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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暮上看云 当前章节:146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7:52

他不擅长感情动人,他不想重蹈父母婚姻的覆辙,也不想孤身一人。

如果可以的话。

“我的阿卿。”

徐子航握着伞柄,唇角浮现安慰的微笑,他的眼底尽是流光,就像是源源不断的温暖,只为云卿一人而倾泻,一点都不陌生,不是那个放弃了他的徐子航!

徐子航,别放弃他好不好?

温柔和放纵,便是给情人最苦涩的□□。

最无心的人,才会输的最彻底,毫无还手之力。因为无心,动了心才最可怕,不会相思的人才会相思成狂。

云卿的肩膀颤抖得厉害,单薄的身体在这风雨里显得更加羸弱,指尖的雨滴落下,他想上前给徐子航一个拥抱,就像徐子航抱他那样,情真意切,巴结讨好的微笑下,满满的真心。

“我…我……”他伸出双手,纵然局促不安,却也坚定无比,“我…想你……”

惨白纤细的手指触及徐子航脸颊,一切化为幻影,消失不见,带着那份温暖和希望。

“徐子航!”云卿哭喊出声,心口疼痛无比。

倾盆大雨如预料而至,溅落在柏油路上,朵朵水花绽放,晶莹剔透,映着黑暗中的霓光。不知何时起,也不知何时停。

“阿卿,为什么喜欢雨天?”

徐子航曾经这样问过他,那时的云卿也说不出什么来,为什么会喜欢雨天呢?

而现在大概明白了,或许就是因为他给自己的雨天撑起了伞,然后就觉得再大再狂烈的风雨,也无所畏惧吧?

☆、潜意识

云家是一个没落的大家族,在云卿父辈一代已经开始走向衰败。叔叔们不才,把白道企业一点点带进了黑暗的世界,虽然也是辉煌无比,却也只是光彩一时。

云卿的父亲是家中长子,他本热爱自由喜爱出游,淡泊名利,不在乎身份地位。

爷爷愤然,逼迫他娶了门当户对的卓家千金,并把名下的股份全部转给了当时还不存在的云卿,但有个条件,必须要云卿二十岁才可继承。

可当卓小姐嫁入云家,一夜春宵,生下云卿后,云父便更加肆无忌惮,风流快活,于他而言,每一天都并无区别,只要是锁在这表面奢侈昂贵的云宅里,只要他睁眼看到的便是所谓的妻子,便没有区别。

云卿的出生,没有带给任何人快乐,只带来忌惮,叔叔们都知道,云家向来立长子长孙为继承人。

这些,他似乎小时候就很明白了。

父亲不严,母亲不慈。

“云铮,你不喜欢我又为什么娶我,这样很有意义吗?你每天做的这些事不觉得丢人吗!”

这些事?还能有什么事,报纸上的新闻还印着彩图,斗殴,吸毒,烂醉在大街上,被抓拍到与别的女人上床。卓均瑶失去了作为一个豪门千金该有的教养与素质,指着云卿的父亲云铮的鼻子一一质问。

她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初见的云铮气宇轩昂,根本不是现在的堕落模样。

云铮靠近卓均瑶,竟笑了出来,一字一句带着攻击力:“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还苦心孤诣想攀上云家这座高峰,这本身就自不量力。”

“卓均瑶,我讨厌你,讨厌那个野种!你们毁了□□!”

卓均瑶的泪水在他身后缓缓落下,云铮你怎么能说云卿?他……明明是与你血缘最相近的人啊!

幼年的云卿不懂,习惯了父母的相处方式,也习惯了母亲越发顽逆的脾气。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下人的目光,那些股份与继承权带给他的只有无尽的孤寂和别人对他的疏离。

母亲在他十二岁的时候终于离开了云家大宅,那是他们母子之间唯一一次冷静的对话。

“云卿,你要忍着,只要过了二十岁,你便可以拥有一切,改变现在的处境。”

“云卿,你要记得母亲……也是爱你的。”

“可我不是个好母亲,从来不是,我没指望你可以成才,也不认为你能运筹帷幄,只要你以后过得幸福就好。我遇到一个对我很好的男人,我不会回来,从此我就不再是你母亲,你就当我死了吧。”

死,阴阳相隔,不再相见,这样的字来形容这样可怜的母子关系。

再见时,父母是为了离婚。

父亲不愿意分出太多的家产给母亲,凌厉寒光的匕首直直的刺向母亲,云卿挡了上去,手背被生生的扎了个血口子,鲜血淋漓,心却被冻结,似乎不会痛一样。

他遇到了徐子航,那个废话很多的少年,那个会为他撑起伞的少年,那个给他温暖挡去阴霾的少年,那个懂顾及他感受的少年,那个会一直守护他的少年,那个小心翼翼吻他唇角的少年。

那个会亲密的叫他“阿卿”的人。

他不是青青子衿的青,而是他的阿卿。

云卿缓缓醒来,床头的闹钟时针已经指向了“10”。

“子航,怎么不叫我……”起床?

怎么能这样,他已经离开自己了啊!

压抑着的呼吸快要喘不过气来,沙发上丢着的是自己昨天换下的湿透的衣服,厨房冰冷的壁台蒙上了细细的灰尘,冰箱里的食材也很久没有更换,甚至客厅里放着自己随手拿出来又忘记放回的东西。

“哒哒哒……”整个房子里,就剩下秒针的声音。

柜子上还放着俩人的合照,徐子航的手不老实的摸着云卿的耳朵,笑得温馨。合照的相框旁放着的是一个录音机,那是他十八岁生日时,徐子航给他录唱的《我只在乎你》。

生日是在徐子航的舅舅家过的,收拾残局后,那人热烈的吻着他的唇,滚在床上,边吻咬他雪白的颈子边如痴如醉的喊着他的名字,阿卿阿卿的唤着他。

他心里轻颤,推搡着不愿意,不敢交出自己,一是不确定,二是怕疼。

徐子航看他的眼神里似乎都带着火,最后只是亲了亲他的额头,跑出了他的房间。

他对自己的宠爱,本来就无处不在。

他对自己的珍视,从未遮掩过。

他对自己那么好,为什么当初的自己会因为对未来的不确定而不敢坚定一点呢?

许是那暖阳映入他眼眸绽放的无数光彩时,云卿便也是心动的吧?可他不像徐子航,他不敢果断承认这份心悸与同性有关、与爱情有关。

明明他喜欢自己的时候,自己对他,也是寤寐思服求之不得、倾慕已久。

同居的四年里,连潜意识都记住了他的存在,依赖,早就无处不在。

徐子航才离开他短短四天,他的生活就糟糕透了。

云卿看着座机,徐子航的号码他早已倒背如流,手指缓慢的按着免提,拨号,每一声“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喂。”

徐子航的声音依旧沉稳平静,竟让他烦躁的心情忽然冷静下来不少。

看,你不仅是他的□□,也是他的解药。云卿不知该说什么,浅色的唇瓣有些泛白,握着话筒的手指有些收紧。

徐子航知道是他,沉默许久,有些无奈,像是认输了一般,低低的唤了一声:“阿卿。”

云卿的泪珠宛若断了线滚落,滑下面颊,不冷不热的回复:“叫我云卿。”不是的!不是的!他想喊他子航,他想说能不能不要放弃,他受不了一个人,太寂寞了。

“唉,你呀,我要去准备婚礼事宜了,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是吗……”云卿庆幸自己没有说出那样的话,稳了稳声音:“上次你说阿姨想见见我……我估摸着这么久了,我…我也…我也该去看看她,嗯想问问什么时候方便。见了也好,谁…都说不准……是不是最后一次了……你说是吗子航?”

“阿卿你怎么了,哭了?”

“怎么可能呢?”

“阿卿,对不起。”

云卿猛地一口咬上自己的手臂,眸里水色晶莹,大滴的泪珠砸在按键上,他挺讨厌自己的,可是啊,就是控制不住这种情绪。

“没事啊,我怎么会怪你呢?”

他的确从未责怪过你啊,只是在你给的回忆里艰难的活着,有些痛苦罢了。

徐子航,你究竟知不知道?

☆、别负卿

去看徐母的时候,云卿特意换了一身衣服,至少他不能显得太憔悴,那岂不是太没用了?

修身的白衬衫,黑色的休闲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云卿怕冷,刚刚入秋就穿起了外套,这款卡其色的长款风衣倒也刚刚适合他,俊朗身姿,气质不凡,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视觉焦点。

云卿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眉宇之间的心烦意乱倒是如何都掩盖不去的。

第一次见徐子航母亲的时候,是大学毕业。

那一年,刚实习,开始了很多同居的第一次,那一年,大概是他和徐子航在一起最好的一年,那时候同甘共苦,每天忙的到处跑,可晚上回到家,只是一个拥抱,只是共枕而眠,都会觉得无比的贴心。

徐母徐父都不算太偏执的人,却也不算开明,复杂的目光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依旧什么反对的话都没有说。

他们对徐子航的好,爱屋及乌的分给了云卿,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已经料到会有今天吧?云卿路过花店,想了想买了一束康乃馨。

医院是锦市最好的医院,徐子航是个很有责任心很孝顺的人,大家的选择都没有错,错的是偏见吧?

云卿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金丝眼镜架在精致的鼻梁上,偶尔的一丝清风路过他的耳畔,拂起软软的碎发,整个人就如他表现出来的淡定从容,并无异常。手里捧着一束花,惹得小护士们频频侧目,娇羞的看着他去了哪个病房。

阳光难得的好,徐子航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李筱雪在病房里陪着母亲用早餐,一副母慈子孝的场面,他站在旁边总是觉得违心。

“妈,过段时间接您回家住吧,我和子航哥哥会好好孝敬您的。”

“阿雪啊,你真是好姑娘。”

“我以后还是您的好媳妇。”李筱雪低下头,羞红的面颊宛如云霞般美丽动人。

安静的长廊里,没什么人,两个人的距离越发的接近。

徐子航抬眸,那人是云卿,真真切切的云卿,不是他幻想出来的,他还以为云卿再也不会见他了,毕竟,选择背离彼此的人是他。

他也以为,分离不过是一件简单的事,一刀两断不过松了手,老死不相往来,原来真正可怕的并不是分离,并不是背道而驰,而是你选择别人的时候,你喜欢的人推了你一把。

“阿卿……”

他的声音里有惊讶,有留恋,指尖余温来不及碰到云卿的手指,就听的那人开口——

“借过。”

金色的光线在云卿脸庞上,显得那么淡漠,那么孤傲,仿佛一直以来,他就是一个人,徐子航从未存在过,历历在目的十年只是一场美得让人落泪的梦罢了。

他转身进了病房,掌心被指甲掐的快破了。

“徐阿姨,好久不见。”

“是阿卿啊,”徐母脸上绽放光彩,病殃殃的脸色多了些生气,挥着手让他上前,握着他纤细的手指,目光里似乎有些泪花,“阿卿又瘦了。”

此刻,不论是说者,还是听者,都格外心疼。

妈,求求你,不要为难他。徐子航捂住脸,肩膀颤抖的厉害,被这般伤害,阿卿多么无辜,如果可以重来,他一定压下心底对人人惊羡的云卿的好奇,没有开始就没有故事,没有故事便不会有结局,不会有这一幕。

云卿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孤傲清冷的云卿,他还是平凡忙碌、嬉皮笑脸的他,彼此生命里的路人。

“阿姨说笑了,婚期在即…您……倒也满面红光,年轻许多。”云卿的声音很轻,有些走神,他面容上带着笑意,“李小姐漂亮贤惠,真是好福气呢,阿卿就不行了,不讨人喜欢。”

说着他转过头,对李筱雪说道:“你好,我叫云卿,和徐子航…是大学同学……”

“我叫李筱雪。”李筱雪认识云卿,那封请柬便是她拜托朋友给云卿的,徐子航和云卿的事情,她也略知一二,今天见了云卿,心里更加介意了,可想不明白的是,徐妈妈居然没那么讨厌云卿!

几人简单的聊了几句,云卿睁着眼睛说着假话,敷衍了事。

有趣啊,谁家的前任能和未婚妻陪着婆婆聊的那么欢,这种场面还真是无比的尴尬呢,徐子航。

云卿出了病房,敛了笑容,长款风衣划开优美的弧度。

这就是一个转身拉开一个世界的距离吧?

“阿卿!”徐子航追了上去,他刚刚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反复的问自己该如何选择,都不想放弃,却并无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放手!”

“不放。”

“放手吧。”

“就这一次,不放。”

徐子航拉着他绕过长廊,阿卿,就这一次,他绝不放手。

“阿卿?”

在医院后的小花园里停了下来,他想和他单独说一会话,掌心里是云卿柔软的手指,微凉,触感却很舒服,这样握着,舍不得松开,因为彼此都明白,一旦松开就是一辈子了。

“那天,电话里,你是不是哭了?”

云卿不答,只是看着他。唇边保持着清浅的微笑,风一吹就会碎掉一样。

“我以为,你再不会见我了。”

“阿卿,我想你。”

云卿轻轻抬手,温柔的理顺徐子航因为着急而凌乱的碎发,你呀,总是那么风风火火,一开始急着追上他的脚步,现在,又急着放下他,这么草率,可不好呢。

子航……

你还真是…他的软肋。

而他,对你,也真是无药可救。

云卿靠近他,在徐子航的意料之外下,柔软的唇瓣覆了上来,亲密无间,就像生死相依。

贴着他的唇,说着:“我也是。”

如你想我一般,我也想你。

闭上眼睛就全部是你,明明已经离开,却无处不在,像中了邪,像入了魔,世界不是你,可你,就是我的世界。

徐子航咬着他的唇加深了这个别后亲吻,云卿难得乖顺的依着他的动作任他撩拨自己唇舌,交缠的唇齿相依相偎,却没看到云卿的眼泪悄然滑下。

几日不见,怀里的人瘦了许多,抱起来都有些硌人得慌,却还是想抱。

抱紧了才知道不是幻觉,不是自己的臆想,他是真实存在的。

连云卿身上的这件长款风衣都是自己帮他买的,买的时候还嘲笑他吃了徐子航十年的饭,也养不胖,白吃了。云卿淡淡笑笑,美目温情脉脉,光阴在他身上看不出痕迹,只沉淀了感性与美好。

这样的接吻,感觉空气里全是彼此的气息,很安心,就像最初。

云卿抬手,手掌不轻不重的落在他脸上,温润的声音里有些隐忍,唇角微湿:“你混蛋!”

明媚优雅,这便是他的阿卿,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带着蛊惑他的魅力,这个人,仿佛专门为了吸引他而生的。垂下去的眸睫透着晶莹的水色。他似乎忘记了,云卿是会流泪的,固执却又脆弱。

徐子航也不在意,紧紧的揽住他纤细的腰身,贪婪的感受爱人的气息,安定从容。

“我混蛋。”

哽咽的声音里掺杂着咬牙切齿,阿卿果然说什么都对的。

云卿任他抱着,微微合上动人的双眸,混蛋,别丢下他,行不行,就这一次。

☆、年轻气盛:可以吧

“阿卿,你志愿填什么学校?”

那人眸眼看向他,细碎的阳光明朗灿烂。

“这个。”

云卿的志愿,已经是家族内定好的,他没得选择,早在上高中之前,秘书特意给他交待了未来五年的生活与该学习的事务。

云峰理工学院是云家投资的企业之一,不在他们可填范围内。

“原来你都想好了?”徐子航呵呵笑着,他也太过自负,以为自己了解云卿,可其实也不过如此,不然,他又怎么会随便指个不在范围内的大学来刻意为难他?

不过平时多说了几句话,他还当真自己和云卿亲近了?多么可笑!

云卿收起书本,“其实……”

“我知道了。”

云卿不知所措,只知自己反应过来,那人已经离开了教室。

他们分别的太过仓促,来不及说一句再见,便再也没有见到了。

人们常说的,珍惜高考,这是唯一一次不看脸的公平考试,大学虽然潇洒,更多的却是担当与自觉。

暑后的阳光那么刺眼,军训的队伍整齐有序,在炎炎烈日下格外励志。

徐子航最终填了离云卿所说的云峰理工学院最远的一个城市,二本院校,说不出什么好,可也不差,邻校就是女生居多的轻纺类学院。

他心里有些怨恨云卿,为什么那人始终风轻云淡不为所动,却撩的他一颗心兵荒马乱,一腔欢喜终究付诸东流,到头来没有开始就草率结束。或许是因为不甘心吧,也对,不管是谁,谁都不会甘心。

“我叫云卿。”

那时的云卿空无一物,空白的没有内容,不会笑,不会怒,淡然的不像个人,不像个有思想有主见的灵魂,像一个漂亮的木偶娃娃。

余温的光线轻柔的描绘他的侧脸,面庞细细的绒毛,黑曜石般的眸子是令人眩晕的光彩,干净的不近人情。本来只是想调侃这个人人口传的学霸,徐子航却被他深深迷住了。

那个人在乎的从来不是名次,也无关多少女生对他的好感。

那人,倒也无比适合孤身一人。

徐子航苦笑,若是孤身一人,一定很寂寞吧,没了他,阿卿你是不是觉得身侧很清静?你该是不舍还是庆幸?是不是总会走散,总有各奔东西那一天,总有一天会再次擦肩而过,似陌生又熟悉,却怎么也记不起彼此的名字?

恰逢下午军训中场休息时间,一帮女生热火朝天的讨论起见闻八卦。

“你们知道吗?今年染整专业来了个特别帅的男生!”

“是嘛是嘛?我咋没看到?”

“专车!帕加尼!听说是姓云,长得可帅了!就是不太爱说话。”

……

姓云?徐子航走过去坐在那八卦女生身侧,“叫云什么!”

“好像是叫云卿吧?还是云青?记不清楚了。”女生被搭讪,害羞的仔细想了想,才回答他。

云卿!

是你吗?

“哪个班的?”

徐子航尽力平淡的问道,内心却被这星星之火,燎的不可收拾。原来一个人是真的可能成为另一个人的弱点、软肋,就连听到他的名字,都仿佛自己的世界猛地一下亮起来了。

只要有一点点可能,都舍不得放弃。

“染整7613班吧,徐帅哥也对帅哥感兴趣啊?”女生眼中忽然多了些不明意味的亮光,整个人显得无比滑稽。

7613!不管是不是,都宁愿相信,就是他。

徐子航气喘吁吁的跑到艺术系,艺术系的课比较多,开课的时间也早,此刻也正是下课时间。要不怎么说他们系的男生都喜欢来艺术系玩呢,清一色的白衬衫短裙长腿美女抱着课本或是拿着画本,温婉含蓄的巧笑倩兮,淑女的走过他身边。

“同学,认识7613班的云卿吗?”

“他还在课室。”

“谢谢。”

明净的窗,白色的墙,渐渐柔和的阳光,徐子航隔着窗小心翼翼的去看教室里的人,这种感觉,就像第一次遇见他。

白色的衬衫被阳光染上了淡淡金色,碎发服帖的搭在耳后,静谧美好。之前,徐子航就觉得云卿的美是在于他一个人的气质,冷艳孤独,茕茕孑立,可同时他又不喜欢这样不近人情、不明冷暖的云卿。

已经相距遥远,只想近一些,可以温暖你的心。

他靠着墙,目光有些呆滞,看着窗外飘着几朵淡淡云彩的蓝天,右耳上戴着一枚镶着紫钻的耳钉,幽幽的发出淡紫色的光芒。

徐子航放轻脚步,一身绿色的军训服装在他身上总有几分轻佻的感觉,帽子倒扣在脑袋上,几缕碎发凌乱的跑出来。

他与云卿,倒也相称,一个糙汉子,一个美人书生。

“阿卿。”

他拍他右肩,却站在他左肩后面,不待那人转身,就抱了满怀。

云卿抬手捂住他的嘴唇,一只手解下耳朵上的紫钻耳钉。徐子航才注意到那耳钉似乎和别的不太一样,而且阿卿的脸色不太好,惨白的病殃殃的模样。

“监听耳钉。”

虽说耳钉的记忆功能被云卿摔坏了,可这耳钉却能测试到他与别人的接触,这是父亲对他的控制。

背上还有些痛,被徐子航拥抱就更痛了些,可只要他还听自己解释就好了,只要结局不是分离,被胖揍一顿又如何?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被打了吧?还有一年半,他就二十岁了。

二十岁,就可以脱离云家的掌控了。

徐子航怎么会知道云家对云卿的残忍,只是看到他唇角浮现安心的微笑,云卿很少真心微笑,可哪怕是敷衍,都很好看。

浅色的唇瓣似樱花的颜色,他抱着他,心下一动,就那么无比自然的吻了上去,碰到云卿舌头的时候居然也没有被推开,突如其来的乖顺让他有些兴奋,掠夺着云卿唇齿间的呼吸,紊乱的气息急切而又热烈。

云卿的脸颊染上暖色的红晕,指尖扯着徐子航的衣襟,却又有些嫌弃他身上的汗味,听着那人叫他阿卿,心里无比欢喜,面上却镇定自若。

“阿卿,”他温柔的喊着他的名字,看着云卿湿透的唇,忍不住亲了再亲。

“嗯。”

“好阿卿,”徐子航摸摸他的头发,又摸摸他的面庞,开心的不得了,“我差点以为我们就那样了。”

云卿不推开他的小动作:“哪样?”

“我们在一起吧?”徐子航握着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可以吧。但是这是你我心里的秘密,等我二十岁了,就能公开。如果你等不及,我们还是分开。”子航,如果幸福快乐要担风险,那么由他来,如果没有他,你还是那个你,逍遥自在。

“那我可以给你□□吗?”

他咬着云卿的耳朵,嘻嘻笑着。

“你…”云卿转头,红了一张脸,“一身臭汗味!”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也不会嫌弃你。”

一语成谶,年轻总是一切的资本,所以我们总是肆无忌惮的赌,仗着自己还年轻,以为年轻就无极限。

实则年轻,才最天真。

☆、年轻气盛:出柜吧

两个人靠着树而坐,由于刚刚立夏,所以天气并不是很热。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云卿捧着课本,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徐子航也懒得去看,靠在云卿肩上就自顾自的玩手机和别人聊天。

青春盛年,十六七岁的相遇真好。他可以错过大雨,可以错过泰坦尼克,可以错过一切惊险刺激,却不可救药的爱上一个人,可以大声的说出心意,那样肆无忌惮。

树叶遮去了强光,这午后,寂静又安详。

“哎,阿卿,给你念段诗。”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

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好不好?”徐子航见云卿不出声,转头去看他。

书在一边,云卿已经睡着了。

长而疏朗的睫毛软软的,晒得有些绯红的脸颊,浅色的唇瓣微抿。衬衫领下解了一粒扣子,锁骨线很美,叫人想要看下去。

阳光亲吻他的侧脸,显得孱弱而又儒雅。

多好看的人啊!

徐子航内心不由得赞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不冷不热的说,我叫云卿。

他眼底空无一物,高高在上,宛如最寂寞最清冷的谪仙。

那时候,也只是单纯的想调戏一下。

低头一掠的剪影,他眸中惊慌而过的错愕,竟也如此动人,浅尝却无法辄止。

那么淡漠,可那么温柔。

云卿似乎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睫毛颤了颤,宛如落在花朵上的蝴蝶被调皮的孩子给吓到。手腕上的手表折射的光有些刺眼,云卿揉了揉眼眸,蓝天白云从树枝间隙漏下来。

“睡醒了?”徐子航满脸堆笑,凑近了去看云卿,呆滞的眼神眨了眨,萌化了他的心。

“你…”云卿一囧,毫不客气的推开他的脸,“回去了。”

“不想回去。”

徐子航的手爬上他的腰身,阻止他站起来,亲昵的靠在云卿肩上,闻着他的身上淡淡的青草气息,明朗的声音宛如小孩儿撒娇一样:“阿卿,再坐一会吧,晒太阳可以长高。”

“我又不要长高。”

“我要。”

云卿:……

“阿卿,你还有五百多天就二十岁了。”

云卿坐好,任他抱着,继续翻着课本,不说话,却认真的听他讲。

徐子航靠近他的耳垂,就像风过耳畔,带着些缠绵的温热气息,不经意的扰乱他的心绪,“我们一起出柜吧,等毕业了就去结婚好不好?然后一起工作,一起租房子,我给你做饭,你给我暖窝。阿卿,从高中时候,你就不是那些妖艳贱货的青青子衿,只是我的卿。”

“知道汉语字典里,卿是什么意思吗?”

徐子航的声音渐渐放轻,微凉的唇瓣落在云卿白皙的脖颈上,“你是我的。”

“唔…喂你干嘛!”

云卿捂着脖子躲开徐子航,那人说就说,竟硬生生一口咬下来,是不是ABO小说看多了,发情期还要做个标记?凸!

“上课去了。”徐子航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你!”

徐子航对他挥挥手,似乎心情还颇好,“晚上一起吃饭。”

下午的课却是怎么也听不下去了,理论知识不难懂,可脑海里都是云卿睡醒眨眼的模样,那人竟也有如此感性的一面,迷离的眼神明明没那个意思,却勾的人忍不住要对他想入非非。

云卿长得那么好,喜欢他的人应该会很多吧?

徐子航指尖转着一只黑色水笔,实在是坐不下住了。黑色的眸子泛起浓烈的笑意,给哥们一个手势,趁着教室人多偷偷的从后门溜走。

“干啥去?”

他笑的很欢:“约会。”

这样下去可怎么好,眼里心里只有那一个人,淡漠清冷却叫他无比欢喜。

云卿不怎么会打篮球,以前就被徐子航嘲笑过很多次,还说他比女生还漂亮还金贵。他从小深居云宅,没人敢这么说他,也没人教他如何与人相处,他不觉得自己和别人出入很大,可与徐子航的接触,他似乎想看到自己的未来。

哪怕很艰辛。

纤细的手指勉强运起篮球,蔚蓝色的天空飘着几缕淡云,金色的光线勾勒出他修长清瘦的身形,挺拔俊秀。

耳朵上那枚紫色钻石的颜色似乎加深了一些,光芒越发的魅惑妖艳。

“投篮从脚开始,不要相信自己的胳膊,要跑起来再上篮,稳定自己利用屈膝和反弹的惯性来,找那种感觉……哎!慢点——”徐子航引导他,本来想去他课室找他的,却没想到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了云卿在无比认真的投篮。

篮球“砰砰砰”落了地,徐子航一把搂住云卿,免得他摔了,听着怀里人快速的心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云卿喜穿白色的衬衫,似乎他的衬衫也都是一个样子的,连款式都没有变过。

嗯,什么时候一起去买衣服好了。

“学篮球怎么不找我?”

“国际贸易的课结束了?”

同时问出,徐子航不由得好笑,拉着云卿沿着花圃小道坐下,仔细的擦去云卿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刚刚抬脚投篮的动作很好看,可云卿脚一滑,差点要摔倒,吓白了脸。

“结束了,”徐子航顺手摘下他的耳钉,嬉皮笑脸:“好想阿卿啊!这个耳钉颜色怎么加深了?”

云卿白了他一眼,夺回了耳钉,紫色渐渐淡了一些,徐子航哪里知道这颗紫钻耳钉的用处?“它是根据我的心跳频率来改变自己的颜色的,处于稳定状态就是正宗的紫罗兰色,颜色加深说明我可能遇到些事情。除了监听我的日常,更重要的是GPS系统定位,不过,没有记忆功能罢了。你不要经常摘了,我父亲会知道的。”

“阿卿不想和我说话吗?”委屈的神色真不适合徐子航,扮起来也不萌。

云卿冷漠脸,看着他的眼睛:“不太想。”

“不太想那还是有一点想的。”徐子航的自我修复能力比起以前,已经更胜一筹了,对付高冷傲娇,一定要学会自我满血复活才行。

云卿抿着唇,扣上耳钉,“随你。”

徐子航也不问他怎么想起来打篮球了,云卿也不说,仿佛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俩人都不说话,在一片沉寂中依靠彼此,足够安心。

路过的学生们几乎都知道染整班的帅哥云卿和商学院的院草徐子航关系很好,偶尔一起打个篮球很正常。欢声笑语中夹杂着一些暧昧的言论,徐子航看向云卿,云卿闲的一根一根拔下狗尾巴草拨弄着,置若罔闻。

然后紧紧抓住他的手,像是犹豫了很多:“阿卿,我们出柜吧?”

☆、年轻气盛:情侣头

阿卿,我们出柜吧?

徐子航对于公之于众的渴望那么强烈。云卿知道,他并不是想为难自己,只是想告诉大家,就像云卿想告诉大家的——

徐子航是他的。

任何人不能惦记,不能动心思。

“少爷,新送来的服装已经烫好晾在衣物间了。”

“谢谢。”云卿点头,目送管家离开,硕大的云宅安静无比,岁月在这无尽的寂寞里沉淀了多少绝望与枯萎的等待?他母亲便是那其中一个愚人,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趁早离开云家,一无所有如何,会比一生无趣更悲哀吗?

他的衣服都是专人定制,独家的纺纱到缝制,没有牌子,没有洗唛,只为他一个人制作。云家有钱,谁都不在乎这一点。

惦记他的人,无论男女都很多,他可是云氏未来的家主啊。

“云卿。”

“父亲?”

云卿不仅继承了母亲的温柔优雅,脸庞更是像极了他父亲,俊朗翩翩,卓尔不凡。

“有喜欢的人吗?”

云铮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似笑非笑。

“没有。”

“你有十八岁了吧,可以有个交往对象了,你也可以选择一如既往的任性下去,可老爷子的手段你又不是没见过,足以让你痛不欲生。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云铮笑不达眼底,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沙发上,一点父亲的样子都没有。

如果云卿不按他的思路来活着,自己则还是被老爷子支使的傀儡,只要云卿成长起来,他云铮才可以彻底摆脱云氏的控制。

云卿早已习惯,淡漠的声音有些嘲讽的意味:“我不是你,我的人生还很长。”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姓徐的是什么东西也能攀上云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云卿,你的一切都是云家给的,没有云家,你就是个废物,连基本的生活都不会。你以为你比我睿智?天真的白眼狼啊!”许是那一抹嘲讽起了作用,云铮也不想假装友好的样子了。

“呵呵,这不是继承了您的完美遗传吗?”唇角勾起冷笑,他不想争辩什么,或许自己真的是个废物吧,可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现在的自己,真的什么都做不到呢。

“砰——”透明的琉璃烟缸闷响一声,然后砸落在木制地板上,云卿头也没回,拿起收拾好的行李离了家。

云卿每一次见到徐子航的时候都会带点伤,这次也不例外,云铮说的一点都没错,可云卿就是不愿意妥协,他为什么要妥协?他是完完整整的一个人,既非傀儡,也不是随人宰杀的牲口。

脑袋上被开了花,他不还手,就当是回报您的养育之恩吧?父亲。

这次回到学院,整个艺术系都炸开了锅,女生们心里倾慕的云卿大大竟然剪了个光头,虽说戴着鸭舌帽挺帅的,可WTF!大大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吗?消息传的很快,某些手欠党都拍了照片为证,证明云卿真的残了,本来好好的一个堪比二次元美男的帅哥居然剃了光头,硬生生打破了她们所有的幻想。

徐子航跑到他课室的时候,教室只有一人——云卿正无比淡然的坐在窗边的课桌上,一条腿跷在另一张课桌上,一条腿垂下,倚着墙,看着窗外天空的云。

他真的剪了头发!

“阿卿?”

云卿回首,眼里尽是潋滟的雾气,似要哭出来一般。

“她们说……”

徐子航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他打断:“是。”

“你等我一下。”徐子航又匆匆离开了课室,云卿想喊他却又放弃了,被留下的人独自愣在原处。

许久云卿才觉得头疼无比,疼到像是入了骨髓已无法根治,那么,可不可以给他救赎,让他重生,或者忘记一切。

紫色耳钉依旧泛着淡淡的光芒,微弱却又神秘。其实,本来就没什么意思吧,控制的了言行,控制的了踪迹,可控制不了他向往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心。说到底,父亲,我们还真是一模一样的性格呢。

“云卿!”

风里传来的声音,像极了他内心的不顾一切。

云卿回了神,循着那声音看向对面的同一层楼的同一个窗,徐子航站在对面,居然也戴了一顶帽子,手里拿着麦,猜不出来想要干什么。

同时被吸引的还有路过的学生,默赞商学院院草真帅。

徐子航见对面的云卿在看他,激动的拿出早已写好的纸,计划之中的话语——

“我们认识快三年了,每一次见面你都带着大伤小伤。你总是不说话,偶尔勾起唇角浮现浅浅的笑意,我这人也不算通情达理,很多时候你不说我也不明白。可这一千多个日夜里,有一件事从来没变过,就在我遇到你和再次遇到你,从追着你跑到看着你笑,或者是吻你嘴角再也不会被你踹,这件事也从来没有变过。”

徐子航放下麦,轻轻比了唇形,然后又拿起麦,对他笑的阳光灿烂:“没听到是不是,站着别动,我跑到你面前去说。”

说完,就奔向楼梯,一秒不停的冲去云卿所在的教学楼。

“哥!你还没读完呢!”

而楼下惊呆的女生们迅速加入了观众行列——

“word天,好浪漫!”

“就是就是,我早就说子航欧巴喜欢云卿大大吧!还不信!”

“快走快走,求旁观啊!”

云卿看着哄乱的人群,内心澎拜,出柜吗?看着掌心里的耳钉,视线在落到对面窗口,已经没了人。紫色的耳钉,翻手从窗口扔下。

染整课室迅速被围观了,徐子航也没想要居然会有那么多人,红着脸气喘吁吁的推开课室的门,扔掉头上的帽子,同样的光溜溜的脑袋。

“阿卿,这下我们就是情侣头了。”

“你……”云卿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我以前也觉得告白这种事情挺难为情的,尤其是对你,可不说出来就不算光明正大。”徐子航在腐女的尖叫声中牵住云卿的手指,声音温柔的不像话:“我爱你,宁负如来不负卿。”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呵呵,这来自腐女观众内心的呐喊声。

徐子航看着他,轻佻的眉宇下眼底浓浓的笑意那么强烈,那么夺目,棕色的瞳孔里映着是云卿的面庞,云卿的喜怒哀乐,云卿的云淡风轻,云卿的倔强任性,云卿的犹豫不决。

我爱你,如果不得两全,那便宁负如来,不负你。

他看到云卿的耳朵上没有了紫色的耳钉,心里有些欢喜。樱色的唇瓣微抿着,听到众人说亲一下,竟鬼差神使的,凑近了想要吻云卿,那人的眸子里全是他,明亮澄澈,叫人为之着迷。

“算了,好紧张。”徐子航笑出来,露出干净的牙齿,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却很温暖。

云卿也对他微笑,眸睫弯弯,伸手理顺了徐子航的衬衫领子,“太草率了!”

“什么?”

“我……”

徐子航捧着他的脸,将要说的话堵了回去,不亲怎么可能,紧张是因为我爱你怕你不确定,可因为我爱你,才更想吻你。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哇塞!”腐女们的声音再次惊爆。

☆、回不去

“你记得你跟我表白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吗?”

云卿觉得如果未来真的没有徐子航,那一切真的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现在所拥有的,都是他千方百计争取来的,就像刚在一起,他认为自己从始至终,都是情愿的,只要徐子航不离开,他所做的挣扎都是值得的,而不是螳臂当车。

就像舒格所说“自己选择的路无论如何要坚持到底,只有走到底,才知道结果是对的还是错的”。

一旦放弃,除了肝肠寸断,便是永无休止的沉沦于回忆。

徐子航抱住他的手有些松了,他那时候的确心如明镜,坦率直言,他那时候说,宁负如来,不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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