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小二哥就拿着掌柜给出的账单前来收账:“公子,这几日房钱,加上酒水茶钱,一共是三十两银子,公子入店时给了十两,还需再给二十两就够了。”;这价格,还算合理,晏紫钥从怀中掏出钱袋,取出些碎银来,伸手欲给时,一把折扇按在晏紫钥手上,只听那人道:“小二哥,这位公子的账,麻烦全记在我帐下。”;这来人,不说能与谪仙齐美,气宇轩昂,但也是五官端正,一身贵气;“是是是,小的记下了。”小二哥自是认得他得,点头憨笑,又转身向晏紫钥赔罪说到:“小的不知公子与林老板是朋友,如有照顾不周之处,莫怪莫怪。”;君子无功不受禄,晏紫钥看着扬言要替自己结账之人,眉宇间有几分熟悉,却又很陌生,抱拳礼貌问道:“无功不受禄,不知林老板何故愿为在下结账?”;“恩公!你不记得我了吗!?”姓林的老板一秒变脸,上一刻还是一本正经,一转眼就欢脱跳到晏紫钥面前,瞬间倒在地上,做出一个木偶般的机械动作,歪着嘴说到:“恩公,这样,两年前,想起来了吗?”;这样一看,倒还真是有些熟悉……两年前?对了,这个动作不就是两年前自己初入芙蓉城时,惩罚那三个小偷时的场景吗?可是那个人的模样没这么俊啊;晏紫钥愣了一下,疑道:“两年前,林老板可是去过芙蓉城?”;“对对对,两年前,我和两个朋友流落他乡,在芙蓉城时,还欲偷盗恩公的玉玦呢?”想起往事,这林老板拍着身上尘灰,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而旁边那些个客人一个个瞠目结舌;这林老板和他那两个朋友,可是只用了两年时间,就爬上了京城四大商户之一的位置,今日这般不顾形象,是为哪般?能当这林老板的恩公,想必也是不简单吧;“那个,恩公,以前的事儿呢,咱们就不提了,不过也多谢恩公当年赠药之恩,才使得我们三人能有机会改头换面,有了今日成就,既然能有缘与恩公再相遇,那不如由我做东,请恩公吃顿饭如何?”林老板理好形貌,又拿着扇子朝四周指了指:“都别看了,别看了,今日林某我高兴,在座的各位可以任吃任喝,所有的账,全由我来买单。”;“不是,林老板,那个在下还有要事,这顿饭就省了吧。”看时辰,那个人应该要到了,所以晏紫钥有些沉不住气了;那林老板又欲劝道,外面先头开道侍卫已从蓬莱客栈前策马过去,大声吼道:“太子出宫,凡人回避!太子出宫,凡人回避,凡挡路者格杀勿论!”;先锋已去,主力还会远吗?晏紫钥急急拂开那姓林的老板,道一声告辞,就往外疾驰而去。
春日风和日丽,本该惬意,可这蓬莱房顶之上,却是杀气腾腾,连奔腾的马儿也因此而受到惊吓,马蹄高高仰起及时停下,马上之人意识到不对,抬头往上望去;屋顶之人浑身散发出正义之气,如浩瀚皎月正中天,让人有种日月同辉的错觉;亲卫领头也看到了顶上之人,大声喝道:“什么人!胆敢惊扰太子坐驾!是活够了吗!?”;晏紫钥悠悠转身,抱剑轻哼道:“太子?他……配吗!?不过是只孽畜而已,人人得而诛之!”;“你!”那亲卫还欲再骂,晏紫钥已持净月翩然而下,目标直指太子马座,太子也非凡人,身手十分敏捷,足下马鞍一蹬,顺手从马鞍上拔出剑来,两剑铿锵相接,摩擦出刺眼火花;二人剑对剑,掌对掌,旋转落地时震碎了白石街道,沙尘漫天使得两旁摊位都被摧毁,蓬莱客栈之人,闻声后都偷偷拥挤在门口窗台,想看看谁人有那么大胆子,敢与当今那个嚣张跋扈的太子爷做对,这是活腻歪了么?
等尘沙散尽,躲在窗台下的小二哥才戳着那林老板问道:“林老板,那不是你恩公吗?他怎么会拦着太子爷的去路?不怕死么?”;“你懂什么!”林老板用扇子,使力在小二头上狠狠敲了一下:“你可别小看我家恩公,他本事可大着呢!他为人心善,敢拦下太子爷,就说明这太子爷一定与他有什么仇怨。”;“林老板,你这……不是小的我多嘴啊,就算你这恩公本事再大,那能大得过人太子爷吗?太子爷位高权重,将来可是要继承大统的,与太子作对,那不就是与朝廷作对吗!弄不好,那可就是个杀头之罪,一个人死没什么,要是连累了家人族亲,那可就罪过大了。”小二哥咬着手指,时不时躲开着外面四处横飞的刀光剑影;那林老板想想也是,太子爷就是未来的天,他们这些个老百姓即便有再大的本事,那哪能跟天斗啊,这样想着也不禁为晏紫钥捏着一把冷汗;太子爷威风凛凛,御剑与晏紫钥划开些许距离,冷眼不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小道士!敢挡本太子的路,你就……这么着急登仙么?”;“哼!狸猫,你以为你偷梁换柱,就能成为天下共主吗?太天真了!”阳光灿烂下,净月独映主人杀气四溢,风簌簌:“真龙天子即将顺应天命而来,至于你……二十年前,我师父饶你一命,但你却不知悔改!那么今日,吾自当替天行道,除了你这孽畜!”;“二十年前?”太子爷忽然一顿,二十年前,狸猫正受命追杀前朝皇帝,不慎被玉虚子打成重伤,还因此断了三条猫尾,思及此,狸猫恨如泉涌,呲牙咧嘴道:“你是那老头儿的徒弟!”;晏紫钥以足尖着力,持剑迎风:“吾晏紫钥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玉浮山中凌云观弟子,师承掌门真人玉虚子。”;“呵!我说这模样怎的似曾相识,原来是那姓晏的孽种,还当真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狸猫怒发冲冠,青丝随风散乱,眼色忽的幽绿,獠牙显露,邪魅惑言:“那本宫今日就再放火烧山一次,就不信挖不断你这野草根!”;狸猫汲汲营营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二十年前为保秘密不被泄露,他选择放弃真龙天子,算是走了一步险棋,后来以闭关为由,于此期间占据皇家新生皇子的身体,妄图操控天下,如今正当紧要关头,只要他修成五鬼罗刹阵,这身皇家皮囊就能舍弃了;谁知半路杀出程咬金,一个前朝余孽,一个被废真龙,真真可恶!
太子亲卫也是第一次看到太子这般模样,凶狠如恶鬼罗刹,浑身散发着阴森鬼气,马儿被吓得胡乱蹬啼儿,不少亲卫都被马儿掀翻在地,外面风云陡变,狂风呼呼大作;蓬莱小二大着胆子把头伸出窗外,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急忙缩回脑袋,抚着胸口暗想:“我的个亲娘诶,那是传闻中貌比潘安的太子爷吗!根本就是个魔鬼吧!难怪说招天惹地,就是别去触这太子眉头,这发起狠来也太可怕了吧!”;怒目相对,剑挽霜华,狸猫修为太过强大,若再战下去,只怕是会伤及无辜,左右思量,晏紫钥决定且战且退,先把狸猫引出繁华之处再决战不迟;“想跑?入了本宫掌心,你还能逃得掉吗!”狸猫曾自诩天天狩猎者,凡天下人,无一不被他玩弄鼓掌之间,什么天下共主,一朝之王,他都认为是他施舍给予的,所以作为一个猎人,又岂会让猎物脱逃呢?
“可惜,你不是如来佛,掌上也没有五指山。”晏紫钥小心应对,尽力御剑往无人之区撤去,狸猫紧随其后;魔道追逐离去,那些看热闹的人才渐渐放下了紧绷心弦,惊吓过后,他们又多了一个谈资,无名少年郎挑衅当今监国太子,真是少年英雄,疏我轻狂;可那位林老板断然不敢大意,急急忙忙往家里赶回,恩公挑战太子爷,这事儿可大发了;亲卫团本就负责太子安危,但是他们方才看到的太子,如索命罗刹临世,都不知该不该当,再骑上马去追随太子殿下了;哎……看来这当今太子,真没少得罪人呐,受到波及的小贩叹着气收拾残局,东西毁了不要紧,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太子当街与人斗剑之事,很快传入了宫中,当今共主已是垂暮之年,随侍奴人扶着他登上宫中最高的九菱塔,王者俯瞰这片江山,倚栏长叹:“欠下的孽债,是时候还了。”;宫院深深,阻挡一树红杏出墙去,这可悲的帝王呐……无亲无情,秀丽江山也只孤芳独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