端正捧着一本崭新账簿,左手拿着的笔比平常用笔大了好几倍,笔杆有三指粗细,有百鸟之首凤凰盘绕其上,凤头正好余出靠在杆尾,笔尖是白色绒毛,看他一身素衣白裳,腰间悬挂着一把金制小算盘,应当是个算账先生,只见他缓步向晏紫钥走来,正色问到:“客自何处来?欲往何处去?”
晏紫钥想了想,方才那车夫说过这里奇异,那他之所问是否也是另有深意?晏紫钥思索一阵方回答到:“从来处来,往去处去。”;“撒谎!”老者脸色斗变,带三分嗔怒又言道:“吾再问一次,客自何处来,又欲往何处去。”;被老者一惊,晏紫钥心中复有盘算,这老者看似嗔怒,但眼神中却带着些……期待审视之意,那样回答是当真错了?但晏紫钥却没有改变主意,依然坚定回答:“从来处来,往去处去。”;晏紫钥未变更答案,老者也没有说些别的,只是带着些疑问复言道:“尔当真确定?”;“是。”晏紫钥肯定答到,他向老者躬身行礼后,又抬起头冲老者微微一笑;“好,很好!哈哈哈哈哈哈……”老者听完晏紫钥的回答,朗声笑了起来:“处变不惊,遵循自我,当真不错。”;老者欣慰笑到,翻开手中账簿,执笔在账簿上书画了几笔道:“今日客满。”;他侧过身道声请进,就回身往内中去,晏紫钥背着蒋梓寒随他进去,老者提笔时,晏紫钥是看到了那笔上并无污墨相染的,看来那车夫说此处玄妙,自是有其因果的,连个当家掌柜都能无墨而书,可见那琼楼主人敢题字九重天华,自是有其胆色与实力的;进得大堂内,四方墙壁挂着无数才子所留墨宝,有诗书几行,有点墨江山,皆乃上上之作,“今日二位临末才来,就只能辛苦公子多走几步脚程,住到六楼云烟居了。”老者点头道了歉,才招手唤来小童,命他将晏紫钥他们领往第六层的云烟居;“无碍,舍弟病榻之身,住处越清净才越好。”晏紫钥客气一声,便转身随领路小童,迂回爬了好一会儿楼梯才到达那老者所言之云烟居;小童推开房门,领着客人进去,帮忙把病人放到床上,退身离去前,指着床幔边垂下的吊铃说到:“公子若有何需要,只需摇响此铃即可。”;待房门被关紧,晏紫钥才坐到床边替蒋梓寒查探伤势,可是他所修岐黄之术是为人,而不是为妖,况且人妖体质差异极端,他也无法替蒋梓寒运功疗伤,看来只能靠他自己了。
“公子,我家掌柜命我给公子送些东西来。”晏紫钥正一筹莫展时,方才那小童就出现在门外敲着房门;“门未上锁,请进吧。”他捏过床内锦被替蒋梓寒盖上,请了小童进来;得了客人回应,小童才推门进来,手上捧着一盆小紫竹,小童把紫竹放到梨花木桌上,转身对晏紫钥说:“掌柜说公子这间房布置太过单调,便让我把这个送来装饰一下。”;别看那小童年幼,行事言谈皆是大家风范,似君子谦谦有礼,晏紫钥看了一眼小童送来的紫竹,在他欲离去时对他说:“掌柜有心了,请代我说声谢谢。”;小童点头称是,慢慢退了出去,看蒋梓寒这般脸色苍白睡着,真担心他一个失神,蒋梓寒就变回了原形,那可就糟糕了,可是即便如此,晏紫钥如今也是无能为力啊,他们虽说救出蛟龙,让他们父子团聚了,可是却因此伤及佛门中人,还不知道以后再遇到佛门中人时,他晏紫钥该如何自处,晏紫钥佯怒着伸出食指在蒋梓寒眉心处狠戳了一下:“你啊你,就是根愣竹子,一根肠子通到底,为了一个素不相识之人,值得吗?”;晏紫钥心中有些不满,这个妖还真是与众不同,或者应该说比一般凡人还要多情、重情,可是竹啊竹,你可是无心物多情必自伤啊,晏紫钥拉过床头红木小方凳,坐在床边用手撑着头,带着不知明的心绪望着蒋梓寒,直到双眼难以承重才迷糊睡去;他一睡去后,桌上紫竹泛出点点紫色荧光,绞缠成幽丝一缕飘至床内植入蒋梓寒灵台。
晏紫钥这一睡便是好几个时辰,等他幽幽转醒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躺在床上的不该是蒋梓寒吗?这是个什么情况?晏紫钥猛然掀开被子翻身起来,正要穿鞋下床去寻人,却听闻蒋梓寒自屏风后头幽幽开口道:“还不错,醒得挺准时,掌柜正好让童儿送了宵夜来,良辰美景配美酒佳肴,应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