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允川听完苏唯的话也脸色剧变,视线停留在苏唯红肿的脸上更是懊恼。走到沙发前,伸出手刚放到苏唯肩膀上就见苏唯身体一缩躲开了。
“苏唯……”
苏唯摇了摇头,声音也有些嘶哑。
“你走开。”
郑允川听到苏唯的话后身体一震,却依旧站在原地,一时间客厅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苏唯时不时的抽泣声。汪婉珍又叹了口气,对郑允川使了个眼色。
“允川,你今晚先回家去。”
郑允川哪里肯听,可留在这里又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是好,他知道现在无论他说什么苏唯都不会听进去,他知道苏唯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自己。可他就是移不开步子,他怕自己一离开,苏唯就会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不见。
到最后,郑允川还是离开了,房子里只剩下苏唯,汪婉珍还有一脸惶恐的小秋。苏唯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似乎想不起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不起自己的心为什么这么的累,这么的痛。
汪婉珍一直陪着苏唯坐在沙发上,看着苏唯发愣而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她明白郑允川跟苏唯之间没什么深厚的感情基础,起初也担心过,自他们结婚以来一直相安无事,却没想到到底还是闹了起来,而且看样子这顿闹腾也不是一日之寒。她中意苏唯,却始终是郑允川的亲妈,更多的还是为郑允川考虑,免不了要替郑允川说话。
“小唯,夫妻吵架不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消消气,好好过,孩子也不着急,我看你还是身体没调理好,回头让小秋跟家里阿姨学几道汤。你有什么委屈就跟妈说,允川那小子就臭脾气,要是他再欺负你,妈替你做主!”
苏唯原本止住的泪又留下来,听了婆婆这番话,她感动却也难过,只好摇摇头。
“妈,算了。我想离婚。”
“不行!不准瞎想!”汪婉珍想也不想的就反对。“婚姻大事又不是儿戏,你们结婚时间短,还在磨合期,挺过去就好了!哪能一吵架就离婚。”
“不是,我心里明白,可我们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两个人的生活这么难,又何苦彼此折磨,相看两相厌。
第二天苏唯一直睡到中午才醒过来,睁开眼觉得头疼欲裂。看着房间里熟悉的摆设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昨日的种种似乎是不真实的梦境故事。
多希望那真的只是梦一场。
昨天晚上一直折腾到下半夜才睡,忘记了到底絮絮叨叨的跟婆婆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好像反反复复都是“离婚”这两个字。想到这里,苏唯撑着身体的胳膊一送又重重的躺回床上。
离!离!
过不下去了,真的过不下去了。
躺下后意识又迷糊起来,浑身上下依旧是那种挣脱不掉的疲惫感,隐约听到客厅的座机响了两声,然后小秋低声的说了几句话后又恢复安静,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苏唯睁开眼睛看了看窗户的方向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也不知道到底几点了,苏唯找到墙上的挂钟,一看竟然都已经下午五点了,自己竟然睡了整整一天。
卧室的门轻轻的响了两声,随即“咔嚓”一下被人从外面打开,小秋先是探头进来,一看苏唯醒了就笑着走进来。
“姐,起床吃点东西!我熬了粥在锅里温着呢。”
“哦,先放着,我一会吃。”苏唯刚醒过来哪有什么食欲。
起床喝了杯水,苏唯这才想起来,今天竟然没去上班!拍拍头,满屋子的找手机,最后在客厅沙发上找到自己的手机,一按,屏幕是黑的,已经没电了。找到备用电池换上,开机后就进来几条短信。
李伶俐和课题组的老师,还有班上的学生……
苏唯心里一惊,看来今天又误事了,咬了咬嘴唇给李伶俐拨了过去。
“苏唯,你可算是开机了!找了你一上午!”
“今天不舒服,忘记请假了。”
“你真行,昨天翘课,今天翘班。教务处黑名单头一号就是你苏唯。”
“后果很严重?”苏唯心里难过,嘴上也有气无力。也没精神跟李伶俐咋咋呼呼的了。
“估计通报快出来了。我今上午去教务处,就听见他们在说这事呢,你也太不小心了。教学事故啊!你成咱学院典型了。”
“……”苏唯忍不住皱眉,心里一阵迷茫。竟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就是拿咱这些年轻没资历的老师下手,那些老教授整天不上课都没人管的。通报就通报,哎?对了。要不你让你们家郑允川托人说说,没准这通报就不发了。”
“算了,没事。”
一听郑允川,苏唯更是脑中一团乱,果真是坏情绪的连锁反应,没一件事是顺心的。
放下电话,苏唯心里烦躁。在沙发上呆呆的坐了一会,似是想起什么一样,忽的一下坐起来进了卧室。
从衣帽间里拿出自己的箱子,开始收拾衣物。小秋跟进来一看苏唯这架势就慌了。跑上来拉住苏唯的胳膊。
“姐,你这是干什么?”
“收拾收拾,反正早晚的事。”苏唯脸上没什么表情。
“姐你冷静冷静,跟大哥好好谈谈,怎么能说离就离啊!”
苏唯一听,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小秋,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些话你还是跟郑允川说去!”
“小秋,你先出去。”门口突然响起郑允川的声音,刚刚只顾着收拾东西,竟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小秋应了一声出去了。苏唯也跟着往外走,郑允川在她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一把拉住她。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苏唯停住脚步。
“……”
“拿来!”苏唯冲着郑允川伸出手。
“什么?”郑允川疑惑的看着她。
“离婚协议书!”
“你!”郑允川没想到苏唯离婚的心这么坚决。
“还有什么意思呢?郑允川,难道你还没过够吗?这么相互折磨又是何必,还不如给彼此一个痛快。”
“苏唯,这是你的心里话?!”郑允川低低的声音带着沉痛。
“是!”
郑允川猛的转头看着苏唯,
“好!就如你所愿!”
说完推开苏唯大步的摔门而去。
从那天开始,就再也没见郑允川回来过,而离婚协议书也没了影子。苏唯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第二天早上一到学校就被教务处的人“打招呼”。没几天A大每个学院的公告栏里都贴出了计算机学院讲师苏唯关于无故离岗的教学事故的通报。
苏唯站在自己学院的宣传栏前有点苦笑,没想到到底还是这么被当典型,全校出名了一次,徐国忠目前不在C市,估计他如果知道自己竟然出了这么不光彩的事也少不了要把自己批一顿。
叹了口气上楼,苏唯边走边想,看来自己真是失败,感情失败,家庭失败,现在连工作都失败。
离婚,扣奖金,取消评优、评职称资格……
还能再惨淡一点吗?
郑允川一拖就拖了半个月不见影子,学校这学期的课也快结课了。苏唯实在厌倦了这种暗地里的等待,终于还是给郑允川拨了电话。
“喂?”
也许太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苏唯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是我。”
“知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咱去把离婚手续办了。”
“……”
郑允川那端没了声音,苏唯知道他在,也不出声的等着他回答。
“下周,我现在很忙。”
说完就挂了电话。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苏唯下班回来就看到郑允川在客厅坐着,见自己回来就站了起来。
苏唯也走过去坐下。
“这么快就回来了?”
郑允川没答话,坐正身子对着苏唯说:“我们谈谈条件!”
“什么条件?”
“比如,你要分多少财产,需要什么补偿。这些都要在离婚协议上写清楚,公司现在运营情况不错,所以在经济上是不会亏待你的。如果……”
“行了!”苏唯皱着眉打断,“那都是你的财产,跟我没关系,我绝不多带任何一样东西,我怎么来的就怎么走。结婚时你妈给的首饰我都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了,还有那些衣服大都没有穿我也不带了。”
郑允川心里一凉,苏唯要离婚的心竟然这么坚决。她这样跟净身出户没什么两样,他本想给她一笔钱让她在物质上能过的好一些,却没想到苏唯竟是什么都不要的样子。
“不行,不管怎么样,这房子你住着!”
“别争了,我说不要就不要,我有工作,我能养活自己,用不着你的钱,至于住的地方更好说了,学校有宿舍的。郑允川,你说的这些东西,我都不在乎的,所以,不用再说了。”
☆、为了新生活
郑允川能看出苏唯对目前生活的心灰意冷,看似平静无波的脸其实蕴藏了太多的负面情绪,这些天他一直在不同的想法之间摇摆,他不知道到底是离婚给彼此个痛快还是依旧如现在这样绑在一起。
他也知道,跟苏唯也许真的过不下去了,可要放手却怎么也下不了决心,事情已经到了这般田地,谁先提离婚也许不仅仅是关于感情,而是关乎另一方的自尊。
苏唯回家前已经在外面吃过饭了,不想两个人这么面对面的干坐着,就起身跟郑允川说:“手续的事希望你能尽快。”
说完就进了卧室,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出来。
郑允川也没有心情吃晚饭。他只是不想吃,相比于果腹的饭菜,他现在更想喝上一杯。
入夜了,却依旧了无睡意,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酒杯,这就么自酌自饮。半个月的时间,所有的情绪早已经沉淀了下来,关于他们的婚姻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对于苏唯,他是怨的,他怪她不懂自己的苦心,怪她不明白自己的爱。可是,他更怨自己,怨自己的自信。他以为有些话不必说,苏唯会懂。与生俱来的性格和他所受过的教育以及经历的事情让他从来就不习惯直来直去的表达。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把苏唯推得越来越远。
苏唯直直的躺在卧室的床上,同样的睡不着。似乎自从她提出离婚以后自己就没好好地睡过觉,汪婉珍不止一次的给她打过电话,无非都是劝苏唯别离婚。苏唯每次都不好意思正面回绝,只得哼哼哈哈的敷衍过去。她也问过自己,到底要不要离婚,她也挣扎过,到底应不应该离婚。或许她现在开门出去对郑允川说不要离婚,那么他们还是会继续这么过下去。
苏唯也问自己,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可这个问题又哪里有什么答案,或许很多人都会说:你太冲动了,哪能说离婚就离婚。
可是这真的是她自己太冲动了吗?婚姻这种东西,大抵还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只看到表面的风光,只看到外在的景象。又哪里了解当事人的苦衷。曾经自己以为,爱跟不爱没有什么区别,如今她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的离谱。
翻了个身,她又想,也许自己对郑允川还是有感情的……
这样的婚姻,当真如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不知不觉一瓶酒已经见了底,郑允川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整个身体陷进沙发慢慢睡过去,梦境纷杂却无法醒来。
第二天苏唯起床后,打开门看到沙发上卧着的郑允川,外套都没有脱,皱皱巴巴的一点也不符合他平日里利落的形象,茶几上还摆着一只杯子和一个空酒瓶。
或许是开门的声响惊动了沙发上的人,郑允川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怎么在这里睡?”
郑允川动了动脖子只觉得浑身酸疼,勉强着坐起来。
“不知不觉睡着了。”
“也不怕着凉,我去给你倒杯水。”
苏唯走进厨房找了只杯子,拿杯子的时候从窗户往外一瞥,只见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竟然下雪了。走进窗户探身看出去,天地间一片银装。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的似乎早了些。
从厨房出来,郑允川已经去洗漱了,小秋也起床了,正要进厨房准备早餐。
早餐一如既往的简单,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想着彼此的心事。
郑允川和苏唯都明白,这也许是他们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早餐了,这样想着,竟觉得悲伤中那一丝不舍的情绪。
“这几天公司的事情比较忙,你把证件给我,我找人把手续办了!”郑允川看苏唯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碗开口道。
苏唯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还是亲自去。”
“那好,一会出发。”
车上,苏唯打电话请了一天的假,反正现在已经结课了,时间上也自由了许多。
路面并不好走,积了厚厚的雪,环卫工人正在往路面上撒防滑沙,郑允川小心的开着车,苏唯无聊之下便摆弄手机,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开口讲话。
这种时候,确实找不出一个恰当的话题了。
到了民政局门前,郑允川找到停车位,熄火后坐在座位上没有下车的意思,苏唯正要问他怎么了,便听见他低低的声音:“苏唯,你真的非离不可?”
“嗯。”苏唯也低低的回应。
郑允川移开视线,心里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早知道会听到这样的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出来,苏唯已心无可恋,又何苦强留……
不再犹豫,郑允川一下开门下车,不再多说一句话。
出了民政局,两个人还是都没说话,这种时候,也许沉默就是最好的表达了。一前一后的往停车场走。苏唯手扶在门框上转身跟身后一步远的郑允川说:“麻烦你先送我回去去行李!我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从家里出来,苏唯没有让郑允川送自己,郑允川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帮她拎箱子,走到小区门口,苏唯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殷勤的接过郑允川手里的箱子放到后备箱。郑允川拉住正要上车的苏唯,递给她一张卡。
苏唯看着他手里拿张金黄色的卡,弯了弯嘴角,轻轻摇了摇头。垂下头,似乎听到身旁郑允川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苏唯,我从没想过我们会变成这样……我们这是怎么了?”
苏唯听完,眼睛竟然酸酸的,她搞不清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悲伤到底是为了什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千言万语阻塞住思维的出口,此时竟只能相顾无言……
郑允川站在路边,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知道红色的车身消失在路的尽头,刺骨的冷风打在脸上才发觉自己的脸上一片冰凉,冬日的中午,白雪覆盖的路旁,一个无言垂泪的男人,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凄惶?
世间的爱情有千万种,竟不知自己到底是哪一种。
多年的商战,他不曾看错过一个对手,他总是清晰明断的做出抉择。可恰恰自己身边这个人,他竟看不清,有时简单有时复杂,任你如何也走不进她的心。郑允川摸了摸口袋,点了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任它慢慢燃烧。在冰冷的北风中慢慢踱步,回到那个他们曾经的家,那个如今已经没有了女主人的家。
外套的口袋里,有一个小小的盒子,是自己给苏唯的生日礼物,专门为她定做的项链,吊坠是个剔透的雪人,可是,他们竟然在苏唯生日的这天离了婚。这是不是一种莫大的讽刺?他还记得某个温暖的午后,苏唯坐在滨海广场的长椅上,一脸笑意的跟自己讲她那下着大雪的生日。而那个生于雪天的白雪公主就这么离自己远去了……
是否从今往后,都要独自面对着一室的冰冷?
苏唯,我一直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抓住你,现在你自由了,是不是会开心一点?
苏唯把行李搬到自己前几天租下的一间单间,离学校有一段距离。其实她本可以申请教师公寓,或者在离学校近的地方租房,可她偏偏选了一个这么远的地方,跟自己原来的家反方向。
也许是下意识的想要远离以前的生活,又或者因为别的未可知的什么……
连日的烦闷,早已忘记了自己的生日,早起的大雪也没能唤起她关于生日的回忆,却是徒增有心人的伤悲。
学校里没有人知道她离婚的事情,最近她总是闷闷不乐,同事们只当她因为那个教学事故的处分而不开心,当着苏唯的面大家也不提那回事,只挑些比较安全的话题来讲,苏唯面上淡淡的,也不过随声附和几句就罢了。
离婚的事情,苏唯也没有告诉顾芷,对于离婚,她做不到主动去告诉别人,她只想把这埋在心里,可殊不知,越是埋的深,便越是难以释怀。
她常常想,那些脱离婚姻的桎梏,重获自由的人是不是都像她这样了然无趣?难道不应该是重新充满希望的吗?
一件事,没有做过的时候总想去做,总是幻想着会有怎样怎样美好的结果,就像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总想离家越远越好,可真的离开了家,在这个遥远的地方独自求学,独自工作的时候,回家的愿望却是那么的强烈。离婚前,总觉得两个人实在过不下去了,不如分开,可真的分开了,却是一样的寂寥。
每天下班后回到自己租的小屋,打开电脑上上网,然后洗澡睡觉。不用去菜场买菜,不用费心想那个人回不回来,做什么菜比较好,不用收拾房间擦地抹桌子……这样“自由”的生活竟没让苏唯感觉到预想中的轻松。
也许是这样的生活太过清冷,太过孤独,苏唯早已经不再习惯这种一个人的生活。心里的情绪难以排解,终究还是告诉了顾芷,顾芷听后大惊,马上就赶到苏唯租住的屋子,一进门看到苏唯,反倒先落下泪来。
“你个傻女人!”
苏唯没想到顾芷会哭,傻傻的抱住顾芷,反而镇静的说:“没事,反正都过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闹到离婚的地步?”
苏唯放开顾芷,坐到床上。
“可能凑合下去也可以,可是我不知道这么吵来吵去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害怕争吵,也厌倦了……”
冬天原本就是个冷清的季节,顾芷怕苏唯一个人胡思乱想便非要苏唯过去跟她住,苏唯执意不肯,她说总要习惯,总要改变。
语气竟满是沧桑的感觉。
除夕之夜,外面烟火绚烂,热闹的春晚舞台也是热闹非凡,过了十二点,不时的听到外面的鞭炮声,团圆夜,团圆饭。顾芷过年没有回家,而是跟苏唯两个人在她的小窝里包饺子,玩的不亦乐乎。
新年了,总该有个新的开始。
苏唯在饭桌上冲着顾芷举起酒杯:
“阿芷!为了新生活干杯!”
“干杯!”
☆、新意
初一睡到快要中午才醒来,苏唯捞过床头放着的手机一看。收件箱早已是爆满,苏唯不用去给长辈拜年就乐呵呵的在被窝里翻短信,发件人有现在的同事,以前的同学还有A大的学生。其实这种祝福短信内容实在没什么新意,同样的一条短信,你可能会从不同人那里收到。可究竟短信有什么内容谁又会去在乎呢?有这份心意就够了。
苏唯翻着短信,一边看一边一一的回复,甭管内容多俗气,大过年的谁不想听吉祥话呢?想到这里,苏唯更是勤快了。
翻着翻着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而短信的内容却很简单:“新年快乐,小唯。”
苏唯看着发件人的姓名,抿了抿嘴,便认真的给安睿回复过去:“谢谢,你也新年快乐!”
按了发送键,几秒钟后显示信息已发送。
苏唯继续回复短信,刚发了没几条,安睿的电话竟然打过来了。
“喂。”
“新年快乐!”安睿又重复了一遍。
“你也新年快乐啊!”苏唯乐呵呵的回答。
“今天没出去?”
“哎,没有啊。没什么地方可去。”苏唯说完一愣,自己离婚的事不知道安睿知道了没有,如果不知道又怎么会问自己没有出去呢?
“哦……你倒是轻松了,我一会还要陪长辈,哎,这可是个力气活。”
苏唯被安睿的语气逗得扑哧笑了出来,似乎印象中好久没有听到安睿用这么轻松愉快的语气说话了。自己的好心情也感染了电话那端的安睿,安睿接着语气轻松的说:“以后可不能经常见你了,C市那边的项目做完,分公司就撤回总部了。”
“啊?开疆拓土未遂啊?”苏唯开玩笑说道。
“恩,”安睿故意拖了一会做出一副在思考的样子,“还是首都人民更热情啊!”
“哈?我说你什么时候说话也这么油腔滑调的了?”
“一直都是。”安睿一本正经的回答,顿了顿才又说:“小唯啊,我大概要结婚了。”
“恩?真的?!那恭喜啊!”听到这个消息,苏唯既开心又意外。“新娘是谁?我认不认识?”
“这个嘛……新娘你是见过了,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白晓茗?我一猜就是。”苏唯有点得意的说。
两人一通电话打了近一个小时,挂了电话,苏唯四仰八叉的躺着,长长的吐了口气,她发现,此时自己的心里竟然是欢喜的,替安睿高兴。
她想,她真的是不爱安睿了,真的是完完全全的把那段感情放下了。
安睿曾经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可现在不是了。她希望他能过得好,就好像她希望顾芷能过得好一样……
那么,她现在爱的人又是谁呢?
做老师最让那些上班族们羡慕嫉妒恨的恐怕就是一年当中两个长长的寒暑假了。顾芷上班族一枚,过了年没几天就回公司上班了,哀怨的瞪了苏唯一个晚上,第二天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公司上班去了。
苏唯得了空便待在自己租的屋子里整理整理以前的旧物,上学时候用过的笔袋啊,穿过的运动服,哪怕是之前用过的一个笔记本也能细细的看上半天。这种在旧物中寻找乐趣的感觉还真是说不出的美妙。
苏唯跟顾芷这么形容的时候果然收到了顾芷充满鄙视的眼神,外加一句牙缝里挤出的:“大姐,那说明你已经老了!”
正月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的。路上的人也无一例外的一脸喜气,小区里经常看到几个人笑着彼此拜年。
被这种浓浓团圆气息包裹住的苏唯心里还是有一线失落和孤单的,不自觉地便总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苏唯的记忆里,过年总是跟大雪联系在一起的。记得小时候一到了过年的时候就穿上厚厚的新棉衣,跟小朋友们一起堆雪人玩。每个人都玩得满身狼狈,却都笑的很灿烂。如今长大了,成家了,然后又离婚了。生活变了又变,苏唯悲哀的发现,到头来自己竟还是孤独一人,茕茕孑立而又形影相吊。
这天苏唯在家里待得发闷,便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围上大大的围巾揣着手跑到街上闲逛。
苏唯走的很慢,边走边东张西望,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从荒岛回到文明社会的鲁宾逊,看着什么都觉得新鲜,其实她确实好久没有上街了。
路过一家酒店门口,苏唯嘟着嘴抬头看着几十层的高楼,想起前几天在电视上看的哪里哪里又要建世界第几,亚洲第几高楼了便啧啧了两声。现在的楼果然都是越盖越高了。低下头视线停在前方不远处的一辆车上。
熟悉的样子,熟悉的颜色和熟悉的车牌号码。
苏唯朝酒店大门看进去,不见有什么人出门,便抬脚往郑允川的车走过去。
其实也没走得多近,隔着一段距离站住。
从自己离婚到现在,已经几个月了呢?
感觉好像已经过了好久了,还以为自己早就把之前那些东西都淡忘了。却没想到并不是淡忘,只是沉淀下去。
苏唯不敢停留太长时间,生怕郑允川突然从酒店里出来看到自己傻站在他的车旁。收起一脸不明的表情,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又快步朝前走去。
正在一楼用餐的郑允川就坐在落地窗旁边,视线一偏正好可以看到自己的车。端起杯子喝了口酒,不经意的往斜前方瞟了一眼,转而又诧异的仔细看过去。
那个立在自己车旁发呆的人竟是苏唯,只见她揣着手站了几分钟,又好像忽然醒过来一样,竟然还转身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郑允川放在桌下的手有点微微的发抖,或许是紧张或许是激动又或者别的什么。难道她看到自己了?可瞬间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苏唯的视线并没有多做停留,只是一瞥便又转身走掉了。
离婚后几个月来,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苏唯。苏唯现在住的地方他其实是知道的,有时候也会在深夜里开着车故意兜到那里,也只是在楼下静静的坐一会,从来没有上去过,所以也从来没有见到苏唯。
难道离婚后,真的只能这样相看两不知?
有时候他想,就这样能看着她,看着她过得好好的,就够了。
过了年C市又下了一次大雪,之后便开始慢慢回温了,没有了刺骨的冷风,感觉舒服了很多,女人们纷纷拖去厚重的冬衣尽显苗条的身段。路边绿化带的书似乎也开始抽芽了。
郑允川对这些变化并没有上心,他现在的生活里只有工作,工作,再工作,没日没夜的工作。离婚后他也没再回跟苏唯那个共同的家,而是在市中心离公司不远的地方重新置了一套稍微小一点的房子。
至于原来的那个“家”,他总觉得一走进去就全都是苏唯的影子,厨房里,沙发上,卧室阳台……
而这样的感觉,让他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屋子里还保留着苏唯走时的样子,只是请了钟点工定时的打扫,要求就是:绝对不能动屋子里的摆设,哪怕茶几上再乱也要保持原状。
钟点工大姐对郑允川的要求很不能理解,但给钱的是老板,心里疑惑也无话可说。
陈宇例行进来汇报工作进度,完了之后顺便提了一句:“郑总,建安分公司要撤回总部了。”
郑允川头也没抬,“哦”了一声示意陈宇可以出去了。
安睿现在怎样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了?或许就是因为自己在安睿的问题上走错了一步才导致了现在这样的后果。他承认,安睿始终是埋在他们之间的一枚定时炸弹。而现在,他们已经分开了,那么他就没有权利因为某个人而去干涉某个人的生活了。
放下钢笔,郑允川踱到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眉头慢慢紧锁。
或许,他们现在重新在一起了也不一定……
也许是巧合,又或者真的有什么冥冥中注定,晚上的饭局,郑允川一进门竟然看到安睿端坐在桌旁,并且还冲自己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在座的都是C市地产界的大亨,而安睿的建安并不是本土的公司,可待郑允川看到乐呵呵喝茶的曾叔的时候,心里似乎明白了过来。听说过曾叔是安睿的舅舅,前阵子安睿公司资金告急,曾叔似乎也出手扶了一把。
曾叔看到郑允川看他,放下茶杯,笑着说:“现在年轻人都越来越有能耐了,大川,是?!”
郑允川在长辈面前,不卑不亢的笑了笑,跟在座的一一打过招呼便落座了。
饭局散了的时候,郑允川跟安睿都走在后面,出了门一帮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各回各家了,郑允川站在门口,司机便把车开到他身边,打开车门正要坐进去,安睿快步跟了过来,伸手一拦:“郑总,不知现在放不方便?”
郑允川重新直起身子,转身看了安睿几秒,点了点头。
两人找了一间清净的茶室,慢慢的品着手里的茶,包房里很安静,郑允川点了一支烟,慢慢的抽着。
安睿清了清嗓子,说道:
“郑总想不想听故事?”
☆、往事道尽
“如果是关于你和苏唯的,我想没必要讲了。”郑允川轻轻的笑了笑。“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还是讲出来比较好,你说呢?”
时至今日,想起当年的事情,安睿仍旧觉得乏善可陈。他不是没想过如果当初怎样怎样,现在就不会怎样怎样的话,可他也知道,这些东西想得再多也于事无补。
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刚把苏唯送上回家的火车,站在喧闹的候车大厅,只听到那端母亲断断续续的哭声,快步走出大厅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方才听明白母亲的意思:爸爸中风入院,正在手术室抢救。
安睿只觉得自己脑子里轰的一声,耳朵里不停地回荡着刚才听到的话,听筒那端母亲一直在哭,安睿强自定下神来,可声音里还是透出一丝颤抖:“妈,别着急,爸不会有事的,我这就赶回去!”
安睿从火车站直接去了机场,买了当天最近的飞北京的机票。
待他赶到医院,父亲已经出了手术室,可仍旧在昏迷,母亲坐在父亲的病床前,握着父亲放在身旁的手,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在安睿的心中,母亲一直是个强势到没有眼泪的人,从小到大,在安睿的心中都是一副严母的形象,可想而知,父亲的突然病倒对母亲是多么大的冲击,其实对自己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父亲醒过来后,所幸没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医生说是轻度中风再加上抢救及时,所以不会有什么太严重的后遗症,交待以后不能再过分操劳之类的话。听到医生这样说,连日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的安睿和母亲都松了一口气。
这天父亲吃过药睡着了,母亲拉了拉沙发上坐着的安睿示意他跟自己出去,安睿虽然有点莫名其妙,可还是听话的跟着母亲出了病房。
“妈,什么事还要出来说?”
“小睿,你爸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医生的话你也听见了。你爸现在这个情况根本就不能再操心了。所以,妈希望你回来接手公司。”
母亲的语调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与不可辨驳。似乎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次类似的场景。
“小睿,报四中,妈跟那边的朋友打过招呼了。”
“小睿,选理科。”
“小睿,学管理,公司迟早要你来接手,你学计算机有什么用?”
“不行!”
“妈是为你好!”
……
安睿以沉默来回答母亲,他早该想到会是这样。似乎在母亲的心中,接手公司是自己迟早要做的事情,考大学的时候,自己执意要学计算机,执意要报考远离北京的A大,偷偷的填好志愿表交上去,却还是被母亲从班主任那里拿了回来,安睿只记得那天晚上家里的气氛很紧张,父亲还没有从公司回来,而自己就站在客厅跟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僵持着。从小到大,安睿一直按照母亲的意思走着,念重点高中,理科班,参加奥数竞赛……
这是唯一一次他想遵循自己的心声,他不想再按照母亲的意思去做一些自己不喜欢不情愿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的坚持能否成功,他只是不想妥协,不想再给自己的人生留些遗憾。
最后出头的竟然是从公司回来的父亲,父亲把茶几上的志愿表拿起来一把塞进安睿的手里,对他说:“小睿,爸尊重你的选择!”
要是以前,安睿也许会象征性的辩驳几句,可此时想到病榻上的父亲,只好选择沉默。
“怎么不说话?你爸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差,最近公司又出了乱子,眼见着就……”讲到这里,母亲竟然有些哽咽。
安睿鲜少回去过问自家的生意如何,他无心于经商,对于金钱一直都是持着不喜欢也不讨厌的态度,而父亲更是很少会跟他讲起公司的事。
母亲见自己不讲话,便不再继续说下去,深深地看了安睿一眼,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才转身进了病房。
安睿的心里更加的乱,当初二话不说支持自己的父亲如今因为操劳过度躺在病床上,当年父亲成全了自己的梦想,可如今自己是否应该延续父亲事业的辉煌?
掏出手机想给苏唯打个电话,手指停留在键盘上,终究还是作罢。
第二天安睿从家来到医院,一进门竟然看到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愣了愣还是礼貌的叫了声:“白叔叔。”
母亲见安睿来了,笑着拉起沙发上的那个同样浅笑着的女孩,对着安睿说:“小睿,带晓茗出去走走,屋里怪闷的。”
那女孩也不忸怩,大大方方的跟着安睿出门来,关门的那一刻,安睿仿佛看到母亲脸上期盼的神色。
其实上大学之前,跟白晓茗算是比较熟悉的朋友,只是上大学之后自己去了C市,白晓茗出国读书,见得便少了,自然生疏了一些,不过两家毕竟是世交,又是从小玩到大,不出一会那种生疏的感觉便烟消云散了。
送走了白家父女,母亲拉着安睿追问他两个人刚才都聊什么了。
安睿似乎觉察到什么,皱着眉看着母亲,母亲索性说:“咱俩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你跟晓茗年纪也不小了,反正早晚的事,早定下来早安心!”
“妈!你胡说什么?我有女朋友!”
“我知道,就是那个叫苏什么的是?我今天就明白告诉你,死了这条心,那女孩要什么没什么,玩玩可以,要娶进我们安家,想都别想!”
回来后一切都脱离了安睿的预想,听了母亲的话他甚至有种做梦的错觉,似乎眼前这一幕幕不过是自己偶尔的一个噩梦,醒来后一切照旧,一睁眼也依旧是苏唯甜甜的笑容。
安睿的记忆里,那段时间是他人生中最混乱的日子,从别人的口中知晓了父亲公司糟的不能再糟的财务状况,想不起来到底为什么那个早上醒来后会看到身边仍旧熟睡的白晓茗,脑中混乱的片段怎么也拼合不起来。
他真的动摇了,父亲憔悴的病颜,母亲故作坚强的表情,白晓茗无辜受伤的眼神,举步维艰的公司,远在C市的苏唯,未竟的学业……
在苏唯看来,两人的分手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其实在安睿的心里又何尝不是这样。也许在外人看来,理由很简单:安睿为了接受公司,同时因为跟白晓茗之间的“出轨”而跟苏唯分手。
简单的一句话,却痛了三个人。
其实谁不是无辜的呢?
年少时,我们都爱说:我永远爱你。其实永远太远,而我们根本就承诺不起,现实永远不会照你预想的那样发展下去,你说:我要幸福。它却偏偏要给你磨难。而等时光变换,若干年以后,变了的,也许不仅仅是容颜。
还有那颗曾经想要永远的心。
手里的茶早已凉透,喝一口苦涩至极。就像安睿讲得这个不算故事的故事。手指收紧,紧紧的捏着茶杯,郑允川缓缓开口:“当初怎么会放弃苏唯?”
“呵呵,”安睿嘴角一抹苦笑,“我这个人致命的弱点就是太容易妥协,缺乏抗争的勇气。当时的我选择了一条最容易走的路,尽管在当时的我看来,这条路也是充满了委屈。所以我不配,不配拥有苏唯这样的女孩,虽然后来我并没有跟晓茗结婚,几年来,我没有回过C市,不是不想,是不敢,因为是我先放弃的,我知道,从我决定放开她的那一刹那,我就永远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
“你们的事,我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其实我也没什么立场去评论什么,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做些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这些年我努力让自己忘记,却无论如何也忘不掉,当时只道是寻常,等真正的失去才知道有多么深刻。我看得出来,苏唯对我真的已经没有爱了,所以对于我们,你根本不必介怀。”
“你今天就是要跟我说这句话?”郑允川开口,声音不自觉间竟有些暗哑。
“或许……”
从茶室出来,已经半夜了,空旷的路上不见行人,清冷的夜风吹起外套,灌进的冷风让思想瞬间清明。
这样一个故事,看似漫长却又如此简单,简单到用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便可以讲完这些年的岁月,郑允川觉得自己真是傻,可傻在那里,一时间却又讲不明白。他曾经好奇过,苏唯跟安睿之间到底有着怎样一段故事,可如今一句句的讲来,却也不过如此这般而已。也许当时不过因为他们太过于年轻,轻易地放手而让折磨了彼此这么多年。
而自己呢?又有多少个五年可以让自己来怀念?
回到住处,郑允川想了又想还是拿过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把手机贴到耳边,却没想到是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