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往往的客人中,夹杂了不少服务生和服务员,一看到苏轻寒走了进来,有些认得苏大小姐的工作人员赶紧躲了起来。
为了加一倍的工资,就这么集体跳槽,他们当然没脸面对曾经的领导。
苏轻寒却似乎根本没看见这些小虾米,和徐离焰肩并着肩,旁若无人地走进了表演厅。
应泽和黎信等几个小弟紧随其后。
这些人的气场实在太强大,刚刚还歌舞升平的大厅,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纷纷凝聚在刚刚走进来的几个人身上。
都是道上混的,徐离焰等人很快就被认了出来。
“……那是焰哥、泽哥?”
“今晚上可有热闹看了。”看出来他们来意不善,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徐离焰走到大厅中间的位置,拉开了椅子,向身边的苏轻寒示意。
“谢谢老公。”低声轻笑,她款款落座。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几个人身上。
一个领班打扮的小伙子走了过来:“几位想喝点什么?”
看这阵势,还能主动出来搭话的,十有**也是道上的人。
苏轻寒微微一笑:“我来找你们老板。”
似乎并不意外她的要求,领班丝毫没有犹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请稍候。”
苏轻寒和徐离焰对视了一眼,看来,对方早就已经料到他们会来,连手下都已经吩咐过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铭宇才低着头走了过来,那表情,看起来十足的勉强。
“大、大姐。”苏铭宇的眼睛似乎很专注地在打量着自己的鞋尖,头都快埋到胸前了。
打了一句招呼,他就再也不知道说什么,呆呆地伫立着,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苏轻寒暗自叹气,这个弟弟可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爸爸英雄一世,怎么能养出这样没出息的儿子?
冷冷地打量着苏铭宇,苏轻寒没说话。
身旁的徐离焰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只怕你不是真正的老板。”
只是一句话,苏铭宇已经忍不住微微发抖。
“大姐,姐、姐夫,我……这事真不是我……”语无伦次地说着,苏铭宇那样子,简直就是个受了惊吓的小男孩。
苏轻寒无奈地摇了摇头,放缓了语气:“铭宇,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回家吧。”
徐离焰已经查得清楚,苏铭宇根本只是一个挂名的法人,在维也纳风情,苏铭宇只贡献了一个名字而已。
对方这么做的意图很明显,就是为了利用苏铭宇。
想起苏琳白天里那副嚣张的样子,苏轻寒沉下了脸。
她是怎么当姐姐的,怎么能让人把自己的弟弟当枪使!?
还摆出一副自以为很聪明的样子,只怕被人玩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苏轻寒现在没心情去想苏琳,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苏铭宇如逢大赦,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
他实在是怕死了自己这个大姐,现在再加上“恶”名远扬的徐离焰,他没被吓得屁滚尿流都是胆子大的了。
苏铭宇刚刚跑出大门,表演厅的舞台后面就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
“阿焰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真是稀客,稀客啊!”
听到这个声音,徐离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身后站着的应泽和黎信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手中夹着雪茄,红光满面,看起来一派志得意满的样子。
“潘哥。”刚才那个领班小子,以及十几个看场子的打手围了过来,跟在男人的身后。
中年男人笑容满面,热情地伸出手来:“我这里刚开张,正想请你来捧场呢!你就带了人过来,真是太给老哥哥我面子了!哈哈哈!”
徐离焰冷冷地看了一眼他伸在半空中的手,便将目光移到了男人的眼睛上。
他根本就没有握手的意思。
当着这么多人,男人看起来却丝毫都没有感到尴尬的样子,笑眯眯地收回了手:“今天大家随便喝,我请客!”
应泽冷笑了一声,睨了他一眼,很不客气地开口:“你他妈算哪根葱!?”
尽管知道面前的男人就是维也纳风情真正的老板,应泽也没打算惯着他。
再说,他们来这里,就是挑事的,应泽早就跃跃欲试了。
男人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了笑容,腰一挺,自信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我是潘振天!”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十年前,潘振天这个名字在道上可是响当当的一块招牌。
他曾经是D市数一数二的大混子,手下有几十个小弟,与很多流氓一味的好勇斗狠不同,潘振天是玩链子锁的,一条沉重的铁链,被他耍的虎虎生风,着实打了几场恶战。
要不是后来折了,被判了五年劳教,现在他也应该成为D市地头上的一霸了。
可惜,他再响亮的名头,到了徐离焰这里也没人给他面子。
“潘振天多个J8!?装你妈了个逼!”应泽早就看这个自来熟的装逼犯不顺眼了。
潘振天那张高昂的脸,瞬间挨了重重的一脚!
不知道鼻梁断了没有,鼻血倒是喷泉似的喷了一地,比大厅里那个美人鱼喷泉还汹涌。
“**!”潘振天身后的小弟作势要往前冲。
附近几个桌子的客人早就躲得远远的,生怕喷泉似的鼻血喷他们一身。
苏轻寒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场势在必发的争斗,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住手!”潘振天一手捂着鼻子,仰面朝天地控着血,另一只手向身后一挥,闷声闷气地吩咐道。
他的小弟们面面相觑,老大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打算反抗?
难道他真的怕了徐离焰!?
潘振天的鼻血稍稍止住,就低下了头,直勾勾地盯着徐离焰和应泽等人。
血污满面的脸,配上凶巴巴的眼神,说不出的狰狞。
应泽毫不示弱地回瞪:“怎么地?有能耐还手啊!老逼灯!”
潘振天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右手飞快地向腰间摸去!
“操!”徐离焰眉头一皱,同时出手!
没等潘振天的手掌握紧,徐离焰就已经抓住了他的右手,利索地一拉,潘振天那只刚刚还灵活无比的手,瞬间就变得软趴趴的挂在了手腕上。
燃烧着的雪茄,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毯上。
徐离焰给黎信使了个眼色,沉声吩咐:“卸了他的家伙!”
应泽和黎信等人看向徐离焰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后发先至,这些人里谁都没有徐离焰这样的身手。
刚才潘振天那样子,分明就是要抓枪,他们几个身上可没带着家伙,这么近的距离,要是真的伤了几个,那这面子就丢大了。
潘振天的左手扶着脱臼的右手,疼得冷汗直冒,却硬是一声不吭。
老大捏在人家手里,身后几个小弟也不敢轻举妄动,眼睁睁地看着黎信不客气地在潘振天身上一通摸索。
摸了一圈,黎信看起来却十分疑惑。
“焰哥,他身上,好像没家伙——”
徐离焰松开了手,打量了一下潘振天刚刚要摸的放心,伸手向他腰间一抽!
唰!一条沉重的铁链,从潘振天的腰上滑落了下来。
“哟嗬,挺牛逼呗?还想跟我们动家伙!”应泽乐了。
徐离焰冷笑,敢情这老东西是想跟他们叫板呢!难怪拦着小弟不动手,这是要利用天时地利人和,在维也纳风情收拾了焰哥啊!
要是能把黑道老大焰哥干掉,那这个没落多年的老混子,就能东山再起了。
“老家伙,算盘打得倒是挺不赖。”徐离焰也觉得有点好笑。
潘振天被卸了家伙,却不肯甘拜下风,还能活动的左手猝然出击,直奔徐离焰的脖颈!
擒贼先擒王,他要是能抓住近在咫尺的徐离焰,或许还有反击的可能。
只可惜,他的计划再一次落空了。
灵活的铁链一甩,直接缠住了他的左手腕,徐离焰手一抖,铁链的另一端却绕过了潘振天的脖子,紧紧地勒住了他!
潘振天被勒得顿时红涨了脸,左手拼命拉着缠住脖子的铁链,嘴大张着,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应泽抬脚就踢向他的腿弯,潘振天腿一软,径直跪在了徐离焰面前。
徐离焰冷笑,抬头扫了一眼,潘振天的几个小弟纷纷下意识地后退。
大厅里几百个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徐离焰的脸上浮现起一抹微笑,侧脸看着苏轻寒。
“老婆,该你了。”
苏轻寒微笑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潘振天面前。
此时潘振天的脸已经变成了紫色,看向苏轻寒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苏轻寒的视线移开了,环顾着整个大厅,清清楚楚地说:“碧海蓝天的人,明天都回去上班。”
人群中的服务生和小姐们发出颤颤的答应声,迅速地从大厅出口跑了。
看样子,他们好像今天晚上就打算回碧海蓝天。
苏轻寒这才低下头,看着死死瞪着自己的潘振天。
“至于你,应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敢阴苏氏的场子,就让他永远也没有在D市立足的可能!
看了看手里还捏着铁链的男人,苏轻寒忍不住笑了。
“放手吧,他快被你勒死了。”
这全世界,估计焰哥就听苏轻寒一个人的话。
咣当,铁链锁在他主人的脖子上,跟着潘振天沉重的身体一起倒在了地上。
拍了拍手,徐离焰和苏轻寒转身离开了大厅。
走到门口,苏轻寒回过头,看着地上那瘫成一团的身体。
“苏琳给的,你要不起。”
……
接米兰和米丹从疗养院出来的时候,黎信没有出现,只派了两个小弟开车过来。
米丹并不觉得黎信的刻意回避有什么不好,相反,她认为这样最好,以后她再也不用看见黎信了。
女人,当有人真的爱她入骨的时候,她却总是不知道珍惜……
两个小弟直接把她们拉到了一处幽静的茶楼,打开了车门。
“焰哥在里面等你。”
米兰深深地吸了口气,带着米丹进了门。
她一次又一次的努力,只为了能博得徐离焰的欢心,哪怕只有一线机会,她都不会放弃。
即使只能给焰哥做个小三,情人,她也心甘情愿!
或许连米兰自己都没发现,她所谓的爱,已经从单纯的拥有,变成了一种精神上的偏执。
服务员引领着她们上了楼,走到贵宾茶室前。
墙角摆着几盆清雅的竹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十分沁人心脾。
“请进。”
推门之前,米兰努力在脸上浮现起完美的笑容,这才带着米丹打开了房门。
她刚刚露出的笑容,在看到房里坐着的人时,顿时凝固了。
米丹总是那么沉不住气,怒气冲冲地嚷道:“你来干什么!?”
苏轻寒淡然一笑:“他去洗手间了,很快就回来。”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将米丹的怒火轻巧地拨了开去。
米兰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我有要紧事要跟焰哥说。”
言外之意就是:你回避吧!
没等苏轻寒说话,她的身后就穿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瞒着她。”
米兰只觉得身体瞬间僵硬了,缓缓回头,迎上徐离焰冷漠的脸。
“焰哥……”
徐离焰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便走过去坐在苏轻寒的身边。
苏轻寒始终带着优雅的微笑,抬起皓腕将洗茶的水倒进了茶盘,氤氲的水汽中,她精致的眉眼如诗如画。
米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为什么,站在那个女人身边,她总会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米丹暗暗扯了米兰一把,她才回过神来。
桌旁那一对夫妻,此时正旁若无人地低声谈笑着,一个泡茶,一个品茶,看上去那么赏心悦目。
米兰忍住眼中的泪意,坐在了两人对面。
她不断在内心告诉自己,来日方长,只要能留在徐离焰身边,她就一定会有机会。
眼下最重要的是,她要让徐离焰允许她和米丹留下。
“有事快说。”徐离焰眼睛都没抬。
对着那个女人他就眉眼温存,对着米兰就是冷声大气的。
这落差,就连傻子都看得出来米兰是多么不受待见。
米丹撅起嘴,小声的抱怨,带着些许撒娇的味道:“焰哥,你别对姐这么凶嘛——”
“滚出去!”回应她的,是徐离焰沉声的命令。
米丹吓得往后一缩,求助地看着米兰。
米兰向门外努了努嘴,示意她出去等。
她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徐离焰,徐离焰肯定知道,她才是有话要说的那个人。米丹只是陪着她一起来的。
“关林找你干什么?”徐离焰问得直截了当。
米兰犹豫了片刻,还是照直说了:“他问我东子的事。”
听到这个回答,苏轻寒下意识地看了看徐离焰。
关书记是怎么找到米丹和米兰的?东子的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他又旧事重提要干什么?
徐离焰冷哼了一声。
从应泽去认领东子的尸体回来以后,他就预感到会有一天,有人会在东子的事情上做文章。但是他没想到的是,现在这个人居然是关书记。
一定是应泽最近每天骚扰他,关书记受不了了,想要通过调查东子的事,把应泽也装进去。
哼,看来关书记还是不死心,总想要惦记着应泽呢!
米兰打量着徐离焰的神色,看得出来,她的话起到了预期的作用。
“他留了联系方式给我。”掏出手包里的名片,她推到了徐离焰面前。
这个动作,意思很明显。
东子的事,这世界上只有三个人最清楚,其中两个就坐在这间茶室里。
徐离焰知道,这是米兰要跟他谈条件。
不管米兰有什么要求,如果徐离焰不答应米兰,那么她就会把东子的事情告诉关书记,应泽曾经贩“冰”的经历,对现在一心要整治应泽的关书记来说,一定是天大的好消息。
徐离焰冷哼。难道他看起来就像是那么容易被胁迫的人吗?
迎着徐离焰森寒的目光,米兰硬着头皮,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想要的很简单,只要你答应让我和米丹留下来,别送我们去新加坡,我保证不会把东子的事情说出去。”
这个条件对徐离焰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可是,面对米兰这么简单的要求,徐离焰却犹豫了。
他曾经答应过苏轻寒,会把米兰和米丹送走,难道他现在要食言吗?
一边是兄弟,一边是老婆。
男人的承诺,有时候真的很沉重。
苏轻寒猜得出徐离焰的想法,她放下了茶杯,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米兰。
“米兰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当着徐离焰的面,米兰不可能给苏轻寒难堪。
“你要问什么?”
微微一笑,苏轻寒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问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留下?”
米兰语塞。
她坚持要留下的真实原因,这房间里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但是,他们当中谁也不会明说出来。
看着米兰阴沉的脸色,苏轻寒笑了。
“我可以替焰哥,答应你的条件。”
徐离焰和米兰的眼神齐齐转向了她。
一个是惊讶,一个是诧异。
如果说谁最有资格反对米兰留下的话,那这个人一定是苏轻寒。毕竟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让自己家男人总是被别人惦记着。
但是,看苏轻寒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徐离焰眉头微蹙:“小寒——”
苏轻寒看向他,微笑着示意他先不要开口。
“但是,我也有个条件。”
米兰看起来有些戒备:“什么条件?”
“你联系关书记,把东子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080 请君入瓮
“什么!?”
听到这么不可思议的话,米兰瞬间满脸惊诧。
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怎么可能提出这种要求!?
她是来用不说出东子的事情来跟他们讲条件的,这女人为什么反而会要求她将真相告诉关书记!?
徐离焰也被苏轻寒的话弄糊涂了,尽管对她的决定非常不解,他还是把到嘴边的追问咽了下去。
老婆的决定,永远是对的,如果老婆错了,参考前一条。
经历了这么多事,徐离焰对苏轻寒的智商还是很有信心的,她能这么说,一定有她的理由。
面对两双充满疑问的眼睛,苏轻寒微微一笑,不急不慌地开口:“不过,你要听我的安排。”
……
清晨,市政府大院。
因为应泽的细心“关照”,关书记照例迟到。
不理会各科室的工作人员或关切或疑惑的复杂目光,他快步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进门,他的电话就响了。
来电显示的是陌生的号码,关书记想了想,还是接起了电话。
这个号码知道的人并不多,能打进来的,一般都有重要事情。
“关书记,你好。”听筒传来女人甜美的声音。
关书记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个声音十分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哪位?”
那边响起一阵好听的笑声:“关书记您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才几天的功夫,就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关书记暗暗冒汗,这女人撒娇的小动静,要是被关夫人听到,估计他晚上回家就得跪搓衣板了。
“有事快说。”堵了一早上,关书记显然怒气很大。
“呵呵,我是米兰啊。”米兰在那边有点尴尬,本来想跟关书记拉近距离,没想到却被人家撅了回来。
“啊,是你啊。”关书记的声音终于热情了起来,“怎么,找我有事?”
“您不是在找关于东子的消息吗?您走了以后,我确实想到了一些事情,不知道您现在还有兴趣吗?”
关书记当然不是真的为了要打听东子的事,只是要想从米兰那里得到消息,他必须要用这个理由。
“那好啊,是关于什么事情的?”关书记装作十分有兴趣的样子。
电话那边的米兰笑了:“关书记,咱们还是见面再说吧,有的事情在电话里说,不方便。”
……
避风港咖啡厅,米兰戴着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坐在关书记面前。
因为是白天,整个咖啡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显得有些突兀。
“米小姐,你知道些什么?”
关书记按捺住内心的紧张,问道。
按理说,这种事情他应该交给警察局或者刑侦科的熟人来办,但是经历了上一次的事情,他实在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还在查关于应泽的事。
要是这一次又是无功而返,他这张脸可就丢大发了。
关书记显然很不擅长和米兰这样的女人打交道,米兰又不知道为什么戴了副墨镜,给关书记又增加了不少紧张神秘的感觉。
想起早上自己再一次被“无意”剐蹭后,连交警都暗示他应该换辆车的时候,他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一定要不惜任何代价,把应泽这个跳梁小丑抓起来!
所以他才会推掉一个会议,特意赶过来跟米兰见面。
看着关书记迫不及待的样子,米兰却并不着急开口。
抿了口咖啡,米兰才说:“关书记,你到底想知道些什么?”
关书记没想到米兰忽然反问了自己这么一句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米小姐别误会,我只是帮我的老朋友打听打听,毕竟他们失散多年,要是能多一些回忆,也是对他们的一种安慰。”
关书记掩饰地清了清嗓子,随机应变地说出了一个理由。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做做好事吧。”米兰暗暗地深呼吸,把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反正东子已经死了,事情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也就不瞒着关书记。其实,东子生前,做了一些犯法的事……”米兰故意看了看附近,压低了声音。
关书记忍住内心的狂喜,凑了过去。
“他不可能是孤军作战吧?上次你说过他有两个朋友……”
米兰却把视线移到了窗外的风景上,似乎根本没听到关书记的话。
“东子就是因为那件事才死的,关书记,我只能说这么多了。”米兰推了推脸上的墨镜,看起来有点紧张。
关书记哪里能就这么放过米兰,立刻追问道:“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一点?到底是怎么回事?应……东子是为什么才死的?”
米兰好像是被关书记追问的没有办法,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飞快地说道:“关书记,我也是不想让东子的亲生父母对自己的儿子一点都不了解,这才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关书记满口答应:“那是当然,你放心好了。”
米兰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了:“我也只知道是因为他的一个哥们,叫应泽的,在做毒品生意,东子就是因为这个才出的事。”
终于听到了期待已久的猛料,关书记惊喜得两眼直放光。
“米小姐知道得这么清楚,不会是在骗我吧?”
米兰撇了撇嘴,似乎十分不屑:“我跟应泽认识了那么多年了,他干什么我能不清楚?”
关书记却觉得这消息打听得未免也太顺利了,不禁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这,不会是米兰在骗他吧?
现在市里头谁不知道关书记和应泽是死对头?米兰如果真的是应泽的朋友,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情告诉他?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疑惑,米兰说:“关书记,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你?”
关书记看着米兰,不置可否。
米兰自信地笑了起来:“我敢告诉你,是因为我有绝对的把握,知道你查不到应泽的证据。再说,咱们说的不是东子的事吗?跟应泽又有什么关系?我想,没有证据,关书记您也不会轻举妄动吧?”
一句话直接戳到了关书记的痛处,是啊,在应泽手上栽了那么大的跟头,他还有什么脸去命令公安机关调查应泽?闹不好又是鸡飞蛋打。
现在是关键时期,关书记得比任何时候都谨小慎微。
关书记看着米兰得意的笑容,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不禁越想越是激动。
明明已经知道他的身份,米兰还主动给他打电话,约他出来,把这件事情告诉他,莫非是因为……?
关书记压低了声音:“米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我需要的东西?”
米兰终于摘下了墨镜:“关书记,这么半天,你总算说了句明白话。”
关书记一时语塞。
米兰说:“关书记,你在泽哥跟前栽了那么大的跟头,难道打算这事就这么算了?你拐弯抹角地问我那么多问题,是不是就是想打听应泽的底细?”
关书记有些尴尬,承认也不好,不承认也不好。
好在米兰根本不用他说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们男人的事,我不管,我跟您直说了吧,我最近看中了一套房子,全款得一百万……”
话只说一半,关书记立刻明白了米兰的意思。
“钱不是问题,只是,我要知道你的消息到底值不值得我掏钱?”
米兰那涂抹着亮丽的粉色唇彩的嘴唇,吐出一句低低的话语。
关书记的脸色顿时变了。
米兰的手里竟然有应泽贩毒的证据?这个女人,还真不简单!
米兰自信满满地看着他:“……这些东西,值不值一百万!?”
关书记咬了咬牙:“好,你什么时候把东西给我?”
米兰挑了挑细细的眉毛:“现在就可以!”
关书记的目光立刻落在了米兰的手包上。
米兰轻笑:“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随身带着?只要你现在给我转账,我立刻就把那东西的地点告诉你。”
关书记稍稍迟疑了了片刻,米兰已经站起身:“如果关书记不相信我,那也就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关书记怎么可能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立刻拦住了米兰。
“可以,我现在就给你转款。”
不就是一百万吗?只要能把应泽搞垮,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他也不相信,米兰这个女人会敢骗他堂堂的市委书记。
关书记拿出手机,用手机银行给米兰的账户转了一百万。
“滴滴。”米兰的手机收到了账户收入一百万的短信。
米兰笑着拿出一张印着条形码的小纸片,递给了关书记。
“东西在家家福超市的储物柜里,关书记,别忘了,这张纸条,只有一天的时限。”
超市晚上下班后都会整理储物柜,把无人领取的东西拿出来,米兰这是在提醒关书记,要去拿东西,就要抓紧时间。
看着外面已经暗沉下来的夜色,关书记立刻站起身。
一张超市随取随扔的小纸片,他居然用一百万来换,估计这是全世界最贵的纸片了。
不过关书记没心情去心疼自己账户上刚刚消失的一百万,他内心里满满地都是狂喜。
他终于拿到了应泽犯罪的证据!只要把这些东西交给警局,再让自己得力的手下调查取证,那么应泽就会被完全合法地关进监狱,由着他慢慢炮制!
想到自己终于可以报仇,关书记再也掩饰不住满脸的喜色,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就迅速地向外走去。
米兰看着关书记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伪装了许久的笑脸终于放松了下来。
视线落在街对面那辆一直停靠在街旁的黑色轿车,米兰抬起右手,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她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
看着米兰打出了信号,徐离焰和苏轻寒相视而笑。
“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上钩了。”徐离焰点了根烟,缓缓了吐出了个好看的烟圈,目光落在渐行渐远的关书记身上。
“没想到他这么心急,立刻就去了家家福。”苏轻寒计划成功,心情顿时大好,忍不住调侃起应泽来,“他一定很恨你。”
坐在后排的应泽,顿时瀑布汗。
这个关书记,也太小心眼了吧?不就是戏弄了他几天么?竟然就存心要将应泽置于死地?
不过,这回关书记可是作茧自缚了。
应泽舒舒服服地在宽大的后排椅上伸了个懒腰,顺手把凌舒搂在了怀里。
“这回你老爹该感谢我了吧?我可是帮他把老对头都收拾了!”
凌舒不客气地推开了应泽那只不老实的手,当头炮轰:“瞅你那兴冲冲的样儿!跟喝了尿糖似的!美什么呀你?”
应泽显然对凌舒一把就推开了自己耿耿于怀:“不让碰是不?你不乐意让我摸,我还不乐意摸你呢!我怕买洗手液穷死!”
应泽出来了几天,两人腻歪也腻歪够了,又开始斗嘴了。
“哎哟哟,就你那爪子,还用洗手液哪!?用钢丝球都刷不干净吧?”凌舒可不是好惹的。
苏轻寒和徐离焰对视了一眼,都是无语的模样。
这两人,还真是应了那句科学真理——“摩擦”才能产生火花。
身为好友,他们两口子只能被动当观众,每天看凌舒和应泽肥皂剧的现场直播。
后面吵得热火朝天,苏轻寒干脆来个置之不理,一把抱住了徐离焰的胳膊。
他们吵他们的,咱们腻歪咱们的!
“你那个内线,可靠不?”
现在她最担心的,就是她交代给徐离焰的任务了。
鱼已经吃了饵,正主动热情地往渔网里钻呢,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收网。
低头看了看她期待的小脸,他已经懒得回答这个她问了N遍的问题。
不客气地袭上送上门的红唇,徐离焰终究还是顾着后面那两个灯泡的感受,没有进一步动作。
“你就把你那颗心放肚子里吧!”
后座椅上,应泽终于被凌舒轰得体无完肤,迅速转移了话题。
“哎,时间差不多了吧,咱们赶紧去家家福,看直播去。”
话没说完,耳朵早已被凌舒拽了回去:“往哪儿跑啊你?你给我说明白了?我怎么就像母猪了?!”
徐离焰扫了眼后视镜,正好看到应泽龇牙咧嘴的苦相。
前排这对夫妻俩,强忍着狂笑的冲动,发动了车子。
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
家家福超市是一家规模很大的超市,晚上七点正是许多人下班去超市买东西的时间,关书记带着口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并不引人注意。
超市的入口处右手边,几十个储物柜整齐地排列着,时不时有人来往着存取东西。
关书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片:H箱14号。
不得不说,米兰的这个方法真的很巧妙。超市的储物柜是任何人都可以免费使用的,而且其中很少有贵重物品,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用这种方法存东西,没有人会知道其中装的是什么。
走到H箱的位置,关书记的扫视着附近的情况,一个上班族打扮的小伙子站在他背后,手中的条形码似乎出了问题,正在发出低声的抱怨。他的左手边,一对情侣模样的年轻男女正说笑着什么,看都没往他这个方向看一眼。
没有人注意到他。
关书记忽然觉得有些紧张,赶紧将手心里攥得发皱的纸片掏了出来。
抹平,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张价值一百万人民币的纸片塞进了正闪烁着红光的缝隙中。
有那么一刻,他几乎以为这张条形码失效了。
“滴——”一声悦耳的提示音,倒数第二行的14号柜门应声而开。
关书记低下头,有点费力地弯下腰,多年的办公室工作,让他养成了大家都很熟悉的领导肚,此刻弯腰的动作对他来说十分吃力。
黑漆漆的箱子里,果然有一个包扎的严严实实的包裹!
关书记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小心地将包裹拿了出来。
一层又一层黑色的宽胶带,将这个小包裹包得严严实实,从外观看来,方方正正的一块,实在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这种地方,肯定不适合打开查看里面的东西,关书记拿起包裹,便要站起身来。
就在这一刻,变故发生了。
刚刚还在怨气冲天地抱怨着条形码不好用的上班族小伙,猛然转身,直直地扑向关书记,一下子将他按倒在地!
而那对正亲昵无比的小情侣,也双双冲了上来,直接将关书记按了个狗吃屎的造型。
“喂,你们——”关书记猛然遭到攻击,第一个反应就是应泽又来找他的麻烦了。
难道这群社会混子要在超市绑架他?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上班族小伙子已经娴熟地从腰上掏出一副手铐,毫不迟疑地扣在了关书记的手腕上!
手上传来的冰凉,让关书记瞬间失去了思考的理智。
这场景,怎么就这么熟悉呢?
拷上了他以后,便衣将关书记掀过身来,一把拽掉了他脸上的口罩!
“捂得挺严实的嘛!”便衣讽刺道,却在看清关书记的长相后,惊呆了。
“你们凭什么抓我!?”
关书记这张不怒自威的脸,在D市可以说是人人都认识,而便衣看到自己抓到的嫌疑犯竟然是堂堂的市委书记,也被吓住了。
还是刚刚打扮成情侣之一的女警反应比较快,见事情不对头,赶紧掏出小刀,划破了从关书记手中缴获的那个小小的包裹。
等关书记明白她的意图,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关书记心疼地闭上了眼睛,这可是应泽的罪证啊,他花了一百万才买来的!
嗤啦一声,从包裹里散落出来的,却并不是他意料之中的“证据”!
那包裹里头,竟然装的全是一种白色的粉末!
关书记眼睁睁地看着女警将粉末挑出来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随即对一同行动的几个便衣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们刚刚得到的线报,犯罪分子要来D市进行毒品交易,家家福超市就是他们约好的交货地点。
警方用最快的速度进行了部署,安排了便衣在这里设伏。
关书记为了掩饰自己而戴的口罩,还有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模样,早已引起这些便衣的注意。
现在,人赃俱获!不管来取货的是什么人,都得跟着他们去警察局走一趟了!
看着眼前的一幕,关书记已经完全糊涂了,他真的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尽管他已经隐隐约约地觉得事情不对头,但是他却不敢向那个最坏的方向想。
这个包裹不是应泽的罪证吗?那这些便衣,都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他们连问都不问,就把他直接拷上?
甚至都已经认出他就是这个城市的市委书记,便衣还是没有将他松开的打算!
这边剧烈的动静引发了人群小小的慌乱,最初的惊慌过去后,人们反而开始伸长脖子围观了。
在中国广袤的领土上,哪里都不缺少看热闹的人群。
而关书记被便衣粗手粗脚地从地上拽起来以后,视线就落在了看热闹人群中最前沿的几个人身上。
“你……你们……”
直到这一刻,关林才明白,自己是被人设计了。
应泽搂着凌舒,笑眯眯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关林。苏轻寒和徐离焰脸上带着优雅的微笑,颇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哟,这不是咱们的关书记吗?”应泽的嗓门虽然吵不过凌舒,却还是很响亮的。
人群中顿时骚动了起来。
堂堂市委书记涉嫌贩毒,被当众拘捕!?
这可是头条新闻!
几个年轻人赶紧掏出手机,录像的录像,摄像的摄像,编辑微博的则飞快地在屏幕上挥舞着手指。
五分钟后,微博上就传出了关林被捕的消息,有图有真相。
尤其是那散落在地上的白色粉末,怎么看怎么醒目。
关林,这回是彻底完了。
便衣将关林押上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去。
目送着关林,应泽别提有多开心了,这情景,怎是一个爽字了得!?
“大嫂,你太厉害了,你是怎么想出来这招的!?”应泽对苏轻寒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凌舒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呢,长了个猪脑子!”
得,凌舒这位记仇的小妹,还惦记着白天应泽说她像母猪的事呢!
苏轻寒笑着挽起徐离焰的手:“走,咱们去庆祝庆祝。”
讨厌的关林终于消失,当然要好好摆上一顿庆功宴!
☆、081人为刀俎,他为鱼肉。
圣路易医院病房里。
几个月以前,潘翔东曾经为了讹诈苏轻寒,装作受伤躺在这里。
现在,他的老爸因为招惹了苏轻寒,真的受伤躺在了这里。
断了的鼻梁上包扎着厚厚的纱布,看起来有点像一具新还有呼吸的新鲜出炉的木乃伊。
医生说,就算是接上了骨头,潘振天的鼻子也不可能恢复原来的形状了。至于到底变形到什么程度,等拆了纱布就知道结果了。
应泽那一脚,可真是踢得十分给力。
此刻,病房里站了不少人,其中有几个是潘振天的小弟,保护他不被徐离焰派来的人补刀,另外几人就是潘翔东,苏铭宇,沐玉,苏琳和苏萱了。
地上站了一圈的人,目光复杂地看着病床上的潘振天。
潘振天的老婆坐在床边上,手中的水果刀上下翻飞,口中大声地抱怨着。
“你都多大岁数了,还逞什么能?真以为自己钢筋铁骨呢?现在好了吧,还得躺在这儿让老娘伺候!那小子咋不一脚踢死你!老娘就省心了!”
潘振天的老婆是市井泼妇出身,又处在更年期,那张嘴,十个应泽加凌舒都挡不住。
潘振天的鼻子连喘气都觉得疼,听了这话更是上火,刚要开口骂几句他老婆,却又疼得咝咝儿倒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