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好比是一个人的信仰,一个人活下去的理由,可宁愿背叛信仰,放弃理由,也不愿负你。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以前云卿觉得“爱”这个字说出来难免腻歪,他不是女孩,徐子航也不是女孩,只要心意依旧,何必非要字句中都甜言蜜语?可自己想说了,这个人却未必能听到几句了。
徐子航心里忽然很疼,他以前都不愿意说的,云卿终究是为了他可以放下身段,低到尘埃里。
“阿卿,我爱你。”
云卿看着他的眼睛,无比镇定的说道:“徐子航,我也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你这样,怎么去和别人结婚?”云卿别过脸去,垂下去的眸子雾气浓烈,“所以,你还选我,好不好?我会改我的脾气,也会学着生活……只是…你别……你别让我自己照顾自己……好不好,给我个机会,照顾你一回,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泪珠滚落在精致苍白的脸庞,双手拼命抓住徐子航肩部的衣料,仿佛这就是能救他的最后一点亮光。
“我送你回去吧。”
徐子航握住他的手指,不忍去看他红了的眼睛,他也怕自己会改变,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
自己说过的话,一字不漏的记得,他爱云卿,宁负如来不负卿。
可云卿,你别逼他了行不行,不论是一朵未干的泪花,还是一个垂眸的动作,总是能轻易的瓦解他的一切坚定。太熟悉彼此,熟悉到你皱皱眉,他就知道是怎么了。
云卿任由他牵住,苦笑着:“你真的决定了吗?”
“如果你一开始就说了的话,或许就没有今天了。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阿卿,你挺淡薄的,很多事情你明明就知道,可是从来不说。以前,我多想陪陪你,赚多少钱都没关系,我们一起去旅行,一起去经历不一样的人生,毕竟那时候我们还年轻,还能不顾一切。”徐子航顿了顿,心里苦涩,一字一句真心的伤人:“我用了十年的青春,却等不来你的觉醒,可我们没有下一个十年了。”
“觉醒?”
云卿不太理解他的意思,爱情这东西,从来没有先后顺序,也与时间无关,算不清,道不明。
“算了,本来就不是很重要的事。”
“松手。”
徐子航迟钝了下,却还是依言放开了手,寂寞的长街,明明人来人往,为什么还是觉得寂寞,或许是因为人,生来便是寂寞的吧?不管曾经风流自在桃花在侧,还是妙语连珠风趣翩翩,可到底,是寂寞的。
被感情束缚,再也不是被人人惊羡的天边弯弯皎洁的一朗明月光,再也不是一缕自由的夏清风,而成了一个编织的梦,梦里花开,梦醒花残。
以为自己不会走上的路,却还是涉入了。
只怪把青春的誓言说的太过动听,可哪里是太过动听,那一字一句里,分明都是自己的真心,和动听又有什么关系?他笑了,整个世界都明亮了;他黯然,就恍如身处黑暗;他是风,却只围着他一个人呼啸;他是雨,那淋湿的便是他的心。
以前总觉得靠的再近,可心依旧隔得很远,我们像一对越界爱人,看得见摸得着,却感受不到彼此。
只是刻意把距离划得很远,以为他不在乎,以为他不知道,以为他的心里只有自己的目标与方向。可若是他一开始真的无所谓,为何把高考目标改掉,为何专程等自己追上他的脚步?徐子航扪心自问,他为的什么,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云卿也是执拗,从没说过在乎,从没说过离不开,从没说过一句我想你。
徐子航抬眸看向远处的人群,以前怎么就没觉得,其实茫茫人海中的相识是多么不易,明明擦肩而过的人那么多,可我们却那么庆幸的认识了,无缘相守又有什么关系,因为留空,才更永恒。
“阿卿,我不想结婚了,既然我爱你,就不能害了李筱雪,父母认可又怎样,我觉得……”
徐子航回眸,身边早就没了人。
你觉得?呵呵,什么叫做你觉得?
你凭什么你觉得,他就该按着你的套路来做?他是云卿,骄傲的云卿。
云卿冷了眸,早在上一个街口就停了脚步,那人依旧专心致志的迈开步伐,没有停留。
怎么天,忽然冷了许多?
“怎么不好看?好看!”远处走来的夜舒夫夫,夜黎笑的温柔帮舒格理好围巾,酒红色的,衬得他白皙的脸颊红润了些,更添美感,握紧了他有些发凉的指尖。
舒格有些不服,却也怕冷:“下次你在敢买红色的试试,觉得工资太多了是不是!”
“媳妇儿我错了,抱!”
“……”舒格无语,习惯性的抬肘抵在他胸口,阻止这人抱自己。
领证后不仅没有烦了对方,却是越发的腻歪,员工都表示:求求老板别撒狗粮了,关爱动物,人人有责!夜黎却很无辜的问了一句:谁家的狗活了二三十年还不找对象的?
员工:!!!
云卿看着他们走远,内心却无比的羡慕,夜黎勾着去搂舒格的腰,舒格似乎有些不悦,但也没有拒绝,红色的围巾格外招摇。
这大概就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最贴切的真实写照吧?
“多好啊!可是,我们,又要怎么样才能回到过去?”
或许,回不去了吧?
☆、烧成烬
回到家里,又是寂静的让人心里发慌。
凌乱,再也不会有以前的样子了,云卿了然,淡漠的眸子扫过客厅里的东西,从鞋柜到窗帘,从地板到墙壁上的画,一切把他和徐子航联系起来,此刻的冷清却又硬生生、似要血肉分离般把他们分开。
可他们,早就分开了啊!
他倚着墙壁,是啊,他们还是分开了啊。
以前被那么多歧视的目光嘲笑,却依旧握紧了彼此的手,怎么熬过来了,却分开了?说好的呢,当初怎么说的来着?太多了,记不清。
抬手解开风衣的扣子,子航,好冷啊!
橙色的火焰燎燎燃起,明艳而又温暖的颜色,火舌温柔的亲吻着风衣的衣摆,一寸一寸化成灰烬,就像云卿的心,黑暗中,唯有这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这笔记,是徐子航逃了太多的课,云卿帮他抄的,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徐子航说,只有自己写的字他才能看的下去背得出来,还说要收藏一辈子,毕竟这是今生今世的证据,怎么能随便丢了呢?可子航,你还是丢了呢。
纸张烧起来总是很快,他当初抄写的时候怎么没那么快,他当初爱上你怎么也没那么快?偏偏失去,却那么快?
徐子航总是很好奇自己的衣服为什么没有标签,傻瓜,那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啊!
后来,他再也没有穿过不带标签的衬衫,因为后来,他的衬衫,都是你买的。
你送过他手表,说是把一生的时间都交给他。
你送过他杯子,说要在一起一辈子。
可是没想到一辈子这么短呢,瞬息即逝,来不及回首,没机会拥抱,究竟哪里错了,彼此都没有别人,却还是生离。
云卿靠着墙壁而坐,抱紧了身子,暖色的火焰点亮夜的寒冷与寂静,他伸出手指,纤巧白皙的手指想要去触摸火焰,想问问它,为什么那么温暖?因为他,也想自己是温暖的人,不会绝望,不会哀伤,像那个人一样开朗。
“你总是说我表情太少,可是我会笑,也……只是因为你。”
“你给了我那么多的照顾,你给了十年的青春,却不肯再陪我一辈子。你说不想辜负你母亲你父亲,那我能做的也只有成全你父母,成全你。”
“你说过我的前程似锦、目标远大,你的麻雀之志,风雨兼程,可如果是因为我,你会改变。”
“可到底被改变的是我吧?”
“今天看到你,告诉你我爱你,你并没有预料中的欢喜,也是,这个时候你应该不想听这个吧?很久之前……我就想告诉你了,可又不好意思说,这种话,有什么好说的。我本来就是…喜欢你,不管说不说,我都喜欢你啊!”
“没遇到你之前,我觉得自己就像不存在一样,死也无所谓,无人问津,无人心痛,就像现在一样。”
“你在哪里,能不能听得清,我在对你说,我爱你。”
鲜红的血自手腕留下,滴落在泛起寒光的匕首上、地板上,一滴一滴,宛如溅开的花朵,妖娆美丽。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冷,真冷啊!
徐子航刚刚送了李筱雪回家,吹了半夜的冷风,才回到父母家里,心口一直闷闷的,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可转念一想,还会有什么更差的事情吗?
温热的淋浴打湿他的发,水珠瞬间皮肤滚落。无力回想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一想起来,就如万蚁噬咬着自己的心脏,如饮了□□上了瘾。
阿姨说笑了,婚期在即…您……倒也满面红光,年轻许多。李小姐漂亮贤惠,真是好福气呢,阿卿就不行了,不讨人喜欢。
我是徐子航的大学同学。
借过……
徐子航,我也爱你。
你还选我,好不好?
最终,还是负了如来负了卿。
他擦干水珠,白色的睡袍姿态慵懒,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阿卿。
因为“阿”,是排在联系人第一位的。
“喂,阿卿。”
对方却没有说话,微弱的呼吸有些哽咽,冗长的沉默里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徐子航听着那呼吸声里的哽咽越来越轻,不哭了吧?果然分开好难呢,不习惯身边没有云卿,云卿需要他照顾,云卿笑起来才好看。
“阿卿,早点睡吧,晚安。”他对着手机,说的温柔,就像曾无数次对着云卿说一样。
“阿卿?”
无人回他。
这作风,才是云卿吧?冷艳无双,决不回头的云卿。
徐子航掩上被子,不知悲喜。
就是如此,在遥遥无及的时光里,错失了就是错失了,没有重来的余地,没有今生,还有来世?多少人许了来世,想来只因为来世并不在可及的记忆之处吧?
来世,你是谁,我又是谁。
再多欢喜,再多悲怆,也早已遗忘。
那时,今生许下的来世,便也只是一场笑谈,因为给不了,才期许了两两相忘的承诺。
那一夜,徐子航一如既往的梦到了云卿,云卿离他很远,看着一片蔚蓝色的海,海风把他的白衬衫吹的鼓鼓的。
他一步一步走向海的中心,他说要去寻找永不背离的真心,他说他不认识自己,白色的浪花弄湿了他的衣服,他却不愿意停下,就像神话里执着填海的卫精。
徐子航大喊着不要再向前,迈开步伐奔向他,却怎么也跑不完两人之间的距离。
直直的看着云卿的身影被大概吞噬,无处再寻,悲痛欲绝的喊着他的名字——
云卿!我选你!
谁都不重要,有你就好,因为我爱你啊!
“阿卿!”
他从梦中醒来,已经早上七点了。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心脏“砰砰砰”跳的飞快,呼吸都不由得加快了些。
匆匆拾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云卿的电话。
阿卿,阿卿,阿卿,阿卿……他的心里不断的默念,原本悸动的心在听到电话里冷漠的忙音忽的躁动紧张起来,不安,深切的不安。
快接电话,快接电话啊阿卿!
“喂!”
那不是云卿的声音!
☆、疼
“轻生,暂时脱离了危险,不过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手臂烧伤的程度属于轻度,等病情稳定后可采取植皮手术恢复。”
舒格手里拿着医生鬼画符的单子,清冷的眸子里有些不悦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又回了病房。
夜黎照看着还未醒来的云卿,画面到底有些违和。
“徐子航的电话。”
“手贱呢你!”舒格瞪了他一眼,充满怒意与不明情绪的眸子流光溢彩,墨眸如染,有板有眼的教训道:“夜黎,这是他们俩个人之间的事,不论结果怎么样,都不准涉及其中!想不懂为什么你们这一方,得到了就不珍惜了,你要是想不明白,就常住书房吧!滚去公司吧!”
夜黎一脸懵圈,立马认错,“夫人我错了…我手贱……”
窗台上的波斯菊开得正好,艳丽旺盛,在一片孤独寂静里那般励志。
舒格有些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去交待护士好好照顾云卿,拖着夜黎出了病房。云卿居然想到了自杀,自杀什么概念,没了他,就不想活。
夜黎牵着舒格的手,自家夫人心情有点不好呢。
“夫人,他们俩该不会彻底完了吧?”
“云卿是个好孩子。”舒格淡笑了一下,“云家那么大的家业,为了一个徐子航,他居然也能说不要就不要了。云铮打云卿的时候,你也不是没见过,下手那么狠。若是换了你我,恐怕也做不到。”
“做的到。”
“嗯?”
夜黎扬起唇角,明媚的弧度勾勒完美的笑容,“我会对你的一生负责的。”
舒格挑眉,那可不,“你除了我,还有别的吗?”
“我除了你,孑然一身。”
夜氏集团表面姓夜,可实权早就归舒格管辖了,连夜黎一个月工资多少都是舒格决定的,用的还是舒格的副卡,他的黑卡金卡会所的VIP卡早就被扔干净了。连个男人都管不了的话,舒格怎么治得住公司里的那帮老东西!
坐拥股份的老古董们看一向嚣张的夜董都被治的服服帖帖,当场就安安分分,一个屁都不敢有了。
经历不同,所以舒格不乐意去管云卿和徐子航的事情,他都不乐意,夜黎就更不能管了,除非他想死。
“夫人呐,我好开心的。”
“开心?”舒格不解,云卿都自杀住院了,如果不是打电话给云卿云卿不接,他有点不放心去看看的话,或许云卿就真的如愿以偿了,可这厮居然还很开心?
夜黎戳了戳自家夫人的脸颊,声音温柔的有些过火:“对啊,开心我们两情相悦,没那么多家长里短婆媳……啊疼疼疼!”
“嘁!你家的老东西敢阻止的话,就把他扔到太平洋里。”
而实际上,他的公公,早就知道儿媳妇的厉害,根本不敢回来。儿不孝伤透吾的心呐!
“要不要告诉徐子航云卿自杀的事?”
“然后徐子航因为愧疚黄了徐妈妈抱孙子的愿望,和云卿双宿双飞?”舒格有些嘲讽道,“算了吧,让他们互相折腾吧。闲下来倒觉得饿了,回去给我做饭吧。”
“好嘞!”夜黎揽住舒格的肩膀,亲密无间笑着凑近了问:“呐夫人想吃什么?生煎包还是玉米粥……”
幸福的万般自然,夜黎本身也是个十分讨厌拘束的人,可如果拘束着他的人是舒格的话,那一定是件特别美妙的事情。
夫人啊,你说,我是不是很宠你啊?
你不该宠我吗?
呵呵,果然最喜欢你了啊!
云卿也好,徐子航也罢,人生中的过客,或许呆的久一些,或许转身即是后会无期,可与他们都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要把握住自己的手边人,就够了吧?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徐子航的婚礼布置进行的如火如荼,忙起来的感觉很好,至少可以让他暂时忘记很多事情,忘记很多烦恼。
李筱雪职业是专职模特儿,也代言一些公益广告,名气虽不是很大,却是个让人第一眼就觉得舒服的女人。她关于婚礼的布置花了很多心思,同时,她也在忌惮一个人是否会到来,那个可能会毁了她所有幸福的人。
而她绝对不会让那个人如愿以偿。
给他寄婚礼请柬就是要告诉他,他和子航不可能了,陪着徐伯母见他,也是提醒他事实就在眼前,哪怕子航还存有念头,也抵不住他的薄情寡义,最终子航会放手,她会赢。
“子航哥哥,我陪你去看看云卿吧,毕竟他曾是你最好的朋友。不然你一直提不起精神,也怪难受的。”
“不用了,你还是好好照顾妈吧。”
澄澈的天,红色的眼,哭过笑过,鲜明的记忆犹新在面前,到最后,还是说了再见,是不是太懦弱,所以才不敢再去牵住他的手?
那天清晨的电话里,温润磁性的声音慵懒明媚,仿佛带着细碎的光线,深沉的开口:“喂。”
不是云卿,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不是云卿,打破了他所有的慌张,甚至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说,却在那一声“喂”中忘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因为云卿的电话,从来不会让别人接听。
那个声音有些耳熟,疼到他心里。
婚礼的日子越来越接近,可云卿却再也没有出现。
☆、无亲无故
云卿到底还是醒了过来。
他出院一个星期后,得知了生母的死讯。
十多年没有往来过的人,忽然有了消息,竟然已经阴阳相隔。
他还记得小时候,母亲与父亲的每一次争吵,每一次歇斯底里,转身之后一个人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甚至都不敢去握住母亲的手,给予她亲人的安慰。
直至那一天。
母亲化了淡淡的妆,眉梢眼角早已没有当初的忧伤哀怨,他觉得母亲变了,是骨子里的底气变了。
她明明那么看中父亲对她的态度,看向父亲的眼神里,都充满了依赖的感觉。
可是,都变了。
一切的努力和坚持都支离破碎,什么都没有了。
“阿卿,只要忍到二十岁,你就可以拥有一切,改变自己的境况,不受任何人的摆布。”
不受任何人的摆布。
脱离眼前的生活。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听话,不用学他不感兴趣的东西。
直到遇到徐子航,他才明白,自由是什么。
与徐子航的邂逅,他才明白,原来爱情并非都是父母的样子,原来被人温暖照顾的感觉这么舒服,原来那种悄然萌发的悸动叫做心动。
原来云卿的卿并不是青青子衿的青。
原来,原来,比一切身外之物更可贵的,是你对我这份难能可贵的纠缠。
原来……如此啊!
一旦想起来,记忆里,满满的都是那一个人俊朗的面庞轮廓,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是那一个人,占据了一整颗心脏。
“你回来了?”云父有些吃惊会看到许久未见的儿子,依旧一副懒散的样子,似乎很累,很疲惫。
“嗯……”云卿心里百感交集,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收到消息后就回来的,母亲她,她的葬礼……”
“墓在云家的陵。毕竟啊,她是我唯一明媒正娶的妻子,即使不爱她,即使辜负了她,离婚手续终归没有处理好。”
“那就好。”
“说实话啊,我都快忘了你母亲的样子了,她的音容笑貌我都想不起来了,甚至姓名都很陌生,原来时光可以这么快,这么义无反顾不留余地。为了云家的面子,对外声称云夫人病逝身亡,可实际呢,吸毒猝死,暴尸娱乐场所。”云父的语气里有些无所谓,轻轻笑出来,才发现自己的眼泪竟然不由自主的流出眼眶。
所有的年轻气盛的青春,所有不顾一切追逐的自由,让一个女人付出了一辈子的幸福安康,颠沛流离是什么感觉,一无是处是什么感觉,谁又能说的清楚,说的明白?
这又岂是一句不爱,一句辜负就能概括的?
云卿依旧不明白母亲的坚持到底是什么,为了爱而堕落自弃,也为了爱而香消玉殒。
“你还和那谁在一起吗?”云父斟了满满一杯茶,随意的问着。
云卿久久酝酿,再千方百计的忍下各种情绪,最终一切的兵荒马乱全部化为平静,不露情绪的答道:“他要结婚了。”
可能云父也知道的吧,只是用了这种方式,来嘲笑他的愚不可及。
“云氏,给你吧!”
“父亲,你应该了解我的,以前我不会要的东西,以后我也绝不会要。我命里,注定就没有这一笔数字骇人听闻的财富,而这些,对我而言,也毫无意义。”
“有这些背景权势,可以让徐家的人回心转意。”
有这些背景权势,可以让徐家的人回心转意。云卿默念了一遍他的话,回心转意,回心转意,因为这些背景权势,多么可笑,多么讽刺,父亲啊,你是想让他捧着云氏旗下的所有资产去跟那个女人抢徐子航吗?还是去跟徐子航的父母谈判呢?
云父依旧没什么表情,手指握着精致的瓷质杯具,一字一句说的清晰:“云卿,我想说的是,人敢去直面并遵从自己内心是值得赞赏的,可如果一个人明知力不从心却依旧奋不顾身,那就是愚蠢。”
云卿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你有我的追求,也有你母亲的执着呢。”
云父带着笑意的声音竟有些沧桑与看穿俗世的错觉,看着云卿离去的背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满的泪花。
老来孤独,老了,才知道孤独,究竟有多可怕。
都说养儿防老,可当初父不慈,而今子不孝,这因果循环的源头,不就是他自己吗?
徐子航婚礼布置的无比隆重,像是把这辈子所有的幸福就布置在场景里了。大海,沙滩,秋后的天气一碧如洗,浪漫的就像从电视里走出来的婚礼。
就连腾讯新闻的首页里居然也占了小小的篇幅,文字不多,却放了张婚纱照,男子成熟稳重西装革履,女子优雅明媚白纱圣洁,俩个人背靠背,显得那么亲密无间,温馨甜蜜。
如此,也好罢。
云卿看着那张婚纱照,把手机扔进了饮料里。
到底是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难道他一直以来所做的决定都是错误的吗?他不该为了一己之私背弃家族吗?他不该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去争取吗?他不该靠近徐子航吗?
如果真是错的,为何他会不甘,可如果是对的,他又为何最终一人,痛心不已?
☆、陌生人
云卿从来没去过酒吧,忽然只想一醉方休。
他多么希望这都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徐子航躺在他的身侧,柔情无比的对他微笑,说着早安。
他的男朋友,明天要和一个女人结婚了。
酒精灼烧着他的神经末梢,感觉自己很清醒,却又很朦胧,双脚踩在云朵上一般,飘飘悠悠的要摔倒。不知哪里来的一双手,稳稳的扶住自己,就像这十年来不曾改变的信仰。
“离少,眼光不错嘛!”
“我先带走尝尝味道。”正是这位被称为离少的公子哥扶住了云卿,妖艳的长狭眸子里深情蛊惑,像要把一个人的灵魂吸进去般迷人。
云卿身上沾了酒气,却依旧好闻的不成样子。
离少的朋友们只是笑笑,看着他们离去并没有说什么,其他的人自然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秋天的夜有些凉了,云卿惯性的靠着温暖的来源,沙哑的声音里充满哽咽,低沉的喊着一个名字——
子航,子航,子航……
离少微怔,揽着云卿的肩扶进车里。
云卿垂着脑袋,凌乱的碎发气息颓然,仿佛一个欲死之人,白色的衬衫触感极好,领下解了一粒扣子,禁欲之中添了些诱惑的美感,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就愈发的躁动难安。
“喂?”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挑起云卿的下颌,想看个清楚他的面容,那单薄的唇瓣微张,气若游丝,他竟中了邪般吻了下去。
云卿顺着攀附男人的肩,令俩人的唇齿贴合的更近一些,男人陌生的气息,挑逗云卿的方式却是轻车熟路,手掌紧紧搂着他纤细的腰肢,交缠的呼吸洒落在彼此面上,一夜贪欢的感觉实在太过刺激,尤其这人的味道还格外的甜。
一吻结束,云卿觉得全身都像被抽干了气力,只能由着男人胡来。
胡来,也没关系吧?
毕竟他只是想要个深度睡眠。本来都快醉了,可一出来,居然清醒了几分。
车窗没有关上,清冷的风吹了进来,撩起男人的碎发,柔柔的拂过云卿的侧脸。云卿觉得有些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男人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些许疑惑。
“你的姓名。”云卿开口,又恍得摇了摇头,想把脑海中的那抹残影挥去。
“离羽。”
男人咬着他的耳朵,温声呢喃,看着他颀长的睫毛淡漠的垂下,内心一阵冲动,手指挑开云卿的衬衫,戳着他瘦弱的腰腹,动作很慢的写着自己的名字,“记着了吗?”
“冷。”
“那,我来燃烧你吧。”
晚风吹走了多少过往与沉沦,为什么我们还停留在过往,还在沉沦?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徐子航按下“挂断”,看来打定心思与自己断了联系,便不会再接自己的电话。
明天就是婚礼了,他做好的所有心理准备偏偏在此刻犹豫不决了,为什么,为什么云卿真的会放弃了?
那个最后给他打的电话,那轻微的啜泣不成声,就像假的。
可我们,却又不是在梦里。
徐子航猛然想起来那个接云卿电话的男音了,一直觉得熟悉是因为他是——夜董夜黎!夜董平时处理夜氏总部的事情,所以基本情况下神龙见首不见尾,可因为与舒总监的关系不一般,便经常出现在分部。
可如果是这样……
“喂,舒总监吗?”他的声音里明显带了些焦急。
那边的人懒懒的接起电话,没睡醒一般声音沙哑的应了一声:“嗯?”
“我是徐子航,云卿他,”徐子航一下顿住,自己已经没资格去管了啊,一开始决意要远离这段感情的便是自己啊,而如今云卿如他所愿了,他居然那么害怕,害怕那个只会对自己笑,对自己示弱的人真的消失不见,而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又在做什么,徐子航,你真是可笑至极啊!
舒格等他下话,其实也不完全是看好戏昂,毕竟他也很想知道都这个点了,徐子航连大婚之日都不到十二个小时了,还能问他什么关于云卿的问题。
倒是身侧的夜黎,不安分的手摸的他快受不了了。
“舒格,云卿他到底怎么了!”
“嗯…他……失恋了而已。”舒格拨开夜黎的手,这人是要用手弄哭他吗?想得美!
“夫人,你不专心。”夜黎翻身挡住舒格头顶的灯光,细碎的吻着他如玉般的颈子,轻声说着:“电话挂了,听话。”
舒格对夜黎张张唇瓣,意思在说:等一会儿。
“徐子航,你一直以来觉得云卿不近人情,辜负你的比较多吧?你觉得自己像是花了十年在捂一块冰却捂不热吧?你还真是可笑!明明放弃了他,却还能装的那么忧心忡忡,你到底是因为爱他还是愧疚?”
舒格的电话被夜黎不由分说的挂了,“夫人,你告诉我的,立场不同,不要随意评价一个人在爱情里的姿态。”
“你来跟我说教?”舒格微微眯了眸子,淡淡的□□完全褪尽。
“我爱你。”
“……”
还没开始教训就特码给他灌甜言蜜语了真是混蛋!
☆、为时迟
房间里,迷乱的气息浓重。离羽拉开了帘子,任着金色的光线充满房间。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白色的薄被滑至腰间,白净的纤背上嫣红的痕迹遍布,昨夜的狂乱实在废尽了云卿所有的力气,只是光线充满房间的一刹那,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头晕了一会。
“醒了?”离羽没有急着穿好衣服,刚刚沐浴过他的只裹了条浴巾,精瘦的胸膛线条匀称。看着床上的人,不知为何,心猛然跳快了些。
云卿翻身看他,身下某处得不适让他微微皱眉,似乎什么液体从下面流出来,隐隐的疼痛。
男人之间,也就如此吧?
云卿勾唇,笑的浅薄忧伤,不答离羽的话,掀开被子打算先洗一洗这一身浓郁的味道,再去旧人的婚礼。怎么能不去呢,哪怕最终与他一起的人,并不是自己。
哪知脚还没落地,就结实的摔在地板上。
离羽看着他的样子,差点笑出声,这个人,未免也太……不过昨夜虽然是他诱惑自己的,可后来的动作却是无比生涩,他应该只是因为心事而想玩一玩吧,和自己并不一样吧?因为他喊的那个名字——子航。
“我抱你。”
“不用。”云卿拒绝男人伸过来的手,声音里的冷漠简直拒人千里之外。脸色苍白如纸,自顾自的站起来,走路姿势奇怪的走进了浴室。
离羽心里莫名动了心思,这个人,真是翻脸不认人呢。
云卿洗了大概整整一个半小时,离羽都觉得他会晕倒在浴室了,可那人,最后还是安然无恙的走出来了,看到还没离开的离羽,居然愣了一下。
“你叫什么?”离羽问道。
云卿去穿衣服,对他的问题并没有太多诚意,转身之间换上一副嘲讽的微笑:“玩玩而已,你不会当真吧?”那清冷的眸子向离羽瞥了过来,无所谓的摇摇头。
离羽顺着他的话,没几分真心的说着:“是啊!”
云卿也不理他,径直的穿好衣服,就打算离开了。
离羽按住他的肩,他的脖颈上全是明艳的吻痕,在雪白的皮肤上,那么惹眼,却又说不出的好看。可能是因为,是自己弄上去的。
他似乎特别喜欢垂着眸,可他垂着眸,也无比风情动人。离羽忍不住勾起他的下颌,咬着他的唇,辗转的吻着,探入唇齿之间寻欢作乐,深深的吻下去,直至怀里人喘不过气来,才不舍得放开。
“你叫什么名字?”
“我走了。”
“你不说,我可不让你走。”离羽压着他按在白色的的墙壁上,他可不是说着玩的,男人在清晨可是特别精神呢,反正他也不介意再来享受一次昨夜的极度欢愉。离羽看他表情有变,揉着他的纤腰,笑的特别不要脸:“还是说,你也想体验一下昨夜的那种欲生欲死的感觉?我可记得,你叫的特别销魂呢!”
云卿挣脱不开他的手,问名字可能只是个借口吧,这人若不想放他,自己说不说名字都一样。
“抱歉,不小心惹了你。”尽管语气里并没有歉意,云卿叹了口气,抬手手指解了衣扣,“你如果想做就继续吧,但是出了这个门,你我就互不相干,发生的事情就当一场幻觉吧。”
离羽心服口服,手一松就放他走了。
怎么办,就这样心疼他了。那么淡薄的一个人,表情缺缺,除了抑郁不住内心深处的时候有些波动,其他都淡然的像是不存在一般。
明明也可以再压着他索要,可他说出的话,自己却下不去手了。
就是个禽兽,装起正人君子来,还真是不习惯呢!
最好不要再遇到他了!
“离羽,你一定是疯了。”
云卿可没他想的那么多,只是浑身酸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自己怎么真的和别人做了那不齿的事情?对方还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他和自己母亲还真是走上了一样的路。
一模一样呢!
分明他就是为了避免悲剧才放弃束缚自己的身世背景的,可那些努力有什么用,终是抵不过老天爷的捉弄与安排。
街角有对男女在闹不和,女孩的声音中带着不屑与嘲讽:“那你倒是去死啊!你不是说我不答应你你就是死给我看吗?你去死啊!”
男孩一愣:“你信不信我真的为你去死?”
“那你去吧!”
云卿拦住那个女孩,不解的问:“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咄咄逼人,互相伤害呢?”
女孩见云卿长得挺帅的,自然好好的解释了:“帅哥啊,你不觉得这世界上没什么比被自己讨厌的人告白更恶心的事了吗?”
那话语里的鄙视与嫌弃那么明显,对喜欢她的人,真的如万箭穿心。
云卿惨然一笑,阴暗的声音充满绝望,回道:“有的,明明心里爱着一个人,却和别人上床是不是更恶心?”
他的衣领下,布满了绯色的痕迹,暧昧不清的白色衬衫带着□□味道,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像是在看什么脏的东西一样打量了云卿,急急的远离了他,嘴里还念叨着:“神经病吧!亏他长得还挺帅!”
云卿左胸口猛地疼得厉害,腿一软结结实实跪在柏油的马路上,不只是因为那个女孩的话,更因为他自己毁了这一切。子航,我好想见你,踏过世俗,踏过愚见,踏过他们所有的偏见去见你。
他依稀记得徐子航婚礼的地点,奋力的奔跑起来。
子航,有句话,我还没告诉你。
子航,你差我一辈子还没有践行。
子航,你等我一下,就一下下。
子航,我愿意!
外景婚礼,李筱雪挽着徐子航的胳膊,步上人生转折点的殿堂。
“徐子航,你愿意你身旁的这位女士缔结婚约,从此不论富贵贫穷,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共同进退吗?”
徐子航的眼里不是没有犹豫,可最后他点点头,看了看场内还有来客,有些失望,司仪见他不出声,又询问一次你愿意吗?徐子航回过神来,声音里还有些许轻松,“我……愿意。”
云卿在人群的外围,听着他说我愿意,泪流满面,全世界都是一片寂静。
☆、旧承诺
鲜花,香槟,气氛浓郁到云卿不忍心去打扰,去破坏,毕竟这是他最爱的人的婚礼,人生中最隆重最盛大的仪式。
天气还那么美丽,为什么,为什么连天气都那么美丽。
徐子航舅舅家附近有一处湖泊,云卿记得他十七岁的暑假就是在那里度过的。
晴空万里,映入波光粼粼的湖面,矮坡上的青草,漫天飞舞的蒲公英,白色衬衫的少年,那些关于梦想的话语,纤细的脚丫撩起的水花,还有那清凉的穿过发间的风。
“阿卿,就像你有你的前程似锦、目标远大,我有我的麻雀之志,风雨兼程,可如果是因为你,我会改变。”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眨都没眨,一本正经的胡话!
“骗子!”
雨季里的少年,坐在他身侧,一点一点靠近他的心,一点一点俘获他的心,“不是你需要,而是我愿意。”
“骗子!”
你根本不愿意!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也不会嫌弃你。”
“我们一起出柜吧,等毕业了就去结婚好不好?然后一起工作,一起租房子,我给你做饭,你给我暖窝。阿卿,从高中时候,你就不是那些妖艳贱货的青青子衿,只是我的卿。”
“知道汉语字典里,卿是什么意思吗?”
“你是我的。”
“阿卿,我们出柜吧?”
“我们认识快三年了,每一次见面你都带着大伤小伤。你总是不说话,偶尔勾起唇角浮现浅浅的笑意,我这人也不算通情达理,很多时候你不说我也不明白。可这一千多个日夜里,有一件事从来没变过,就在我遇到你和再次遇到你,从追着你跑到看着你笑,或者是吻你嘴角再也不会被你踹,这件事也从来没有变过。”
“阿卿,这下我们就是情侣头了。”
“我爱你,宁负如来不负卿。”
“阿卿,我们住一起吧?”
“阿卿我要承包你的胃,把你的嘴养的特别挑,然后除了我,谁都不喜欢你。”
“我等你下班。”
“阿卿,我知道你还不能完全信任我,等我们领了证,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吃干抹净,谁都不能惦记我卿。”
“……阿卿,如果有一天,我结婚了,你会怎么办?”
我会忘了你,重新生活。
谈何容易?
子航,你知道吗?十年的感情刻骨铭心,我很少回应你什么,可我对你的真心如此偏执。
偏执到必须有。
才能活下去。
我可以不见你,可以独自狼狈的生活,可以迷失在慌乱的人海里不知所措,甚至可以喝醉了酒醒来后身边是陌生人,可是你对别人说我愿意,对别人笑的温柔,牵别人的手,和别人领结婚证,我以为总会过去,却发现根本过不去。
我没给你承诺,可我给的比承诺更实际。
那片湖泊早已变了样子,被改造成人工公园,矮坡上种上了水果树,再也没有随风飘荡、哪怕是灭顶也要追随信仰的生命,也没有当初那块岸板可以坐着泡泡脚了。
少年的梦想,早已长大。
少年说的梦想,早已改变。
子航,那天有没有把我的鞋子找回来呢?
子航,那时候你还说自己不会游泳,都是骗人的。
你还说我是你的,呵呵,为了这一句,我就放弃了一切,因为你说我只能是你的。
湿润的眸子里是这片天这片湖,美景如画,记忆成灾,深情的眸子里更是十七岁的那片天那片湖,耳畔是风,也是你的欢声笑语。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