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问心,晏紫钥只觉得心好痛啊,尤其看见蒋梓寒抱着别人时,他就好似被人扼住了咽喉,完全无法呼吸,如果这就是爱,那他宁可不要,因为这种感觉太可怕了,就好像一个落水之人,仅仅只抱着一方圆木在海上漂泊,随时都有可能被滔天巨浪所吞噬;晏紫钥从不知道自己这么胆小懦弱,放下茶杯走到念慈身边坐下,抚着念慈鬓角白发,心疼道:“二师兄,你这头发……什么时候白的啊……”;念慈故意打着哈哈:“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你二师兄这样特别帅气?”;“少胡扯,这是被聚魂鼎反噬的对吗?”古籍有载,凡道门弟子,时机未到,不得擅自使用聚魂鼎,否则后果自承,或少年白头,或修为尽失,亦或身死魂销,幸而池遥所受的惩罚是最轻的,晏紫钥难以理解,问道:“二师兄,值得吗?”;“钥儿啊,你与其问吾值与不值,倒不如问吾现在是否幸福,你觉得吾现在过得不开心吗?”池遥倚在床头轻叹,到底是懵懂少年啊;“二师兄……你开心就好……”晏紫钥不得不承认,自打两个人相认后,池遥就一直很开心,那个人对池遥也是无尽顺从,或许,这也是爱吧,他蹬掉鞋子倚到池遥腿上,喃喃道:“对了,你有见过大师兄吗?师兄们说他来找你了,他没跟你在一起吗?”;池遥抚着晏紫钥头发的手指轻颤,哽着声音道:“哥哥他……仙去了,为了救我和时宇……被狸猫杀害了……我这双腿呀,也是那时候折的。”;“……”晏紫钥在池遥腿上侧了侧身子,把头埋在池遥身上,没有任何言语,他一直在期待着重逢,等来的却是一别永远,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狸猫;“紫钥,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倔,心里头明明难过得要死,却怎么都不肯吭一声。”抚着少年衣背,安抚着:“钥儿,能不能跟师兄说说,你跟那位蒋公子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儿吗?”;“二师兄,你能不能不说别的,就安安静静让我靠一会儿,行吗?”晏紫钥蒙着头,关于他和蒋梓寒之间的种种,他一个字也不想说;“行吧,你不想说就罢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们再好好说。”;里头两个人闲话家常,杜时宇难得失了仪态趴在门前听墙角,哎,到底是媳妇儿娘家人,那待遇就是不一样,自己等了十年才能跟媳妇儿同榻而寝,这师弟一来就能趴在媳妇儿身上求安慰求抱抱,自己却在门前吹凉风,相比之下,还真是有点羡慕嫉妒恨呐;夜幕低沉,卢濯风与刘亦云特意在山上赏析了晚霞才下山来,蒋梓寒一下山就回了房间,说是要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卢濯风与刘亦云路过后院回屋时,见杜时宇都快要与墙角融为一体了,于是故意调高嗓音揶揄道:“诶,亦云,你说这偷听他人讲话,是不是有失这个这个……这个……那什么王者身份啊。”;“喂!你小点儿声儿。”杜时宇赶紧跑过去用手捂着卢濯风双唇,以免他再大声嚷嚷,要是给池遥听见他在偷听,那就完蛋了,他扫了一眼卢濯风身后,没见到蒋梓寒,疑道:“蒋公子呢,怎么没同你们一起回来?”;“我们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刘亦云接过话头:“这关山樱雪我们也都欣赏过了,又在此打扰了数日,所以正准备同你们辞行呢。”;“啥?这就要走了?”杜时宇只觉意外,难怪池遥方才会让他要想办法把人留住,原来是早就算到了啊:“可是非要现在走吗?天都已经这么黑了,你们离开这里,也来不及进城了吧。”;卢濯风掰开杜时宇的手,无奈摊手到:“谁说不是呢!可是没办法,小竹子要离开,我们两个当然得跟着他了。”;“还真要走啊!那蒋公子人呢!?”杜时宇急了,蒋梓寒可不能走啊,他要是走了,池遥拿自己撒气,不让自己睡床上可怎么办?
卢濯风从刘亦云怀中把凤焦抱过来,哼哼道:“这会儿应该还在屋里收拾东西吧。”;“我跟你俩说啊,你们现在可不能走,因为夜路走多了,可是会撞到鬼的!至于蒋公子那边,我去说,我保证他今日寸步难行,那个你们先回屋歇会儿,我去去就来。”杜时宇急急忙忙往蒋梓寒房间奔去,若是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西厢房内,黯淡烛光映着朦胧月色,蒋梓寒面色平静在床边坐着整理包袱,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胸膛隐隐作痛,他起身站到铜镜前,扯散衣带对着铜镜查看疼痛处,那里青紫一片,应该是晌午时被狸猫那一掌给打的;他试着运气,察觉内息有所阻碍,他想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低头拢好衣物时,藏在衣角内的那张宣纸,就很不给面子的掉出来来,缓缓俯身去拾起,就那么蹲在地上摊开那幅画,只可惜,丹青便是丹青,永远不会成为现实;蒋梓寒一时间觉得自己真是悲哀,爱明明没有错,可是自己却只能逃离,额前那缕散乱青丝,让他显得有些失魂落魄,手里拽紧了画卷,无声无息倚着菱镜台脚坐落,仿佛只要把自己藏在黑暗之中,就不会有人看到自己这狼狈不堪的模样了;桌上呲呲燃烧的残烛,被窗台上溜进的春风吹散熄灭,杜时宇推门进来时,入眼漆黑一片,他并没有看到蒋梓寒,要不是借着黯淡月光,看到床上包袱还在,他差点儿就以为蒋梓寒已经走了,他轻声唤到:“蒋公子,蒋公子……”;“杜公子找我何事?”蒋梓寒身影未动,从阴暗角落里发出声来,气息有些虚弱不稳;那声音因回旋而显得有些空灵,杜时宇顿时有种见鬼的错觉,抚着胸口庆幸,还好自己算是半个鬼,不然的话,没被被吓死也得去了半条命:“我说,蒋公子,蒋少侠,咱能好好说话吗?刚才要是换做别人进来,听到你这么说话,一定会以为自己见鬼了。”;不管杜时宇如何说,蒋梓寒都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反而轻吐一句:“没有别人会来这里……”;“好像也对……”此处凡人难寻,能进者必非凡人,所以就算真见鬼了,也没谁会怕吧。杜时宇缓步过去,在蒋梓寒身边坐下,笑言:“看你这模样,是失恋了吧!”;“恋都没恋过,哪里来的失恋。”蒋梓寒握着画卷的手又紧了几分;“你就自欺欺人吧!”杜时宇当年,在池遥说要与自己恩断义绝时,也是这个样子,姜还是老的辣,他作为过来人,岂会不明白蒋梓寒这是为情所困,杜时宇也早就看见了蒋梓寒手中握住的东西,他伸手去拿,蒋梓寒也没有阻止他,杜时宇拿到手后,借着余光展开丹青画卷来看,最后只得出一个总结:“画工不错,情感也真挚。”;“你说,妖为什么会有和人一样的感情?若是妖生来无情无爱,是不是就不会感觉到心痛了?我本是无心竹,怎的就变成了多情妖呢……”蒋梓寒越是呢喃,声音就越发小了,最后头一歪,竟然就那么闭眼睡去了;“什么味儿?”杜时宇吸了吸鼻子,忽然闻到黑暗空气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气味,他使劲儿嗅着那熟悉味道:“这味道……是……是血……”;难怪他会觉得那味道很熟悉,曾经在哪里闻到过,竟原来是在十年前那场血染杜鹃时闻到过,他猛然起身,寻到桌上烛台,点燃后端起来照看,只见蒋梓寒脸色苍白,唇角处有殷血不停往外流淌着,染湿了衣襟;“这算个什么事儿!怎么说吐血就吐血了呢!”他赶紧把烛台放回桌上,弯腰把人抱起来给弄到床上去躺着,他不会岐黄,只能立马去找池遥,问问他可有办法;杜时宇片刻不敢耽搁,他现在超级后悔,自己当年没事儿把念慈庵建那么大作什么!跑起来可真是累死个人了,他冲开池遥房间的雕花木门,粗喘着气说道:“池遥,我跟你说,那个……那个……蒋公子他吐血了!”;“什么?!”池遥被杜时宇那急冲冲的模样给吓到了,动了动身子问道:“他怎会吐血的?”;“我哪儿知道啊,池遥,你还是赶紧去看看他吧,我掌灯后看到他那脸色,都快跟个死人似的了。”杜时宇不敢耽误,万一蒋梓寒出了什么事儿,他也会遗憾一辈子的,毕竟是蒋梓寒耗费了一百五十年的功力,才让他与池遥能够夜夜相聚,此恩不可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