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寒的理念是,越是黑道的产业,越是要提供安全的服务,否则,强买强卖,谁还敢来?
奎子也是苏氏的老人儿了,手下的兄弟不少,为人也仗义,把这个场子交给他,苏轻寒十分放心。
接手苏氏以来,她只来过三四次,每次都对奎子很是满意。
这次奎子能给她打电话,只能说明这事是他解决不了的,只能请苏氏大小姐出头。
一下车,苏轻寒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碧海蓝天招牌的霓虹灯,照样闪亮夺目,可往日灯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却消失了,几乎可以说是门可罗雀。
这个时间段,怎么会没有客人!?
苏轻寒和徐离焰并肩进了大门。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小弟急匆匆迎了过来。
“大小姐,焰哥,里面请。”
苏轻寒抿紧了嘴唇,一语不发地走了过去。
房间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朦胧的灯光下,烟雾缭绕,让人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不过看样子,这些都是奎子手下的兄弟。
苏轻寒和徐离焰一出现在门口,这些人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地打了个招呼:“焰哥,大小姐。”
奎子把上头的位置让了出来:“大小姐,这边坐。”
苏轻寒坐了下来,徐离焰当然是挨着她身边坐。
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二十几个年轻小伙子,此时表情都很严肃。
“说吧,到底什么事?”苏轻寒沉声开口。
刚才在电话里就没说清楚,听奎子的意思,这次的事情是他实在解决不了的,还说让大小姐来看看,才好说话。
她也看见了,大厅里的摆设和装修都整整齐齐的,也不像是被砸过场子的样子,怎么却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大小姐,是这么回事。”奎子将已经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轻寒。
原来,晚上这里一开门营业,小弟就给他打了电话,说所有的技师,服务生和服务小姐,没有一个来上班的。
碧海蓝天的管理制度一向严格,迟到早退都有规定的,就算是迟到,也没有所有人一起迟到的道理。
奎子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立刻赶到了场子。
给几个领班打电话,要不就不接,要不就说自己生病了正在医院什么的,找各种理由不来。
打了一圈电话,奎子才发现,偌大的碧海蓝天,就只剩下屋里这二十多个对苏氏和奎子忠心耿耿的小弟。
这些人在碧海蓝天实际上就是看场子的打手,都是苏氏的人。而那些服务生和小姐等人,大部分都是社会招聘或者熟人介绍来的,对苏氏并没有什么忠心可言,就算是走了也没什么,反正干这个的多的是,给了高薪水,奎子也不怕招不到新人。
但是所有人都这么集体不声不响地翘班,就不对劲了。奎子觉得,这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可问题是,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呢?竟然敢在苏氏的头上动土?
而且,没有服务生,碧海蓝天现在就剩下了一个空壳子,就算明天立刻满大街去招聘,想要恢复正常营业只怕也需要一段时日。
奎子觉得这件事十分蹊跷,而且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必须得通知苏大小姐来解决了。
苏轻寒不动声色地听了奎子的汇报,清冽的眼睛始终打量着屋子里着二十几个人。
隔着烟雾,她只能模糊地看到每个人的表情,有人一脸忧虑,有人沉默不语,有人怒气冲冲,好像恨不能立刻就冲出去跟人打上一架。
看得出,碧海蓝天出了事,他们的心情都十分不爽。
奎子说完了,第一个跟苏轻寒请罪:“这件事是我疏忽了,请大小姐处置。”
这么多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没影了,他竟然一点防备都没有,也确实是太托大了些。
徐离焰坐在苏轻寒身后,一双眼睛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楚神色。
听了奎子的话,苏轻寒却并不接口,目光始终停留在一屋子的人当中。
“你们真的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二十几个人大多数垂下了眼睛,似乎不敢回答。
只有几个看起来脾气暴躁的男人站起身来,十分愤愤不平。
“大小姐,干脆把他们都抓回来,先揍一顿再说!”
“敢在咱们的场子上捣乱,我操他们祖宗!”
“大小姐,您就吩咐一声吧!”
奎子喝止了几个人:“没规矩!坐下!听大小姐怎么说!”
苏轻寒微微一笑,看起来却似乎并不着急。
事情都已经出了,现在的关键是该怎么度过难关,而不是去斗殴打架。
再说,他们谁知道背后主使是谁?要出去打人,又该去打谁?
一屋子人渐渐沉寂了下来,几十只眼睛齐齐地看着苏轻寒,所有人都在等她决定。
“我再问一遍,你们当中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吭声。
苏轻寒冷笑:“那好,我就挑明了说,你们都是兄弟,肯定知道谁和场子里的小妹关系好,说吧,有没有人?”
这么大的洗浴中心,这么多的年轻小伙,她就不信,这些家伙个个都是柳下惠,没有一个人跟哪个小妹打得火热的。
众人互相看了看,目光各自停留在几个人身上。
这几个小伙当然明白这些视线是什么意思,其中一个沉不住气了:“大小姐,我确实跟两个小妹关系挺好的,可是今天晚上一出事,我给她们打电话,她们都关机,实在联系不上啊!”
另一个也赶紧剖白:“是有个小妹跟我关系不错,可是这件事,我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要不我肯定早就说了,大小姐,奎哥,我真的不知道!”
苏轻寒点点头,他们能在这个时候留在碧海蓝天,说明还是向着苏氏的,碧海蓝天要是倒了,他们的饭碗也就丢了,应该不会做这种吃里扒外的事。
最后一个人却迟迟不开口,只是深深地低着头,汗,一滴滴地流了下来。
苏轻寒眯缝起眼睛,打量着那个小弟。
屋子里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奎子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上去抬起一脚就踢在了那小子的肩膀上:“有屁快放!吭吭哧哧地干个J8!真他妈像个娘们!”
奎子实在是太着急了,忍不住当着苏轻寒的面爆粗。
那小子被踢倒在地上,赶紧爬起来跪在了地当间。
“大小姐,奎哥,我……我……”
“还他妈墨迹——”奎子作势又要踢。
苏轻寒止住了他:“让他慢慢说。”
跪着的小弟哭丧着脸:“不瞒大小姐,我女朋友就是这儿的小妹,她倒是跟我说过,说有人给她出了双倍的工资,让我也去。我不想离开奎哥,就没答应。”
奎子气得上去就给了他一耳光:“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小弟显然被吓得不轻,捂着被打的脸,口齿都不清楚了。
“我也没想到能闹到这一步啊!我以为就是她一个人要跳槽呢,哪知道场子里所有的人都走了!?我……我看见事情闹这么大,就没敢说……”
苏轻寒抿紧了嘴唇。
原来是有人挖墙脚。
双倍工资,呵呵,要是能弄倒了碧海蓝天,只用了这么一点小钱还真是划算。
碧海蓝天一天的收入,就够给这些服务生开半年的工资了。
手中玩着桌上的笔,苏轻寒的脸上浮起一抹冷冷的笑容。
“他们被谁挖走了?”
跪在地上的小弟有些哆嗦地回答:“听说是城西新开的一家娱乐中心,叫维也纳风情的……”
奎子立刻就往门外走:“走,咱们去洗了他们的场子!”
二十几个人齐刷刷站了起来,包括刚才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弟。
敢来苏氏的场子挖人,就让他们彻底消失!
苏轻寒沉声说道:“回来。”
奎子等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苏轻寒却只是神色淡淡地说:“大家累了这么久,先回去歇着吧。”
奎子满脸的讶异和愤怒:“大小姐,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
“这件事交给我,你们回去等消息吧。”苏轻寒站起身来,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在奎子等人诧异的目光中,苏轻寒和徐离焰离开了碧海蓝天。
……
柯尼塞格奔驰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车厢里的两人沉默不语。
看了眼副驾驶上面色沉稳的女人,徐离焰终于开口:“你有什么打算?”
苏轻寒抬头看着他,忽然展演一笑:“先回去睡个好觉。”
看到她一副并不十分在意的样子,他放心了不少:“小妞,挺聪明的嘛。”
一进屋就能从奎哥的话中找出关键,又猜到屋里有小弟知道风声,自己这老婆,还真不能小觑了。
“哼,瞧不起女人,是不是?”这妞儿显然对他的夸奖很不满意。
“行,回家再奖励你!”徐离焰意味深长地瞟了她一眼。
或许是“奖励”的次数太多了,身边的女人显得并不是那么热络,听到这话反而掏出手机,自顾自玩起游戏来。
徐离焰微微一笑,视线转移到了车前方黑漆漆的路面。
苏轻寒的手机,刚刚编辑好了一条短信。
“查个场子,维也纳风情娱乐中心,尽快给我资料。”
点了下发送按键,她暗暗吁了口气。
不是她不担心,只是在徐离焰面前,她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担忧。
她早就从前几次的事件中汲取到了教训,凡事,千万别让徐离焰插手。他一干涉,准没好结果。
她能解决的问题,她一向都习惯自力更生。
即使是自己的老公,她也不愿意太过依赖。
要不是她这副女强人的性格,或许她早就找到真命天子了……
小脑瓜胡思乱想着,眼神就落在了身边男人的身上。
这男人,为什么能越看越帅呢?
修长的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墨蓝色的衬衫随意地敞开半个领口,散发着阵阵魅惑的味道。
线条分明的侧脸,最突出是长长的眼睫,在暗色的夜幕中投下深深的阴影,给俊美的脸平添了立体的感觉。
察觉到身边女人专注的目光,徐离焰的嘴角一扬,连头都没回,右手直接过去抓住了她的小手。
把她的小手放在挂档上,他的大手就这么有力地包围着她的柔荑,时不时变换着档位。
掌心里的灼热,在寒凉的夜中,传递给她阵阵的温暖。
这种感觉如此安心,她好看的唇角渐渐扬起,闭上了眼睛。
车子平稳地停在门口,他解开安全带,才发现副驾驶上的女人已经睡着了。
这妞儿,是真累了。
熄掉引擎,他打开车门,绕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动作尽可能轻地把她从车里捞出来,她纤瘦的身体抱在他怀里,是那么的轻。
“唔……”怀里的小人发出梦呓般的低喃,下意识地缩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小丫头,睡着了还这么腻人!
他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要是她清醒的时候也这么小女人就好了……
……
清晨,悦耳的短信声响了起来,她懒洋洋地从暖暖的被窝里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臂,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手机。
闭着眼睛摸了半天,却一无所获,她很不情愿地拧了拧身子,眼睛却还舍不得睁开。
悉悉索索的小动作,早就把一向警醒的男人给鼓捣醒了。
看着身边女人一副盲人摸象的懒样,徐离焰无奈地叹了口气,替她拿过了手机。
“你还能更懒一点儿么?”
这妞儿懵懵懂懂地接过了手机,竟然只睁开了半只眼睛去看手机的屏幕!
没错,就是半只!
一只紧紧闭着,似乎还睡梦正酣,另一只朦胧地睁开一条缝,看着手心里的手机屏幕。
这个懒丫头!
徐离焰刚刚腹诽完毕,下一秒,却看见苏轻寒已经醒得双眸炯炯。
“妞儿,看见什么了?”
见女人翻身就要起床,徐离焰好奇心大起,随手拿过了手机。
看到那条短信,他的眼睛眯缝了起来。
原来这女人睡是睡,可一点儿都没闲着!
才几个小时,维也纳风情的资料已经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不过,当他看见注册法人那一栏的名字时,眼眸顿时缩紧了。
竟然是他!?
再看看床前那个正在穿衣服的女人,他明白这妞儿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了。
想起昨天他在碧海蓝天听到的那些话,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我帮你?”
像是征询意见,又像是在宣布他决定介入了。
苏轻寒三下两下抓起松软的卷发,盘了个发髻,百忙中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男人什么时候还学会征求她的意见了?真不容易!
他不是一向都很大男子主义么?
难得人家绅士一回,苏轻寒也不能不给他一个机会。
毕竟这是个好现象,说明他真的开始尊重她了。
“不用。”两个字说出口,她自己也觉得太冷漠了些,别让这小子觉得自己热脸贴个冷屁股啊!
她只好又加了一句:“需要帮忙的话,我会说。”
她容易么,干点事业,还得照顾着他需要被肯定的心情。
看着房间里手忙脚乱的妞儿,他悠闲地躺在床上,头枕着胳膊。
“那我就不管了。”
再说多了,好像他不相信她的能力似的。
她爱折腾就让她折腾吧,随她高兴就好。
反正,只要在D市,无论她弄成什么样,他都能收拾烂摊子。
当然这意思不能表现出来,妞儿好不容易有了点自信,他得大力支持不是?
再说,这件事牵扯到那个人,他的确是不太方便介入。有的事情,还得靠自己解决才行。
两个人,各怀心思,却都是为对方着想。
简单地梳洗过后,苏轻寒走到床边,给男人的额头上烙上一个离别的吻。
“多睡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徐离焰眸子一暗,顿时满头黑线。
这话说的,咋就那么别扭呢?
好像……她辛苦上班工作,他则是个吃软饭的!?
看着他阴沉的俊脸,苏轻寒顿时心情大好。
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着堂堂焰哥在她面前吃瘪!
窃笑着,不等徐离焰开口,她就转过了身。
却在下一秒,被一双大手猛地拉住,扯进了怀里。
“想我听话,那你得亲这里。”指了指嘴唇,他满脸无耻。
想让我吃瘪?那就比比谁更没脸没皮。
“真不要——”没等那个“脸”字说出口,带着薄荷香味的嘴唇早已覆了上来。
真奇怪,这男人不吃五谷杂粮么?为什么一大早上口气都这么清新?
凉薄的嘴唇,让人不知不觉地沉迷,等他恋恋不舍地放开她,时钟都已经跑过好几个格了。
“还说不要?刚才亲得可比谁都使劲。”他一脸的坏笑。
“讨厌!”费力地推开他,她站起身,整理着身上被揉乱了的衣服。
“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男人一副坏也要坏得理所当然的模样。
苏轻寒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张嘴,现在倒是越来越像应泽了。”
“这是在夸他呢,还是在损我?”男人索性无赖到底。
心里惦记着事,苏轻寒生生忍住了和他继续斗嘴的**,呸了他一口,转身出了卧室。
“老婆,早点回来,晚上等你吃饭。”
临关上房门,听到他叮嘱的话语,她忍不住心头一暖。
“知道了。”
……
米兰身体虚弱,听从医生的嘱咐,黎信联系了城郊一家环境幽雅的疗养院,安排米兰住了进去。
米丹一向是米兰走到哪,她就要跟到哪的,这次自然作为陪护人员一起住进了疗养院。
这里是D市许多高级退休人员的生活场所,饮食丰富,风景迷人,各种条件都很好,但是这么美好的生活环境,显然很不适合米兰姐妹俩。
单是每天对着无数话痨般的老头老太太,也够让人受不了的了。
而且,能住进这个地方的年轻人几乎是寥寥可数,很多不明真相的人看向她们,眼神都多了不少同情。
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怎么就能精神不正常了呢?还得到这种地方来休养……
在这种环境生活,尽管吃得好喝得好住得好,米兰的心情还是很郁闷。
但是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如果不用这个办法,她们姐妹俩现在早就在新加坡住下了。
最让她生气的是,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徐离焰竟然都没来看她一眼!
她的身边,每天都转着黎信一个人,以及手下的几个小弟。
现在米丹看见黎信就烦,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在米兰的半哄半吓中,她只好每天强展欢颜,应付着黎信。
是啊,她们姐妹俩的命运都掌握在人家手中呢,要是惹人家不高兴了,订两张机票,她俩就再也不能留在D市了。
米丹知道米兰要留下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不甘心就这么输给了苏轻寒,而米丹并不止是为了要陪她姐姐,她还有她自己的目的。
自己长了一张这么漂亮的脸蛋,可不能就嫁给黎信这样的人!米丹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嫁入豪门。
当然,如果米兰能够跟了焰哥,那她的婚事就好办多了。
这也是她一直在帮助姐姐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这姐妹俩住在疗养院几天,就住不下去了,但是要离开,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每天在这个地方,面对一群死气沉沉的老年人,她俩真是度日如年。
所以,当这天有护工通知她们,有人来看望的时候,她俩顿时喜出望外。
“不知道是谁消息这么灵通,居然知道咱们在这里。”米兰刚刚洗过脸,正在脸上打粉底。
“嗨,管他是谁呢,有人来陪咱们聊会儿天还不好,天天呆在这个鬼地方,我简直快要被闷死了!”米丹放下唇彩,嘟着嘴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查看效果。
姐妹俩收拾了二十分钟,才出门去了会客室。
要不是着急看看是谁来探望她们,她们的化妆时间会更久。
这位来客哪里受过这么怠慢的招待,早已等得脸色铁青,一万个不耐烦。
米兰打开房门,看了看屋里的人,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这人谁啊,她根本不认识!
看到她刚要关上房门,男人站起身来。
“是米兰和米丹吗?”
米兰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睛里满是迷惑:“你是谁?”
米丹探头进来,看了看屋里的男人,向米兰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认识。
来客很郁闷,他虽然不是D市的什么风云人物,可是也是很受尊重的吧?这两个女人竟然不认识自己?难道她们从来不看本地新闻吗?
他太不了解这姐妹俩了,这两人每天看的都是韩剧或者娱乐节目,对新闻人物那是统统不认识。
米兰看向他的目光渐渐露出了警觉:“你是谁啊?找我们什么事?”
难不成是焰哥又找了人要把她们送走?
米兰一边色厉内荏地喝问着,一边左看右看地开始寻找逃跑路线。
来客更郁闷了,前几天刚刚被人当做打骚扰电话的,现在又被人认为是坏蛋一枚,米兰那小眼神,好像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通缉犯。
无奈,他只好清了清嗓子,威严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关林,市委书记。”
市委书记,这名头,够震慑了吧?
米兰米丹更加迷惑了:“市委书记?找我们干什么?我们犯法了吗?”
这几句话就让关书记感觉到,找这两个女人,恐怕帮不上他什么忙。
简直就是法盲一对么!要是她俩犯法,会让市委书记直接抓他们?那要警察是干什么的?
关书记觉得他简直是在跟两个幼稚园小盆友交流。
“你们先进来,我来是想问你们一点事情。”
米兰和米丹终于走进了会客室,不过姐妹俩紧紧依靠在一起,看那样子,好像生怕关书记会忽然变脸,露出青面獠牙似的。
“你要问什么?”
关书记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坐,坐嘛,我又不会打你们。”
他毕竟是有求于人,并不希望会谈气氛一直在尴尬和敌意中进行。
要套问情报,营造气氛很重要。
米兰和米丹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关书记下意识地捏了捏身边的公文包。那里面,有他刚刚从公安局调出来的卷宗。
他能百分之二百地确定,应泽是个黑道中人,但是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案底。
当然,除了那个调戏妇女的派出所记录……
所有跟应泽有关的卷宗,就只有这个多年前一条小小的记录。
认领尸首……
关书记抓住这条记录,从东子查起,终于查到了背后的米丹和米兰。一同在孤儿院长大,这对姐妹俩,一定会知道些什么。
而且,他听说徐离焰和应泽这么多年一直在照顾这两个姐妹,其中很有可能是跟东子的事情有关。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案卷和证据也都已经尘封。可是关书记却不肯放弃,如果能从这姐妹俩身上套问到什么线索,那么,应泽仍然有可能成为瓮中之鳖,被他牢牢掌控。
他真后悔,当初抓到应泽的时候,就应该随便找个理由给应泽弄死,免得现在让他这么不省心!
天天给他制造点小事故,就像是指挥一群苍蝇在他身边嗡嗡地捣乱,不会伤害他,却严重地干扰了他的工作和生活。
应泽是看准了这点小事不用担什么重要的刑事责任,这才一而再,再而三地炮制他。
收拾好脑海中纷乱的思绪,他努力保持着笑脸,转向了米兰:“你们俩还记得东子吗?”
☆、079 你要不起。
听到关书记的问题,姐妹俩的脸色同时变了。
东子?这个什么市委书记是为了东子来找她们的?
东子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怎么又忽然被翻出来了?
米兰并不傻,她看得出,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来头不小。
脑海里飞速地转了几个念头,米兰暗暗在桌下掐了正要开口回答的米丹一把,示意她不要说话。
“关书记,你问这件事干什么?”米兰并不回答关书记的问题,却反问道。
关书记看着米兰迷惑戒备的神情,隐约猜到了她在担心什么。毕竟东子的事是一件刑事案件,跟他有过接触的人当然都会担心如果说错了什么话,会对自己不利。
这一点,他能理解。
关书记干笑了几声:“别紧张,我是为了一件私事,才找到你们两位的。”
米兰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如果面前的男人真的是市委书记的身份,那么这个理由倒还说得过去,如果是为了公事,他完全可以指挥一大堆下属来找她们,根本没必要亲自出面。
关书记清了清嗓子,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我有个老朋友,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他失踪的儿子,我觉得东子跟他的儿子有些地方很像,所以想找几个东子的朋友来核实一下。”
东子和米兰姐妹俩都是孤儿院长大的,有人来寻亲也是正常的事。
米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关书记想问什么?”
关书记说:“我在孤儿院只查到了很少的资料,我想知道的是,东子离开孤儿院以后,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个嘛,我听说他做了几份散工,没有什么固定工作。”
关书记趁热打铁:“那他有没有比较要好的朋友?”
米兰沉吟了片刻:“除了我们,那就是徐离焰和应泽了。”
关书记心头一阵狂喜,赶紧问道:“那……东子死的事,是不是也跟他们两个有关?”
米兰却不再回答他,一双大眼睛扑闪着,打量着关书记。
关书记也发现自己有点太心急了,掩饰地咳嗽了几声。
“别误会,我也是为了能给我的老朋友一个交代嘛……”
米兰微微一笑:“关书记,我们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关书记不由得有些失望,这算什么?米兰根本相当于什么都没说嘛!
不过他很快就抓住了米兰话里的玄机:她能告诉他的只有这么多,那就说明,米兰知道的,比她说的更多。
问题是,怎么才能撬开米兰的嘴呢?
米兰指了指墙上的时钟:“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这是逐客令。
关书记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只好悻悻地站起身。
“如果想到什么,给我打电话。”
将自己的名片推到米兰面前,关书记转身向房门走去。
看着关书记离去的背影,米兰似有所思。
米丹忍了半天,现在终于有机会说话了。
抄起桌上的名片,米丹翻来覆去地打量着:“他还真是市委书记?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米兰从米丹的手中接过名片,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咱们有机会离开这个地方了。”
……
苏轻寒前脚刚出门,徐离焰后脚就从床上起来了。
他当然没有真的听话到那个地步,她说不要他插手,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做。
昨天那件事,分明是有人蓄谋已久,要找苏氏的麻烦,事情跟她有关,他不可能允许自己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道上的事,动不动就要用武力来解决,他当然不能让他亲爱的老婆伸出危险之中。
如果这件事,她能独力解决,他就会做一个旁观者,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也不至于毫无准备。
他一向如此,做最多的准备,才能最大可能地保证万无一失。
打了几个电话,他吩咐得力的小弟去查维也纳风情,并不是不相信早上看见了她那边的调查结果,他只是觉得,这件事并不像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他当然认得维也纳风情的那个注册法人,而且,就是因为认得,才觉得这件事情透着古怪。
那小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论财力,论能力,哪一样那小子也不是经商这块料。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他手下调查的结果出来了。
听着电话那边的汇报,他冷冷地眯起了眼睛。
一语不发地挂掉了电话,他大步走出了房门。
一边启动车子,他一边在通话记录里找到了“老婆”这个号码,拨了过去。
“……那件事,幕后另有主使。”
……
苏轻寒缓缓放下了手机,一时间无法消化刚刚听到的消息。
她一知道维也纳风情的底细,就立刻出发,想要尽快解决这件事。
一开始还以为是黑道之间抢码头,可是当她看到维也纳风情的注册法人是苏铭宇的时候,还是十分地震惊。
她当然知道这个弟弟是什么人,从上次她刚给了苏铭宇场子,那边就被砸的事情上,她就知道,苏铭宇这个弟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是现在,为什么维也纳风情那边的事情偏偏就跟苏铭宇有关?而且他们还偏偏要从碧海蓝天抢人?
她知道,这件事,应该是许久没动静的沐玉母女等人策划的。
她把车子停在沐玉的住处外,熄灭了发动机。
看着那栋小巧别致的别墅,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几乎能想像得到,如果她来跟沐玉说苏铭宇的事,说不上几句话,沐玉就会变成竭斯底里的样子。
她头疼地揉了揉眉头,刚刚得到的消息,让她觉得这件表面看起来很简单的事,却是十分地扑朔迷离。
白皙的小手按响了门铃,几乎是在一秒钟之后,门就开了。
很显然,有人早就从窗子里看见她来了。
只是,看到开门的人,苏轻寒还是有着片刻的愣怔。
“是你?”
一向在她面前怯生生的苏琳,此刻却高高地昂着头,满脸都是敌意。
这种表情,她只有在苏萱脸上才看到过。
“你怎么来了?”苏琳抱着肩膀挡住了门口,似乎根本就没有要让她进去的打算。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来?”苏轻寒冷冷地打量着她。
只怕她们一直都在等着她来吧?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开了门?
苏琳漂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怎么,想要来看看你的妹妹了?”
她的语气重重地咬在妹妹两个字上,充满了辛辣的讽刺。
的确,对这两个妹妹,苏轻寒从小就不是很亲近,自从父亲死了以后,她和沐玉母女几乎已经势成水火。
皱了皱纤细的眉毛,苏轻寒的语气淡淡的:“铭宇呢?我要跟他谈谈。”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危险的话,苏琳向前逼近了一步:“你有什么话,跟我谈。”
被大姐压制了小半辈子,她终于掌握了主动权。
太久了,她忍了太久了,作为苏家的二小姐,她只不过比苏轻寒小了几岁而已,可是苏轻寒却什么都有,而她却什么都没有!
最好的东西,都是留给大姐的,她比大姐差了什么?为什么爸爸会那么偏心!?
对于所有的不公平,她从小就学会了隐忍,在爸爸面前装柔顺乖巧,只为能得到父亲一句称赞和肯定,可是到最后呢?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大姐,她和妈妈,弟弟妹妹该怎么办!?
到今天,她步步设计,终于能够骄傲地站在苏轻寒面前。
没有你们的照顾,我也能过得很好!
不给我们苏氏的场子,我们就自己办个场子!这些,全都是她争来的!
到现在,连大姐都要上门来求她,这才是她苏琳想要的生活!
的确,现在的苏轻寒,对变化如此巨大的苏琳感觉到十分惊讶。
这个柔顺懦弱的二妹妹,为什么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样的敌对,这样的绝情?
这其中,一定有着什么原因。
姐妹两人,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里,压抑的沉默中,似乎有什么情绪在酝酿。
许久,苏轻寒才开口:“维也纳风情,是你们开的?”
“对,怎么,你不同意?”苏琳倚靠在门框上,脸上是透着隐隐得意的似笑非笑。
“好,今天晚上,让碧海蓝天所有的工作人员回去上班,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苏轻寒紧紧地盯着苏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知道,苏琳不会答应这个条件。
策划了这么久,一击成功的苏琳,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答应自己。
但是,不管苏琳答应不答应,她需要给这些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提供一个和平解决的机会。
本是同根生,不管他们做出多么过分的事,她都是他们的大姐。
苏琳仰起脸,哈哈大笑,似乎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
“大姐,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还是在说梦话?”
苏琳好不容易才能有了今天的成就,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你们的场子留不住人,难道还不许人家另谋高就?苏轻寒,你别太自以为是了!”苏琳漂亮的脸蛋此刻看起来有些狰狞,“爸爸已经死了,没有人再罩着你!”
这句话,她等了太久,才有机会说出口。
出乎她意料的是,苏轻寒并没有发火,她的脸上甚至连生气的痕迹都看不到。
相反,苏轻寒看向苏琳的目光,反而有些遗憾和惋惜。
“苏琳,别拒绝的那么快。”她甚至很体贴地拍了拍苏琳的手,对她触电般的迅速抽离也不以为意。
“你能开个娱乐中心,不容易,别让自己一败涂地。”
扔下这句话,苏轻寒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纤长的身影,苏琳想要反唇相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脊背上,反而渗出了森森的寒意。
她不是不知道大姐的手段,可是她就是不服气,筹划了这么久,她不信苏轻寒能真的带人冲到维也纳风情的场子去抢人。
并不是只有碧海蓝天才有打手!
这一次,她破釜沉舟,也要跟苏轻寒斗上一斗!
……
黎信一接到米丹的电话,就赶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看着眼前的姐妹俩安然无恙,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尽管徐离焰一早就给他派了任务,可是他一接到米丹的电话,还是不由自主地跑了过来。这些天他和米丹接触的机会多了,而且米丹对他也是从未有过的和颜悦色,让他一时间心花怒放。对于给姐妹俩跑腿的事,黎信也是跑得心甘情愿。
这回电话里米丹说得郑重其事,他还真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米丹看见黎信那满脸担心的样子就转过了头,生怕掩饰不住脸上厌恶的神情。
这男人怎么能这么二呢?说啥都信!
他也不想想,在这种地方,她们俩能出什么事啊?婆婆妈妈磨磨唧唧的,看着就不像个爷们!
不得不说,黎信在外面还是很爷们的,只有到了米丹面前,才会变成这么一副怂样。
米兰倒是很坦然,直截了当地说:“我要见焰哥。”
这话不是她第一次说了,但是每次黎信都会给她挡回去。
“米兰,你也不是不知道焰哥的脾气,能让你俩留下,那就是天大的让步了……”
黎信说的的确是实话,别说他不能答应,就算他答应了,焰哥肯定也不会来看她们俩的。
米兰冷笑:“这次不一样了。”
黎信当然不会就被她一句话糊弄过去,只是敷衍地笑了笑,那态度很明确:就两个字,不行。
米兰冷哼了一声:“你去看看大门口的登记,就知道今天谁来看我们了。”
黎信一愣,米丹住进疗养院的事情是他一手安排的,怎么还有人知道她俩在这儿?
而且,看米兰的样子,来看她们的这个人,像是有什么古怪。
看着米兰抿得紧紧的嘴唇,黎信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米丹向他身后啐了一口:“傻瓜!”
忍了这么多天了,米丹一直只能在黎信看不到的时候发泄自己的郁闷。
米兰微微一笑,示意她暂且忍耐:“等咱们出去了,你有的是机会找个像样的男人。”
能利用就利用,利用完了就甩过墙,这对米氏姐妹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十分钟后,黎信大步走进了房,脸上是掩不住地气急败坏:“关林来找你们了?”
泽哥正在跟关书记斗智斗勇呢,这个时候,关书记怎么会找到米兰和米丹的?他究竟要干什么!?
看着黎信焦灼的样子,米兰的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米丹忍不住开口讥讽:“你都看见了,还问什么问?”
黎信顾不得别的,立刻问道:“他都跟你们说什么了?”
米丹看了看米兰,米兰则重复着刚才的要求:“我要见焰哥。”
“你……”
黎信刚要张口反驳,米丹忽然站起身,抬手就给了黎信一个耳光!
“你没听见吗!?我们要见焰哥!”
黎信惊讶地看着米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前几天还对自己和颜悦色的女人,怎么忽然就变了一副嘴脸?
米丹的忍耐程度已经到了极限,眼看她们就可以出去了,她哪里还忍得了黎信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
米兰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黎信咬了咬牙:“我会告诉焰哥的,你们等消息吧!”
再也没看米丹一眼,黎信转身离去。
米丹这一巴掌,算是彻底把他打醒了。
这个女人,对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利用而已。
是他自己一直当局者迷,竟然看不清虚伪的笑脸后,有着怎么一颗肮脏的心。
没错,他爱她,可是不代表他就可以为了她放弃男人的尊严!
……
当天晚上,城西,维也纳风情。
徐离焰和苏轻寒等人下了车,看着眼前闪烁着霓虹灯的大门。
不得不说,苏琳他们,在这家娱乐中心的装修上的确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大厅正中央是一座美轮美奂的美人鱼喷泉,波光粼粼的蓝色水流顺着弯弯曲曲的小溪,巧妙地将大厅隔成了几个部分,很有几分迷你多瑙河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