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仙不见风雨骤来,洗净紫禁殿前血色悲欢,仙长身去随风飘散,连一片衣角碎布都未有留下,雨水冲刷着世界万物,君王闭着眼不知何想,一步步再登上高位,所谓天下之主,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罢了,不想要的唾手可得,想要的却留不住,难道一切皆命吗?他不甘;大梦初醒,蒋梓寒方觉原来一切虚幻,那梦中人也当真是痴儿,竟为一个不爱自己之人做到如此地步,他不禁感叹:“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不知执着何必?若换做是我,一定潇洒离开,不会去苦苦痴缠一个心中无情之人,否则既苦了自己又害了他人,当真痴傻。”;醉梦一场,他不知自己口中所谓痴傻之人究竟是谁,脑中也还有些昏沉,这屋中蜡炬早已灼烧成灰,伸手有些不见五指,人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莫非这梦中也如是?
可那当然不是,他只是一觉睡至了明月清风齐聚而已,弹指一挥间,烛火复又通明,蒋梓寒撑着身子起来,才侧目看到晏紫钥就躺在身边,心下好笑着挖苦道:“不善酒还与我抢着喝,这下规矩了吧?”;他一梦见证了两世情痴,看晏紫钥睡颜安详,或许该是一场美梦吧?他把玩着晏紫钥规规矩矩摆在胸前的一缕束发,喃喃自语:“只是你的梦再怎样美好,都无我半点联系……”;可是他要求个什么关联呢?他们之间隔着道妖天敌这种解不开的结,此刻还能抵足同榻,该当知足了,放开心中挂碍,欲跨过晏紫钥身上下榻出去,却不曾想自己衣摆被晏紫钥死死压住,一不留神就把自己砸在晏紫钥身上了,这一下,他们几乎贴脸处之,彼此间距不过寸许,晏紫钥呼吸均匀,温热气息有意无意喷洒在蒋梓寒脸上,这姿势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蒋梓寒赶紧抛开所有思绪,稍微撑起身子,试图扯出被晏紫钥压住的衣摆,他有些心虚导致手上无力,只怕再这样下去,他会撑不住的,还没等他把衣摆解救出来,晏紫钥不知梦到了什么,竟伸手环在他腰间紧紧抱住他,口中不停喊着什么;好不容易才分开的距离,又变回了零,蒋梓寒心中无语,腹诽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晏紫钥手劲儿极大,蒋梓寒怎样都挣脱不开,他这一蹭来蹭去,让晏紫钥身上起了一些变化,下身那处直直抵在他腹上,蒋梓寒尴尬至极,不敢再乱动了,他沉默良久平复心情,许久才想起他可以化形这件事来,连忙化作极光之形,将自己从晏紫钥臂弯中解救出来,他暗骂一声活久见,迅速跑到雕花木窗前推开窗扉,夜里春风带着湿意从窗户溜进来,吹拂在蒋梓寒心间脸上,总算压下那股无名火了,窗台外形单影只,正是那无殇之人;“既已梦回,不如一同赏月如何?”无殇独坐桃花树下,杯中水映着天上月,今日春风未化雨,反戏离花吹奏出一曲殇别,欲问君,几时相遇过?
桃花庵殿门虽然紧闭,但并未上锁,晏紫钥正于梦中,蒋梓寒不欲打扰,得了无殇邀请便推门出去,去往那桃花树下,一时竟好似有万语千言无从说起;“坐。”无殇轻嗅杯沿,等蒋梓寒走近后,便请他客座西堂,不过一墙之隔,却是两种不同风格,若说前者淡雅如菊,那这后者就是岭东傲梅了;“初见时,我还诧异四君子为何独独缺了寒梅,现在想来却是在下坐井观天了。”一缕茶香萦绕,小炉中火候正好,壶中水正沸腾滚烫,正如蒋梓寒先前心跳;“寒梅傲雪凌霜,只在寒冬绽放,宁一枝独秀也不愿与百花争春,这是它之傲骨亦是它之短缺,正如人在江海沉浮,群居者悲欢共赏,独秀者孤独一生。”壶中水温正适宜,无殇便添了些以入茶味;茶者,凡君子方可知其味,或苦或甜,与品茗者有莫大联系,蒋梓寒心中有结初显,所以这茶入喉头,却有苦涩烧心之感,他微微皱眉后放下茶杯问道:“这是苦茶?”;无殇看他模样,已知他心中滋味,嗤笑一声解说道:“非也非也,此茶产自蜀地无名山头,故名无名,此茶不及那江南龙井香气迷人,但有他之优势,世人皆说相由心生,这无名茶个中滋味也是由心而生,你心中有苦,才觉其似苦茶,只要放下心中执念,自然就苦尽甘来了。”;“心中执念?我有吗?”蒋梓寒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说心有执念,他不过是不爱入红尘而已,难道这也算是一种执念吗?除此之外,他还真想不到别的什么;“罢了,这些不过吾之妄断,不如说说你梦中感受吧?”炉火还在燃烧,茶水也还在沸腾,夜风忽而带起落花纷飞散落一地,有些特立独行者却飘落进了茶杯中,娇艳绯红染了清茶香味,更添绚烂,至于那梦中事,不过是一场幻影,只要主角不是他,那么又何必在意呢?
明月不知离别苦,道不相同自殊途,幻梦一场后,已是辰龙浴水又新生;晏紫钥醒来后,总觉身下有些湿意,揉着朦胧睡眼掀开身上薄被来看,那个地方颜色不对,像是被水淋湿了一样,难道自己昨夜失禁了?
气氛一时间恍若被冻结,晏紫钥双手捂脸,他昨夜好像做了一场梦,梦中有爱别离怨憎恨,但是在璃殇过后,他好似又梦幻了一场,是与人坦诚相待云雨交融,甚至还在达极顶峰后,黄河决堤后使得河水泛滥成灾,莫不是……不说别的,只单凭对方是男子这点,晏紫钥就已不敢再去回忆那春梦一场了,睡意早已散去,他缓过神来才发现蒋梓寒还在内侧睡着,这才不断安慰自己说幸好幸好,还好这般丑态未被人瞧了去,不然他定无颜见人了;梦中遗泄于晏紫钥来说,还真是自他懂人事起头一遭,轻轻翻身下榻,在包裹里翻出自己衣物换下,只是这脏乱衣裳,他便不知该不该留了,毕竟非他之物;“其实……这不过是寻常事,那衣服还是留着吧,毕竟都是上好料子,手艺也是极品,衣服又甚符合你气质,若是扔掉,岂不可惜?”晏紫钥正盯着一堆衣物发着愁,蒋梓寒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强忍笑意说到,其实他并不在乎一件衣裳有多金贵,只是觉得那一袭黑衣真真衬极了晏紫钥,看惯了晏紫钥身着黑衣,却突然不习惯晏紫钥穿别色衣物了,尤其是白色,他觉得那一身纯白太过刺眼,比披麻戴孝还要难看,让人忍不住想在上面泼些脏物;蒋梓寒一语说得晏紫钥羞红了脸颊,他从来就知这竹精脸厚如墙,戏弄自己也仿佛信手拈来,真是可恶,他乃修道之人,这种事又怎能成为常事!
可惜还未等他开口反驳,蒋梓寒便在他包袱中翻来覆去寻找些什么,直到他最后被蒋梓寒往手中塞进了另一件青色衣物时,他也还没理清前因后果,蒋梓寒命他立刻换上,他也无声照办,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修道之人,竟然对一个妖精言听计从,这也是没了谁了;他心中苦笑着祈祷,只求凌云观历代祖师爷爷,可莫要趁他下次入梦时,来寻他一念祖训才好,三两下换好衣物,随蒋梓寒去向无殇辞别;临行前,无殇准备了一包无名茶和几壶桃花酒,以祝他们一路顺风,他还说,今江湖纷乱,正邪不可单以肉眼相辨,必要时且寻心一问,他又言及了些许三生酒之事,才放他们离去;小舟轻漾,桃花依旧妖艳,只是这船中多搭了一方竹架,上头挂着晏紫钥换下的衣物,二人并排坐在船头,蒋梓寒忽然在晏紫钥肩头拍下一掌,疑问道:“喂,你说,我酒量那么好的一个人,昨天怎么才喝了两杯就醉了呢?”;晏紫钥不去看他,淡然答道:“酒不醉人人自醉,无殇兄都说了三生酒奇特,你还非要逞强。”;“那你不也是一样吗?快说说,你是梦到了何方如花美眷?竟然能让你个清心寡欲之人那样……”蒋梓寒故意说得暧昧,眼神还时不时瞟着晏紫钥方才盥洗的衣衫;知他意有所指,但晏紫钥怎好再去回想,红着脸逃开蒋梓寒视野,到船那头静心去了蒋梓寒看他面薄,也不好再逗弄他了,免得玩笑过了火,两个人在这一方小舟上斗起拳脚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毕竟打架这种事,他蒋梓寒也不想亲自动手,只因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淡看岁月静好,这两岸秀丽,若是错过,他定会懊悔一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