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干,行吗?”
“别他妈犯怂!凭什么他们一分力不出就拿那么多钱?不给他们来点颜色,还当这码头都是他们家的天下呢!”
“就是,怕啥?这事可是五哥让干的!你只怕那小子,难道不怕五哥?”
“……”
“赶紧地,干完这一票,咱们就跑路,马拉西亚,泰国,缅甸,上哪不行?到时候,谁能找着咱们?”
“行,干!”
探照灯扫了过去,几个人追逐了灯光,跑到一个最大的货物堆旁边。
“就是这个吧?”
“快,倒汽油!”
汩汩的声音传了过来,随即,黑暗中燃起一个小小的火星,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燎遍了四周。
“成了,赶紧跑!”
两分钟后,那几个黑影刚刚跑到码头,就听见尖利的警报声和嘈杂的人声。
“不好了,着火了!”
……
黎明,归港的渔船照常驶入了港湾,却在卸货的时候被拦了下来,纷纷被告知:“去石崖码头吧,焰哥发了话,这里不能进人。”
有焰哥的名头,没有任何人发出异议。
第一缕阳光投射在码头上,照得那一大块黑乎乎的地面更加明显。
徐离焰身旁,九哥一脸的横肉不住地在抽搐,完全是碍于徐离焰的气势,他才迟迟没有爆发。
守夜的几个人彻底吓傻了,几乎是瘫在了地上,口中不断说着语无伦次的话语:“焰哥,我们知道错了,焰哥……”
“没用的东西!”黎信一脚踢翻了其中一个,“这么点事都办不好!?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我们……我们……”
徐离焰深深地吸了口气。
早晨的空气无比清新,可惜的是,里面却夹杂着一股浓浓的汽油味。
“跟他们没关系。”他冷冷地开口,“咱们这是让人盯上了。”
九哥才来了几天,码头就失火,而且,偏偏烧的就是九哥的货。
“兄弟,这事,你看怎么办。”九哥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口,“这些货都是昨儿才运过来的。”
“九哥,你放心,你的损失,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你。”徐离焰毫不在意地开口。
凭徐离家族的实力,九哥这点货物根本不算什么。
的确,他让九哥用码头是为了赚钱,但是现在,已经不是钱这么简单的事了。
钱财事小,徐离家族的面子不能丢。
看着眼前光秃秃的火灾现场,徐离焰不怒反笑。
薄薄的唇角挑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却让人看了不禁遍体生寒。
很久没有人敢惹他了,他很想知道,这次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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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我知道,你不怕死。
正文 070 我知道,你不怕死。
“那几个人还是不开口?”苏轻寒抬起头,看着高毅。
“是。”高毅咬着牙回答。
该上的手段都上了,没想到这几个混子还真是硬骨头,硬是一句口风都没漏。
微微一笑,苏轻寒却似乎并不在意。
“这些人嘴巴越硬,说明背后的人来头越大。”
有时候,不是他们不肯说,而是他们不敢说。
“你说有事要跟我说,是什么?”想起白天高毅的那个电话,苏轻寒问道。
高毅立刻将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轻寒:“找那两个小痞子的人,是邢志彬。”
是他?
美眸一冷,她想起了那个威胁她的人。
她看得不错,那个男人果然是五叔的得力干将。
“还记得上次你在T市查到的那个人吗?”她冷不丁开口问道。
那次派高毅去T市查那几个非礼她的小流氓,原本以为那件事是徐离焰授意而为,现在想想,或许从那个时候,就有人已经开始设计她了。
败坏她的名誉不成,干脆就要她的命。
高毅的眉头也拧了起来:“上次T市那几个小流氓说是一个叫彬哥的人,难道,也是他?”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一连串接二连三的暗杀行为。
黑亮的瞳孔渐渐缩紧,苏轻寒忽然开口说道:“走,我去见见他们。”
……
昏暗的保卫室,此刻看起来简直就是个拷打室。
椅子被砸得粉碎,碎片上沾着丝丝血迹,墙上和资料柜上也有着点点的血滴,看起来触目惊心。
停车场被抓到的那几个男人,此刻看起来满脸伤痕,十分狼狈。
细细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苏轻寒打量着面前这几个男人:“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四双眼睛有气无力地抬起来看了看她,却又都沉默地低下了头。
“把他带过来。”伸手指着其中一个,苏轻寒起身去了隔壁的房间。
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最久,也最复杂。其他人都是撩起眼皮就漠然地低头,只有这个男人是在真正地打量她。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是他们四个人中的领头人物。
“给他杯水喝。”坐下,苏轻寒就吩咐身边的人。
“我不要水,”咧着受伤的嘴角,那男人疼得嘶嘶抽着冷气,却仍然继续说下去,“给我根烟。”
身边的小弟看着苏轻寒的脸色,直到她点了点头,才掏出烟递给那个男人,又给他点上。
看着男人贪婪地抽了口烟,她才开口。
“你认识我。”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肯定句。
男人不置可否地看着她,这次却并没有逃避她的目光。
“你想问我为什么要杀你。”男人忽然开口,同样是肯定的语气。
挑了挑眉头,苏轻寒没有回答。
她之所以迟迟没把他们交给警察局,当然是想自己解决。这四个陌生男人做了那么多充足的准备要袭击她,她当然想知道是受了谁的指使。
“我不会说的。”半天,男人才吐掉口中的烟蒂,斩钉截铁地说道。
“去你妈的——”身边的几个小弟作势要冲上去揍他。
苏轻寒一抬手,制止了身边人的行动。
“你们先出去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竟然这么吩咐道。
“董事长。”高毅第一个开口,想要阻止她。
“我没事。”朝那个男人努了努下巴,苏轻寒的意思很明显,受伤这么重的男人,手上又有绳子捆着,怎么会对她的安全构成威胁?
知道她的决定都是不会变的,高毅带着人出了房间。
“你要干什么?”只面对着她一个人,男人反而更警觉了,挪动着身子,似乎想要离她远一点。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苏轻寒走到他身边,低低的声音却像是冰冷的刀:“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故作伪装的镇定,满头满脸的血痕,这一切都掩不住男人眼底深深的恐惧。
越是表面镇静的人,越是有巨大的理由需要他伪装。
“我不明白——”男人翕动着嘴唇,话音未落,椅子却被苏轻寒一把推倒!
咣当,重重的撞击,让男人发出下意识的惊呼。
下一刻,苏轻寒俯视着他的脸,灯光的暗影里,她的眼睛越发惊人的明亮,满满的都是冷酷。
“我知道,你不怕死。”花瓣般的嘴唇,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迷人的芬芳,却让眼前的男人充满了惊惧。
“死多容易啊,一颗子弹,一把刀,可能有一点点痛,可是很快就过去了。”
翻手抽出一把刀,白皙的小手捏着刀柄,随意地在男人脸上划过,最后停留在他的鼻尖上。
男人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脸上那锋利的刀尖,在皮肤上留下尖锐的刺痛,但是这远远没有心里的恐惧让他更加害怕。
“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刺破你的脸,顺着你的鼻孔,插进你的喉咙——”
轻柔的声音,在他听来却犹如鬼魅。
“一点都不可怕,对不对?”
她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澄澈的大眼睛更像是在好奇地打量着他。
“别——”男人干裂的嘴唇终于发出轻微的声音。
如同堤坝冲开了一个缺口,他的情绪瞬间失控。
“你不知道!我们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我们说了,他立刻就会知道!”嘶哑的低吼,男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血丝,看起来狰狞而痛苦。
冷眸微眯,她看着男人,发出轻蔑的笑声:“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我和我身边的人都是废物?”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男人颤抖着嘴唇,猛然爆发出沉闷的吼叫,“你的办公室里有监控!他在监视你一举一动!”
“如果你说的是这些,”苏轻寒直起了腰,“那只是以前的事,那些东西,我早就清理出去了。”
“你不懂!”男人狂乱地摇着头,“现在还有,始终都有!一直都有!”
听到他半癫狂的话,她眯起了眼睛。
难道上次小慧的事情过后,她的办公室里又装上了监视设备?难道监视她的人不止只有小慧一个人?
猝然转身,苏轻寒走出了房间。
看着守在门外的高毅,她一字一句地吩咐:“叫人再查一次我的办公室,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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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一切都是为了她!
深夜,O&M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连O&M监控设备也全部关闭了,几个工作人员在紧张地忙碌着。
当看到一个微型摄像头被小心翼翼地从她办公桌上的盆栽植物里夹出来时,苏轻寒的脸色顿时变了。
竟然真的,真的还有监控设备!
将早已准备好的证物袋放在桌上,她冷言吩咐:“放在这里。”
这一只绝对不是小慧放进去的,为了避免上次的事情再次发生,她决定要用另一个方法来证明。
确定房间里的监控设备消除干净以后,她把证物袋交给了高毅:“去搜集上面的指纹,跟所有的顶层办公楼的工作人员做对比,记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上次她的举动太轻率了,这次她绝不会犯相同的错误。
高毅接了过去,沉声答应。
……
回到苏宅,已经是接近凌晨。
她太累了,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进了大厅,她将自己扔在了沙发上,头靠在抱枕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朦朦胧胧发觉有人在给她轻轻地脱掉鞋子,浑身一激灵,她清醒了过来,立刻坐起身。
“什么人!?”
“大小姐。”怀中抱着拖鞋,梁燕仪显然是被她吓了一大跳。
“燕仪,是你……”她松了口气,这段日子,她的神经实在是太紧张了,无论怎么轻微的动作都会让她警醒过来。
“大小姐,您累坏了吧。”心疼地看着她憔悴的脸,梁燕仪将手中的拖鞋给她换上,“快睡吧。”
“燕仪,”苏轻寒拉过她的小手,放在掌心里,低低的声音像是在呢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大小姐。”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梁燕仪将她的手放在了被子里,看着她沉沉入睡,才悄悄离去。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总有那么一天。
……
暗中采集指纹的工作并不好做,而这次他们却在第二天就有了结果。
看着指纹对比的结果,苏轻寒眯起了眼睛。
她真是太大意了!竟然在眼皮底下放过了那个内鬼!
“董事长,要不要我们现在动手?”看着监控镜头上那个正在扫地的保洁阿姨,高毅攥紧了拳头。
是她,竟然是那个毫不出众的保洁阿姨!
想起上次几个安保人员已经抓住了她,却又被她几句骗过去的事情,高毅觉得心头的火烧得越来越高,身后的小弟们也是个个愤怒无比。
“不。”苏轻寒凝视着那个略带臃肿的身影,声音却是出奇的平静。
“不要惊动她,下班以后,派人跟着她。”
这次,她也要留在暗处,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幕后元凶。
交代完毕,她站起身,带着人回到了保卫室。
经过两天的折腾,四个男人都已经憔悴无比。
“给他们松开,给他们水和食物。”扔下一句话,她转身离开。
他们肯说出她办公室里的事,就说明他们并不是死忠于她的对手,而只是有不敢说的苦衷。
用刑,逼供,煎熬,这么多方法都用了,他们还不肯说,现在只能用怀柔了。
半个小时后,她将那个男人单独叫了出来。
“你叫二龙吧。”淡淡地开口,她的样子似乎只是在和他闲聊。
一天的时间过去了,她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查到这几个男人的资料。
不过是街头寻常的小痞子而已,她知道,二龙他们只是别人手中利用的棋子。
似乎并不意外她直呼他的名字,二龙低着头,脸上的青肿看起来更明显了。
“谢谢你。”她忽然说道。
二龙惊讶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他带人袭击她,想要她的命,她竟然说谢谢他!?
“谢谢你,告诉我办公室里还有其他的东西。”她解释道,随即又说,“我知道,你不是不肯说,你是有难言的苦衷。”
二龙的眼睛里渗出点点的水光,声音听起来也有点哽咽:“你……”
“你不需要开口,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苏轻寒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是不是五叔?”
二龙的眼睛瞪大了,满脸都是惊讶万分的表情。
“是他,对吗?”
其实并不需要二龙点头,只要看他现在的表情,苏轻寒就已经猜到了答案。
她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五叔对她并不服气,但是她没想到,五叔会派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追杀她。
为什么,五叔不是苏氏的人吗?为什么要杀她!?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苏轻寒走出了保卫室。
看着门外站成一圈的小弟,她的目光落在了高毅身上。
她能相信的,只有身边这几个人了。
……
“焰哥,查到了。”黎信快步走了过来,在徐离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竟然是他?
精冷的眸子眯缝了起来,第一次,他有了片刻的犹豫。
那可是她的人。
如果是从前,有人敢在他的码头惹事,他会毫不犹豫平了对手,可是现在,他会对苏氏下重手吗?
想起他所知道苏氏内部的矛盾,他做出了决定。
如果是她的人惹了他,或许他还可以放他们一马,可是这个人,他不会放过。
因为,那个人不单单烧了九哥的货,也多次对他的女人为难。
这次,他正好可以用这个借口,彻底摆平那个人。
既为了她,也为了他自己。
冷冽地开口,他的声音满是森森的寒意。
“今天晚上之前,把那几个放火的小子给我抓来。”
敢惹他,他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惹了他是什么后果。
他更要让天下人知道,惹了他的女人,会是什么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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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老婆,咱们回家。
“董事长,您看,”高毅将手下小弟拍的照片放在了桌上,“这是跟踪那个女人的人拍到的,这女人住的地方,是这里。”
翻看着照片,她的脸色越来越冷。
那个保洁阿姨住的这个地方,正是一个破旧的小区,她进的那个楼道,苏轻寒恰巧知道,那个楼道正通着一个地下场子。
这场子是终日不见天光的,因为这里是有一个巨大的地下室,里面被隔绝成一个个狭小的单间,其中住着无数个廉价ji女。
打手和ji女,组成了这个地下场子的居住人员,终日散发着糜烂的味道。
而这个场子,恰巧是五叔的地盘。
苏轻寒的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五叔竟然会找这里的女人来监视她,也真是异想天开。
不过,必须承认的是,这里的女人虽然低贱,却有着正适合五叔需要的特性。胆子大,没有廉耻,满嘴谎话连篇,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
要不是那个保洁阿姨说的谎言那么逼真,又怎么会连她都一起骗过了?而这一切又怎么会拖延到这么久才被发现?
“这么说,真的是五叔。”高毅铁青着脸开口。
知道这个幕后主使的那一刻起,高毅的心情并不比苏轻寒平静多少。
他在苏乐山生前就在为苏氏工作了,当然知道五叔和苏乐山的关系,他无法相信的是,五叔竟然会对苏乐山下这样的毒手。
为什么?五叔为什么要杀了苏乐山?这是高毅和苏轻寒一样想知道的答案。
小手扶着额头,苏轻寒的声音听起来低沉,却又十分坚定。
“五叔,不能留了。”
……
当一切真相慢慢浮出水面,她的心情,却比不知道答案的时候更难过。
当初父亲带着蔡叔等人打江山的时候,她还小,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单纯地喜欢常常和父亲在一起的三个叔叔。
蔡叔虽然懦弱老实,却对她最好,总是抱着她,大小姐大小姐地叫着;
五叔总是爽朗地笑,在她面前也从来不掩饰地爆着粗口,让她又觉得新奇又觉得害怕;
永远笑眯眯的和气的洪叔,时不时给她带好吃的零食,逗得她开心无比。
是什么时候,这一切都变了?
是随着苏氏权力的扩张,还是父亲黑道老大地位的逐渐巩固?
至少,在她出国之前,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父亲和三个叔叔有什么矛盾和裂痕。
可是六年之后她回来,一切竟然全都变了模样。
父亲的暴死似乎让蔡叔彻底失去了锐气,凡事都要听她的意见。而五叔和洪叔则更加彻底,对她除了疏远就是敌意。
五叔甚至愿意替苏铭宇说话,也不肯来帮她吗?
难道权力真的有那么大的魔力,让人完全改变,甚至可以做出杀害兄弟的事情?
到现在,五叔甚至还要杀了她,不为什么,只为她是苏氏的掌门人。
权力,到底是什么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又能让人为之疯狂。
拉开窗帘,她凝视着无边无际的黑夜,想得出了神。
直到一个名字的出现,重重地撞击着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徐离焰。
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几乎没有给自己任何时间和机会去想起他,当她终于找到最终答案的时候,蓦然回首才发现,她曾经,曾经那么深地怀疑他。
怀疑他会杀她,怀疑他要她死,怀疑他娶她只为了苏氏。
这种痛悔像是一只虫,无情地啃噬着她的心,直到啃出一个空空茫茫的大洞,窗外的雨穿过浓重的夜,这样铺天盖地而来,却没有她心里的痛楚更多。
离开他这些天以来,她似乎从来都没有像此刻这样刻骨地思念他。
和他最后一次见面,她只顾想着自己的伤心,却从没考虑过他的感受,而现在,她开始从另一个角度想着那个问题,或许他不是不想来找她,而是伤心的话说的太决绝,让他比她还要难受。
她要怎么挽回这一切,她要怎么才能让他知道她的感受?
冰冷的额头抵在同样冰冷的玻璃窗上,却无法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些。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将她从沉思中惊醒,甩了甩头发,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答案虽然揭晓,问题却还没有解决,现在的苏氏,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她。
她清了清嗓子,说:“进来。”
门开了,梁燕仪站在门口,圆圆的小脸上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
“大小姐,我有事情告诉您。”
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样子,苏轻寒站起身,将她拉到床边坐下,温柔的声音尽量让她放松下来。
“什么事,你说吧。”
梁燕仪坐在床边,低着头,小手无意识地绞动着,看起来十分局促。
她并不开口催促,只是鼓励地看着,她知道,这个时候,梁燕仪需要的只是时间。
虽然已经隐约知道她要说什么,可是苏轻寒还是决定给她一点时间,任由她自己说出来。
有时候,疗伤只能靠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梁燕仪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抬起头,大大的眼睛勇敢地看着苏轻寒,字字清晰地说:“大小姐,我……我是一个小偷。”
听到这句话,苏轻寒的脸上不但没有惊讶的神情,反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像是比她还要如释重负。
“我知道。”握住梁燕仪的手,她柔声开口。
“大小姐?!”反倒是梁燕仪惊讶万分,嘴都张得合不拢了,“大小姐,您听清楚了吗?我刚才说,我是一个小偷!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想要偷你的东西!是我欺骗了你,欺骗了容婶!”
“小点声,”她摆了摆手,回头看了看紧闭着的房门,“我当然听见了,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您为什么……”梁燕仪满脸都是无比困惑的表情。
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苏轻寒站起身来:“我给你看几样东西。”
紧身衣、平面图、尼龙绳……一件一件东西摆出来,梁燕仪几乎挪不开自己的视线。
“大小姐,这些……这些都是您拿走的?我还以为——”她自嘲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这里也有一个‘同行’呢!”
苏轻寒听到她的话,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不不不,我没有说您也是小偷的意思……”陡然发觉自己的失口,梁燕仪慌乱地摆着小手。
“没关系,不告而拿视为偷,这样算来,我也算是你的‘同行’了!”
调侃地看着她,苏轻寒指了指那些东西:“这些是你的,你拿回去吧。”
“这……”梁燕仪再一次惊呆了,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大小姐,您不送我去警察局吗?”
耸了耸肩,她只当梁燕仪问了一个天真的问题:“你偷东西了吗?为什么要送你去警察局。”
“可是我一直在筹划,一直在准备要偷东西的呀?”
“可是你确实什么都没拿呀!”扬了扬眉毛,她的样子就像是在耐心地给小孩子解释为什么不能多吃糖。
低头看着那些证据,梁燕仪看起来的确是松了口气。
“……那,大小姐,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您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却一直没有戳穿我?”
犹豫了半天,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苏轻寒学着容婶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头。
“难道你想让你的高大哥,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吗?”
提到那三个字,梁燕仪的脸倏地红了。
“大小姐,您就别拿我取笑了……”
“什么取笑不取笑的,我觉得很好呀。不过,高毅心眼实在,你可不能再欺负他,知道吗?”
梁燕仪嘟起了小嘴:“还不知道是谁欺负谁哪,大小姐您太偏心了!”
看着她撒娇的模样,苏轻寒忍不住笑了出来。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渐渐停了。
……
浓浓的雾气沿着海边侵袭上了码头,能见度只剩下了五六米,沉重的感觉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浓雾中,走过来一个颀长的黑色身影,他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却让早已等候在码头的两群人立刻屏气凝神起来。
等他走到跟前,大家才能看清他的样子。
深邃的眼睛,英挺的鼻梁,凉薄的嘴唇,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表情。
“焰哥。”黎信走上前来,向地上那几个人看去,“人,带来了。”
冷酷的眼神向地面扫了一眼,让那几个已经挨过教训的人不禁颤抖起来。
“交代了吗?”
“……还没有。”黎信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狠狠地剜向了那几个小子。
看不出来,个个像癞蛤蟆似的家伙嘴巴竟然还挺严实,他亲自出马都没撬开这几个人的口风。
讥讽地笑了笑,徐离焰微微侧头,点燃了手指间的烟。
“没关系,他们找死,就让他们死得痛快点。”
听到他的话,地上还抱有几丝残存希望的男人顿时慌乱起来。
老大不是说了嘛,只要他们不交代背后主使,徐离焰就不会要他们的命,所以他们才死死咬紧牙关,任凭黎信带人怎么打怎么骂,也不肯说出那个背后的主谋。他们把这个条件当护身符呢!可是听徐离焰的意思,根本就没有要开口询问他们。
本以为熬到徐离焰到这里,他们至少还可以谈谈条件,至少还可以保住小命,可徐离焰压根就没打算要跟他们谈。
“焰哥,焰哥。”带头的那个男人沉不住气了,“如果我们说了,您能不能高抬贵手……”
看都没看说话的男人一眼,徐离焰的目光似乎投向了浓雾深处。
“不用,我知道是谁。”
短短一句话,已经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几个人顿时面如死灰。
黎信上前踹了几脚,骂道:“妈的,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刚才给你们机会,你们不把握,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说完,立刻示意小弟们上前捆了几个人。
“拴到那边的铁锭子上,直接扔海里!”
瘫倒在地上,几个人彻底绝望了。
原本以为他们不招供,就还可以留一条小命,可是现在他们知道,他们再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谁不知道徐离焰的手段,要他们几个人的命,比踩死几只蚂蚁还容易。
“焰哥!我们知道错了,你饶了我们吧,焰哥!”
“焰哥,焰哥,求求你了——”
不理会他们尖声的嚎叫,几个小弟手脚麻利地把他们紧紧绑在了码头上的铁锭子上,接着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踢了下去!
几人吊在半空中,手腕上的绳子连接着铁锭,脚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海水。
“饶命啊!焰哥,饶命!”恐怖尖利的嚎叫,穿破了层层浓雾,回荡在空旷的码头。
带头的那个男人忽然想起一件事,尖声喊道:“焰哥,你饶了我,我、我有件事情告诉你!是关于你老婆的!”
一直不动声色的眸子瞬间缩紧,他走到码头边沿,俯视着那张惊惧万分的脸。
“说。”
“……五哥让我们取汽油的时候,我听见……我听见他们说,要烧了苏家……”
断断续续的话语,却让他如同挨了重重的一击!
随手甩掉手中的烟头,他蹲下,死死盯着那男人的眼睛,沉静的声音中掺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什么时候!?”
男人绞尽脑汁地回忆着:“……是、是今天晚上!对!就是今天晚上!”
“操!”他忍不住发出低声的咒骂,猝然转身,向停车的地方飞奔而去!
“焰哥,饶了我们——”
他已经听不见身后那些喊声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听到的那个消息。
五叔要烧了苏宅,她还在那里!
她有危险!
世间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了,他只心心念念着一件事!
她有危险,他要去救她!
什么自尊,什么傲气,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好好地活着!
……
她孤身一人站在一片漆黑里,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光亮。她摸索着前行,却触碰不到任何东西,脚下的路似乎无边无际,身旁空空荡荡。
她喊,她哭,她尖叫,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个噩梦她做了许久了,每次都无法醒来,甚至明明知道这是噩梦,却仍然逃不过那种恐怖的感觉。
黑暗,孤单,无助,恐惧。
她知道,每一次都是同一个结果,所以她搜索着四周,等待着那抹光亮的救赎。
终于,天边透出一抹极其微弱的光线,越来越大,她向着那缕光芒飞奔,虽然知道她永远也不可能到达那个出口,她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本能地向那光跑去。
在她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的时候,那个人出现了。
同样的噩梦,同样的经历,同样的结局。
只是,从前那个人始终只是一个朦胧的影子,看不清楚样貌,而这次,她看见了。
她看清楚了那个人。
他就站在她一直追逐的光芒里,像是一个天使,却一脸冷漠。
她不知不觉满眼泪水。
她拼命擦去眼泪,不让泪水模糊她的视线,不让她自己看不清楚那张脸。
那张她魂牵梦萦的脸。
徐离焰站在远处,面对着她,却没有动作,也没有表情。
他看向她的样子,像是目光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根本无视她的存在。
“徐离焰……”她用尽全力地喊他,他却只是恍若不闻地转身离去。
她想要去追他,脚下却突然踏进一片虚空,重重地摔落了下来。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她发出的尖叫,让她终于从噩梦中醒来。
太可怕了,她紧紧地捂住胸口,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
然而她看到的景象却让她瞬间以为她仍然在噩梦里,浓烟滚滚的屋子,让她几乎什么也看不清楚,而刚才惊醒她的那声巨响,竟然是外面投掷进来的东西打破玻璃的声音!
看着地上瞬间窜起的火苗,以及房间里浓浓的汽油味,她立刻想起了一件东西——
燃烧瓶!
有人在往她的卧室里扔燃烧瓶!有人要烧死她!
飞快地爬下床,她随手拿起枕巾,捂在口鼻处,跌跌撞撞地摸索到门口。金属制的把手已经烧得烫手了起来,她忍着热度,猛然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的情形更加可怕,到处都是燃烧着的窗帘,地毯,羊毛和棉织品燃烧的刺鼻味道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冲向楼梯,一边向下跑,一边高声喊道:“容婶!燕仪!”
回答她的,只有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火花爆裂的声音。
顶着灼热的空气,她冲向门口,用枕巾垫着把手,拼命的摇晃着大门。
“来人,救命啊!”
撕拉——
枕巾受不住门把手的热量,竟然灼糊了,散发出阵阵的焦味。
看着手中破烂的枕巾,她惊呆了。
门把手都这么高的温度,门外面的温度不是更高!?
如果有人纵火,那大门一定是他们重点要烧的地方,他们要堵住她逃生的路线!
“容婶!容婶!来人,快来人!”飞快地转身,她向仆人住的房间跑了过去,“有没有人啊,快来人!”
“咳咳……大小姐……”终于有一扇房门打开了,满脸黑烟的梁燕仪,拼命地咳嗽着,手中紧紧拖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容婶。
“容婶!”看到容婶的样子,她立刻扑了上去,“她怎么了?”
“被烟……熏得……咳咳……”梁燕仪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快,快出来!”上前搭手,两人一起把容婶拉了出来。
“燕仪,你有没有电话!有没有手机!”大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上了,她们必须得求救!
“没有……大小姐,我都找过了,电话线被切断了!手机也不见了!”梁燕仪的声音中透出慌乱的哭音,“咱们怎么办!?”
“其他人呢!?你有没有看其他人!”这么大的苏宅,为什么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仆人呢?保安呢!?
“他们都不知道哪去了!?大小姐,咱们现在怎么办啊!”梁燕仪虽然身手灵活,却毕竟年纪还小,遇到这种事情忍不住哭了起来,“大小姐,我好怕……容婶还不知道是怎么样了……”
“傻丫头,别哭了!”被火焰包围着,一向冷静的苏轻寒也难以镇定下来,“哭有什么用!?我不会让你死在这儿的!”
听到她斩钉截铁的声音,梁燕仪终于冷静了些,随着她的视线,四下搜寻着,寻找逃生的办法。
一楼的窗子都是用铁栏杆封起来的,想要冲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二楼的窗子虽然开放着,但是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很容易会受伤——
绳子,有没有绳子!
想到绳子,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燕仪,你画的那张图还在不在!”
“图?您是说那张平面图吗?”梁燕仪困惑地问,显然不明白她为什么此刻想起那件东西来。
“对!就是你画过的那张,有逃生通道的!你还记得不记得!?”火势越来越凶猛了,她不得不提高了声调。
一经她提醒,梁燕仪顿时想了起来:“我记得!我想想……我想想……”
当时她是打算偷到东西就逃出苏家的,所以在逃生路线上着实下了不少功夫。
迅速地在脑海中选择一条最适合目前情况的路线,梁燕仪费劲地拖起了容婶,指着一个方向朝她大喊道:“那边!如果咱们能从车库那里跑出去——”
“对!”听到她说车库那边,苏轻寒也立刻想了起来。
车库和大厅这边是有通道的,大门出不去,后门的情况虽然没看,凭估计和大门这边也差不多,这样看来,车库那边的出口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顾不得多说,梁燕仪背起容婶,苏轻寒拿着枕巾扑打着眼前的火苗,飞快地向车库那边跑过去。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几乎能听到头发被烧着而发出的吱吱的响声,双手挥舞着面积越来越小的枕巾,她心里一千遍一万遍拼命的祈祷着。
让她们冲出去吧,让她们活下去!
车库那边的木门已经烧得只剩下一个架子,苏轻寒抬脚踹去,燃烧着的木门应声而倒。
而新鲜空气的补充,却又让房间里的火势瞬间又增高了几尺。
“快,快走!”苏轻寒一把将背着容婶的梁燕仪推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失去支撑的门梁咣当一声砸了下来!
“大小姐!”
梁燕仪将容婶放在地上,返身便朝她扑了过来。
“别过来!”隔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她尖声警告着。
通路,被堵死了!
隔着火光,她能看见火势还没有完全蔓延到车库,容婶和梁燕仪两人看起来是安全的。
“快过去打开卷帘门,你们快走!”苏轻寒高声喊着。
“不,大小姐,您快出来!”梁燕仪哭喊着,随手抓起一根木头,拼命想要抬起那根沉重的门梁。
“你不可能移开它的!”她大声喊道,“快去叫人来帮忙!快去呀!”
“大小姐……”梁燕仪看着她,狠狠心,转身向外飞奔而去。
火,到处都是火,四周全是滚滚的热浪,席卷着火苗向她扑了过来。
疲惫不堪的她瘫倒在地上,绝望地看着无情的火焰向她一步步逼近。
她逃不掉了,她要死在这里了。
“咣!”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她惊恐地回过头,却看见一个敏捷的身影!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徐离焰冲到她身边,一把把她从地上揪了起来!
都什么时候,这女人竟然还坐在地上发呆!
“徐离焰——”呆呆地看着他,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别他妈废话,赶紧走!”
将她甩在背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踢向挡住路口的那根巨大的木头!
咔嚓!
一声巨响,已经燃烧了一多半的木头从中折断,终于露出一条狭小的通道。
回手将目瞪口呆的她拦腰抱起,他顶着火焰一跃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