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允川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唯你该怎么办?
无数的问号盘旋在苏唯脑中,搅得苏唯脑中一团乱,千丝万缕缠绕在一起,理不清,理还乱。
苏唯就这么呆坐了一会,咬着唇慢慢的理清自己的思绪。
过了一会,苏唯突然站起来,拿好手机拎上包包就往楼下跑。
跑到楼下,隔着大厅的玻璃门看着外面,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么冒冒失失的跑下来又要干什么去,可是苏唯的心里此时真的似有狂风骤浪在翻滚,搅得她无法冷静的思考,方才想了半天也找不出头绪,反而越急越乱。
冷风从门缝灌进来,吹的苏唯打了个冷颤,心里也澄明起来。
她恨,恨安睿的傻和痴,恨郑允川的冷和绝。更恨自己,恨这些由自己而起的莫名其妙而又深恶痛绝的纠葛。
学院楼的楼管大爷从值班室里探出头来,冲着苏唯打招呼:“小苏老师,怎么站这么半天,等人呢?进屋来等!”
苏唯一惊,顿了顿朝孙大爷笑了笑:
“孙大爷,不用了,我这就出去了。”
苏唯推开玻璃门,心里也打定了主意,便疾步往西门走去,路上掏出手机翻到某个不常用的号码。
电话接通,未等彼端那人刚说完“喂”苏唯便开口问道:“告诉我安睿公司地址!”
挂了电话,苏唯继续往西门走,越走越快。到了门口直接坐上了停在大门边上等着载客的出租车,说了个地址就扭头沉着脸看着外面,出租车司机趁着发动车子的空挡,瞄了苏唯一眼,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乘客,司机小伙见苏唯这个样子便也不主动搭话,只是老老实实的开车。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听得交通广播的DJ在絮絮叨叨的讲着某位台湾明星如何又如何的花边新闻,苏唯皱了皱眉,心里依旧平静不下来。
她现在急于去求证些什么,而那个可以给她答案的人就是安睿。
这个傻到不行的傻瓜。
飞车到了安睿公司写字楼下,苏唯付钱,下车动作一气呵成。站在高大的写字楼下毫无目的的抬头仰望了一下又拿出手机。
“安睿,是我。”
“小……苏唯?”安睿原本一个小字刚出口便意识到不妥,马上又改口叫苏唯的名字。
苏唯听着安睿的声音,再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想到那张无论何时都那么温和的笑脸,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你现在有时间吗?我在你公司楼下大厅。”
“我们公司楼下?”安睿吃惊的从椅子上坐直身体,“你等下,我马上下去。”
“好。”
苏唯收起手机便走到玻璃墙边,倚在一旁低着头静静的等。大概也就过了两三分钟的样子,苏唯抬起头看了看电梯,正好就看到安睿从电梯里出来,环顾大厅后朝自己快步走过来。
“苏唯你怎么过来了?”安睿大概走的有点急,再加上屋里暖气足,隐约可以看见额头上的一层细汗。
苏唯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安睿,眼窝深陷,忧郁而又深邃的眼睛直盯着自己,眼里尽是关切,原本圆润温和的脸也似乎棱角分明了些,看到这样的安睿,苏唯更觉不忍,咬了咬嘴唇说:“有点事问你。”
“那找个地方坐坐。喝杯咖啡?”安睿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也还是点了点头说。
“不用了,就在这里,不会很久的。”
“那也好……到那边!”安睿指了指角上的沙发。
苏唯看了一眼抬脚走过去。
安睿等苏唯坐下后,才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两手交握放在身前,仔细看了一眼苏唯的脸色才开口:“找我有什么事?这么冷的天,打个电话就是了。”
“安睿,最近公司怎么样?”苏唯抬起头正视安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安睿听完把头侧向一边,似乎在思考,又似乎不是,不消一会就温和的笑着说:“还不错啊,就是有点忙。”
苏唯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男人,突然觉得眼睛酸酸涩涩的。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担子扛在自己肩上,温和的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哪怕是为公司命运奔走的此时也不肯吐露实情。
为什么?
或许只因给他带来这本不该有的困难的那个人是她苏唯罢!
如果不是她,安睿也许就不会再来C市,如果不是她,郑允川也许就不会在意安睿这个人的存在。那么又何来这些恼人的纠葛,这场有点东拉西扯的割据战中,到底谁又是幸福的?
“是吗?安睿,你说的是实话吗?”苏唯放在膝盖上的双拳紧握,有些激动的继续问:“被切断供货渠道也叫不错?资金周转不过来也叫不错?”
“小唯,你怎么?”安睿脸色有些不自然的问,随即又好像想清楚了什么,“是不是刘佳宜找你了?”
“如果她不找我,你是不是永远也不打算告诉我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告诉你,且不说你跟郑允川是夫妻。我跟郑允川也不过是竞争的双方而已,目前公司的事情只能说我能力不济,说明我们公司在C市的根基太浅,这跟别人没有关系,跟你更没有关系。至于供货渠道被切断,我只能解释供货商不止一家,C市的不行我们可以再联系,而资金也不至于周转不过来,再不济我可以让舅舅帮忙。刘佳宜太沉不住气,事情没有她讲得那么糟。”安睿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的回答苏唯的问题。
安睿讲这番话的时候语速很慢,苏唯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泪眼模糊的看着安睿。眼前这个人曾经给过她一段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在她最美的年华,执她之手,遮去一世风霜,吻她之眸,赠她一世情深。尽管最后的最后,只留给了她似冰霜般的哀伤,苏唯也不愿意看到安睿因为自己而平白受些非难。
已近而立之年的苏唯早已不似年少时对最终的结局那么耿耿于怀,那段无疾而终的初恋带给苏唯的伤痛早已随着时间慢慢的沉淀下去,而留在心里的只是那些梦里花落般的醉人瞬间。
不爱了,却依旧希望他能幸福。
眼泪顺着脸颊直直的流下来,苏唯也不去管,缓缓道:“安睿我从来都相信你的话,从来都是,就是因为我相信了太多次,才知道原来我竟然错的这么离谱,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难,你大可以顺风顺水的继续稳坐总经理的位子,我没想到郑允川竟然这么无耻……”
“苏唯!”安睿听苏唯说到这里赶忙伸手打断,“你不要这么想。回家去,洗把脸,就当刘佳宜没有找过你,就当你没有找过我。好不好?”
苏唯嚯的站起来,一字一句的说道:
“不!我不能当做没发生。”
“苏唯!”安睿也站起来,语气也变得重了很多。“你要怎样?你能怎样?我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你能成熟些,可没想到还是这么幼稚!意气用事!”
“安睿这不是我意气用事,错的明明就是郑允川,我为什么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他凭什么这么做?他有什么资格这么做?”苏唯冷冷的回道。
“苏唯你先冷静冷静。”安睿一手轻放在苏唯的肩膀上,轻轻的下压示意她坐下说。
苏唯一扭头挣开安睿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继续说:“我先走了,你忙!”
说完就快步往大门处走去,安睿三步并两步的跟上苏唯,拉住她的胳膊。
“你别这样!”
苏唯倏地停住脚步,对着安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我回学校,你上去!”
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安睿停在门口看着苏唯拦住一辆车,坐进去,直到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无踪才转身回去,重重的叹了口气。
苏唯坐进车里,司机按下空车灯,问道:“姑娘去哪啊?”
“壹通国际。”
☆、坍塌
其实苏唯少有这么冲动的时候,长久以来早已养成了她温和的个性,凡事不过分抗争,淡然处之。可是今天,当听到刘佳宜说出郑允川打压安睿,甚至要将他置于死地的时候,心里的震惊与莫名而来的愤怒占据了她的大脑。
生意场上的事情,苏唯不懂,也没必要懂,也许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像刘佳宜说的那样去打压安睿的公司,可是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自己的枕边人。
为什么,偏偏是郑允川……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苏唯没注意竟然已经到了壹通的楼下,司机把打好的发票递过来打断了苏唯的思绪,苏唯付过钱下车直接进了壹通的大楼。
这里她以前来过,只是没有上去过,只好掏出手机给郑允川打电话,可听筒里“嘟嘟”了半天传出一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苏唯深吸一口气,转向前台,说明来意。前台小姐大概也刚吃过午饭,还没有完全进入工作状态,对苏唯也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苏唯本就心里着急,这会更是急躁起来。不过到底也是大公司,员工素质也不至于太差,那人还是拿起桌上的座机,给总裁室打电话。
“王秘书,这里有位小姐说要找郑总。哦,叫……苏唯。”
那边说了句,前台脸色立马变了,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夫人,您这边请……总裁在二十九楼……”
苏唯也不理会,径直往电梯走过去,留着刚才那个前台小姐在身后悄悄地抹汗。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苏唯跨出电梯就看到立在电梯边的一个年轻女人,见苏唯上来,忙迎上来:“郑夫人,总裁现在还在开会,他交待请您先去他办公室稍等。”
说完便引着苏唯到了郑允川的办公室,又给苏唯倒了杯水后就退了出去。
苏唯没有坐下,只立在窗前,俯瞰着C市,现代化的都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此刻尽收眼底,中午的太阳隔着玻璃打在脸上,带来几分暖意。苏唯第一次来郑允川的办公室,陌生的办公室气息,空旷而又气派,跟自己那间小而温馨的办公室简直有天壤之别。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十分钟,或许更久,身后的门“咔嚓”一声,苏唯回过头望去,只见郑允川只穿着衬衣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郑允川关好门,朝苏唯走过来,边走边问:“今天怎么想起到这里来了?”
说着走到苏唯身边,伸手欲揽苏唯的肩。
苏唯一侧身躲开郑允川伸过来的胳膊,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自然有事找你。”
郑允川收回手,皱了皱眉看着苏唯奇怪的表情,,刚才听王沁报告说苏唯来找自己,心里着实有点意外的激动,从上午开会开到现在,午饭还没吃,心里正有些焦躁,听到苏唯过来,便草草结束了会议,赶过来却不想看到苏唯这样的脸色,心里还是有些不悦的。可郑允川只当她因为怀孕身体不舒服,点了点头也走到沙发边跟苏唯面对面坐着。
“哦?什么事,还特地跑过来。”
“郑允川,你把我们这场婚姻看做什么?”苏唯靠在沙发背上,抱着胳膊看着郑允川,等着他的回答。
“苏唯,讲话要有逻辑,你今天这么跑过来难道是心血来潮突然想问我这个无聊的问题?”郑允川有点意外的看着苏唯,可还是皱着眉回道。
“今天刘佳宜过来找我了。”苏唯顿了顿,看了看郑允川的脸色又继续,“她说,你现在在打压安睿的公司,你抢他们的项目,笼络他们的供货商。我想问这是不是真的?”
郑允川在听苏唯提到安睿的时候猛的抬头看着苏唯,眼神也由起先的温和慢慢转冷,继而充满了嘲讽,听苏唯说完后,郑允川翘起二郎腿,倚在沙发背上,一只手里玩弄着手机,另一只手轻轻的扶额,唇边溢出一丝冷笑。
“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从安睿那里过来!”
苏唯身体一僵,移开眼睛。
“你只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是!”
郑允川飞快的答道,表情一派轻松自然,似乎在说一件在平常不过的事情。
苏唯没想到郑允川竟然回答的这么痛快,没有一丝辩解,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闪烁。苏唯只觉得心里那把本已安静下来的火忽的一下又烧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咬牙切齿的突出一句话:“郑允川,你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郑允川眼神彻底冷下来,手撑着沙发的扶手缓缓地站起来,慢慢踱到苏唯的跟前,居高临下的俯瞰着苏唯,一丝讥讽的笑浮现在他冰冷的脸上。
“无耻?这个词用的好!很好!那我问你,什么叫不无耻?你这么朝三暮四,左摇右摆的算不算无耻呢?苏唯,你今天是来找我求证,还是兴师问罪?!”
随后兴师问罪这四个字,郑允川说的极其缓慢,一字一字的狠狠的砸进苏唯的耳朵里,也砸进了他自己的心里。
“郑允川,你又拿我说什么事?如果不是你自己内心狭隘阴暗,你又干嘛找安睿的麻烦?”
“哼!就冲着你们两个人做得那些事,你也有资格说我内心狭隘阴暗?”
“我们俩?郑允川,你要我说多少遍,我跟安睿之间什么都没有,你不要每次都拿这些说事!我只问你,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
郑允川觉得自己简直要被苏唯气疯了,到了现在,苏唯这个女人还是口口声声的维护那个安睿,郑允川想着苏唯现在有孕在身,不想跟她动气,站在那里,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已然汹涌的情绪,缓缓地说:“苏唯,你是傻还是单纯,凭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就是不信我是不是?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不堪的一个人?我如果想置安睿于死地,那你以为他现在还会安安稳稳的待在C市?在商言商,扪心自问,我从没做过什么你说的所谓无耻的事情,苏唯我今天就告诉你,我没那个必要,也不屑于干那种勾当。难道刘佳宜说什么你都信,你去找安睿的时候难道就没好好问个清楚?整个C市,想把建安挤出去的又何止我们这一家,我只不过牵个头,只不过在维护自己的利益,难道这就是无耻了?我今天就告诉你,我就是看着安睿不爽!如果我这叫无耻,那你岂不是同犯,你现在住的房子可也是我的无耻换来的。如果今天换做我是那个落难的人,你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去讨伐安睿?苏唯,我问你,你会吗?我再问你,在你眼中,我所谓的打压,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郑允川说完也不看苏唯,踱到办公桌前,拾起桌上一支钢笔放在手中把玩,等着苏唯的回答。
苏唯也站起来,看着郑允川手中那支转来转去的钢笔,只觉得浑身出了一层细细的汗,黏黏湿湿的有种憋闷的感觉。郑允川的话句句紧逼,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合理,那么天衣无缝。
“为了什么?你自己岂不是更清楚?你不是一只都觉得我跟安睿还藕断丝连吗?到了现在你还能这么冷静的说出这么一大堆理由。呵,我都忘了,你是谁?你是郑允川,壹通的总裁,可就算这样,难道以你为你就能一手遮天了吗?!”
“苏唯,你真是得寸进尺!”郑允川听完苏唯的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的,他震怒的同时也带着巨大的心痛,“难道自己在苏唯心里就是这么不堪吗?”
“郑允川,那难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水性杨花?跟你睡一张床还要跟前男友藕断丝连?”苏唯艰难的吐出这句话,语气已经开始颤抖。
她终于明白自己究竟为何如此的冲动,听完刘佳宜的话为何这么的生气。
是失望!原来郑允川竟一直怀疑自己,竟一直都不相信自己对婚姻的忠诚。
“我相信?你让我怎么相信?”郑允川冷冷的抛过一句话。
苏唯抬起头睁大眼看着郑允川。
“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允川没回答,弯腰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大牛皮纸信封,用力的甩在办公桌上,抬头轻蔑的看着苏唯。
“这就是你所谓的没什么?”
郑允川用的力气很大,牛皮纸袋里大量的照片由于惯性从信封的封口处滑出来,散了满满一桌子,苏唯眼神定格在桌面上那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照片,才又睁大眼睛吃惊的看了看郑允川,快步走到桌子旁边,拿起几张放到面前。
照片上只有两个人,她,还有安睿。
再看看桌面上的,出了个别几张安睿单独的照片,剩下的全都是自己跟安睿的,有他们两个人在学校西门外见面的照片,在夏洛蒂的网的照片,在自己家小区外的照片,医院长廊上的……
苏唯颤抖着翻着桌上的照片,花花绿绿的只感觉无比刺眼。
“郑允川,你跟踪我?”苏唯颤抖着声音问。
“不跟着你怎么能知道你这种别具一格的表达忠诚的方式?”郑允川抱着胳膊冷冷的看着苏唯惨白的脸。
明明不是,这些照片起初明明是不经意拍到的,明明找私家侦探起初并不是自己授意的。而他也知道苏唯跟安睿之间并没有什么。
可郑允川就是不解释,他看着苏唯瞬间惨白的脸甚至有种报复后的快感,这个女人凭什么把自己的心搅得天翻地覆之后去还要为了那个安睿跑到自己面前这样的兴师问罪。
☆、怀孕,闹剧
苏唯说的断断续续,可汪婉珍还是一字不落的听明白了,听后也是脸色剧变,抖着声音问:“怎么回事?跟妈说,孩子怎么了?”
苏唯抹了把泪,平息了一下呼吸。
“医生说我是月经不调,根本就没有怀孕。”
“月经不调?”
“我上个月吃过几次避孕药,可能……”
汪婉珍难掩心里巨大的失望,顿时也没了话。看了看一旁立着的郑允川,叹了口气。苏唯只当她也生自己的气了,低下头说:“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
汪婉珍毕竟是经历风雨的人,即使心里失望可也知道估计儿媳妇的感受,所以沉默了一会,还是用力的握住苏唯的手。
郑允川听完苏唯的话也脸色剧变,视线停留在苏唯红肿的脸上更是懊恼。走到沙发前,伸出手刚放到苏唯肩膀上就见苏唯身体一缩躲开了。
“苏唯……”
苏唯摇了摇头,声音也有些嘶哑。
“你走开。”
郑允川听到苏唯的话后身体一震,却依旧站在原地,一时间客厅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苏唯时不时的抽泣声。汪婉珍又叹了口气,对郑允川使了个眼色。
“允川,你今晚先回家去。”
郑允川哪里肯听,可留在这里又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是好,他知道现在无论他说什么苏唯都不会听进去,他知道苏唯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自己。可他就是移不开步子,他怕自己一离开,苏唯就会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不见。
到最后,郑允川还是离开了,房子里只剩下苏唯,汪婉珍还有一脸惶恐的小秋。苏唯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似乎想不起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不起自己的心为什么这么的累,这么的痛。
汪婉珍一直陪着苏唯坐在沙发上,看着苏唯发愣而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她明白郑允川跟苏唯之间没什么深厚的感情基础,起初也担心过,自他们结婚以来一直相安无事,却没想到到底还是闹了起来,而且看样子这顿闹腾也不是一日之寒。她中意苏唯,却始终是郑允川的亲妈,更多的还是为郑允川考虑,免不了要替郑允川说话。
“小唯,夫妻吵架不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消消气,好好过,孩子也不着急,我看你还是身体没调理好,回头让小秋跟家里阿姨学几道汤。你有什么委屈就跟妈说,允川那小子就臭脾气,要是他再欺负你,妈替你做主!”
苏唯原本止住的泪又留下来,听了婆婆这番话,她感动却也难过,只好摇摇头。
“妈,算了。我想离婚。”
“不行!不准瞎想!”汪婉珍想也不想的就反对。“婚姻大事又不是儿戏,你们结婚时间短,还在磨合期,挺过去就好了!哪能一吵架就离婚。”
“不是,我心里明白,可我们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两个人的生活这么难,又何苦彼此折磨,相看两相厌。
第二天苏唯一直睡到中午才醒过来,睁开眼觉得头疼欲裂。看着房间里熟悉的摆设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昨日的种种似乎是不真实的梦境故事。
多希望那真的只是梦一场。
昨天晚上一直折腾到下半夜才睡,忘记了到底絮絮叨叨的跟婆婆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好像反反复复都是“离婚”这两个字。想到这里,苏唯撑着身体的胳膊一送又重重的躺回床上。
离!离!
过不下去了,真的过不下去了。
躺下后意识又迷糊起来,浑身上下依旧是那种挣脱不掉的疲惫感,隐约听到客厅的座机响了两声,然后小秋低声的说了几句话后又恢复安静,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苏唯睁开眼睛看了看窗户的方向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也不知道到底几点了,苏唯找到墙上的挂钟,一看竟然都已经下午五点了,自己竟然睡了整整一天。
卧室的门轻轻的响了两声,随即“咔嚓”一下被人从外面打开,小秋先是探头进来,一看苏唯醒了就笑着走进来。
“姐,起床吃点东西!我熬了粥在锅里温着呢。”
“哦,先放着,我一会吃。”苏唯刚醒过来哪有什么食欲。
起床喝了杯水,苏唯这才想起来,今天竟然没去上班!拍拍头,满屋子的找手机,最后在客厅沙发上找到自己的手机,一按,屏幕是黑的,已经没电了。找到备用电池换上,开机后就进来几条短信。
李伶俐和课题组的老师,还有班上的学生……
苏唯心里一惊,看来今天又误事了,咬了咬嘴唇给李伶俐拨了过去。
“苏唯,你可算是开机了!找了你一上午!”
“今天不舒服,忘记请假了。”
“你真行,昨天翘课,今天翘班。教务处黑名单头一号就是你苏唯。”
“后果很严重?”苏唯心里难过,嘴上也有气无力。也没精神跟李伶俐咋咋呼呼的了。
“估计通报快出来了。我今上午去教务处,就听见他们在说这事呢,你也太不小心了。教学事故啊!你成咱学院典型了。”
“……”苏唯忍不住皱眉,心里一阵迷茫。竟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就是拿咱这些年轻没资历的老师下手,那些老教授整天不上课都没人管的。通报就通报,哎?对了。要不你让你们家郑允川托人说说,没准这通报就不发了。”
“算了,没事。”
一听郑允川,苏唯更是脑中一团乱,果真是坏情绪的连锁反应,没一件事是顺心的。
放下电话,苏唯心里烦躁。在沙发上呆呆的坐了一会,似是想起什么一样,忽的一下坐起来进了卧室。
从衣帽间里拿出自己的箱子,开始收拾衣物。小秋跟进来一看苏唯这架势就慌了。跑上来拉住苏唯的胳膊。
“姐,你这是干什么?”
“收拾收拾,反正早晚的事。”苏唯脸上没什么表情。
“姐你冷静冷静,跟大哥好好谈谈,怎么能说离就离啊!”
苏唯一听,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小秋,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些话你还是跟郑允川说去!”
“小秋,你先出去。”门口突然响起郑允川的声音,刚刚只顾着收拾东西,竟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小秋应了一声出去了。苏唯也跟着往外走,郑允川在她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一把拉住她。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苏唯停住脚步。
“……”
“拿来!”苏唯冲着郑允川伸出手。
“什么?”郑允川疑惑的看着她。
“离婚协议书!”
“你!”郑允川没想到苏唯离婚的心这么坚决。
“还有什么意思呢?郑允川,难道你还没过够吗?这么相互折磨又是何必,还不如给彼此一个痛快。”
“苏唯,这是你的心里话?!”郑允川低低的声音带着沉痛。
“是!”
郑允川猛的转头看着苏唯,
“好!就如你所愿!”
说完推开苏唯大步的摔门而去。
从那天开始,就再也没见郑允川回来过,而离婚协议书也没了影子。苏唯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第二天早上一到学校就被教务处的人“打招呼”。没几天A大每个学院的公告栏里都贴出了计算机学院讲师苏唯关于无故离岗的教学事故的通报。
苏唯站在自己学院的宣传栏前有点苦笑,没想到到底还是这么被当典型,全校出名了一次,徐国忠目前不在C市,估计他如果知道自己竟然出了这么不光彩的事也少不了要把自己批一顿。
叹了口气上楼,苏唯边走边想,看来自己真是失败,感情失败,家庭失败,现在连工作都失败。
离婚,扣奖金,取消评优、评职称资格……
还能再惨淡一点吗?
郑允川一拖就拖了半个月不见影子,学校这学期的课也快结课了。苏唯实在厌倦了这种暗地里的等待,终于还是给郑允川拨了电话。
“喂?”
也许太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苏唯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是我。”
“知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咱去把离婚手续办了。”
“……”
郑允川那端没了声音,苏唯知道他在,也不出声的等着他回答。
“下周,我现在很忙。”
说完就挂了电话。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苏唯下班回来就看到郑允川在客厅坐着,见自己回来就站了起来。
苏唯也走过去坐下。
“这么快就回来了?”
郑允川没答话,坐正身子对着苏唯说:“我们谈谈条件!”
“什么条件?”
“比如,你要分多少财产,需要什么补偿。这些都要在离婚协议上写清楚,公司现在运营情况不错,所以在经济上是不会亏待你的。如果……”
“行了!”苏唯皱着眉打断,“那都是你的财产,跟我没关系,我绝不多带任何一样东西,我怎么来的就怎么走。结婚时你妈给的首饰我都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了,还有那些衣服大都没有穿我也不带了。”
郑允川心里一凉,苏唯要离婚的心竟然这么坚决。她这样跟净身出户没什么两样,他本想给她一笔钱让她在物质上能过的好一些,却没想到苏唯竟是什么都不要的样子。
“不行,不管怎么样,这房子你住着!”
“别争了,我说不要就不要,我有工作,我能养活自己,用不着你的钱,至于住的地方更好说了,学校有宿舍的。郑允川,你说的这些东西,我都不在乎的,所以,不用再说了。”
☆、摊牌
郑允川回到家打开门就看到客厅只亮着沙发旁的一盏小灯,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一旁一个熟悉的轮廓,一动不动的靠在沙发上,仿佛睡着了一般。
“郑允川。”
还没等郑允川走进,就突然听到沙发上的苏唯叫自己的名字。声音很轻,又带着几分他所不熟悉的嘶哑。郑允川顿了顿脚步,应了一声。便走到苏唯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灯光下的苏唯轻轻的低着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十分分明。只是感觉她周身笼罩的那一层气氛绝不是让人欢喜的。郑允川心下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的神色。也许自己真的是过分了,只是当时听到苏唯的话实在没办法做到绝对的冷静。似乎一到了面对苏唯的时候他总是无法做到他那种一贯的镇定。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
苏唯叫了郑允川一声后没再继续说下去,郑允川以为她有什么话要说,所以在苏唯对面坐下后也没有主动开口,一时之间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沉默,就好像两个人都欲言又止却又都在等对方开口。
过了一会,郑允川见苏唯没有开口讲话的意思,还是率先开口,却是捡了个无关痛痒的话题。
“怎么坐在这里?”
苏唯抬头看着郑允川,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回答,郑允川只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低了低头坐到苏唯身边,揽过她的肩膀靠在自己胸前说:“苏唯,今天中午冲你发火是我的不对,我们不要再为了别的事情吵架了好不好?你现在怀孕,身体要紧,为了孩子,我们以后好好的,好不好?”
郑允川的语气听起来无比的诚恳,可他还是觉察到了怀里人微微的颤抖,诧异之下拉开距离看着苏唯,灯光不甚明亮,也看不分明苏唯的脸色到底怎样,只是觉得她的精神不是很好,便问道:“身体不舒服?”
苏唯轻轻挣开郑允川的双手,身体向后靠了靠。此刻的郑允川,亲和而又亲切,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力度合适,不松不紧。也许他这个人总是这样,对自己维持一个松紧适度的距离,他生气,可以指着你鼻子指责你,他道歉,亦可以放□段软下口气。
此刻的苏唯竟也迷惑起来,难道自己真的就要一次一次在郑允川这种温柔的道歉中转身,回头?
难道自己真的就要在这场婚姻中逐渐的丧失掉自己的个性与坚持?
苏唯努力地看向郑允川的眼睛,想要看明白那里面盛的慢慢的关切到底是真心还是逢场作戏,她知道自己何时看透过郑允川?以前看不透,现在亦是如此。
“郑允川,如果没有孩子呢?”
该来的还是要来,躲避也没有用,索性勇敢地开口。
郑允川一听苏唯这句话,心里一惊,睁大眼睛看着苏唯,语气也紧张起来。
“苏唯,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唯咬了咬牙,放在小腹上的双手下意识的紧了紧,唇边溢出一丝笑。
“我说,没有孩子。”
郑允川感觉似乎埋在自己脑中的那些雷在瞬间被苏唯这句话同时引爆。气愤,震惊,不解,失望,茫然的情绪一齐涌上来,最后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的伸手指着苏唯。
“你!你再说一遍!”
“有什么好说的?孩子没有了,没有孩子了!难道你听不明白么?”苏唯冷笑着回答。
郑允川此刻才注意到苏唯的双手一直放在小腹,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眼中的情绪立马狂风暴雨起来,一把拽起苏唯,伸手就是一巴掌挥过来。
苏唯这次终于知道挨巴掌是什么滋味了,顷刻间嘴里就充满了一股甜腥的味道,左脸颊火辣辣的疼,疼得有些麻木,而眼前就是郑允川喷火的双眼,眼中尽是厌恶的情绪,仿佛在看一件不堪入目的东西一般的眼神。
可苏唯此刻却奇异的有种解脱的感觉,郑允川,你终于肯动手了!这样想着,嘴角竟然绽放出一朵笑容。郑允川看着苏唯已经肿起来的脸,还有嘴角那抹挂着血丝的笑,更加的愤怒。
“苏唯!你简直是混蛋!”
说完一把放开苏唯,让她跌在沙发里。
“苏唯,你还有没有心!”语气已然是怒不可竭。
“没有,我从来就没有。”
“你!”郑允川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怒目圆睁的瞪着苏唯,似乎随时准备再补给苏唯一巴掌。
“大哥,大姐,你们别吵了,别吵了!”
小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看到郑允川靠向苏唯只以为他还要打苏唯,便快步跑过来要拉开郑允川。
“大姐身体不舒服,大哥你冷静冷静。”
“走开,你回房间去!”郑允川一把挥开小秋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冷冷的命令。
“大哥……”小秋自然不放心,只是收回手,却仍旧站在一边。
“回去!”郑允川似乎真的动了怒,语气又冷了几分。
“小秋,没事。你回房间,快回去。”苏唯出声劝小秋回去,这个时候小秋是帮不了什么忙的。他们夫妻两个人的事,只有他们自己来解决。
小秋毕竟是个年轻女孩子,脸皮薄。刚才被郑允川一呵斥,早就眼泪打转了,可又不放心女主人而不敢回去。此时见女主人发话了,只好担忧的看了看苏唯又看了看郑允川,才慢慢的回房去。
客厅里又剩下了苏唯和郑允川两个人,经过刚才小秋的一冲撞,气氛也没那么紧张了,苏唯这才缓缓开口:“郑允川,不如我们还是分开。”
见郑允川没说话,苏唯又继续说:
“我们这样是何必呢?你不信我,我也摸不清你的态度。就这样猜来猜去有什么意思?郑允川,你不累吗?呵呵,不过我累了,很累。”
“你休想!”听了苏唯这番话,郑允川显然是气到了极点,牙缝里狠狠地挤出三个字。走了几步离苏唯远了一些又开口,“你想结婚就结婚,想离婚就离婚?!苏唯你把我郑允川当什么!我告诉你,在我面前还从来没人敢像你这么嚣张!想离婚?我今天就告诉你,你别想!就算是离,也是我跟你离!”
说完似乎还不解气,可还是克制住自己,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听完郑允川的话,苏唯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留下来,之前努力维持的平静也终于土崩瓦解。苏唯用力的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悲到极致又怎么能说忍住就能忍得住。胸口梗着一口气,苏唯哽咽的而又歇斯底里的说:“你说我嚣张?那你要我怎样,说啊!说啊!”苏唯朝郑允川扑过去,握起拳头用力的砸向郑允川的胸口,情绪有些失控。“你说,我还要怎样,我从来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郑家的事情,你凭什么一次次拿我的忠诚说事!我哪里错了?我哪里错了?说啊!说!”
郑允川一把挥开苏唯的拳头,
“你疯了!你真的是疯了,你竟然,你竟然拿孩子的生命去……去……”郑允川似乎也说不下去了,索性一甩手闭口不讲话。
“是,我是疯了才会嫁给你!孩子的事你以为我不伤心?你们郑家想要孩子,难道我就不想?你有没有想过,我心里有多难过?你为什么就不肯为我想想,为什么总是要这样指责我?我到底哪里错了?为什么我做什么都是错!为什么……”苏唯无力的滑坐到地上,满脸都是泪痕,刚才的发泄似乎抽干了她身体的力量,此时的她只能嘤嘤的抽噎着,就像小的时候,每逢受了什么委屈,便会这样抽噎着哭,知道爸爸来安慰她。
就在此时,门铃急促的响起来,苏唯和郑允川都没有去开门。小秋从里屋跑出来,看了看坐在地上的苏唯和一旁冷着脸站着的郑允川,叹了口气跑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竟是汪婉珍,门一开就快步走进来,一进屋就看到蹲坐在地上的满脸泪痕的苏唯,心疼的“哎呦”了一声就跑过去扶苏唯,小秋也上去帮忙。
“允川,你愣着干嘛!”
汪婉珍看到这幅场面才知道原来这两口子吵得这么凶,想着苏唯怀着孩子郑允川竟还不知道让着她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对郑允川自然也没了好脸色。
“妈,你怎么来了?”郑允川身子没动,“大晚上的来回折腾干嘛?”
“胡闹!我不过来?我不过来难不成等着你上房揭瓦?”汪婉珍和小秋合力把苏唯扶到沙发上,忍不住斥责自己儿子,“你岁数也不小了,怎么还跟个愣头青似的!自个儿不知道心疼媳妇?!”
“你自己问问你这个好媳妇,问问她干了什么好事!”
汪婉珍气的恨不得狠狠甩郑允川一巴掌,叹了口气拍了拍苏唯的后背,柔声道:“好了,小唯,不哭了,允川那脾气就这样,回头我帮你教训他,不怕,再怎么找有我这个当妈的给你撑腰,那小子不敢怎样,你现在怀着孩子,别哭得太凶伤了身子。啊!”
苏唯一听孩子二字,苏唯的眼泪流的更凶了。抽噎着说:“妈……对……对不起……孩子……没有……了……”
☆、离婚
苏唯说的断断续续,可汪婉珍还是一字不落的听明白了,听后也是脸色剧变,抖着声音问:“怎么回事?跟妈说,孩子怎么了?”
苏唯抹了把泪,平息了一下呼吸。
“医生说我是月经不调,根本就没有怀孕。”
“月经不调?”
“我上个月吃过几次避孕药,可能……”
汪婉珍难掩心里巨大的失望,顿时也没了话。看了看一旁立着的郑允川,叹了口气。苏唯只当她也生自己的气了,低下头说:“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
汪婉珍毕竟是经历风雨的人,即使心里失望可也知道估计儿媳妇的感受,所以沉默了一会,还是用力的握住苏唯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