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是商量的语气,苏唯都觉得如果自己说“不”,他就不会提前回去。
“好啊!既然有事就回去,玩了两天了我也累了,正好提前回去休息一下。”苏唯不是不识好歹,恃宠骄纵的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郑允川明显松了口气,刚才苏唯应该没听到什么,自己也没说什么关键的东西,还好苏唯这个人心地纯良,不像佳宜那样任性多疑。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苏唯知道。他不想做的太绝,当初也是一时冲动,被那些照片弄得急火攻心才做了那么一个决定。如今自己跟苏唯之间慢慢有了起色,所以对岱山码头这个项目,也不那么冲动了。只是局已经设了,要拆掉还是要费一些时间和工夫的。
第二天回到C市已经下午了,郑允川安排司机送苏唯回家后从机场直接去了公司,在车上陈宇简单做了报告。
上午东正的董事会一团混乱,最终还是没有达成一致。岱山码头的收购再一次搁置下来。
郑允川习惯性的用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不发一言的样子似乎在沉思些什么。
对于自己,对于壹通来说,这应该算是个好消息。
好消息在于时间拖得越久对建安越不利,他们毕竟不是本土企业再加上本身规模就一般,在C市的第一笔生意就这么不顺利着实不是个好兆头。而且据陈宇搜集到的资料,建安在这个项目上花费的人力物力恐怕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并且,董事会的意见不一致也给自己争取了更多的时间。毕竟他现在从内心里,单单冲着苏唯,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安睿最近还比较“老实”,没有再去找苏唯。郑允川原本就不是赶尽杀绝的人,所以最近已经在考虑撤销这个项目。
只是,计划远远赶不上变化快。无数人总结出的经验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苏唯下飞机后精神还不错,回家的路上就兴高采烈的给顾芷打电话,call她来自己家瓜分战利品。等自己到了家不一会顾芷就从天而降,进了门不看苏唯,直勾勾的看着客厅里的那只敞开的大箱子。
摸摸这个,看看那个,简直爱不释手。
衣服,首饰,包包,化妆品。果然都是女人的最爱,谁也不例外。
顾芷抱着一堆衣服躺在宽大的沙发上,伸腿踢了踢坐在沙发角上的苏唯,“行啊,你可算是有点豪门贵妇的架势了!羡慕嫉妒恨啊!恨啊!恨!”
“臭顾芷!又笑我!”苏唯丢了一个抱枕过去让顾芷闭嘴。
顾芷伸手一挡,抱枕跌到地上。
“姐姐这是夸你呢!难不成你得让我叫你豪门怨妇?”
“哎,豪门怨妇也是妇啊,总比你这个奔三的剩女强啊!你那个曾弟弟什么时候给你扶正啊?”苏唯尖着嗓子学着电影里地主婆的腔调。
没想到顾芷一听这话,也不笑也不闹了。坐起来耸了耸肩说:“谁知道呢!”
苏唯毕竟还是了解顾芷的,顾芷一遇到什么问题就习惯用这种无所谓的口气讲话,就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跟自己无关。其实苏唯知道她这仅仅是一种自我保护罢了。
不过更让她震惊的事这件事情本身。之前看他们的样子挺甜蜜的,苏唯还以为这次终于要尘埃落定修成正果了。没想到竟然还是不行。
“怎么了?阿芷?”苏唯坐到顾芷身边,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曾黎家里……”
“又是他妈?”
“对啊,曾黎前几天带我回家,呵呵,过了这么些年他妈妈还是那么强势。还没上饭桌就直接说不行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曾黎就跟他妈妈吵起来了。我说‘算了,我还是走!’曾黎不同意,我一直坚持最后他拉着我跟我一起从家里出来了。”
“他妈妈也太过分了!”
“没有,她也是为了他儿子着想。”顾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笼罩着一层落寞的神色。
“阿芷,你们要坚持住!不能再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分手了。”
“可是,不被祝福的爱情,会不会太累了……小唯,我觉得我都快没力气了。”
☆、医院
苏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这个一贯强势的女人,看着她一脸寂寥,有心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好啦!好啦!先不想这些烦心事了!我们出去吃大餐好了。”说着就起身拉沙发上的顾芷。
顾芷抹了抹眼角的泪,笑着站起来。
不管什么事,总归会有办法解决的。何必让昨日的悲伤来取代今日的快乐。
立冬以后天气慢慢转凉,一向不怕冷的苏唯也穿上了长长的大衣。俗话说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苏唯觉得最近自己就像睡不醒一样,而且变得特别能吃,每天三餐齐全,睡前还要来个夜宵。她跟郑允川开玩笑的说,如果自己是只考拉就好了,每天睡二十个小时,吃两个小时,然后再发呆两个小时,多好啊,一天就过去了。
从香港回来这些天,跟郑允川之间缓和了很多。郑允川由于之前积压了几天的工作,从回来之后一直在加班。而且看起来永远都是一副很忙的样子。
苏唯想也许吵吵架对于原本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真的是一种调剂。尽管过程痛苦,可好在结果不是太坏。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婚姻开始慢慢圆满起来。
回学校销假上班,苏唯的状态还是有点调整不过来。一整天都觉得云里雾里的,上课也有种不知所云的感觉。看着下面坐着一屋子的学生脸上那种迷茫的神色,作为老师苏唯还真是汗颜。
下午到了下班时间,苏唯没有立刻下班,留在办公室整理了一下接下来几天要用到的课件,其实出差加上请假也不到一个周的时间,大概是因为在香港玩的有点忘乎所以了,所以回来后有点进入不了角色。坐在办公桌前细细的计划了一下接下来这小半个学期的教学安排才觉得有种回归感。
专业课的内容对于苏唯来说早已经是烂熟于心了,大致浏览一下脑中就有了清晰地条理。做好这些,才觉得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看看时间竟然都已经快到七点了,外面早已经黑下来了。这才收拾东西下楼。
出了办公室要经过办公区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教授们的办公室和各个课题组的公共办公室,里面摆放着电脑供研究生或者博士生使用。
一般都是老师到外面拿项目,然后给下面的学生做,所以有种说法是研究生都是老师的打工仔而学生都叫自己的老师“老板”。有的导师要求严格一些,就像徐国忠就明令要求课题组的老师们带的研究生必须每天到办公室里坐镇。所以对于办公室里坐着满满的人都在噼里啪啦敲键盘的景象也是习以为常了。毕竟苏唯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
苏唯经过自己课题组的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里面还亮着灯。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经常有学生呆在办公室上上网或者看看书什么的。可苏唯还是忍不住从门上的玻璃看了进去,打眼一看只见办公室空无一人,想必是谁走的时候忘记关灯了。
苏唯开门进去,摸到开关正想关灯,眼睛一瞥却看到靠里的一个位子上趴着一个人。冷不丁的看到一个人,苏唯吓了一跳。慢慢走过去,那人还是一动不动。不过走近了已经可以隐隐约约听到呻吟的声音。
苏唯快步走进,俯首一看着趴在桌上哼哼的是白晓微。只见白晓微双眼紧闭,嘴唇发白,满头虚汗。一只手捂在小腹上,另一只手垫在头下面。
苏唯轻轻拍了拍她。
“白晓微?”
白晓微只是闭着眼,也不回答。苏唯一看她这个样子,心里也着急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了,又叫了她几遍才见她悠悠的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回答。
“苏老师……”
“你这是怎么了?你肚子怎么了?”苏唯见她一直捂着肚子,满脸着急的神色。
白晓微似乎精神稍微好了一点,可还是趴在桌子上,只不过眼睛完全睁开了,白晃晃的日光灯下可以看到她额头都是细密的汗珠。
“我也不知道……我肚子疼,疼得直不起腰……”
苏唯一听她这么说,心想该不会是盲肠炎!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去医院,在这里趴着万一延误了病情怎么办!”
“我走不动……”
苏唯伸手想把白晓微扶起来。可白晓微肚子疼得厉害,根本就不敢动,稍一起身就又“啊”的一声跌回椅子里。这一会儿的功夫,苏唯觉得自己都出汗了,一看白晓微似乎脸色更白了,刘海都一绺一绺的粘在了额头上。
“不行,打120!这样下去可不行!”
苏唯在原地转了两圈,稳定了一下自己有些慌乱的情绪。现在这个时间办公楼里已经没有人了,苏唯又没车,自己肯定没办法把白晓微送到医院。深呼吸了两下,掏出手机果断按下120。
打完电话给白晓微披上自己的外套又跑到楼下把保安找来,以防万一出什么紧急状况。
120动作还算快,十几分钟后已经到了楼下了。白晓微趴在桌子上,咬牙坚持,看的苏唯都怪心疼的。
在车上医生询问了一些情况又在白晓微腹部按了按,初步推断是阑尾炎。苏唯坐在白晓微身侧,手紧紧握住白晓微,轻声跟她说着话。
一个女孩子在外求学不易,白晓微想必也是从小娇生惯养,苏唯早先也听过,白晓微平时小脾气很多,嫌学校的两人间研究生宿舍“太挤”,自己在外面住。平时也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所以基本上连个朋友都没有。如今突发急病,也只能靠自己这个老师了。
白晓微毕竟年纪小再加上从小也没吃过苦,到了医院检查,化验完安顿好以后一直躺在病床上哭,苏唯有点哭笑不得的摸了摸她的额头。刚刚在办公室疼成那样都没哭,这会到了医院又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了。
“好了,别哭了。枕头都要拧出水了。”
“呜呜……”白晓微一听哭的更起劲了。
“好了,不就是阑尾炎嘛!做个小手术就好了!”苏唯坐在床头抱着白晓微的头。
白晓微摇了摇头,哽咽着说:
“谢谢你,苏老师。我还以为没有人管我了。”
“傻丫头!”
过了半个多小时,有护士过来通知手术,指着手里的手术同意书问:“谁签字?”
“晓微,你在C市有没有亲人?”
“没有……老师,我自己……我自己签!”白晓微虚弱的回答。
苏唯不常来医院,对于这一道道的程序不是很清楚,听白晓微这么说后转头看着护士,那护士把笔和手术同意书递过来给白晓微签好,又签了张麻醉同意书。
安顿好白晓微,苏唯跑去缴费。回来后白晓微刚好做完麻醉。
“老师,今天麻烦你了。”
“别客气,应该的。”
“老师,我已经打电话给哥哥了,要不您先回家。都这么晚了……”
白晓微肚子疼,说起话来也是十分费力,苏唯赶忙对着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讲话。
“没事,我等你的那个哥哥来了再走,你别多想了。好好睡一觉,出来病就好了。”
白晓微的麻药大概开始发挥作用,冲着苏唯点了点头,就慢慢闭上眼睛。
看着白晓微被推进手术室,苏唯才轻轻疏了口气,紧张忙活了一晚上了,看看时间都快十点了,这会才觉得有点累。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喂。郑允川。”
“在哪里?这么晚了还没回家。”
“我在医院呢!今天……”
“医院?你怎么了?生病了?”郑允川不等苏唯说完就抢过话头。
“不是不是,是有个学生急性阑尾炎,我送她来医院。现在刚进手术室。”
“哦……”郑允川似乎疏了口气,“哪个医院,我过去接你。”
“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病房这边。”想着白晓微的那位哥哥过会来了自己差不多就可以回家了,苏唯报上了自己的位置。
“好的,一会到。”
“恩,拜。”
挂了电话,苏唯拢了拢大衣,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下来。
夜晚的医院走廊,零星有几个人走过,白色的灯光下更显得空荡荡。苏唯呆呆的坐着,看着门上方亮着的“手术中”三个大字。明知是个小手术,医院里一天不知道要做多少例,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紧张。
看着惨白的墙壁,苏唯不由得想起五年前自己父亲离开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茫然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从面前走过的人脚上的各色的鞋子,只觉得绝望而又无助。
自己一个人,竟然已经五年了。
爸爸妈妈,你们好吗?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苏唯突然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什么人跑过来。闻声抬头看去,只见那人慢下脚步,最后竟停在了不远处而不再走近。
“安睿,你就是白晓微的哥哥?”
苏唯手撑着扶手站起来,开口问道。说话的语气就好像对一个老朋友,透着一份熟悉的亲切感。
“哦,不是,晓微是我朋友的妹妹。她刚才给我打电话我也才知道她在C市上学。”
安睿悄悄握了握拳,微笑着走近。
“哦,这样……大概是吃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急性阑尾炎。刚刚我下班的时候看到她趴在办公室,就把她送过来了。”苏唯又坐回去,跟安睿简单的解释今天的状况。
“刚刚突然接到她电话,还真是吓一跳。”安睿也坐下来,跟苏唯之间隔着一个空座椅。“她家人都在北京,在这边大概也不认识几个人。”
“恩,一个人确实挺不容易的。”苏唯心里自动忽略早先听说某校领导是白晓微叔叔的传说。
……
说完那句话,走廊又恢复平静,甚至能听到不远处的护士站里两个值夜班的小护士在低低的谈论神经外科的某位帅医生。
“苏唯,我没想到这么巧。”
这么巧又遇到你……
☆、回家
“呵呵,也是啊,C市也不小啊。”苏唯也跟着笑起来。
安睿点了点头附和着说:“确实!”
苏唯跟着笑了两声也没话可说了,左顾右盼间,一转头看到了拐角拐过一个人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仔细一看果然是郑允川,赶忙站起来冲着他挥了挥手。
“在这里!”
安睿看到苏唯冲远处招手也跟着向拐角的方向看过去。
郑允川笑了笑,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
郑允川起初并没注意到苏唯身边还坐着一个人,可余光一瞟注意到苏唯身边坐着的那个人,便打量了两下。
待两个男人看清了彼此的脸,郑允川慢下步子,打量了安睿一眼,而安睿也直起身子,抬头向郑允川看过去。
这下只剩苏唯一个人站在原地当空气了,其实刚才看到安睿,她就已经暗暗咬牙了,要是她知道白晓微找的这个“哥哥”就是安睿,她死活也不会让郑允川来接自己。
两个人刚和好没几天,而安睿又恰恰是上次两人吵架的由头,婚姻回暖期,她也不想再横生枝节,可当下的情况如果自己躲躲藏藏恐怕更加显得心中有鬼,索性大大方方的,原本就是凑巧,人正不怕影子歪。
“郑允川!”苏唯叫了一声冲郑允川走过去,一把挽过郑允川的胳膊,立在他旁边。
郑允川微笑着看了看苏唯,又转向安睿。
“没想到安总也在。”
“郑总,没想到朋友的妹妹就是苏唯的学生。还真是巧。”安睿起身不疾不徐的回答。
“对,无巧不成书嘛!”郑允川笑笑。
苏唯见他俩说完话都不动了,杵在这样的气场中,苏唯也觉得浑身不自在,拉了拉郑允川的胳膊小声说:“回家!”
郑允川侧头看了看她又点了点头。
苏唯这才跟安睿开口:
“那个,安睿,那我就先回家了。一会白晓微出了手术室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明天我再来看她。”
“嗯,好。麻烦你了,我先代我朋友谢谢你了,她明天就过来了。”安睿点了点头。
“那好,明天再说。”
苏唯又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才扭头跟郑允川往外走,拐过拐角,一直挽着郑允川的手也无意识的慢慢松开,郑允川觉察到苏唯的动作,看过去只见苏唯脸色没什么变化,依旧自顾自的走,看到郑允川看她还莫名其妙的问:“看我干吗?”
见郑允川又挑挑眉转身继续走路,苏唯也吐了吐舌头快步跟上,跑前跑后的忙活了一个晚上了,这会才觉出累来,坐上车后,苏唯重重的靠在椅背上。捏了捏肩膀和颈椎附近,只觉得浑身都酸酸的。
郑允川也不急着开车,一手伸过来给苏唯捏肩膀。
“累了?”
“嗯……”手劲儿大捏起来就是舒服,苏唯舒服的闭上眼睛。“谢谢。”
郑允川收回手发动车子,苏唯继续闭目养神,其实苏唯是在想是否有必要解释一下今晚的状况。郑允川面上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可他这个人一向如此,苏唯从来就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其实郑允川跟苏唯的性格还是有那么些相似的地方,比如遇到事情都喜欢放在心里而不会立刻表达出来。郑允川也许是这些年商场上摸爬滚打而不得已为之,苏唯则是天生如此。这样的两个人凑到一起,要么是极致的好,要么就是极致的坏。其实某些东西说出来远比藏在心里集成疙瘩要好得多。
夫妻之间,交流与沟通更是不可或缺。尤其是对苏唯他们这样有些“半吊子”的婚姻。
待车子平稳的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苏唯还是决定解释一下。睁开眼睛先看了看郑允川,又清了清嗓子。
郑允川不看苏唯只是看着前面,却冷不丁的开口:“有什么话就!”
“哦。”苏唯有种被人看穿的窘,郑允川似乎总是能看穿自己在想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说?!”被看穿的小小反抗。
“你一有话说的时候就会一直眨眼睛。”
“……”真是个坏习惯。
“那个……郑允川。今晚上你没生气?”苏唯过了一会还是试探着问出来。
“生气?这话怎么讲?”不过他承认,刚才看到苏唯跟安睿在一起是有点不爽。
苏唯就怕郑允川说话这种口气,明明是应该回答的问题,却偏偏要反过来问你,语气还带着三分不屑,七分无意。
“安睿是后来才过来的,我不知道他跟那个学生认识的。当时白晓微只说已经给她一个哥哥打电话了,并没有说是谁,我也没想到白晓微跟安睿还认识。”苏唯继续解释。
“哦。”郑允川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刚才苏唯说的话他到底听进去了没。
“事情就是这样,你没生气?”郑允川越是这样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苏唯心里越没底,嘴上滔滔不绝起来:“呃,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你不要误会就好了,对于咱这个家,我是在意的,我现在都不怎么往顾芷家去了,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郑允川看着苏唯那带着惶恐的眼神,也没了开口讲话的兴致。只是扬了扬手,烦躁的说:“行了,不用说了!”
苏唯咬了咬嘴唇,有些懊恼,总觉得自己又踩到雷了。
“郑允川你是不是不想我跟安睿来往?,如果,你不想我跟安睿来往,那我以后就不见他了。我知道,我没有像你那样把过去和现在分的清清楚楚,可我也努力去做了,咱结婚这一年多,我尽量做一个合格的妻子,我知道啊,我知道结婚了就要对婚姻负责,我一直在努力。我知道我这个人情商不够高,总是弄巧成拙。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合适,你跟我讲,我一定改。你别这么不声不响的好不好?”
苏唯说完,巴巴的看着郑允川。
郑允川越听越心凉,苏唯说她在意这个家,可在意跟爱,毕竟还是不同的。他们之间似乎总是这样,每当觉得往前迈了一步,可一回头却发现竟还是在原地转圈。苏唯的那句“我一定改。”说的是多么容易,有错可以改,可如果是动了情,又哪有什么可改的。
“你做的很好,没什么需要改的。”
就这样到了家,时间也不早了,两人就分别洗了澡就上床准备睡了。刚躺下,苏唯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嗡嗡的震动了两下,苏唯拿过来一看,是安睿的短信。告知自己白晓微已经出了手术室,手术顺利,让自己不要担心之类的话。
苏唯放下手机,跟身旁的郑允川说:
“手术结束了,还好没什么事。”
“嗯,那就别担心了,好好睡一觉。”郑允川摸了摸苏唯的额头,然后就躺下睡了。
一夜无话。
一夜无梦。
苏唯跟郑允川之间似乎看起来越来越融洽,吵吵闹闹之间似乎也多了亲昵。可存在于两人之间的问题又其实如表面上这些小吵小闹这么简单。吵架,冷战,再和好。不过是道了个歉,哄两句。有哪一次,两人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
他们都把自己最介意的东西埋在心里,而这份介意就这么一天天一日日的埋在心里,在那些阴暗的角落发酵,膨胀。
第二天,苏唯去学工办给白晓微请了病假。考虑到安睿也要上班,苏唯从学工办出来后给他打了个电话,想着如果他有事脱不开身自己先过去照顾着,毕竟刚做完手术,身边儿没个人还是不行的。
安睿听了苏唯的话忙推脱说白晓微的姐姐一早已经赶过来了。让苏唯不用过去了。不过苏唯下班后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看,毕竟自己昨天把白晓微送进的医院,总觉得要有始有终才好,不亲眼看到白晓微没事心里总感觉不踏实。
下了班苏唯直接去了医院,到住院部问了病房,循着门上的号码找了过去。
白晓微的病房是单人病房,苏唯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等了一会也没人来应,苏唯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往里看也看不分明。又敲了两声还是没人应。安睿不是说白晓微的姐姐已经过来了么,这会怎么半天也不应门。
“你好?”
手刚放到门把手上想开门进去看看,却听得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来,苏唯刚才专注于敲门,冷不丁一句话响起来,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竟是个美女在身后跟自己说话。
苏唯转过身打量了她一下,素颜,一头微卷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身上一套深灰色的套装,手里拿着一只与她这身打扮极不相称的保温盒,正对自己礼貌的微微笑着。仔细看来跟白晓微似乎有那么几分相似。
美女见苏唯不回答,又问道:
“那么,您就是送晓微来医院的那位老师么?”
“哦,是。我是白晓微的老师。”苏唯也微笑回答,虽然感觉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白晓微的姐姐,安睿口中的“那位朋友”。苏唯还是开口问道:“您是?”
“呵呵,我是晓微的姐姐,白晓茗。”
☆、谁不傻?
苏唯点了点头,果然自己没猜错。姐妹俩总归是有些相似的。
“你好!白晓微怎么样了?”
白晓茗走进了两步笑着对苏唯说:
“苏老师您还记挂着晓微呢!她上午醒过来了,没什么大碍了,医生也说了手术很顺利。就是伤口有点疼,哼哼了一天了。这孩子就这样,吃不得一点苦,估计平时在学校也没少给你们惹麻烦!苏老师,昨天真的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还不知道晓微那丫头怎么样呢。”
声音脆脆的,带着一点隐约的北京腔。跟她看起来柔弱的外表实在是太不搭调了。
苏唯正想开口说不客气,白晓茗又用空闲的那只手一拍脑袋接着说:“嗨!咱杵在这算怎么回事,来!进屋说!”
说着就走过来开门,招呼苏唯进去坐着说话。
苏唯囧囧的进屋,这个白晓茗还真是快言快语啊,似乎自己从头到尾就说了两句话……
进屋后先是个小客厅,里面摆了两张沙发和一些简单的家具,往里的套间才是白晓微的病房。病房的隔音效果也不错,进屋后周围立刻就安静下来。
苏唯把包放在沙发上,跟着白晓茗进了里屋,整个房间都是暖黄色调,是苏唯喜欢的风格。不过这会苏唯可没心思欣赏病房的装潢风格,一进屋就往床上瞄。
白晓微躺在床上,睁着大眼,可脸色看起来还是很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点滴瓶子挂在一旁的点滴架上,白晓茗放下保温盒过去看了看点滴的滴速又摸了摸白晓微的额头。苏唯看着眼前的这对姐妹,心里也觉得温暖起来。
“感觉怎么样?伤口还很疼?”白晓茗俯□轻轻地说,语气温柔。
“恩。”白晓微却只是简单的回答了一个字,便不再看白晓茗,只是盯着站在床尾的苏唯笑着。
“苏老师,过来坐!”
声音不大,却可以听出语气中的热情。
“好!感觉怎么样?”苏唯笑着走过去,在病床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白晓茗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不是说微创的么?为什么还是这么疼啊!”白晓微两条细细的眉毛都拧到一起了。
“微创只是伤口小而已,该疼还是得疼啊!”
白晓微撇撇嘴,又开始哼哼起来。苏唯给白晓微理了理被角,又看了白晓茗一眼,白晓茗也恰恰看过来,努了努嘴对着苏唯摆了个无奈的表情。
“晓微,喝点粥好不好?”白晓茗拿过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米香飘了出来,苏唯本就没吃饭,闻了这香气觉得更饿了。
“不想喝。”白晓微眼睛一闭,“我想睡会。”
说完竟真的闭上眼睛了,过了几秒钟又睁开眼睛对苏唯说:“苏老师,谢谢你。”
说完又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看来是真的要睡了。
白晓茗脸色有点讪讪的,把盖子重新拧上。轻轻的叹了口气,对苏唯笑了笑指了指外面示意两人到外面说话……
“晓微就是这样,任性惯了。小时候爸爸妈妈忙我就管着她,后来我出国念书,家里没人管她,脾气就变成这样了,哎!三天两头的跟我们闹别扭,非要跑到C市来读书,怎么劝都不听。爸妈本就不放心,这会又出了这么个事情。”说起妹妹,白晓茗的眉宇间还是有那么一丝愁绪。
“年纪轻,总归有点小孩子脾气的。”苏唯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说了这么句废话。
毕竟自己跟白晓茗也是初次见面,对于别人的家事,自己还是少说为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的时候也许并不是想听你安慰些什么,而仅仅是因为想倾诉些什么罢了。如果让苏唯说,苏唯估计也能罗里罗嗦的讲上个半天!
又坐了一会,聊了几句关于白晓微的话。苏唯看看时间不早了,自己早就饿了,便想起身告辞。
白晓茗执意要送苏唯出去,还一个劲的说该听请苏唯吃饭,感谢她及时的把白晓微送来医院。
两人等电梯的时候刚好看到从电梯里出来的安睿。手上还拎着公文包,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下巴隐约还可以看见青色的胡茬,看样子也是从公司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苏唯的错觉,苏唯总觉得这两天安睿看起来比以前清瘦了不少。连颧骨都看起来格外的突出。
安睿跨出电梯,看到立在电梯口的苏唯和白晓茗,有点错愕的皱了皱眉。
苏唯则是招了招手熟稔的打招呼:
“过来了啊!”
“嗯。”安睿点了点头,又问白晓茗,“晓微怎么样了?”
“没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个脾气,还哼哼着呢!医生说没什么大事的。”
安睿这才放下心来,“苏唯你要回去?”
“恩。”
“你们走不走啊!挡在电梯口干嘛!”身后一个人拨开正好处在电梯口的苏唯,不耐烦的嘟囔着。
安睿闪身护住苏唯,跟那人说了声对不起。
苏唯悄悄的挪开步子,刚才自己的脸几乎就要贴上安睿胸前的衣服了。安睿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也往后挪了一大步,原本几乎要贴到一起的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扩大了几倍。苏唯有些尴尬的看向白晓茗,恍惚间只觉得白晓茗的脸上似乎有那么几分嘲讽的神色,可仔细一看又变成了盈盈的笑脸。
“光顾着说话了,呵呵。”白晓茗笑着说。
说话间苏唯看到旁边一部电梯到了,便赶忙告辞:“那我就先下去了,白小姐不用送了。”
说完闪身进了电梯,电梯门也在此时慢慢合上,转过身苏唯正好透过电梯的门缝看到追过来的安睿,冲着安睿摆了摆手,电梯门彻底合上。
安睿收回还举在半空的手,回头正看到白晓茗倚在墙上看着自己,对着她笑笑便沿着走廊往病房走。
“就是她!”
白晓茗脆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安睿止住步子,没有回头。
“你说什么?”
语调平静,气息平稳。
“安睿,你在跟我装傻!”
白晓茗抱着胳膊走到安睿旁边,目光灼灼的盯着安睿的侧脸。
“你这么多年等得就是刚才那个苏老师是!”
“不是。”安睿转头盯着白晓茗,坚决的说。“你不要乱说,苏唯已经结婚了。”
“哈?”白晓茗夸张的笑了两声,“那我就更搞不懂了,既然人家已经结婚了,你这又算什么?”
听到这句话,安睿眼中的那种坚决,瞬间破碎。垂下眼眸,看着地板上瓷砖的纹路。他问过自己无数次,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却从来得不到答案。此刻被白晓茗一针见血的问出来,竟有些猝不及防。
“晓茗,你这么咄咄逼问,到底想听什么?”
“安睿,我想听什么?我想听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么?”
安睿沉默了几秒,白晓茗则是连眼睛也不眨的看着安睿,等着安睿开口。
“晓茗,我去看看晓微。”
安睿说完就迈开步子往病房的方向走过去。
没想到安睿竟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白晓茗看着安睿的背影,看着随着他的动作而摆动的风衣的衣角,深呼吸……
咬了咬嘴唇,快步跟了上去。
“安睿你这个傻瓜!”
安睿听到身后传来的这句话,嘴角微微的上扬。
谁说不是呢?白晓茗你还不一样。
苏唯回到家,家里果然没有人,饿得前胸贴后背,从冰箱里翻出一袋切片面包,在上面抹了巧克力酱,一口气就吃掉了大半包。吃完咂咂嘴才觉得浑身又有力气了。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苏唯总觉得在电梯口的时候白晓茗的表情有些怪怪的。可又猜不出来,毕竟她跟白晓茗才第一次见面而已。而对于安睿,苏唯的感觉则是有点复杂。毕竟两人有过那么一段过去,说完全忘记也是不现实的。可问题是她已经结婚了,是有家有老公的人,跟自己的初恋情人来往太多也终究不利于家庭稳定。何况她跟郑允川之间的问题还明明白白的在那里。
考虑到郑允川的脾气,苏唯还是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快十点的时候,郑允川开门进来,脸色不太好。苏唯接过他的公文包,问了句:“怎么了这是?喝多了?”
“没事。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操心。”郑允川摆摆手,进屋换衣服去了。
苏唯把他的公文包放到书房,又去书房给他倒了杯水。
郑允川接过水说了声“谢谢”。苏唯皱了皱眉,夫妻之间,倒杯水干嘛这么客气。苏唯觉得郑允川似乎对自己似乎有些冷淡,便想找点话题跟他讲,奈何学校里的事没什么新鲜的,自己除了上课就是坐办公室也没什么可讲的,想了半天才开口。
“郑允川,我今天去医院看了看我那个学生。”
“哦,没事了。”郑允川拿起茶几下层放着的杂志,靠在沙发上翻起来。
“没事,小手术嘛。”
“那就好。”
苏唯见郑允川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没了说下去的兴致,凭什么每次都是自己在这里自说自话而郑允川则是想怎样怎样,时间长了,她也乏了。
说了句“我去洗澡了。”苏唯便起身走开。
进卧室的时候,苏唯扭头看了一眼郑允川,只见郑允川姿势没变,依然在看杂志。其实苏唯那么说,是希望郑允川能觉察到自己心里的不快,改改他那个万年雷打不动的毛病。可此时看来,他似乎对自己的这些小心思恍若未闻。
罢了罢了,苏唯撇撇嘴。
☆、怀孕?
进衣帽间找换洗的内衣裤,苏唯打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苏唯平时也会用一些味道比较淡的香水,时间长了自己的鼻子都已经对自己的香气不敏感了,可是此时闻到的香气对苏唯来说是陌生的,仔细一看,看到刚才郑允川脱下的那件灰白条纹衬衣搭在架子上。苏唯走过去拾起来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果然是这个味道。
郑允川在商场上打滚,这种**的应酬也在所难免,苏唯知道郑允川这个人的自制力极好,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的底线。她不怀疑他的忠诚,可是,苏唯毕竟也是个女人,但凡是个正常的女人,也不会喜欢自己的老公腿上坐着别的女人。
偶尔苏唯也会在郑允川的衣服上闻到一些陌生的香气,或者发现一些口红的印子。以往她都不放在心上,可不知为何,今晚闻到这个味道,捏着手里的衬衣,心里就是非常的不舒服。
或许是因为今天郑允川冷淡的态度,或许是因为医院里跟安睿的短暂接触。
谁知道呢!
过了几天到了周末,苏唯又去医院看了一次白晓微。白晓微术后恢复的很好,苏唯去的时候白晓微正在看护的搀扶下绕着房间走路。一边走还一边疼得呲牙裂嘴。见苏唯进门也是呲着牙跟苏唯打的招呼。
苏唯去的时候安睿也在,坐在沙发上削苹果,流畅的动作,漂亮规整的一溜苹果皮。停下手对着苏唯安静的笑,露出一口的白牙。
苏唯环顾一圈也不见白晓茗,心下好奇便问白晓微:“晓微,你姐姐不在么?”
“哦。”白晓微停下步子,“她哪有空管我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苏唯好笑的看着白晓微一张别扭的脸,“你姐姐一听你病了连夜坐了飞机过来,你怎么还埋怨你姐姐呢?”
白晓微撅了撅嘴,把脸转向窗户,做出一副看风景的样子。
“呵呵,晓茗会北京处理些事情,明天就回来了!”安睿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苏唯。
苏唯接过苹果,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安睿似乎很开心。
“哼,我看安睿哥才是我亲哥,我住院这几天天天过来看我,人家安睿哥难道就没有工作了吗?!”
“你这小姑娘!”安睿笑着摇了摇头。
苏唯走的时候安睿出来送她,两个人一路上说笑着聊了几句这几天的新闻。
安睿一直把苏唯送到楼下,还是没有回去的意思,苏唯几次让他上去,安睿依旧坚持把苏唯送到门口坐车,苏唯也只得由着他,她知道,安睿向来就是个绅士,今天即使要送的不是她苏唯,安睿也一样会把人送到大门口。
出了住院部要穿过住院部的小花园,因为天气好,很多病人都出来晒太阳,草坪上还有几个半大的小孩子在追逐嬉闹。
两个人并肩走在已经枯萎的花藤下,藤蔓顺着石柱弯弯的缠绕上去在头顶盘在一起。也许是刚才两人说了不少话,到现在竟然没什么可说的了,苏唯低头对着地面做了个鬼脸,安睿正好转头,把苏唯这一调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苏唯觉察到安睿在看自己也抬起头冲着安睿笑了笑,阳光打在苏唯的脸上,肌肤看起来越发的晶莹。安睿恍惚记得,似乎多年以前的某个冬日的午后,自己也是这样,看着阳光下这样的苏唯。
只是,一恍惚,竟已经过了这么些年……
时间正好吃午饭,安睿想请苏唯吃个饭,苏唯自然推脱。她想,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跟安睿来往太频繁的好,郑允川最近大概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每天回家都一脸疲惫,话也不多说。家里一直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告别了安睿,苏唯走出医院,天气还不错,入冬以后还少见这么灿烂的太阳了。难得的好天气,街上的人看起来也格外的多,街边公园里一家三口笑笑闹闹的荡秋千。笑声传来让苏唯都忍不住被感染,心情也跟着阳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