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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日月长 (下)

作者:颜如画 当前章节:1494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沈奈奈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因为沈老太太不放心,一直挨到除夕前一天才出院。重年一直守在医院看护他,自然到这时候也走不了,看他病瘦了,又没有什么胃口,只是在想着法子做东西给他吃。

除夕那天,沈家照例是大家庭聚餐,沈家谦二伯一家都过来吃年夜饭。重年抱着奈奈在客厅帮忙包饺子。可是沈奈奈哪儿是老实坐得住的人,眼巴巴地瞧大哥二哥不时冲到院子里抓着一团雪跑进跑出,硬是闹着要出去玩,不要大哥二哥送到手里的雪球,要自己抓。他身体还没好彻底,重年哪里肯放他到外面雪地里去疯玩,沈老太太更是放下饺子皮,把他抱到自己身上哄。而贾真真瞧苗头不对,已经板着脸扬声喊院子外面的哥哥弟弟也进来屋子里陪三弟玩。

最后还是沈家谦从父亲的书房出来说:“男孩子哪儿有那么娇弱,一点小病好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身体是跑出来的,你们越是当个病秧子养着,越发娇得跟那贾宝玉一样几个板子就挨不得!”

“沈家谦,你还想打我?”沈奈奈怒目而视。

“你还想要板子?是在怪鸡毛掸子轻了,从小我们没给你准备一块铁板?”沈老太太没好气。

贾真真笑嘻嘻地说:“二哥说的也是个道理,再说现在男孩子都野着,家博气头上是逮着什么拿什么打,别说板子,皮带都抽过……”

范敏咳嗽一声。贾真真原本是好心给人打圆场,这下瞧瞧婆婆的脸色,又瞧瞧其他人,终于后知后觉话说得有那么点不着调,连忙冲着沈奈奈讨好地一笑:“奈奈,三婶是在帮你,不是在叫你爸爸打你……”

“沈家谦就是沈家谦!”沈奈奈像顺口溜似的叫。

茶几边上围着包饺子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连重年听惯了这句话,也好笑。

沈家谦趁着母亲脸色好,从他怀里抱起沈奈奈,拎起一件羽绒衣给他套上,就去了外头院子里。

沈奈奈跑进跑出了好几圈,又活蹦乱跳,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捧着几枝梅花冲进来,到了重年跟前停住脚步,仰起头来兴奋地说:“妈妈,梅花给你!”

重年看着举到自己胸前的几枝嫩黄的素心折枝腊梅,一瞬间感动得说不出来话。

“妈妈,好不好看?”沈奈奈问。

“好看好看,妈妈喜欢。”重年捧起花。

“那我再去折!沈家谦说这是素心腊梅,院子里还有馨口腊梅,我去给你折来!”沈奈奈吧嗒吧嗒又跑出去了。

结果沈奈奈不止给她一个人折梅花了,屋子里每个女人都送了一枝,还挨个拜年,当然红包也挨个收了。

沈老太太去书房找出了一只白釉梅瓶给重年,满脸喜色地说送给她插奈奈折来的腊梅。范敏一瞧就说:“大嫂,这只瓶子

好,是宋瓷吧,现在外头恐怕难得找到这样好的老瓶子了。”

那只梅瓶胎质细腻,釉色圆润而光洁,最难得的是釉面上细碎的刻花,远看只是素白的缠枝花纹。重年拿在手里,近处仔细看了半晌,才分辨出来那团花纹一面是梅花和青竹,而且花纹中间还有一行小小的淡白色的刻字:“青梅竹马。”另一面刻的是并蒂莲花纹,小小的刻字是:“同心偕老。”

贾真真探头过来跟着瞧了半天,也念了出来:“青梅竹马,同心偕老。这瓶子彩头真好,二嫂,今天过年,你就收下吧。”

重年捧着瓶子,左右为难,收下那意思她再明白不过,而不收又不是,一时踯躅在那儿。

“我去把花插上,你们先吃饭。”沈家谦从她手里接过瓶子,连同茶几上的腊梅一起拿着去了楼上卧室。

重年这一顿年夜饭吃得心不在焉,结果却是不知不觉吃多了。饭后,照例是打牌守夜,她也照例被拉上了桌子陪沈老太太和范敏,然后仍旧心不在焉,又根本仍旧不怎么会打,自然输得一塌糊涂。贾真真倒是难得手气好,清一色自摸轮着来,赢得喜不自禁,一直嚷着要打下去捞回这几年的本。

进来看牌的沈家博笑骂她不懂事,可也笑吟吟地帮她瞧牌。沈家谦站在重年身后,瞧了一圈下来,不断喝问:“你怎么打这张?”又说:“该碰了,你在想什么?”后来忍不住了,索性搬了只椅子坐在她身后直接代她接牌打牌,口里还说,“我来我来,你这样打下去,到明天也和不了。”

贾真真哇哇叫:“二哥,你每回都这样,我好容易赢一回,你还要来凑热闹,要是害我手气变差了,我就把二嫂那只瓶子拿走了!”

“好好打牌,别胡说八道,不是还有我吗?”沈家博拿她这只嘴没办法,白了她一眼。

重年坐在牌桌位子上,却完完全全成了甩手掌柜,连牌也看得七零八落。沈家谦手快,脑子转得也快,自然也是熟极而流,往往她还没有瞧出门道,他的牌早已打了出去,一只手又擦着她的肩膀收了回去。一个回合下来,就见他的一只手来来回回,她如坐针毡。他突然双手擦着她的肩放倒牌,连声说:“和了和了,给钱给钱!”

重年再也坐不下去了,腾地站起来,却一下子撞在了他探过来的头上,后脑勺擦着他的下巴。沈家谦连人带椅朝后仰了一下,撑着桌子才稳住了身体,然后站起来摸着她的头揉了两下,问她:“撞痛了没?”。

重年面红耳赤地说:“你打吧,我去看看奈奈。”低着头就从他身侧走过去,身后却还听得见贾真真的打趣声:“二哥,你这是双喜临门了!”

沈奈奈却不知道和哥哥弟弟疯玩到哪儿去了,吃完晚饭后沈家

伟说带他们放烟花,他们就一窝蜂冲出去了。重年想起来从坐下打牌就没见过奈奈,再一看时间都九点多了,顿时满屋找了起来,可是偏偏楼下几间屋子又都不见人。她站在外面廊下,朝院子里头望了望,没有听见声响,进得屋里,倒是正好碰见桂姐从楼上下来,一问才知道奈奈去沈家和那边了。

桂姐说:“你在医院照顾了奈奈一个多星期也累了,今天晚上就让他跟家和一起吧,你不打牌就好好睡一觉吧。”

重年心乱如麻,牌室是不想再进去的,可是回卧室睡觉又觉得也不行,于是赖着在偏厅和桂姐一起看电视,却没有想到不到半个钟头他们的麻将就散场了。桂姐看见沈家谦走进来,关了电视,说:“我先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你们这段时间也没睡好,早点睡吧。”

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那只白釉梅瓶,几枝素心腊梅清淡的香气氤氲在床头空气里。重年走进去后,怔怔站了半晌。

“我跟你说过了没有,那几株梅树是我小时候栽的。”沈家谦在她身后轻声说。

“嗯,我记得。”

他不再说话,隔了一会儿却从身后抱住了她。她缩了一□体,却没有动,他抱紧她,低头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咬了一口,然后沿着她的耳垂一路吻下去。

重年没有想过会这么快,可是这一切又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从她留在医院的那一刻起,冥冥中也已经知道自己做了选择。她不知道这回是对还是错,或者也是无关对错,她根本就放不下。可是她又害怕,害怕重复那样空洞和茫然的日子,漫长的年月累积下来的记忆太过深刻。他的冷漠是一道伤,刻在了她的心底,不是一句他爱你,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抹除。

她犹自陷入纷乱的思绪里,脑子混沌而迷乱,似乎想了很多,却又是一团乱麻,找不到中心。而沈家谦却已经沉浸在久违而至的身体碰触里,不可自拔。他很快就转过她的身体,一双手已经不耐地拉起她的毛衣下摆,兜头脱下,随手扔在地上。又胡乱地拉扯她身上的保暖内衣。内衣贴身,他的手指头从下摆探进去后,却忍不住摩挲着她的肌肤,去往一个地方。

重年前一刻因为他的碰触涌起的那些隐隐的犹疑不安,又被他的动作打得散乱,纷纷扬扬飘洒而去,再也没有踪影。她只感觉得到他火热的身体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还有他的手,她觉得又痒又麻,要拉下他的手,却反被他扣住手腕拦腰抱起。

他进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皱眉呻*吟了一声。他转过她的脸抚摸着她的眉毛,在她耳边问:“疼?”

“嗯……”

“那我轻一点……”

可是他到底也没有轻到哪里去。无论他的前戏做得怎样缠绵温柔,在

进入的那一下,只有坚定直接而猛烈的撞击,挺身把自己送入到她的最里面,紧紧连接在一起。到了这时候,似乎全身上下的力气都汇聚在那一点上,一下一下狠狠的撞击和压迫,他伏在她的身体上就只是一个男人,只能重复不断地把自己送入到她的最里面,只想和她紧紧嵌在一起,血肉不分,要她的接纳也要她的融合。

最后释放和喘息的那一刻,他搂紧她浑身颤抖,她的眼泪还是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他似乎有感觉,摸了摸她的脸,叹息一声:“别哭了,每回都这样,就像我欺负你,明明你刚刚也……”

“你没欺负我?”

沈家谦愣了一下,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和着哽咽模糊不清。有一刻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想,可是在这样的夜里,却悠长入骨。他情不自禁地转过她的脸,不觉呢喃而出:“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你还说没有,你还说没有!”

她蛮不讲理,伸手又是捶又是打,满头的黑发伴着动作披散下来拂在他的脸上,软软的,可是又滑腻腻的痒,他心里一动,还停留在她身体里的一部分又活跃了起来。

在情动最激烈的那一瞬间,她终于又狠狠地咬在他肩头上,半天不松口。

他抱紧她说:“重年,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你还说,你又算计我!”她仰起头睁着又圆又大的眼睛看着他,“是你跟奈奈说我不要他的?你给我的协议书明明只是那天才有效,你为什么要假惺惺地给我?”

沈家谦怔楞了一会儿,却忍不住笑了:“你个傻女人……”

“我是傻,所以你总是算计我……”

第二天早上,他们还是睡过头了。重年探身摸到手机一看都十点多了,又鸵鸟地躲进被子里不肯出来。

沈家谦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故意闹她:“你再不起来,他们更会多想,这会儿准在想你肚子里该有奈奈的弟弟妹妹了……”

重年面红耳赤地抓起一只枕头朝他扔过去。他早有准备,偏了一下头,枕头擦着他的肩落到了身后的床头柜上,铛铛响。他们同时记起来了花瓶,两双眼睛看过去。

沈家谦隔得近,探身拿起枕头,扶起倒下的花瓶。重年挪过去,看着那么好的瓶子,不由得懊恼了起来,不放心地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看。

“没事,这瓶子要是连这一下都经不住,留着也没用。”沈家谦探头过来瞧了瞧,和她头挨头,可是态度迥异,满脸不在乎。

重年白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到手里瓶子上的时候,却忽然楞了一下。她随手把瓶子搁下,又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

他被她看得有点莫名,可是她脸上的表情又那么专注,一双眼睛里也只有他,他渐渐地把持不住,低头就要吻

她。

“沈家谦,别动……”重年终于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头发里拨弄起来。

他起初不晓得她在干什么,可是一下又一下后,也反应了过来,顿时心脏被狠狠揪扯了一下,又酸涩又欢喜。她停下来后,他瞧她跪在床上,怔怔地望着手指间的几根白头发,不由得满不在乎地说:“拔完了就扔了吧,没事,就是少了几根头发。”

其实重年并没有拔完,从前没有留意,原来他已经有白头发了,在浓密乌黑的头发里随手拨弄几下就找得到一根白头发。她心里难过——他才三十多岁,正是一个男人意气风发壮志绸缪的盛年,却已经有了白头发。天之骄子又为何白头。他不说还好,一说她的眼泪反倒落了下来。

“你个傻女人,不就是几根白头发吗?你哭什么?人家诗经里头还有句话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人总是要老的,头发总是要白的。”

这时,门口咚咚地传来奈奈的声音:“妈妈……你起来没有?妈妈……”

沈家谦擦着她的泪说:“长到多大了也一样矫情!别哭了,都三十岁的人了,这么大还哭,也不怕奈奈看见害臊!”

“谁说我三十了?我还不满三十!”

“好好好,你还是年轻小姑娘……”

他披上睡袍,走到门口去给奈奈开门。

沈奈奈板着小小的圆脸,睁着又黑又大的圆眼睛瞪着他:“沈家谦,你来干嘛?我要我妈妈,我妈妈呢?”

沈家谦头痛:“沈奈奈,你一大早在这儿吵什么?”

重年坐在床上,听着门口他和奈奈的说话声,而床头柜上梅瓶里的梅花静静开放,仿佛还是那一年他们新婚后的头一个大年初一,也是这间卧室里,那天早上梅瓶里也有几枝梅花,嫩黄细碎的小花瓣,清淡的香气丝丝缕缕传来。

她在这一刻终于彻底释然。

诚然过去是永远也不能擦掉的印记。每个人都是从过去走过来的,然而未来在前方,路在脚下。

他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虽然生死离别这样大,虽然有过那么多的伤痛失望,虽然未来怎样谁也不知道。然而,在有生之年,终于遇见了你,我仍然要跟你说好,牵着你的手啊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PS,接下来会陆续更一系列番外。)

大团圆。

写下这三个字,实在是觉得俗,很俗很俗,可也忍不住笑了——俗是俗,可是欢喜。好比黄梅戏里唱:“鲜花开放满天庭,万紫千红别有春。”

其实结尾那段煽情的话原来是没有的,甚至最后一章也是没有的。当初构思完成这个故事,下笔的时候,是有完整的大纲和腹稿的,结尾是预备停在“无可奈何”里——没有这最后一刻的谅解和宽恕。纵使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所以这个故事在最初原本是应该停在前头一章或者离别曲。这样的结尾仿佛也是我擅长的,是文有尽而意无穷,是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却不悲伤。

可是慢慢深入写下去,越到后来越觉得停在那里是不够的。虽然也是故事,但没有达到笔力该达到的地方,缺点什么。故事还可以更饱满。所以最后一章可以说是后来的“狗尾续貂”。

我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这个狗尾续貂。一来是因为我几乎不会改动任何故事的初衷,所有的故事在下笔那一刻已经有了完整的构思与腹稿,从哪里开始后来怎样最终停在哪里,都已在那儿,是一整条不可改动的线。我下笔的时候,顺着那条线顺藤摸瓜,一路写下去,知道自己要到那儿。尤其是这个故事,因为情节不轰动,很平淡,也可以说是比较琐碎清淡,更多的是在写情怀,是靠情怀与文字撑起故事的,而不是故事撑起故事。因为我想写出的某些东西要借用这种方式得到表达。可是写情怀更需要有清晰的脉络和重心,否则很容易散架,结构松散,显得零乱不堪。小说毕竟不是散文,假如这样,整个故事就会散了,流于不知所云。我担心加了最后一章,要是与前头不搭调,那么这个故事彻底被毁了。

所以我轻易不敢动下笔之初构思好的清晰的脉络线,尤其是结尾这最后的时候。故事停在哪里很重要。

纠结于到底要不要这一章,我一直没有拿定主意,所以也迟迟没放出来。

到今天凌晨一点多,又一字不漏地检查了一遍写下的这原本没有的最后一章,终于觉得要,一定要。

偶尔,我们只能顺应故事。

人何必与自己为难,他不是不好,她也不是不懂得宽恕。人生在世几十年,假如这几十年都为过去“意难平”,那是悲哀。

爱是这世间最大的圆满。

谢谢大家这一路的相伴。我们相聚在下个故事里。

——2012年12月11日,凌晨两点半。

☆、番外(一)——沈家谦与沈奈奈

贴几个小小番外,大家看看,纯当娱乐。都是连载《空城》时写给自己玩的。都说写文很孤单(我其实没大觉得如此,也许天性喜静),但其中欢乐也不足为外人道也。我的欢乐有一部分大概就是故事里的人一直陪在身边,在写故事的时候,还会经常幻想一些与正文不搭边的情节片段。当然大部分都没有写出来,只当一段神思幻游,自得其乐,自己笑笑。

下面几个番外,大多也是去年夏天随想随写的,其实和正文不搭边,完全是不负责任的YY,所以如果有冲突,概不负责。前头几个(截止到“花好月圆”)去年中秋时已经贴过一遍,“沈奈奈与笛子”春节时在微博也发过,后来在某一章的“作者有话说”也贴过,因为正文要完结时,重贴了一遍修订稿,为了画面的整洁干净,连载时我唠叨的所有废话也一并统统删了,所以在这里一起贴下。“成何体统”那几句话是某天写文过程中跳出来的,贴出来博大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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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语言

沈家谦:“沈奈奈,你作业写好了没有?”

沈奈奈不说话。

沈家谦:“你手里那东西又是谁给你买的?”

沈奈奈拿着ipad转了个身,背朝着他,还是不说话。

沈家谦皱眉:“沈奈奈,不管是谁又背着我给你买的,你照样马上给我交上来!正经事一窍不通,成天就惦记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玩物丧志!还有你今天什么时候把作业写完什么时候吃晚饭。”

沈奈奈还是不说话。

沈家谦朝厨房喊:“饭做好没?”

厨房里的人没答应。

沈家谦:“你又在磨磨蹭蹭干什么?该吃饭了,饭到底做好了没?”

厨房里的人还是没答应。

沈奈奈转过身来,瞥了他一眼,摸摸肚子,朝厨房喊:“妈妈,饭做好了没?我肚子饿了。”

“等一等就好了啊!……奈奈,你饿了,冰箱里有西瓜,你先吃一点……”

沈奈奈又瞥了某人一眼,举着ipad又朝厨房喊:“妈妈,把你新买的那个ipad给我玩一会儿……”

“自己拿啊!不是跟你说了吗?就在包包里,你作业写完了,就自己去拿。”

沈奈奈又瞥了某人一眼,不用再转身了,于是拿着ipad光明正大地玩,一边还得意地对着ipad自言自语:“反正不是我的,是我妈妈的,看谁还敢没收……成天就晓得收这收那,跟

他才没共同语言……知道什么叫共同语言了吧……我妈妈也只跟我说话……”

沈家谦:“那是,你妈那智力水平也只有跟你才有共同语言。”

沈奈奈动作一顿,继而大喊:“妈妈——”

沈家谦:“成天就晓得喊你妈,一点出息都没有,你妈又能管什么用……”

沈奈奈:“妈妈,晚上不要给沈家谦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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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美观

沈奈奈:“沈家谦,你长得根本不符合我妈妈的审美观。我妈妈只喜欢我这样的。”

沈家谦:“你早晨洗脸都不照镜子么?”

沈奈奈:“怪不得人家说丑人多作怪,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整天对着个镜子照来照去,跟个女人似的!男人才不照镜子。再说我照不照镜子一样好看,我妈妈说我是最好看的。”

沈家谦:“沈奈奈,我是不是男人,你妈妈最清楚。你也不想想你是谁生的,你这张脸是谁给的。”

沈奈奈:“我是我妈妈生的,才不关你的事。”

沈家谦:“你妈一个人生得出来你么?”

沈奈奈:“我就是从我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就是我妈妈一个人生出来的,反正不关你事。”

沈家谦:“沈奈奈,见过无知的,没见过比你更无知的,不过想想你妈也不奇怪了。”

沈奈奈大声说:“沈家谦,你才无知,我跟我妈妈才不无知,你才是最最无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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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痒,看见了我就想打

沈奈奈在厨房围着妈妈转,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妈妈洗菜,帮着洗菜,把手伸进菜篓里搅来搅去。妈妈切菜,帮着切菜,拿起一把剔骨刀,双手用力握着刀柄,要拍蒜。妈妈炒菜,帮着炒菜,趁妈妈转身的时候,拿起锅铲,踮起脚跟,使劲想朝在锅里戳。

妈妈终于说:“奈奈,你爸爸在家,你去看看你爸爸在干什么。

沈奈奈抱着妈妈的腿:“我不要去看沈家谦。妈妈,我就在这里看你炒菜。”

妈妈无奈:“那你抱着我的腿,我怎么炒菜?”

沈奈奈:“可是炒菜是用手又不是用脚……”

妈妈无语。

沈奈奈眼巴巴地望着汤锅里头的牛肉丸子金针菇汤:“妈妈,什么时候吃饭,我饿了……”

妈妈:“快了,还有一盘青菜炒了就吃饭。”

沈奈奈望了一眼菜篓里待炒的蔬菜:“我不喜欢吃花菜。”

妈妈:“这不是花菜,这是西兰花。花菜有白色的圆圆的菜心,西兰花是绿色的,圆圆的,像一朵花……”

沈奈奈:“都一样,反正都像花,我不喜欢吃花……”

妈妈假装没听见:“奈奈,去喊你爸爸吃饭吧。”

沈奈奈:“我不去,我不知道沈家谦在哪儿……”

妈妈:“沈家谦还能在哪儿啊?要是不在客厅,你就去他书房找。”

沈奈奈:“我不去,沈家谦要是打我怎么办?”

妈妈劝哄:“不会的,你去喊他吃饭,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打你?”

沈奈奈扬起下巴:“妈妈,你骗我!我觉得他看见了我就想打我!”

妈妈好笑:“他没事为什么要打你?”

沈奈奈:“他手痒呗,反正看见了我就想打…… ”

妈妈忍住笑,板起脸:“胡说,你说他为什么要打你?是不是你今天在学校又干了什么?”

沈奈奈:“妈妈,我帮你洗菜。”拿起菜篓,伸到水龙头下,开水龙头。水哗啦啦地流出来,冲洗在西兰花上,又从菜篓的缝隙流出去。

妈妈赶紧接过菜篓:“好了,好了,我们刚刚已经洗过了。你去喊沈家谦……不是,是喊你爸爸吃饭。”

沈奈奈撇嘴:“他本来就叫沈家谦。”

妈妈无奈:“那你去喊沈家谦吃饭。”

沈奈奈赖着不愿意去:“沈家谦要是打我怎么办?”

妈妈无奈,终于说:“他打你就不给饭他吃。”

沈奈奈再神气地补一句:“还要跟我爷爷说,叫我爷爷打他。”

妈妈无奈,附和:“好好好,叫你爷爷打不听话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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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内草莽,沉默是金

沈奈奈终于满意而放心地走出厨房,施施然地晃荡到某人书房门口。用力咚咚地敲了几下门,不等听到说话,一把推开门。

于是有了下面的对话。

“沈家谦,我妈妈叫你去吃饭。”

“沈奈奈,你过来。”

“沈家谦,你又想打我是不是?我妈妈说了,你要是敢打我,就不给饭你吃。”

“沈奈奈,你过来!”

“我还要跟我爷爷说。我妈妈说了,叫我爷爷打不听话的儿子!”

这是你妈说的?”

“那当然。子不教,父之过。我爷爷也说了,你要是敢不听他的话打我,他就打你。”

“你也知道‘子不教,父之过’?”

“那当然,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看过书!我知道的可多着呢!”

“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谷,不知地之厚也。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

沈奈奈呆了一下,很快气鼓鼓:“沈家谦,你不用跟我掉书袋。‘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欺凌弱小算什么本事?我学问是没你多,那是因为我比你小三十几岁,比你少读三十几年的书,你有本事去跟我妈妈掉书袋!我妈妈虽然比你小多了,可是懂得的比你多多了。说起来,你也好意思,那么一大把年纪了,还硬是要逼我妈妈嫁给你。”

“哦,这是你妈妈说的?”

“这还要我妈妈说!想都想得到!你根本不是我妈妈喜欢的样子,长相不符合我妈妈的审美观,内涵也没有,反正从里到外都没有我妈妈喜欢的。妈妈喜欢程叔叔那样的,长得好看,画的画也好看,还会盖房子,笑起来像春天一样温暖。哪儿像你只会打嘴巴官司,还成天板着脸阴阳怪气,只会冷笑怪笑,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我要跟程叔叔一样,也要画画,以后还要盖房子,给我妈妈住。上次妈妈还带我去看人家的画展了,程叔叔还送了一幅画给妈妈。还有周叔叔,章叔叔,邹叔叔那样的,妈妈也都喜欢,反正就不是你这样的,就不喜欢你。你根本配不上我妈妈,跟他们比,你差远了,简直没法比……”

“你还当你妈是天仙!她喜欢人家也要人家看得上她!”

“我妈妈就是天仙!……不对,天仙也比不上我妈妈!要不然,你干嘛娶我妈妈,不娶别人?奶奶和姑姑说,你就是嘴硬,一点都没错。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老早就喜欢我妈妈了,妈妈不喜欢你,你还硬是要娶她。你就是看我妈妈老实,好欺负。你……你纨绔,沈家谦,我才不是纨绔,你才是纨绔!你知道什么是君子吗?这都不是一个君子,一个真正的男人该干的事儿。我妈妈说,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诗经》里头也说……说……”说不出来。

“有匪君子……”

“对,就是有匪君子。你以为我不记得?我老早就会背了,整本都会!我才不要你说,我都记得!有匪君子……有匪君子……”匪了半天,终于没有匪了,“如切如磋……如切如磋……”又如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了,“如……如琢如磨。”这一下,声音都大了,“真正的男人就该这样

。哪儿像你,跟块石头似的,又冰又硬!我妈妈还说……说……君子……欲讷于言……而……而……”

“敏于行。”

“沈家谦,叫你不要说,你还说!反正就是要行动,我又不是不知道!男人最要不得的就是泛泛而谈。夸夸其谈的男人其实都是草包。腹内草莽人轻浮!男人就该像程叔叔那样!沉默是金,你晓不晓得?”

“我还当你不晓得!那你这半天是在干什么?你还跟我说什么?沈奈奈,你还真以为我拿你无可奈何?你给我马上过来!”

“沈家谦,你又要打我是不是?你就晓得打人,腹内草莽人轻浮!我妈妈说你给我取名叫奈奈,就是拿我无可奈何。你今天要是打我,我一定要叫我爷爷打你。谁叫你给我取名叫‘奈奈’的,活该!父亲打儿子,天经地义!”

“原来你也晓得,那你晓不晓得你是谁的儿子?”

沈奈奈:“……腹内草莽人轻浮……反正你拿我无可奈何……反正我叫爷爷打你……也打你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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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好月圆

沈奈奈今天很高兴,因为是中秋节,因为可以吃月饼又可以吃螃蟹,因为奶奶说要赏月看菊花,所以他可以坐在院子里头的葡萄架下对着明月和菊花啃螃蟹。不过,月亮他没兴趣看,菊花更没兴趣看,花开了不摘了看什么看,又不能玩又不能饱肚子。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啃螃蟹。啃啊啃啊……院子里头的灯不够亮,啃到了手指头……于是爷爷破例给他喝了一杯黄酒“压惊”。沈奈奈才没被惊到。这一下,除了螃蟹,又对黄酒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喝了一杯又一杯,趁没人注意,又偷喝了一杯又一杯。

于是晚上睡不着,歌兴大发,在院子里头对着明月高歌:“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沈家谦:“沈奈奈,你能不能不要吵?”

沈奈奈瞪了他一眼,不理他,换了一首,唱得更加大声:“夜色茫茫罩四周,天边新月如钩,回忆往事恍如梦,重寻梦境何处求,人隔千里路悠悠……

沈家谦:“沈奈奈,马上去房间睡觉!”

沈奈奈还是不理,又换了一首,声音低了下来:“有缘相聚,又何必常相欺,到无缘时分离,又何必常相忆,我心里有的只是一个你,你心里没有我……”

沈家谦终于佛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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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何体统

沈奈奈:“妈妈,我今天晚上要和你一起睡!”

沈家谦嗒一声放下咖啡杯:“哪儿有四岁的男孩子成天腻在妈妈怀里,晚上睡觉都不能一个人,成何体统!”

沈奈奈气鼓鼓不说话,隔一会儿,扬起下巴说:“妈妈,你跟沈家谦一起睡好了!”嗒一声放下牛奶杯,“哪儿有三四十岁的男人成天腻在我妈妈身上,晚上睡觉都不能一个人,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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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奈奈与笛子

音乐课上,沈奈奈拿出自己的笛子,呜呜地吹了起来。周围的小同学,纷纷捂耳皱眉。自从沈奈奈与笛子难分难舍,便天天手执笛子,走到哪儿把笛子带到哪儿,也吹到哪儿。于是一人一笛,吹遍校园,独孤求败。饶是小朋友们见惯不惯,也仍旧离得远远的。只有连荷荷仍旧站在他面前不动,瞪了他一眼,却开始唱歌。

“虽然我们相识的日子还是短暂的,可是我已深深把你来爱了。你的天真和你的纯情已把我吸引了,你就是我梦中美丽的天使……我知道你是一个天真善良温柔的男孩……”

沈奈奈吹着吹着,终于呆了一下,停下吹笛子,摸了摸笛子,扬起下巴来:“连荷荷,你唱的什么啊,我吹的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连荷荷怒目而视,小小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还是唱自己的歌。

沈奈奈板起小小的圆脸,顿了顿,还是接着吹自己的笛子。直至一曲终了,终于摸摸头,又问:“连荷荷,你唱的什么歌?这么难听。”

连荷荷:“我又不是唱给你听的,我唱给李家明听的!”

沈奈奈勃然大怒:“那你干嘛站在我面前唱?”

连荷荷气鼓鼓:“是你突然站在李家明前面的!你都挡住了,害我都看不见李家明了……”

沈奈奈气汹汹:“明明是你突然站在我面前唱歌的,我吹我的笛子,你干嘛要跑来唱歌?你唱得难听死了!”

连荷荷杏眼圆睁:“你才吹得难听!”

沈奈奈怒目圆瞪:“那是你不懂得欣赏!”

连荷荷翻白眼:“谁要欣赏你的呜呜声!我才不要!”

沈奈奈小手一挥:“你以为我非你不可!”扬起下巴来四处睥睨一望,“何田田,你过来!”

何田田站在原地不动:“沈奈奈,你找我干什么?”

沈奈奈说:“我吹笛子你唱歌。”

何田田小小细细的柳眉紧蹙成一团,断然拒绝:“不要!你一吹笛子我就什么都唱不出来。我要去找叶臻禺弹钢琴我唱歌。”

沈奈奈气不打一处来:“你一唱歌我才吹不出来!声音跟黄牛一样!”

何田田嘴一撇,扬声高喊:“老师,老师,沈奈奈说我是黄牛……”

沈奈奈冷下小小的圆包子脸:“何田田,你聋了?我说你声音跟黄牛一样!”

何田田理直气壮:“声音跟黄牛那不就是黄牛!我要告诉老师,我还要告诉我妈妈……”

沈奈奈摆摆小手,觉得没意思极了:“去吧去吧,再叫你妈妈告诉我妈妈!跟黄牛一样就晓得咩咩咩地叫……”

“沈奈奈,你无知,黄牛是哞哞哞,羊才是咩咩咩地叫!”连荷荷实在忍不住,皱眉打断他。

那边何田田也哇哇叫:“沈奈奈,你无知!黄牛是哞哞哞,羊才是咩咩咩地叫!你才跟黄牛一样只晓得哞哞哞……你们全家都跟黄牛一样只晓得哞哞咩……”

沈奈奈气得怒目而视,大大的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连荷荷,我跟何田田说话关你什么事?就晓得在一边咩咩叫!”瞪了这个又瞪那个,“何田田,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叫你别说我们全家!我妈妈我爷爷奶奶他们都不能说,你要是再敢说一遍我们全家试试!”

何田田撇嘴,扬起下巴来“哼”一声:“你想怎么样?”

沈奈奈扬起小小的笛子,在空中挥一挥,雄赳赳气昂昂:“你再说一遍试试!”

连荷荷大声喊:“老师,沈奈奈要打何田田!”

沈奈奈圆圆的小小脸彻底冷成了隔夜的硬硬的冰馒头:“连荷荷,你以为我不敢打你!”

何田田立刻跟着大喊:“老师,沈奈奈拿笛子打我跟连荷荷!”

沈奈奈眉头紧皱,挥挥自己的宝贝笛子:“睁眼说瞎话!我什么时候打你们了,你再说,我真打了啊……”

何田田“哇”一声哭了:“你挥笛子不就是要打我!那不就是打了!你就是打了!我说你打了就是打了!……”

沈奈奈雄赳赳的笛子僵立在半空,终于一脸愕然:“你……你哭什么?我又没打你……你再哭我真打了啊……”

何田田一面哭一面抽噎吸气:“我说你打了就是打了!都怪你!你看叶臻禺弹钢琴黄玫瑰在唱歌!她唱得难听死了……要不是你,叶臻禺弹钢琴我在唱歌……”

沈奈奈对天翻翻白眼:“你们还不是半斤八两!你那声音黄牛似的,跟黄玫瑰一样难听……”

何田田“哇哇”嚎啕大哭,边哭边

说:“我要跟我妈妈说!我要跟我爸爸说!我还要叫我爸爸告诉你爸爸,你打我,叫你爸爸打你……”

沈奈奈:“……你敢!你真以为我不会打你……”挥一挥笛子:“你还说不说?你还叫不叫你爸爸告诉沈家谦?……”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沈奈奈的爹不讨我欢喜,但但但……我有没有说过,我其实很喜欢很喜欢沈奈奈。在写这个故事的这一年多以来,他是我的开心果,而且是专属于我一个人所有的开心果。这个原来想要走文艺含蓄风格的小虐文,因为有了他,已经成了浪漫爱情喜剧。所以接下来还有个去年连载时写的番外——沈奈奈家书。

然后,还有个周曲的番外——春城何处不飞花。

关于前头说过的孙苒的番外,由于我想写孙自琼的故事,所以番外的某些重要部分已经成了长篇故事的片段。大家感兴趣的,等着看孙自琼的故事吧。(手里头坑太多太多,不知何时排期……)

☆、番外(二)——沈奈奈家书

From:奈奈

To:妈妈

主题:妈妈,我想吃烤鱼

妈妈:

妈妈,我是奈奈。我现在在东京,这里的生鱼片很难吃,我想吃烤鱼,等我回家了,你要做给我吃。还有,日本人说话一点都不好听,他们讲日语跟沈家谦讲英语一样难听,老师说教我们学日语,在这里要讲日语。我才不要学,我们是中国人,为什么要学英语,还要学日语?应该叫他们统统都来讲中文才是!我爷爷老早就说了,有一天我们汉语一定会变成世界官方通用语言!

哦,妈妈,我忘了跟你说,我现在有了一个好朋友,我们一见钟情。他叫周周,是从苏黎世来的。我们一起看了地图,苏黎世离北京好远好远。妈妈,你去过苏黎世没有?周周请我去他家里玩,可是他妈妈不会做饭,他说他家里的Lily阿姨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我跟他说我妈妈也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我也请他到我家里来玩。

周周也讨厌生鱼片和日语,他说他也是中国人,只是跟他妈妈一起住在苏黎世。他和我一样有个妹妹,他的妹妹叫豆豆。妈妈,妹妹还要等多久才能出来?周周的妹妹都出来好久了!

周周也讨厌他妹妹的爸爸,跟我一样,看见他就烦。周周的妈妈很厉害,总是把他妹妹的爸爸轰出去。妈妈,等我回去了,你也把沈家谦轰出去。

周周也玩阿凡达,我们决定夏令营结束的时候谁的阿凡达分数高就先去谁家里。(妈妈,我偷偷跟你说,你不要让沈家谦知道,上飞机的时候奶奶塞了个PSP在我背包里,说我每天在下课后可以玩半个小时的游戏。)

妈妈,我肚子饿了,这里的鱼一点都不好吃,等我回去了,我要吃烤鱼、水煮鱼、酸辣鱼、红烧鱼、清蒸鱼……

妈妈,我就写到这里了,我下个星期再给你写信。老师说我们每个人可以有半个钟头给家里写信,我还有十五分钟,要给爷爷奶奶写信。

妈妈,你跟我妹妹说,叫她早点出来,再不出来,我不要她了。

哦,对了,妈妈,你跟沈家谦说,我不会跟他写信的。

From:妈妈

To:奈奈

主题:回复:妈妈,我想吃烤鱼

沈奈奈:

沈奈奈,你妈妈现在在厨房,没有时间写信,这封信由我回。现在给我仔细听好。

首先,我要纠正你一个明显的低级的用词错误。你成语简直学得乱七八糟,回来之前,分清楚“一见钟情”和“一见如故”,如果回来时回答不出来,把《红楼梦》抄一遍

从你的信中,可以看出,你到现在还没有认识到语言学习的重要性。你想别人来学你的,你也得拿出点本事来给别人看看。从小你妈妈跟你爷爷教你读的书读到哪儿去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连别人说什么都不知道,还能指望什么?就你这样,也好意思在外头说是中国人。跟你妈一样笨,只晓得吃和睡,你说说现在英文二十六个字母你能写几个?更不用提五十音图了,我看你连是什么都不晓得。整天只惦记着吃跟睡,跟你妈一样,一点出息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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