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宇蹭着心上人粉红脸颊,手指把玩着池遥胸前垂落那缕霜发,他还记得,当年他们相遇时,池遥的头发乌黑油量,他还取笑过他,问他是不是自小就在黑芝麻里泡着长大的,头发怎的贼黑,只是现在,故景不在;他咬着念慈圆润耳垂,旖旎说道:“池遥,你这头发,又白了不少啊。”;“竟胡说,吾这头发,不是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白了吗。”念慈侧着头躲着那挠人的骚扰,开口道:“还有,以后能不能别再叫吾池遥了?这个人早在十年前背叛师门时,就不复存在了,你现在看见的抱着的这个人,他叫念慈……”;“我从一开始遇见的你,就是叫做池遥,这一点永远都无法改变。”时宇又何尝不知那一段过去,让眼前人日日备受折磨,可是他也无法去劝抚,因为这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他而起,一份不该的爱,折磨了两个人的心事,还好,池遥最后还是在意自己的,他从轮椅后面绕到前面,半跪在念慈面前,紧紧握住他的双手,放到自己唇边:“池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了,好吗?未来我们还有许多日子,来弥补从前的失去呢。”;一刻时光悄然流逝,它短暂而又浪漫,只是念慈还来不及回答一个好字,他的身影就随着杜鹃鸣啼,慢慢化作零星点点,而后变成一只灵巧杜鹃,于残阳下声声啼血,这是他逆天的代价,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是无怨无悔的;“哎,和你相聚时的时光,总是都过得那么快,想好好抱抱你都做不到。”垂首哀叹,此时那轮椅上空无一物,只有这只杜鹃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诉说着什么,他伸出手指让杜鹃停靠在自己指尖,起身坐到念慈先前坐的位置,刮着杜鹃嘴尖笑到:“你也这么觉得,是不是?”;时宇轻抚着杜鹃后背,笑意盈盈等着日头落尽,他也好想与爱人日夜相对啊,但很可惜,这永远都只能是他的奢望了。
夜幕低垂,京都那方烟火灿烂,是当今圣上寿辰收官后,最炫美的色彩,蒋梓寒早早就在庵中厨房寻到了食材,做好晚饭让卢濯风他们吃完去睡了,至于他们两个人要怎么睡,那就不在他的范畴之内,反正只要不打扰到自己办正事,就随他们去;不过说来也是,情人之间来来回回,自然免不了干柴烈火的碰撞,卢濯风受伤这几个月来,刘亦云也不敢动他,今日卢濯风抓住了机会,会放过他才怪呢;所以,他俩有他俩的逍遥快活,蒋梓寒也往念慈庵后院那处去;果然一切如他所料,这后院种了不少杜鹃花,而且火红一片,与刘亦云院中,种的彼岸花开时一样艳丽,杜鹃无风而动,蒋梓寒敬言道:“朋友,你我乃是同道中人,不如现身一见吧。”;“好个同道中人,看来我还真是低估阁下了。”时宇自杜鹃花丛里翩然而出,一袭白衣恰与这满院红杜鹃做了鲜明对比:“在下杜时宇,见过这位少年公子。”;“你……虽是魂体但却有影,是实魂。”廊檐灯笼忽明忽暗,映着二人倒影,其实一个魂体并无稀奇,可这古怪的地方就在于,一般人死后,魂体都会归入阴间,凡在人世留恋者,大多是孤魂野鬼,或者是与璃缨那般心有不甘者,而眼前这实魂之体,身上并无戾气;“不用怀疑,我虽是实魂,却也只是在夜间能出没而已,而且我也只会在念慈庵这方寸之地停留,不会祸害他人,倒是你,你也是妖,来此意欲何为?”原本这院中石桌上是没有任何事物的,时宇扬手挥袖,一壶清茶,一坛清酒凭空现身:“饮茶,还是喝酒?”;“清茶就好,酒这东西,可不好惹啊。”蒋梓寒正襟危坐,有礼有节,对眼前人也无什戒心;“是么,可有人却说,这酒乃人间美味,总能让人欲罢不能耶。”时宇豪迈,直接拿起酒坛来饮,他是喜欢酒这东西的;蒋梓寒轻饮一口茶,淡然而语:“那也得要看,是对谁而言吧。”;“对谁其实都一样的,只是端看个人做派了罢。”美酒入喉有些微辣,时宇对月相邀:“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实魂?”;“说来听听。”同道中人,蒋梓寒对这满院杜鹃也颇有兴趣;时宇张口欲言,念慈化作的杜鹃鸟儿就扑腾着翅膀落在他肩头,叽叽喳喳像是要告诉他,不要再提及往事,曾经走过的伤痛,没必须在外人面前再自揭伤疤;时宇轻抚杜鹃鸟儿,又起身折了枝杜鹃花让鸟儿衔在口中,笑言:“无妨,就当是我闲来无事,想做一回说书先生吧。”;“这鸟儿……”蒋梓寒常年附竹而修,对于飞禽走兽的内心,他也能感受一二;“他是池遥,也就是你们白天见到的那位白发公子,念慈。”念慈衔着杜鹃花儿,扑腾着翅膀又飞落到石桌上面,准确无误将花朵放置到空闲茶杯里,时宇自知其意,这人是不希望他饮酒太过,让他以茶解酒呢:“好了,好了,我没喝多少酒,你不用担心。”;时宇安抚着化作杜鹃的念慈,蒋梓寒就又追问道:“那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而且少年白发是为何故?你们之间……一定有很多故事吧?”;“其实,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因为我们两个愿意共同面对,所以才有了现在的结局。”透过那上弦圆缺,时宇似乎能穿透时光,看到十多年前那个少年;初春回暖时,大雁北归来,那年他们相遇之时,还是在寒冷的冬季;那年,池遥年满十八,需策马行江湖历练三年,那时的他骄傲自满,认为天地之间唯有道门可独领风骚,虽不至于狂妄自大,滥杀无辜,但也是遇妖不饶,直接一剑封喉取命,不留任何余地,直到有一日,他去往边境小国,遇到了杜时宇这个桀骜不驯的王者;二人不打不相识后结为知己,可谓是无话不谈,但唯独有一件事,杜时宇从来没敢告诉过池遥,他知道池遥是个修道人,所以一旦揭晓此事,那么他们之间定然会是一场殊死之争;池遥在边境度过了自己历练的最后一年,他与杜时宇之间那份交心,也逐渐变得有些说不清楚,他正欲辞别时,却听到了杜时宇与自己姐姐的对话;半老徐娘,端坐高堂,悉心劝戒:“时宇,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若执意要与那个叫池遥的人离开,那可是会致使家族灭亡的!”;“不会的!我也不相信,我一个人的离开会给族人带来灭亡!”那是杜时宇第一次以这般口气同自己的亲生姐姐说话,他只是想离开这里,陪伴自己想要陪伴之人而已;“那好,别的我们先不谈,抛去我们生而为妖这重身份,那你也还是个男子啊,就算你不顾一切随他左右,那他池遥作为一个修道之人,会愿意与你一个男子谈情说爱吗?”姐姐泪眼朦胧,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让自己的弟弟走入了错爱这条不归路;“我不管他心意如何,只要我爱他就够了,如果他不爱我,那我只要在他身边,安静陪着他就足够了。”少年王者也有自己的骄傲,他的确可以不顾一切去爱,只要被爱的那一个说不爱他,那他也不会将自己的自尊,卑微放低到尘埃里去祈求;姐姐还欲多说什么,原先紧闭的大门就被人大力踹开,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池遥,他铁青着脸,咬牙切齿痛恨道:“不必了,宇王这份情,在下可收受不起!”;“池遥!你……”此时,杜时宇已经知道,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了……
“杜时宇,真没想到,吾与你相识这一年,你一直都在骗吾!不过这也难怪,你本来就是妖,就算是满口谎言,那也是天经地义的对吧?”拳头紧握,心里的愤怒即将爆发,池遥是全心全意视杜时宇为知心朋友的,到头来才发现,一切都只是谎言;“不是!池遥,我待你……是真心的!我不想骗你,可是……我更怕失去你……”世间多得是一见钟情,杜时宇对池遥却不在其中,是因为日久深情,才往往比一见钟情更加难以割舍;“够了!你的谎言已经够多了!你的解释只是多余,吾、并不需要!”池遥用愤怒来掩饰自己的心痛,名剑出,而妖畏惧,寒光切切:“吾乃修道之人,遇妖则杀,绝不姑息!”;“池遥,你当真不懂我心吗?”时宇身形微颤,他也想过池遥在得知自己身份时,会是怎样一番场景,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刻来得太快,丝毫没有准备的他,毫无还击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