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累的双眼再也不想睁开,今生唯一的遗憾,就是再也不能与君白头;被定住身形之人,耳边是银临轻笑,心中却是痛到无法呼吸,紧闭着眼眸,无语泪流……
蒋梓寒自思过塔中急急赶来,还是稍迟了一步,眼睁睁看着晏紫钥把剑刺入卢濯风的心口,这两个都是他最爱最亲的人啊,叫他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
他失声呐喊着,飞奔过去把卢濯风接在怀中,焦急唤道:“濯风!濯风!”;熟悉的声音温暖心怀,让卢濯风又看到了一丝希望,这人世间的万树繁华他都还没有看尽,他与刘亦云的爱才刚刚温热,他不可以放弃也不能放弃!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抓住蒋梓寒衣襟,吃力说道:“小竹子……你来了……”;“是,我来了,你感觉怎么样?”卢濯风还能感受到自己,蒋梓寒松下心弦,庆幸真乃万幸!
他连忙找出抑制内伤的丹药给卢濯风服下,可是虚不受补,卢濯风此刻根本无法将丹药咽下去,已经连吐了好几颗丹药出来,为了避免再浪费良药,卢濯风便劝道:“先别管我了,你快去看看晏紫钥那家伙,他好像被人控制了神智!”;“是魇鬼璃缨,不过你放心,我有办法救他,也会救你的!”蒋梓寒把卢濯风安顿好,为了避免接下来的战斗波及到他,蒋梓寒又在外围设下了结界;把好友安顿好后,接下来就该解决那祸害根源了,曦羽剑出,他衅言:“冤有头债有主,魇鬼璃缨,你要报复的人是我,何必去牵扯第三个人!”;魇鬼吟笑阴阴沉沉,让晏紫钥双瞳如火如炬,借助晏紫钥的声音传达道:“两百年前,你让我功亏一篑,如今,我只是送你一份大礼,这……便让你心痛了?”;蒋梓寒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晏紫钥在对方掌控之中,他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幸而此刻双魂波动,悄然切换,白马占据主导,悉心劝解:“世间缘法,聚散无常,璃缨,你何苦执着?”;“是你!”璃缨听出白马声音,立刻浮躁不安:“是你!就是你杀了我夫君!”;“我终于等到你了!”璃缨的声音由尖锐变得雄浑有力:“很好!很好!哈哈哈哈哈哈,今日,就让一切都了结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璃缺与缨满因日夜背负着仇恨,以百余年修成魇鬼,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报仇雪恨;然而,他们并不清楚,自己曾经造下的孽,是百死莫赎!
“也好,新仇旧恨,一起算吧!”白马长叹,往昔数十人命,今朝百余无辜,是该清算了;晏紫钥与蒋梓寒好似都被定住,白马、璃缨于虚无里一决生死;电石火花交织成夜空里的一点光亮,倒映于寺前清心潭中,如皎月二轮互相争辉;也许是机缘巧合,也许是命中注定,七月十四子时过尽,万鬼回阴,新时来,道长魔消;魇鬼渐渐落于下风,晏紫钥复有一丝清明,眼前蒋梓寒双目拢紧,眉心紧蹙,他如梦初醒,魇鬼缠身,有一速法可解,那就是,把被寄身之人,送入轮回……
晏紫钥靠着这点清醒,努力控制住净月,而后将剑尖倒转对准自己:“魇鬼,尔、受死吧!”;净月准确无误没入晏紫钥的胸膛,晏紫钥为保万全,更是用剑身在自己胸膛旋转了整整一圈,将自己的心生生搅得粉碎……
菜无心,可活,可人无心……要如何成活?
魇鬼在内外夹击下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四野充斥着他的嘶吼咆哮:“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晏紫钥!”魇鬼碎魂时,白马亡魂也身受重伤,自蒋梓寒体内脱离出来,蒋梓寒唇角微微渗出殷红,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第一次觉得,那把净月剑简直令人厌恶至极!
将死之际,吾还能见到你,我因你而被魇鬼缠身,也因为你,才有了勇气以自裁之法诛灭魇鬼,这……究竟是缘还是孽?
“晏紫钥,我不许你死!你们道门不是常说要守护这天下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若敢死,我定要将这天下搅得天翻地覆!以全天下之人的命,为你陪葬!你听到了没有!你听到了没!”蒋梓寒原本想说的是不舍,可是却不敢让别人看穿他的脆弱,晏紫钥……我该怎么办?
若是往常,晏紫钥一定会大骂他糊涂,然而现在晏紫钥一剑入心,哪里还有力气与他争执?
眼前这段情感虽是不该的爱,可万物情为始,叫人怎能不动容?他只能轻叹:“孽缘呐……”;佛曰:一念成魔,一念成魔佛,若是他日蒋梓寒这份执念成魔,唯一能可解之的,便是晏紫钥了,所以这个人,还不能死;且先不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只凭将来要衡制蒋梓寒这一点,白马亡魂就不可能袖手旁观,他施法自思过塔顶,取下高僧舍利到蒋梓寒面前:“你将剑拔出,然后将此舍利置入他伤口处,待七七四十九日之后,这舍利与他这颗碎心完全融合,他的心就能被修复,到时候,他自然可获新生。”;“大恩不言谢!”蒋梓寒接下舍利,颤抖着握住净月,闭着眼不敢去看拔剑时,晏紫钥那颗破碎的心,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自己那么狠?难道是因为那颗心里有我,所以你宁愿亲手毁了它,也不愿让我看清它吗?
默寒说我因你而有了心,你却因此碎了心……晏紫钥,你真的好狠呐!
蒋梓寒默默把舍利放入晏紫钥胸膛,尽管心有惊涛骇浪,他面上也还是平静无波的;“我事已了,竹灵梓寒,望你初心莫负,好自珍重。”璃缨不复,白马亡魂也放下了多年牵挂,可是这白马寺,只怕是今后再无人相与记,然而这些都是缘聚缘散,万物更迭而已;白马魂消,这一刻,恍若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清心潭中潭水辘辘,潭中之人在水中再也无法呼吸,终于冲出水潭来,那个看起来与默寒差不多年纪的小沙弥正是戒嗔,今夜他无故被住持罚入清心潭中练功,并且被告知子时不过,不得出潭,戒嗔原本还想不通为什么,直到后来寺院里传来了声声哀嚎,他才明白,原来住持方丈早就料到有此一劫,才会以罚他来救他;然而他想通了此事,却想不通为何被住持称作贵客之人,会是屠杀白马寺僧众的凶手,当然,这个答案也在一年多以后,被他找到了,所以他的恨,仅仅只在答案未出之前而已……
蒋梓寒没想到在璃缨作祟下,白马寺还能有人生还,为保晏紫钥杀人之事不被泄露,他有一瞬间想过是否该杀人灭口,可是,对方还是个孩子,他……下不去手;最后经过思想争斗,他没有痛下杀手,而是过去把戒嗔从清心潭中扶起来,与他徹谈了许久,最后满意的去思过塔中把默寒叫醒带出来,也顺便依着卢濯风的指示,把刘亦云接到了白马寺前;默寒见着重伤的晏紫钥,扑过去就是一阵嚎啕大哭,蒋梓寒便用了些力度拍在默寒脑后,吼她:“乱哭什么丧!你家紫钥哥哥又没死!”;“啊!没死!没死梓寒哥哥你也不早点告诉人家!真是!”默寒气得跳脚,谁让晏紫钥胸前伤口那么大,还流了那么多血……这也足够把她吓得魂飞魄散了;刘亦云看着被打回原形的卢濯风,也是心痛不已,把他抱在怀里,好一阵顺毛安抚,不自觉的脱口而出:“你看看你,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了不是,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来!”;这语气让卢濯风眉心朱砂波动,最后消无,往事如昨,记忆一点点归来,是了,原来我这么爱你是因为,是因为我们原来就是一对有情之人……
卢濯风狐毛炸开,张着那狐狸尖嘴冲着蒋梓寒咆哮如雷:“好你个蒋梓寒,你居然敢骗我!”;于是,刘亦云一路抱着他,他就说道了蒋梓寒一路,而蒋梓寒抱着晏紫钥,也听了卢濯风一路念叨,可是,谁让此事是他之过呢?
不过好在,现下卢濯风还活着,晏紫钥也还能活着,这便好……好友和挚爱,他都视如己命,缺一不可,他轻笑乘风,默寒便跟在他身后,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