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小麦努力挣扎着,可是他的努力全都是徒劳。
砰,他被重重地扔进了一个类似车厢的地方。
小麦心头大乱,他这是被绑架了?
生活在富豪之家,他当然知道绑架是怎么回事,看现在这情况,对方似乎并不打算伤害他,只要他能留住性命,只不过让他爸妈掏点赎金也就没事了。
想到这里,小麦才稍稍定了定神。
对方把他扔在这里以后,却再也没了动静,如果这是车子,却没有开动的迹象,如果这是房间,那么大的停车场,他们把他扔到哪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麦的心里越来越没底。
恐惧,来源于未知。
黑暗中,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身边还有没有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似乎过了很久,他听见了车门打开的声音。
一个沉重的物体猛地被扔到了他的身上,他不禁疼得闷哼出声。
奇怪的是,几乎与此同时,他的耳边也想起了发闷的呻吟声。
这是又抓了人进来了?难不成自己遇上的不是绑匪,而是人贩子?
小麦真是下傻了,他完全没想到,人贩子抓他这么大的人干什么?
接二连三的,一个又一个沉重的东西砸到他身上或者落在他旁边,痛苦的闷哼声此起彼伏。
黑暗中,小麦无法说话,也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耳朵来分辨周边的情况。
车门,关上了。
车子,启动了。
他们,要被拉到什么地方?
绑架他们的人,又是谁?
他们有什么目的?!
小麦心慌意乱地想着,几乎忘记了手脚上渐渐变得麻木的疼痛。
……
深夜,城郊一处破败的农家院落。
因为要修公路,整个村子都已经被拆迁,安置到了另一处地方,这个破败的民房,虽然不隔音,可是并不需要担心,因为至少方圆五公里之内,都没有一处人烟。
在这里,就算是把人秘密处决了,也不会被人察觉。
小麦感觉自己被绑在了椅子上,双手刚刚解开,还没等他活动活动,就又被绑在了椅子后面。
听身边的动静,其他几个人的待遇似乎都差不多。
直到安顿下来,他头上的黑布袋才被唰地拽了下来。
那一瞬间,他被头上惨白的灯光顿时晃得睁不开眼睛。
等稍微适应了光线以后,他立刻抬头看去,不料却失望了。面前的十几个男人,个个身材高大,却都穿着一色的黑西装,头上也罩着黑色的布袋,只是在口鼻眼处挖了窟窿,看不清楚容貌,给人的感觉却十分恐怖。
转过头,他看了看身边和他一起绑在凳子上的人,却顿时吓得尖叫出声。
“阿南?老九?”
对方看清楚了他的样子,也吓得不轻:“小麦!?你怎么也在这儿?”
这不是刚刚和他一起在包厢喝酒的四个哥们吗?怎么都被绑到这儿来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小麦警觉地看着面前的这群黑西装,“兄弟要是求财,只要别伤害我们,要多少钱我们都给!我们有的是钱——”
话音未落,一个黑西装上前就照他的胸口狠狠踢了一脚。
这一下不但让小麦连人带椅倒在了地上,更是胸口一闷,连气都喘不过来。
阿南和老九几个人看到对方一出手就如此凌厉,顿时吓得都不敢吭声了。
“知道为什么请你们几个过来么?”一个黑西装嘴角带着笑意,淡淡地开口。
阿南和老九等人面面相觑。
“几位大哥,饶了我吧,呜呜……”阿南忍不住痛哭起来。
这些富二代,个个张扬跋扈,其实骨子里全都是怂包。
看了一眼阿南满脸鼻涕眼泪的样子,带头的黑西装皱了皱眉头。
这人也太不经吓了,还没等他们动手,就先哭上了。
“难道是你们做的坏事太多,自己都不记得了?”另一个黑西装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
躺在地上的小麦和忙着哭喊的阿南绞尽脑汁的想啊想,却实在不知道他们是惹了哪条道上的人。
“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都是好孩子,呜呜……”阿南把小时候跟他妈撒娇的那招都拿出来了。
带头的黑西装靠在门框上,似乎是毫不在意地把玩着手上寒光闪闪的匕首。
“既然你们想不起来,我就提醒提醒你。米丹,你们认识吧?”
阿南立刻不哭了。
米丹?那个自诩为交际花,前几天刚被他们玩了的妞儿?
这些人这么大张旗鼓地把他们绑来,就是因为他们玩了个妞儿?
不就是个妞儿嘛?这种事情他们做的多了,大不了事后给点钱就完了,怎么还能惊动黑社会?
看着他们几个惊恐的表情,带头的大哥吹了吹匕首,缓缓走到阿南身边。
“你什么地方碰了她,我就切了你什么地方,这样公平吧?”淡淡的语气,透着十足的轻松,似乎他们讨论的,只是一个发型该如何修剪。
半夜三更,这么冷的天,阿南的冷汗却像瀑布一样流了下来。
“大、大哥……”
什么地方碰了她,就切什么地方?那他的双手和命根子,岂不是都不保了?
滴答,滴答。
死一般寂静的屋子里,忽然响起了一种可疑的声音。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老九的凳子底下,已经汇聚了一大滩热腾腾的液体,散发着阵阵的sao臭味。
这小子,竟然尿裤子了……
黑西装里,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
就这德性,还出来得瑟呢?有胆子做,却没胆子承担责任。
这群公子哥,仗着家里有点臭钱就无恶不作,都以为只要花上点钱,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估计他们长到这么大,都没见过真正的黑社会吧?
还没等动手,阿南这几个人就哆嗦上了。
“我、我给钱……饶命、饶命啊……”小麦仰翻在地上,举向空中的双脚拼命挣动着,那模样活像一个翻了盖的王八。
“哼,钱?”带头黑西装冷哼一声,手指一翻,匕首已经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条长长的白光。
“啊!”“嗷——”
虽然没碰到阿南和老九等人一根头发,他们却都闭了眼睛拼命尖叫起来。
锋利的匕首直直地朝小麦脸上坠落下去,小麦大张着嘴,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哧地一声,匕首擦过小麦的耳朵,插入了地面。
小麦逃过一劫,下巴剧烈地颤抖着,吓得话也说不出来。
带头的黑西装冷笑,转过身,不屑再看见这几个连一丝男子汉气概都没有的富二代。
“打吧。”轻巧地撂下一句话,他走出了房门。
房间里的剩下的黑西装显然是早就商量好了,三五个一群,分别围住小麦和阿南等人。
“别——”小麦颤抖着刚说了一个字,一本厚厚的电话簿就垫在了他的肚子上,紧接着,是黑西装们毫不留情地狠踹。
“呜!”小麦顿时惨叫连连。
这种招数,还是在看守所里住过的兄弟带出来的,垫着厚厚的书本重击人的腹部,极其疼痛,却又不会留下伤痕,这种痛来得快,去得也快,是JC逼供常用的方法。
屋里留下的人都是徐离焰的心腹小弟,个个心狠手辣,下脚劲力更是凌厉十足,小麦只觉得身体里五脏六腑全都移了位,疼得死去活来。
他的其余几个同党,自然都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这些富二代平时养尊处优,个个细皮嫩肉的,哪里受过这种殴打,才过了几分钟就纷纷告饶。
“大哥,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们知道错了,大哥饶命啊!”
无论他们怎么求饶惨嚎,这些黑西装都跟没听见一样,拳脚全都朝他们身上招呼。
不碰他们的脸,也不动他们的四肢,每一下,都使足了力气,朝人身上最柔软的腹部招呼。
这么打下去,这些公子哥非得受内伤吐血不可。
直到打得他们几人奄奄一息,黑西装们才停下了手。
徐离焰走了进来,他头上的黑布袋已经摘了下去,整个人站在阴影里,看起来分外可怖。
“明天,给米丹送去一千万。”他冷冰冰地说,“每个人,一千万。”
小麦等人痛苦的表情顿时加上了绝望。
他们家里的确是有钱,但是要是一下子动用这么多钱,肯定要引起老爸老妈的注意,回头这件事情可就包不住了。
五千万玩个妞?这妞比他们以前玩过的加在一起都贵。
似乎是看出来他们的迟疑,徐离焰冷笑:“明天晚上,如果米丹没有拿到钱,你们还会在这里碰头。”
阿南和老九又哆嗦起来。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相信经历了刚才那一番“招待”,他们肯定都心里有数了。
徐离焰扬了扬下巴:“给他们扔到高速路上去。”
十几个小弟立刻抓起小麦等人,拖出了房间。
“你们可以报警,”徐离焰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笑意,“不过下次,你们就没这次这么好命了。”
小麦等人噤若寒蝉,连呻吟都不敢发出来。
能这么嚣张地警告他们,他们相信,这人肯定大有来头。
今天没废了他们,那是给他们机会,要是他们真的不知好歹……
小麦忍着身上的痛楚,低声说:“不敢。明天我们就把钱送过去。”
……
米丹躺在床上,失神的大眼睛盯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出事以后,她就一直躺在这床上,几乎不吃不喝,无论米兰说什么,她都不出声。
她这次,是真的绝望了。
曾经的梦想,竟然变成了一场噩梦,她的下半生都要为自己的轻浮付出代价。
或许此刻,她会想到黎信,那个曾经一心爱她的男人,却被她那样的鄙弃。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还会选择这条道路吗?嫁入豪门,飞上枝头变凤凰,真的是她最好的归宿吗?
门铃响了,米兰离开床边,走去开门。
黎信站在门外,黑色的西装上沾满了细密的雨珠,黝黑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显得有些凌乱。
“焰哥叫我来的。”黎信显然没有进门的打算,似乎只是来传焰哥的话,“事,办妥了。”
米兰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就算杀了那几个富二代又怎样,米丹,再也不是从前的米丹了。
黎信把一张卡递了过来:“这是五千万,那几个小子出的。”
有了这笔钱,米丹就算一辈子都不嫁人,也可以衣食无忧了。徐离焰的确是想得周到。
米兰默默地接过了卡。
黎信沉默地伫立了片刻,似乎终于下了狠心,转身向外走去。
“你不进去看看她?”看着黎信决绝的背影,米兰忍不住冲口而出。
黎信的脚步停住了。
米丹,那个他曾经深爱却又深深地伤害了他的女孩,他应该进去看望她吗?
黎信的背影凝立在原地,似乎隐藏了千言万语。
“她……很不好……”米兰哽咽着说。
黎信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缓缓转过身来。
他曾经爱过她,或许,在她眼里,他的爱情并不值得一提,可是他知道,他曾经多么多么深切地爱过她。
拖着沉重的脚步,黎信走进了米丹的卧室。
曾经摆满琳琅满目的化妆品首饰衣服皮包的房间,此刻却显得那么苍白空洞。米丹瘦了一大圈,没化妆的素颜却显得那么清纯动人,楚楚可怜。
只是,她的眼睛,再也没有了昔日的风采,仿佛是两个巨大的无底洞,满满的都是绝望和茫然。
黎信捏紧了手,看到米丹这个样子,他真后悔昨天没有废了那几个男人。
指节发出咔吧的响声,似乎终于惊醒了米丹。
缓缓转过头,她的视线落在黎信身上。
“是你……”呆滞的双眼有了些许神采,却只是一闪而过。
“……你好好休息。”黎信不敢再看米丹的样子,他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除了这句话,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米兰站在门口,泪水早已无声地爬了满脸。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原来就是你站在我面前,我却不知道最爱我的人是你。
她和他,注定只能错过。
黎信在米丹的窗前默默地伫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黎信……”米兰攥紧手中的卡,绝望地叫了他一声。
这一声,是为米丹而唤。
黎信艰难地开口:“新加坡那边,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
说完这句话,黎信再也没有回头,大步离开了。
米兰看着黎信的背影,怅然若失。
她和米丹,为什么都不能拥有自己的幸福,在她,是爱错了人;而在米丹,却是不会珍惜那唾手可得的幸福。
直到看着幸福渐行渐远,她们才终于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什么样的男人才值得托付一生,可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
在这个城市里,还有另一个角落,也在上演着相似的一幕。
苏萱呆呆地坐在床上,身上的睡衣早已肮脏不堪,她却似乎跟没察觉到一样,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一动不动。
沐玉抱着抽纸盒,哭得泪如雨下。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一个女儿丢了,另一个女儿又变成了傻子,呜呜——”
她的哭诉,在苏铭宇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
“妈,你哭什么啊?二姐可能就是出去玩几天,过一阵就回来了。”苏铭宇不耐烦地说。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在意苏琳的失踪,那么大一个人了,有手有脚的,难道还照顾不好自己?
至于苏萱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苏铭宇也隐隐约约能猜到原因。不就是因为潘翔东不告而别吗?就在这儿装疯卖傻的,这些女人还真是麻烦透顶。
从小在沐玉和苏琳苏萱的溺爱下长大,苏铭宇向来不会照顾女人的心情,他心里只想着他自己。
“你你你说什么呢?”沐玉指着苏铭宇,气得手都哆嗦起来,家里变成了这样,这个儿子竟然还满脸的不在乎,似乎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你二姐丢了这么多天,你三姐又不吃不喝要死要活的,你还站在哪儿说风凉话!”沐玉是真急了,劈头盖脸地训斥着苏铭宇。
“嗨,二姐得罪了大姐,说不准是跑出去躲风头了,你着急有什么用,人家说不准在哪儿逍遥快活呢!”苏铭宇不甘示弱地顶嘴,“三姐不就是失个恋嘛,天下男人多的是,谁让她自己死心眼?”
沐玉气得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调养了这么个好儿子,苏琳和苏萱为了让他在苏氏上位,做了那么多努力,结果却换来他这样的评价。
母子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苏萱却跟完全没听见一样。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就一天比一天绝望,潘翔东,是真的抛弃她了。
右手无意识地放在腹部,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孕育,可是它注定看不见它的父亲了。
难道这就是她的结局吗?单身母亲,带着孩子过一生?
苏萱闭上眼睛,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沐玉最近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偏执,她认定,自己的三个儿女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归根结底的原因就是被苏轻寒害的。要不是苏轻寒独霸苏氏,苏铭宇就不会毫无用武之地,苏琳也不用伪装那么多年,苏萱更不会沦为弃妇。
她一边责骂着苏铭宇,一边把炮火转到了离她N远的苏轻寒身上。
“那个贱女人,分明就是想害死咱们!她想独吞老头子的遗产,没门!我非要给她斗到底!”
苏铭宇鄙视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人家现在要钱有钱,要实力有实力,你拿什么跟人斗?别把自己装进去了!你看看二姐是什么下场,你就别自不量力了。”
连自己的儿子都这么瞧不起自己,沐玉顿时火了。
“什么?我斗不过她?我玩心眼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奶呢!”沐玉气急败坏,转身就上了楼。
“妈,你干嘛去?”苏铭宇到底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我早就该去告她,让法院给咱们重新分配老头子的财产!”沐玉的声音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苏铭宇一怔,看了看呆呆傻傻的苏萱,就出去追沐玉了。
“妈,老头子的遗嘱写得明明白白,你拿什么告她?”苏铭宇的声音透着十足的不相信。
“什么遗嘱,都是她伪造的!”沐玉跑到房间里翻箱倒柜,“我绝不能让她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得了实惠,让咱们娘几个吃糠咽菜!”
其实他们的生活完全没到吃糠咽菜的地步,相反,她们的生活完全称得上是上层阶级的奢华,只是沐玉一直不肯满足而已。
钱,就算有多少都不会嫌多。
“你找什么呢?”苏铭宇看着沐玉把房间翻得乱七八糟,忍不住问。
“找你爸爸的字啊,只要做笔迹对照,那不就真相大白了?”
苏铭宇皱了皱眉,老妈这是不是看电视上那些小白警匪片看多了?
不过,这也算是一个办法,就算败诉了,对他们来说也损失不了什么,还能给苏轻寒添点乱。如果侥幸成功了,那他们得到的可就是苏氏一大半的股份。
想到这里,苏铭宇也觉得有些兴奋。
“妈,我来帮你找。”他露胳膊挽袖子地走上前来。
头一次看到儿子这么积极,沐玉很是欣慰。
“好儿子,你二姐不在,咱俩可得好好商量商量,这事得怎么办……”
……
“对照笔迹?”苏轻寒听了这话,不禁失笑。
难道沐玉是黔驴技穷了,竟然会想出这样的办法。还大张旗鼓地到处宣扬,生怕苏轻寒不知道沐玉要闹翻天一样。
这话说到底,不就是想在遗嘱上做文章吗?想让苏轻寒主动拿出一部分遗产来分给她们母子,就拿遗嘱的事情来要挟。
只不过,苏轻寒已经不再是那个刚刚继承苏氏,地位还不稳固的苏大小姐了,沐玉这么折腾,她更不可能让她们讨了什么好处,要不然,开了这个头,以后你也闹,他也闹,过不了几天苏氏就七零八落了。
苏轻寒不会忘记,她当初做了多少努力才能稳固苏氏,更不会忘记苏乐山对她的期望。
沐玉再怎么兴风作浪,她也不会忍让半步。
“你打算怎么办?”徐离焰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精亮的眼睛却打量着她的神色。
沐玉这么折腾,势必要给苏氏带来冲击,她该怎么应对?
苏轻寒微微一笑:“她不是想要看看遗嘱是真是假吗?那就让她查去!”
她当然不怕,遗嘱是苏乐山亲笔所写,她认得清清楚楚,就算沐玉再怎么折腾,假的也盖不过真的去。
徐离焰却并不像她这么轻松:“你堂堂正正,当然不怕别人搬弄是非。可就怕她们颠倒黑白……你得早点准备准备。”
一句话提醒了苏轻寒,是啊,真真假假,谁又说的清楚,如果沐玉存心要拿遗嘱做文章,又怎么可能一点预备都没有?
沐玉也跟了苏乐山那么多年了,在她心里,只怕也是知道遗嘱是真的这件事实吧?可是现在她却敢明目张胆的放出假遗嘱的风声来,难道是有了什么算计?
苏轻寒眸子一冷,俏脸沉了下来:“她真的敢伪造爸爸的遗嘱?我不会放过她!”
徐离焰却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依我看,倒不如将计就计……”
……
肃穆的法庭上,沐玉站在原告席上声泪俱下。
“……这个歹毒的女人,伪造了遗嘱,把原本属于我们的财产都给侵占了!法官大人,你可要主持公道啊!”
沐玉泣不成声,那眼泪汹涌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正宗怨妇,让人看了忍不住对苏轻寒侧目而视。
偌大的旁听席上顿时一片窃窃私语。
大家族争夺遗产的事情并不少见,可是一般都是内部私下解决,这样对簿公堂的,实在是罕见。
再加上这次牵扯的是D市有名的苏氏家族,自然更加成为大家眼中的焦点。
法官敲了敲小木锤:“肃静肃静!”
沐玉从眼角瞟了瞟旁听席,接收到一大片同情的目光,心里有了些底。
主审官看了看卷宗,问:“原告,你说被告私自伪造遗嘱,有什么证据?”
沐玉立刻说:“我有证据!”
一旁的苏铭宇拿出一沓纸,交给法警。
“这是苏乐山生前的字迹,还有遗嘱的复印件,我们已经找了笔迹专家做了鉴定,这份遗嘱的确不是苏乐山亲手写的!”
被告席上的苏轻寒,听到这话,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幸好有徐离焰的提醒,要不然,她还真会被沐玉母子蒙蔽了。
沐玉提供的遗嘱,内容和苏乐山的遗嘱一模一样,也是将苏氏的一切都交给苏轻寒,可是这份遗嘱,却是别人照着苏乐山那份抄下来的,这样的一份遗嘱,做了字迹对比当然会出问题。
不过,这份内容相同字迹却不同的遗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苏轻寒看着原告席上得意洋洋的沐玉母子,不由得微笑。
这两个人,她看在爸爸的面子上,步步忍让,最后他们却把她送上了法庭。今天,她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
审判席上传阅了一遍苏铭宇提供的证据,抬起头来看向苏轻寒。
“苏小姐,你对这份遗嘱可有什么质疑?”
“是的,这份遗嘱是伪造的!”苏轻寒斩钉截铁地说道。
旁听席上顿时人声鼎沸。
苏轻寒竟然亲口承认这份遗嘱是伪造的?那不就是承认了遗嘱上的内容毫无法律效力?那她继承的苏氏家族,不就是不合法的事情吗?
沐玉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掩不住的欣喜若狂:“苏轻寒,你承认这遗嘱是你伪造的了?”
她真的没想到,事情会进行的这么顺利。苏轻寒竟然在法庭上一口承认这遗嘱是假的,那以后的事情,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吗?
沐玉和苏铭宇都是一脸狂喜,步步设计了这么久,他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苏氏夺到自己手中了!
苏轻寒看着母子两人狂热的表情,冷笑道:“这遗嘱是假的,是你们伪造的!”
“你胡说!”沐玉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唰地站起身来。
这份遗嘱复印件可是她要求孟律师给她的,怎么可能是伪造的?
她一开始的确动过伪造笔迹的念头,可是没想到,拿这份从孟律师那里得来的遗嘱,竟然发现这份遗嘱的笔迹和苏乐山不同,这遗嘱不是伪造的又是什么?
沐玉得知这个消息简直是欣喜若狂,有了这个证据,想要扳倒苏轻寒,夺取苏氏就变得简单多了!
所以,她反驳苏轻寒的话十分地理直气壮。
“这是我从孟律师那里得到的遗嘱复印件,怎么可能会有假?你别再狡辩了!”
苏轻寒微微一笑,并不去理她,转而面对审判庭:“我请求传孟律师出庭。”
西装革履的孟律师走了进来,因为这个案子涉及到他,因此他并没有亲自出庭为苏轻寒辩护,而是以证人的身份出庭。
“孟律师,请你详细陈述一下关于苏乐山遗嘱的处理问题。”
“好的。”孟律师很有风度地向苏轻寒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苏乐山先生生前在我们律师所设立了遗嘱,这份遗嘱,在举行苏乐山先生的葬礼的时候,我已经当众宣读,并且亲手把遗嘱原件交给了苏轻寒小姐。”
沐玉按捺不住,立刻说道:“前几天我去你的律师行,要你给我一份苏乐山的遗嘱复印件,你不是给我一份吗?现在法庭上那个文件就是!”
孟律师显得十分茫然:“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按照遗嘱执行规定,遗嘱是要交给继承人的,您和苏琳小姐、苏萱小姐、苏铭宇先生并不是遗嘱的直接受益人,我无权把遗嘱交给您。您说是复印件,可是原件我早已交给苏轻寒小姐,又哪来的复印件呢?”
沐玉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孟律师说的没错,当时也是这样对她说的,可是她始终不信,最后暗地里给了孟律师重金,才终于拿到了这份遗嘱复印件。也是这份遗嘱来得太过艰难,她才从来都没有起过疑心。
现在想想,她早就掉进了苏轻寒的圈套。
从她第一次找到孟律师被拒绝以后,孟律师一定用最快的速度通知了苏轻寒,以后的事情,包括给她那份伪造的遗嘱复印件,都完全是出于苏轻寒的授意。
孟律师是苏氏的首席律师,当然会对苏轻寒忠心,又怎么可能来帮助她和苏铭宇?她真是太天真了,竟然以为有了钱就可以办到任何事情。
再想想她和孟律师每次接触都没有被别人看到,而且地点都是孟律师指定的,她就知道,孟律师肯定是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和证人让她来控告孟律师在说谎的。
她竟然就这么被苏轻寒玩弄于鼓掌之间。
看到被告席上苏轻寒微笑的脸,沐玉怒从中来。
“你这个贱人,你这个sao货!”沐玉猛然从原告席跳了出来,冲向了苏轻寒,“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这个情景实在是太出人意料,连法官都愣住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疾声命令法警:“快把她拉走!”
“你们都是废物,都被她骗了!”沐玉够不着苏轻寒,又转向了法官和主审官等人,“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点事情也查不明白,居然能被一个女人骗成这样!你们都是一群傻瓜!废物!”
苏轻寒看着沐玉疯狂的样子,不禁皱紧了眉头。
咆哮法庭,辱骂法官,这沐玉的责罚,恐怕不会轻了……
法官气得脸都变了色:“快把她带出法庭!”
沐玉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法警的手臂,直接冲上了法庭,没等法官起身躲开,就伸出尖尖的指尖去抓法官的脸。
“你那双眼睛长着是干什么的?这都看不明白!干脆挖出来算了!”
连苏轻寒都惊讶了,沐玉这是不是真的疯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去抓人啊!”一旁的陪审员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冲着法警大喊。
法警赶紧冲了上来,刚才还仪表堂堂的法官现在已经被沐玉抓得满脸都是血痕。
非常时期得用非常手段,法警掏出电棍,毫不犹豫地就往沐玉身上招呼。
“啊!”一声尖叫,沐玉倒在地上,手脚不断地抽搐着。
“妈!”苏铭宇要冲上来,早已被法警拦住了。
法官气急败坏地整理着衣服:“快把她送出去,做个精神鉴定!这人肯定是疯了!”
连法官都气得口不择言了,主审官赶紧宣布:“休庭!”
苏轻寒向苏铭宇笑了笑,优雅地走出了法庭。
几日后,判决结果出来了。
沐玉诬告苏轻寒,伪造物证,扰乱法庭秩序,但是因为精神鉴定结果为她精神失常,因此不追究其法律责任,但是她的下半生都要在精神病院度过了。
这份精神鉴定结果,当然也有苏轻寒的功劳。不过沐玉受了那么多刺激以后,精神状态的确很不好,现在又受了这么大的打击,精神崩溃也是迟早的事了。
徐离焰也曾经问过苏轻寒,为什么不把沐玉送进监狱,苏轻寒的回答是:“不管怎么说,她也照顾了爸爸那么多年,我不忍心让她去监狱。”
让她去精神病院度过余生,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
……
苏琳失踪,沐玉半疯,苏萱半傻,一个纨绔子弟苏铭宇,也再掀不起什么风浪。
米丹和米兰去了新加坡,听黎信说,她们在那边过得还不错,也再也没有跟徐离焰联系过。
美好的生活,似乎近在咫尺了。
可是生活,总是那么地不尽如人意。
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很忙,等苏轻寒发现凌舒已经搬离了龙湖别墅时,事情都已经过去两天了。
自从应泽出狱,凌舒和应泽就是形影不离,可是现在,凌舒却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独留应泽一个人在徐离焰家。
晚上回到家,看着满茶几的空酒瓶和不省人事的应泽,徐离焰和苏轻寒面面相觑。
这对小冤家,又出了什么事了?
徐离焰一把拽起了状似昏迷的应泽,摇晃了几下:“喂,醒醒!快醒醒!”
应泽呢喃了几句,根本听不清说的是什么话。
徐离焰抄起半瓶酒,直接倒在了应泽头上。
“谁他妈的……”应泽嘟嘟囔囔地睁开一半的眼睛。
醉眼朦胧中,他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别来烦老子。”应泽伸手想要推开脸上的酒瓶。
苏轻寒忍不住了:“应泽,你干吗呢?凌舒在哪儿?”
听到凌舒这个名字,应泽咳嗽了几声,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凌舒……凌舒在哪儿?”
这个醉鬼,恐怕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苏轻寒给凌舒打电话,手机关机,家里的电话也是忙音。
徐离焰皱着眉头,忽然狠狠地给了应泽一拳。
“我操!”应泽挨了一下重击,终于清醒了一点。
“焰哥?大嫂?”应泽努力睁开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两个人。
“凌舒哪去了?你俩吵架了?”
听到这个问题,应泽忽然抱住头,痛哭起来。
“我没用,我是废物!”
徐离焰和苏轻寒对视一眼,都是一脸迷茫。
好好的,应泽这是怎么了?
“凌舒到底去哪了?你快说啊!”苏轻寒快急死了。
最近这接二连三的事,让她几乎快变成惊弓之鸟了。
应泽抬起头,英俊的脸上,一双眼睛却是黯然无光。
“她回家了。”
回家了?苏轻寒和徐离焰都是一惊。
凌舒不是早就跟凌市长闹翻了吗?怎么会忽然回家?看应泽这样子,好像她回去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出什么事了?”徐离焰沉声问道。
“……我没用。”呆滞的应泽,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一句话。
看着酒气熏天的应泽缓缓倒在沙发上,苏轻寒明白,从应泽身上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给黎信打个电话吧,他俩走得挺近的。”
徐离焰拨通了黎信的手机,这才问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凌市长苦劝凌舒无果,找到了应泽,说他不务正业,配不上凌舒,而且成天打打杀杀的,不能给凌舒一个安稳的生活,让应泽主动离开凌舒。
徐离焰放下电话,把这些话告诉了苏轻寒。
两人看着睡梦中还是一脸苦闷的应泽,同时叹了口气。
这一对小情人,还真是多灾多难。
看这情形,应该是应泽回来跟凌舒提出分手,以凌舒的脾气,两人肯定大吵了一架,凌舒一怒之下回了凌家。
不知道为什么,苏轻寒看着这两个好友,竟隐约有一种感伤的滋味。
这件事,凌市长的确做得不对,可是他说的话有错吗?身为一个父亲,凌市长怎么忍心看着女儿嫁给一个黑道大哥,成天在心惊胆战中生活?
而他们两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如果可以选择,或许他们也宁愿做一对平凡的夫妻,而不用每天面对那么多的磨难和辛苦。
“老公,咱们应该为他们打算一下了。”苏轻寒轻声说道。
要是能让应泽退隐江湖,或许对凌舒和应泽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这世界上,有人重权,有人重钱,有人重情。
或许对于那些追求权力的人来说,应泽是个让人羡慕的黑道大哥,可是徐离焰却知道,应泽最看重的,便是一个情字。
放弃凌舒,就意味着要放弃他追随了多年了焰哥,那是伤了兄弟之情。
放弃焰哥,就意味着要放弃他深爱的凌舒,那是伤了爱情。
无论选择哪一种,应泽都是个伤不起的人。
听到苏轻寒的话,徐离焰默默地点了点头。
“等他明天酒醒了,我会跟他好好谈谈。”
……
应泽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苏轻寒刚刚从凌家回来,一脸的严霜。
徐离焰和应泽,一人坐在沙发的一头,徐离焰没了大哥的样子,反倒多了几分语重心长。
这一刻,他不是应泽的大哥,而是应泽的朋友。
可是无论他怎么说,应泽都不肯答应给凌舒打电话。
“……我想过了,我现在这个样子,的确没办法给她一个安定的生活。”应泽的脸色十分憔悴,声音也低沉失落,“她是凌市长的女儿,应该有一个更好的归宿。”
苏轻寒沉默不语地站在门口,听着应泽坚定的声音。
徐离焰无语了,这么多年的兄弟,他当然知道应泽的性子,表面上嘻嘻哈哈,其实骨子里最是固执,他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应泽,”苏轻寒一步一步走到两人面前,直视着应泽的眼睛。
很少能看见她这么严肃的样子,徐离焰和应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她。
“你记不记得,你曾经答应我一个条件。”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应泽有着片刻的愣怔,他记得,那是苏轻寒发现她的秘书小慧是他的表妹,是替徐离焰来监视苏轻寒的时候,他为了救出表妹,曾经答应过苏轻寒一个条件。
“嗯。”应泽沉声答应,挺直了身体。
大丈夫一诺千金,他当然记得。
“好,那我要你,去跟凌舒求婚。”
“什么?”应泽顿时瞪大了眼睛,徐离焰也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苏轻寒。
让应泽向凌舒求婚?这是什么情况!?
苏轻寒看着面前两张错愕的俊脸,想起上午看见凌舒的样子,就算是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
“你个白痴,傻瓜,混蛋!”苏轻寒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竟然在这个时候跟凌舒提分手!?你脑子是不是让门挤了!?”
应泽被骂得目瞪口呆:“大嫂,我……”
“你什么你!?你赶紧给我起来!”苏轻寒伸手拽向了应泽的衣领,她力气虽然不大,却也让应泽手忙脚乱了。
“大嫂,有话好好说。焰哥……”他当然不能反抗苏轻寒,只能求助地看着徐离焰。
徐离焰却一副作壁上观的模样,悠闲地靠在沙发靠背上。
他老婆做事一向有分寸,这次这么失态,肯定是有原因的。
与其拉开她,还不如看看事情会怎么发展。
看徐离焰两不相帮,苏轻寒气焰更甚:“你给我站起来!混球!”
苏轻寒对应泽一向客气,这次却连连爆粗,让应泽弄了个措手不及。
“大嫂,到底什么事,你得让我死也死个明白啊!”应泽哭丧着脸。
“你个二百五,凌舒怀孕了,你都不知道!?”苏轻寒恨不能挥拳相向,“还在这个时候跟她提分手?你还是个男人吗!?”
凌舒怀孕了!?
应泽顿时忘记了反抗。
徐离焰不由自主地坐起来,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轻寒还在痛骂着:“你个不负责任的臭男人,玩弄了凌舒就想跑!没那么容易!我告诉你,你要不跟凌舒道歉,这事就不算完——”
话还没说完,应泽却挥开苏轻寒的手,箭一般地向外冲去。
“你个混蛋男人,赶紧给我滚回来!”苏轻寒愤怒地高声追骂着。
刚跑了没几步,就被一双铁一般的臂膀扣住了。
“老婆,别追了。”徐离焰低下头,笑眯眯地看着怀里这个气得小脸通红的女人。
“不用担心,他肯定去找凌舒了。”徐离焰断然说道。
“你怎么知道?万一他跑了哪?我找谁负责去!”苏轻寒显然余怒未消。
“他跑了,我负责还不行么?”徐离焰搂紧了怀中喷着火的小人。
“你负什么责?”苏轻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不是你的孩子!”
“那你就给我个机会,让我也负责负责……”徐离焰忽然打横抱起了她,就往楼上走去。
“你……你趁人之危。”蓦地了解到他的意思,苏轻寒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潮又泛了上来。
不过,刚才是愤怒,现在却是羞涩。
“我说真的呢。”徐离焰表情十分严肃,下一秒,却又附在她耳边,磁性暗哑的声音低低的问道,“我说认真的,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