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濯风满腹委屈,虽然自己实在不该与一个孩子置气,可那孩子嘴下实在不留情面,他真是恨不得立马变回原形,好好吓唬吓唬他,一个人嘟着嘴生着闷气,刘亦云欲伸手过来扶他他也一下子甩开,自己捂着肚子往一边门口走去;他心中不悦,没有注意此处哪里有石阶或者碎石,脚下一个趔趄,又噗通一声摔到地上,好想哭……
事实上他也就真的哭了,风尘中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他们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他们从来不强迫别人,一切都是随缘而已,这也算有错吗?卢濯风越想就越委屈,他当年不过随心而为做了别人不屑为之事,论舞艺,不论是男子刚冶还是女子柔情,他敢称第一就无人敢称第二,再者说,他好歹也是只青丘灵狐,怎的就成了别人眼中该死之人?
刘亦云看这形势不对,派遣学子们去到课室自修,众人散去,他才过去扶起卢濯风,用拇指为他拭去眼角泪痕,安慰到:“你可莫要生气,子逸他只是口直心快,并无恶意的……”;泪痕还未干去,卢濯风梗着声音问道:“那你是否也觉得风尘中人合该当诛,不配存活于世?”;“怎会呢……万物生存,有其自然之道,风尘之人也并非是大奸大恶之徒,不犯王法,不危害他人,又有谁敢以权利诛之?若论当诛者,自然也该是那些爱留恋风尘,抛妻弃子之人才是。”把人扶到旁边坐下,刘亦云才一吐心中所想,他居于山野东篱下,心却在世俗红尘里;刘亦云此话说中了卢濯风心中,卢濯风开立烟花三月,本意就是为一睹人心,网罗天下不义之财,心中阴霾散尽,卢濯风扯出个笑脸来:“知我者,莫过于君,可惜此地无酒此时无月,不然我定要与你一醉方休。”;“可莫要言酒,有吾家老爷子在,吾可是滴酒都不敢沾……”刘亦云腼腆笑到,又想着刚才卢濯风摔了一跤,赶紧问到:“刚刚可有摔着哪处?疼么?”;“不疼不疼,我才没那么娇气……”卢濯风硬撑着回答到,其实刚刚摔那一下,他都好似听见膝盖骨碎裂之声了,有点痛,可是有人理解自己关心自己又有点暖暖的,他忽然有些害怕刘亦云只是在敷衍自己了,歪着脑袋狐疑问道:“你当真不在乎我是风尘之人?”;过多解释只会显得是敷衍了事,千万言语也不及实际行动半分,刘亦云认真替卢濯风揉了揉膝盖,开口道:“莫要多想了,我看你这脚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了,不如就先到书院内堂去歇着吧,等下午吾讲完课,再扶你去北侧泡一泡药泉吧,至少会好得快一些。”;卢濯风点头应下,由着刘亦云搀扶着自己,卢濯风才道:“那个,我叫卢濯风,昨日你好像没问,我就忘了自我介绍了,还有我那两个朋友,白衣服那个叫蒋梓寒,为人吧有些事认死理,跟你们的话说,就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楞竹子,黑衣服那个冷面鬼嘛,他叫晏紫钥,是梓寒前些日子才认识的朋友。”;刘亦云喜好风卷残云,故以云为名,性闲散,自如云,想必卢濯风这名之由来也当如是:“濯风,风冶之莲,濯清涟而不妖,出淤泥而不染,人如其名,那二位公子亦如是。”;闲云清风,他们本来就有牵绊连连,看风中有云,云随风去,天地之大,四海为家,只是不知,如此风云,可能如之?
进到书院内堂时,食堂老爷子还跟在后头,一双鹰眼死盯着卢濯风,生怕自己视线一脱离,刘亦云就被别人暗算了去,卢濯风被盯着浑身不自在,偷偷凑到刘亦云耳边小声问到:“你们家这老爷子到底什么来头,老是盯着我不放,好像怕我吃了你似的。”;书院内堂乃学子休憩之所,内中房间不多,学子们所住房间是通铺,可卢濯风是个外客,怎么能委屈,故而刘亦云让卢濯风在自己房间休息,对于老爷子那种做法,他在出门前也只能对卢濯风无奈道:“你可千万别介意,吾义父一向这样,草木皆兵,主要还是担心吾安全。”;卢濯风自然无法介意,只老老实实到床上躺好,老爷子在刘亦云走后,还要坚持在门口守着卢濯风,他这倔脾气一旦发作,连刘亦云也无可奈何,卢濯风只好交代一句,可莫误了学子们晚饭时辰就好。
内堂有人守着,晏紫钥与卢濯风也不好直接闯入进去寻人,只能想办法绕道而行;这院子临山而建,后方无窗,晏紫钥和蒋梓寒也只能从房顶处揭瓦而下,蒋梓寒直笑到:“这回可真是上房揭瓦,私闯民宅了。”;“不是还有吾与尔同行吗?”晏紫钥轻笑,这种事儿他也是头一回干,什么穿墙越壁,飞天遁地,哪个术法他们不是信手拈来?可他们偏偏要学那些个梁上宵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们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二位,在别人家墙垣之上亲亲我我到了无人之境,忘了我呢!”卢濯风撑着床起来就是一顿揶揄,他膝盖还泛着酸疼,真是憋屈门外有人,晏紫钥也不敢大声说话,压低声音挖苦到:“可吾怎么看见有人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着求人关心,也是暧昧不休矣。”;“你还敢说!要不是你们一声不吭就将我推下去,我至于被人嘲笑吗!”一想到此,卢濯风就一肚子闷气,好想立刻下床去把那二人揍上一顿!
“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谁让你要走不同寻常路的。”为了谈话方便,蒋梓寒顺手施了隔音结界又说到:“方才你在下面若久,可有看出些什么来?”;“我被人胡乱骂了一通,哪儿还有心思管这些,不过别的我不知道,就那个老小子,把刘亦云看得特别宝贝,所以我觉着,这亦云的身份,不是一个夫子这么简单。”前前后后下来,卢濯风也只看出此一点,虽然父母护犊,也不至于护得滴水不漏,何况还是养父子;蒋梓寒若有所思,走到床边替卢濯风查看了一下伤势,还好骨头问题不大,多养几日就好了:“我也这么觉得,可这跟你那贵人有关系吗?”;“也许……这个刘亦云,就是他要寻之人。”晏紫钥第六感极为强烈,或许这是他们冥冥之中另一种牵绊,他乃三阳之体,与真龙命格阴阳错开,对于取而代之者,他自然会有一些感应:“此乃寻龙诀,入夜后,你念诀点于他眉间,若他乃真龙命格,周身便会出现金龙护体,若不是,山河皆静。”;“如此好物,你怎么不早些拿出来?”卢濯风一把抢过晏紫钥手上小册,认真翻阅,以窥其中奥妙,寻龙开卷有言:寻龙诀,命定之诀,乃命定之人方能启示:“那照书中所言,我算是命定之人还是对方算是命定之人?”;“命定之人自然要互相才可。”晏紫钥冷冷答道:这寻龙诀也不知是谁人撰写,只是师门上头传下来时说得神乎其神,可终究无人试过,但若问命定如何,本就当互相命定不是么?
“好像说得好有道理!”卢濯风已经熟读术法,墨记于心,他转头问蒋梓寒道:“竹子,你说说,我这次是不是会在劫难逃了啊……以前我从来没有过痛觉,这几天轻轻碰一下都要痛死了!尤其遇到这刘夫子之后,我就觉着自己浑身不舒服。”虽然卢濯风以前吃的是没有山珍海味,但是穿的是绫罗绸缎,用的也是金玉宝银,每天开开心心舞上一曲,日子舒坦赛过神仙;有些事,只需心中明了就好,蒋梓寒嘴上不饶人损到:“你呀,可不就是个千年老狐狸吗?你不会老也不会死的,就算你想死,那也得要那阎王爷肯收你这个幼稚鬼才行啊。”;“我该认为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我呢?”卢濯风苦笑,这个损友啊……
“他当然是夸你啊,老、狐、狸。”晏紫钥趁机补上一句,心道:该!谁让卢濯风总是一副倚老卖老之相,活该被亲友损上一二,可是一想到蒋梓寒也待卢濯风甚好,他又有些难受卢濯风顺手一个枕头砸过去,咆哮道:“你二人何时这般同声同气了!”随后又故作抽泣仰天长啸念道:“由来只有新人笑,谁人能闻旧人哭……爱情两个字……好辛苦!”;“这么爱演,只在勾栏院里跳舞,不去街头说书,岂不是委屈阁下才学了。”蒋梓寒在一旁看着二人偷笑,晏紫钥吐舌,敢情这卢濯风还真把自己和蒋梓寒当成恋人了?两个人都是男子,怎么想着都很……虽然算不得厌恶,但到底会尴尬……
“滚滚滚!”卢濯风一张嘴敌不过那二人一搭一唱,这暮云书院挺好的,不如赶紧送客,正好眼不见心不烦,图个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