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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心头血之男妓未泱生
作者:泱华
文案:
念生不是傻子,虽然看起来很傻。
当她做小乞丐寻遍大唐时,唯一能支撑她走下去的,就是那个清瘦柔弱却把她保护得丝风不透的男人。
她的父亲,她的泱生,甘愿为她沦落为妓,自毁绝世容颜。
"念生的药千金难求,全靠着这些恩客供着,我如何离得开这里?”
“念生不在,我要这张脸何用?毁,便毁了吧!”
“念生、念生,念泱一生;你做到了,爹爹却给不了你我想给的全部。我爱你至深,可是我怎么舍得就这样苦了你?”
本文非真正血缘,含乱伦、耽美等内容,敏感者勿入,特此声明。
内容标签: 不伦之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未泱生,未念生 ┃ 配角:风吟,李适,温如凉及没想好 ┃ 其它:父女,血缘,乱伦
☆、谁与亭廊西
*
天快黑了,泱生怀里抱着奶娃走到后厨,借着厨娘方才生起的火,从橱柜中单手拿出一个药煲,加好药和水,放在炉灶上,边抚着娃娃的后背边盯着火候。
厨娘走了过来,给他看了看火,目光里流露出对泱生的喜爱,说:“莲公子,我来煎,把孩子交给我,有客人叫你了。”
泱生抿了下唇,秀美的眉头微微皱起,问:“不能再等会吗?马上就好了。”孩子可是他的宝,交给别人,他是万万舍不得也不愿意的。
“你等得,客人可等不得,赶紧去吧,擦点香粉,让客人闻了药味保不准要生气的。”厨娘抢过孩子,“你才刚来,很多规矩都不懂得,若是得罪了厉害的客人,你可就惨了!”厨娘边叨叨边晃着孩子,仔细打量。别说,这小丫头的眉眼还真像莲公子,一样的温和雅致,虽不抢眼,但第二眼总是让人着迷的。
就是太瘦了。厨娘的腰身臃肿,在窄窄的过道里回个神挺麻烦的。她舀一瓢水加进煲里,边晃着孩子。臂里的孩子瘦弱无骨,轻飘飘的一团小肉块,看起来只有满月大,其实已经半岁多了。泱生说过,念生是在满月时大病了一场,留下了病根,以后身体都不会太好,还得用名贵的药材吊着命才行。泱生穷困,无依无靠,只能抱着孩子来卖身了。
厨娘还记得初见他时,那天下着烟朦朦的小雨,泱生身穿破旧白衫,手打一把快散了伞骨的油伞,怀里还抱着用大红襁褓包裹起来的孩子。老板娘见泱生时少见的貌美,问,你是来卖身的吗?泱生点点头,开口,声音是深潭般清透动人,我必须带着孩子。
他进了烟雨楼,雨打湿他的发,生活摧残了他的清白,但是有份爱,永远摆在那里。他亲吻着婴儿的小嘴,浅笑如莲,说,念生,要永远陪着爹爹,不准走。
然后泪如雨下。
烟雨楼是长安最大的小倌馆。泱生来烟雨楼才半个多月,名气已经很响了,不仅是因为容貌上乘,加上气质柔弱淡雅,是客人最喜欢的那种类型;他更出名的是,喜欢收集名贵药材,只要有药材,不给钱都可以。
红绸帐暖,笛声婉转,悠扬夜中。
一名穿着武将衣服的男人眯眼听着,手指在红木桌上随着节奏轻轻敲击。一曲未完,武将睁开眼,笑着说:“都说莲公子精玉笛,怎么我听着音律如此杂乱?”
泱生把玉笛放在桌边,给那人斟了杯酒,瘦白的手腕露出一截,“徐将军好音艺,泱生自愧不如了。”手被大将粗糙黝黑的手一把抓住,传来微微的刺痛感。泱生心里想着念生,只想马上接完这个客人,回去抱抱她,就顺水推舟随他了。
“面比玉美,人比花娇,好个惹人怜爱的小乖。”徐将在泱生咬得发白的唇上狠狠亲了一口,“随我回府,怎么样?要什么药材,有什么药材,随你用。”
泱生面颊尚带情潮后的红晕,头发如绸般展开,披在白嫩的背上。他抬起眼,眼光有些暗淡,“谢过徐将军了,莲儿无福消受。莲儿一界妓子,永不专侍一人。”
徐将已穿好衣服,朗朗一笑,说:“罢了,莲公子自有莲公子的想法,徐某没那个福分。”
目送徐将离开,泱生才起身,用湿布擦干净身体,穿戴整齐,打开徐将留下的盒子,里面是一根一般的人参。泱生咬咬唇,收了起来,推开门就回自己的房间去找孩子了。
泱生的房间距离其他人的房间是很远的,几乎在烟雨楼最偏僻的一角,老板娘这样安排是怕孩子打扰大家休息,同时也是防止别人趁泱生不在欺负孩子。对于老板娘对念生的接纳,泱生自是感激的,所以几乎没有经历过那些新手所必需的残酷调.教,心甘情愿的便接客了。
泱生瘦弱,个子虽高,却总是弱不禁风的感觉。他在走廊里小跑起来,终于到了地方,推开门,念生正在摇篮里睁着大眼瞧他呢。
摇篮是泱生从以前的那个破草屋搬来的,当初花费了泱生整整三日去打造,切、割、磨、刻,都是他对念生的深刻用心。篮身雕刻着细小的莲花,摸上去细腻光滑,不会剌伤婴儿水嫩的皮肤。
念生抬起瘦骨嶙峋的小胳膊,要泱生抱抱。泱生心疼她,赶忙抱起来,在怀里轻拍,唱起红尘小调:“袖风染雨,花台下酒共饮。青丝风凌,三千愁肠谁系。把酒东篱,谁见形单只影。曾忆,与谁共约亭台西。”
泱生的歌声婉转低幽,像一泉清甜的水,注入心里,流向身体。
念生与泱生其实并不像,也不像那个人。
那个人。泱生一边的嘴角挑起,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那个人,曾经以为会是自己一生的依靠,自己全心全意地依赖着,最后却被扫地出门,不得不说,好笑,很好笑。
泱生抓起念生的小手塞进嘴里轻咬了一口,随后释然。
都过去了,还想什么。应该感谢那个人,把念生留给了自己,不是吗?
一个小厮敲了敲门,唤道:“莲公子,有客人了。”
泱生把念生放回摇篮里,摇了几下,为她掖好被角,才出去。
黑色夜空,一颗星辰坠落而下,留下一道光痕。
大唐天下,一对最卑微的父女,躲在角落里相依为命。
这个世界,总有一些你所想不到的,在不断发生。
比如,他和她。
*
房里燃了兰香,味道清幽,掩了婴儿的尿骚味。
念生还未醒,泱生把昨天积攒的尿布和被她尿湿的衣服放进盆里,端出去洗。到水井打了水,放点皂角,光洁的双手搓搓洗洗。
专为公子们洗衣的大嫂也坐在一边,她对泱生自己动手的习惯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的衣服是她洗,他女儿的衣服却怎么也不给别人碰。
洗衣大嫂试着和泱生说过几句话,毕竟这般美貌的人难见,可是泱生总是笑着回应,不怎么说,久了她也就不求他能回话了,只自说自的。
“莲公子怕是过不了多久就是头牌了吧?红鲤公子那边的小厮最近都气疯了。”
泱生摇摇头,何必在乎这些虚名呢,什么头牌不头牌,只要能赚钱,能买药,把念生的身体养好,就怎么样都可以。
洗衣大嫂见泱生的手皮肤细腻,心疼地说:“莲公子为女儿可是操碎了心,身体那么差,没少担忧吧?”
泱生第一次回她话,说:“不会,念生很争气。”
刚来这的那一天,他以为她就要离开他了,连大夫都说回天乏术。可是她挺过来了,让他哭得比以为她要死时还要凄惨。
他的女儿,很争气。对他,不离不弃。
泱生把衣多洗了几遍,确定完全干净后才拧干,用力抖开,抻平其间褶皱,晾在衣绳上。他从衣襟里掏出猪油膏,在手上涂好,收了起来。他的手可是不能糙的。
念生的药和补汤一天都不能断。泱生每天早中晚都往厨房里赶,给念生煎药熬汤,忙得团团转。
他煎好了药,熄了火,端着冒着热气的药水,小步快速回了房。
念生还没醒,他只好把她摇醒,抱在怀里,小喝一口药水,然后哺到念生的嘴里。孩子小,觉得太苦,肯定会摇来摇去的不好好喝,念生也不例外,泱生一开始拿她没辙,只能是能喂多少便算多少,每次都把衣服弄脏。后来就找到了窍门,原来只要把舌头伸进去,她就会老实了。
药水顺着泱生的舌头哺到念生的嘴里,流过他的各色味蕾,苦不堪言。念生的小喉咙咕噜一下翻
动,这一口算是喝下去了。泱生就这样一小口一小口,一碗终于见了底。念生没苦到,爬到床里面去找玩具玩儿了,泱生倒是苦得直找水喝。
泱生收了碗碗罐罐,坐到床上,把那没良心的小东西抱到腿上,轻轻抚摸。
他曾经险些就失去她了。他不知道真的没了她后,他还能不能活下去。当遭遇了太多的伤害和抛弃后,自己身边就只剩下这个娃娃了。
她从他的骨中生骨,她从他的肉中生肉,她是他的一碗心头血,滴着最美丽的颜色,诱惑着他不弃。
念生在满月时的确是生了场大病,受风寒整整烧了三日,药石不灵,等到烧退时,念生已经有些烧傻了,正是因为如此,念生看起来有点笨,反应也比一般的孩子迟钝,行动不够灵敏。而且还很病弱,没好药吊着很容易再次感染风寒。
泱生不敢大意,每顿药每顿汤都亲手熬煮。念生就是他的命,她太小太脆弱,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再被老天爷收回去,叫泱生如何受得了?
所以不论是以前没日没夜的做苦工,还是如今卖身为妓,只要她还好好活着就好,不病不痛。
这一年,泱生十五,还是个孩子的年龄,却已经承担了另一个小生命的一切。
泱生红唇轻启,青袖舞起,无乐而唱:“良夜却似曾与君共饮,残月未尽,枕畔可曾留君情,盈袖处兰香已尽,拂身过红尘意。”
一曲红尘,与君共舞起。
注:唐朝流行的戏曲是秦腔,不太符合男主性格,所以代替以一首游戏主题曲《红尘》。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文是我最用心的一篇了。男主是我最心疼最喜爱的,没有之一。
文里的每一个措辞,每一个句子,都是我细细想过后才选用的。尽管我本人文笔很一般,甚至稚嫩,但是这一篇凝聚了我所有的心血,这是其他任何一篇都比不上的。
它的题材注定要冷门,不过没关系,泱生是一个梦想,一个关于最真的爱情的梦想。
行文比较慢,描写得比较细致,有点种田文的感觉。
不求多少人看,只希望每个看的人,都能喜欢。
泱华的温馨现言,哑巴唱生,一个哑巴与一个小女孩一起成长的温馨故事,希望大家能喜欢。
☆、谁与亭廊西
*
住得离泱生最近的,是一个在烟雨楼里最不受欢迎的小倌儿,花名风吟,至于真名,早就不记得了,或者说,早就不愿意再提起了。
风吟年纪小,刚满十四,比泱生就早来了个把月。生得普通,最多算是个清秀,只是眼睛十分妖媚,对了某些客人的胃口,所以也能进了这排名第一的烟雨楼。
最初见泱生住得这么偏远,风吟以为他也是个不受待见的,不免有种惺惺相惜的情绪,遂每日都来和泱生说说话。可是过了没几天,他发现泱生是有很多客人点的,加上又忙着照顾孩子,整个一团团转的大忙人。风吟心思简单纯善,不愿与那些整日争风头的红牌粉牌们说话,就喜欢性格沉静安稳的泱生,不仅不眼红泱生的吃香,还经常帮忙带孩子,反正他终日闲淡,无事可做。
兰香快熄了,风吟左手抱着念生,右手从抽屉里掏出一盒香料,用镊子夹起一小块,放进香炉里,整个屋子的味道顿时又飘起香来。风吟闭起眼,想象自己是置身在峡谷里的兰花丛中,那里有蝶舞,有蜂飞,还有……面带邪笑的师父。
夜色渐渐深了,他睁开眼,呆呆站在原地,妖媚的眼睛里积了些泪,暗骂自己的不争气,右手拍上念生的背,一下一下,缓慢轻柔。要是自己是个女子,师父也不会就此丢弃了他吧?哎?都过去一年多了,还想那人干嘛。他摸到念生突起的脊骨,“生生,你怎么就这么瘦呢,你爹给你补的好汤好药都跑哪儿去了?”
两岁的念生还是很病弱,再怎么补也无济于事,仍是瘦瘦小小的,比别的孩子的个头小了许多,大病小病不断,大夫都熟了这丫头了,每次来看她也是唏嘘不已,这么小的娃儿就这么爱生病,大了可怎的好呢?同龄的孩子都会跑了,说话也很利落了,可是念生连走都不会,更不论开口说话了。
风吟不止一次的打量过念生和泱生。泱生不必说,自是十分出尘美丽的,不然也不会是红牌,甚至把红极一时的红鲤也比了下去;可是念生,除了眉眼间的淡雅还有点泱生的意思,其余的地方一概不像,从她渐渐长开的面貌可以看出,只是中等姿色,清秀有余,美貌不足。不知泱生那等的天下无双是怎么生出这般平凡的女儿,若不是他对念生的好让别人闭着眼都能感受到,风吟还真要怀疑这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了。
月上中天,夜风从窗里透进来,大人只觉得凉爽,这怀里的小人儿可没准会生病。风吟赶忙把窗棍拿下,把窗放下,寻思泱生大概今夜又回不来了,就把念生放进摇篮里,盖上小被,自己和衣在泱生的床上躺下歇息了。
泱生不准别人把念生抱到别的地方去,即使是与他交好的风吟,也不行。记得风吟第一次不知情,又不好意思睡泱生的房,就把孩子抱回自己的房里搂着睡了,也是好心。结果第二天一起床,就听小厮说莲公子疯了,满世界的找孩子,见谁都像要咬人的恶犬一样。
他那是第一次见到,如泱生这样清淡风雅的人,满眼血红发了癫的样子,比念生生病时还要痴狂。风吟嘴上含了一抹笑,泱生的死穴,不就是他的女儿,念生么。红鲤你,是个笨蛋啊。
泱生果真一夜未归,被客人缠了整整一夜,身子都要散了,早晨送走客人后才回了房。见到风吟衣服未褪的躺在床上,心里感激他对念生的关照,轻轻为他盖上薄被。
“回来了?”风吟狐狸样的大眼睛笑眯眯地瞅着泱生,说:“念生可真乖,就没见她一夜会哭会闹起夜的,比我师父的孩子可……”停了一下,又自嘲的笑,“我提这些做什么呢,怪不高兴的。”
念生确实是很乖的,从不哭闹,大夫说是体质实在太虚,连哭闹都没有力气。
泱生抱起念生,摇醒她,去外面把了尿,回来喂她吃药。
刚熬好的药水十分苦,念生大了点,知道什么是难喝了,就是泱生亲着她喂也不依了,泱生只能先把糖块嚼碎了喂给她,再喂药,一次下来,浪费许多功夫,累得泱生满头大汗。
“泱生,”风吟钻在被窝里唤他说,“前几日有个说是你爹来寻你的,真的是么?”那老头,醉醺醺的,邋里邋遢,但是能看出来出色的样貌,正是和泱生五成相像。可是自己与泱生关系这么好,也没听他说过他还有家人,因此认定了是假的。
泱生刚喂完药,嘴里正苦,满脸皱着,“是我爹,给了些钱,被老板娘打发走了。以后大抵不会再来了。”
“……你还有家人?”
苦笑挂上嘴边,泱生不知是苦得直摇头,还是被那句“家人”可笑得直摇头,“他是个酒鬼,我十二年那年就把我卖了做酒钱了。”
这么惨啊,风吟被泱生的过去勾起了兴趣,用胳膊撑起身,问:“卖到哪儿了?我记得你十五才来的吧?”
想起那个地方,泱生的目光微微散开,有些空洞,低声回道:“一个富商家。”
“然后呢?”风吟到底是年纪小,分辨不出人的脸色,看不出来泱生已经不愿意说下去了,只顾着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口无遮拦也是那些公子们不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泱生嘲讽一笑,“然后啊,被家主强占,又被他的女儿玩弄了,怀上孩子,生下后发现是女儿,念生生了场大病,连着我们爷俩一起给扔出门外了,就这样。”
两年疼宠,风花雪夜,一场大梦终醒。
他曾爱过她的,徐娇娇。她是他被徐明困为禁.脔时的一道光,那时她二十五,因为无法生育而被夫家休弃,见他貌美就生了怜悯的心思,救他出了金丝笼。两个人相惜相依,也曾真真切切爱过,依恋过,徐娇娇真真对泱生很好很疼过,有了孩子后更是宠德无可附加,一度要他入赘为婿。
只是生活中总有些想不到的波折存在。徐娇娇的孩子是生下了,却没几天就烧成了傻子,徐明一气之下,就把他们全都赶出来了。他打听过她的消息,她又嫁了,而且生了个女儿,过得没有太好,但到底是富甲一方的徐家千金,过得也不至于太坏。
那一夜,滴酒不沾的泱生把自己灌了个大醉,是真的心死了。
徐明的禁锢,徐娇娇的恩断义绝,通通化成了心中的厉鬼,日夜撕咬着他的真心,直到一片不留。
风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捂住嘴,蔫蔫地说:“对不起泱生,我……不知道。”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泱生快听不见了。
原来泱生,也是有着这样的故事的。原来哪怕是再似仙的人物,也是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去的。
“没事,有什么不可说的。”泱生苦笑,望着摇篮里睡得香甜的孩子。还好,心没有完全死绝,希望没有彻底破灭。这不是还有念生呢么?怕什么。往后哪怕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想想念生,我的骨,我的肉,我的血,也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红色衣袖一挥,风吟下了床,“你昨夜睡好了吗?”
泱生摇摇头,昨天那个实在勇猛。
风吟心道泱生也是可怜,人越来越红,客人越来越多,被折腾得都不成样子了,“要是攒够了钱,你会走的吧?”
“念生常年这么病着,那些药材有钱也难买,我如何离得了这里?”念生的药全靠那些客人供给着,念生一日不好,泱生一日无法脱离男妓的命运。
悔吗?悔,悔不当初,遇了徐家,或许更早些,遇了未家。但是不悔,不悔曾经,有了念生。
执念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当你认定了,就再难改变心意。在泱生的眼里,念生就是他的命,他可以没有爱情,没有清白,任人糟践。但是他不能没有念生。这是他的骨血,她永远不会离弃他,能治愈他的心疾。
泱生的脸白净,是线条柔和美好的少年轮廓。青衣黑丝,就像在竹林中傲然而立的雨后的竹,翠绿欲滴,带着些许透明的雨水,在风中摇摇晃晃,就是不会倒。
念生是他的土,他的泥,滋养着他的竹根。
眉如远山,微微一蹙,即是崩塌了的山体,见者惊心。
风吟掩了门,看见泱生犹豫了一会,怕吵醒孩子,可是还是抱了起来,收在怀里,细细亲吻。
那小心翼翼的神态,风吟怕是此生再见不到泱生用在别人身上了。
如果可以笑,那就大声笑,笑命运的捉弄;如果能够哭,那就大声哭,哭我们的生别死离。
蓦然回首凭栏处,谁家灯火亮及千里。
不悔,不悔,暖色撩人半窗间隙。
终归,终归,不是你想要的终归。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文更得不会太快,因为我要动脑子……
☆、谁与亭廊西
*
四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
念生全部都记得。
大年初一是念生生日,念生很高兴,泱生更高兴,因为这一年念生的身体终于见好了,虽然身子还是弱弱小小的,可是已经能下地跑了。这对泱生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他的要求不高,真的不高。
一早起来,念生从泱生怀里骨碌出来,四仰八叉的,极不雅观。
泱生是习惯了抱着念生睡觉的。就算熟睡,也要紧紧搂着。他感觉怀里一空,忙睁开眼,看见念生慵懒的小样儿,不由笑出来,把她重新收入怀里,点一下她的小鼻头,深深亲了几口,说:“小家伙,今天初一,爹爹昨天送你的礼物还喜欢么?”
念生傻,听不懂泱生的意思,只觉着自己的爹爹长得格外好看,光看着就会嗤嗤傻笑,照着泱生的日常“训练”,在他的唇瓣上亲一下。
四岁了,念生还是不说话,泱生也不介意,身体好就可以,毕竟自己的孩子,是烧傻了的,还能怎么样要求一个小傻子呢?他下床,利落地穿好厚重的衣裳,然后给念生穿,最后给她围上一圈狐裘,白色的,软融融,衬得念生那张小脸异常可爱。
自己的女儿,总是讨喜的;至于美丽,只会带来灾难,念生不需要。泱生很满意,把她抱起来,准备出门带她吃些好吃的。
念生体弱,这还是头回出去外面,一路上惊喜得呜呜乱叫,像头没开化的小兽,一双小手紧紧地抓住泱生的棉衣,大眼睛来回转悠,看看这再看看那。
对她来说,一切都是崭新而陌生的,哪怕是街上的行人,也和烟雨楼的大不相同,虽普普通通,但念生没怎么见过,眼睛都快离开身体了。
到了一家饭馆,泱华笑着叫来小二,点了几道菜,摆弄着大腿上像尊瓷娃娃的念生,玩儿得不亦乐乎。
小二起初被安排在大年初一干活,心里很不乐意,正对着掌柜的磨磨叨叨呢,见了甚是貌美的泱生,一句抱怨也不说了,就直勾勾地盯着泱生看,心道:这年头的男子长得比女子还美,非逼得我们这帮正常男人都断了袖去。改天小爷也得去小倌馆开开荤,见识见识男人的骚.媚。这男人,长得倒是高洁,可惜了一身脂粉味儿,绝对是个男妓,哼,还不是个欠压的骚.货!
泱生抬眼,自有一股风韵。察觉了周围不善的眼光,也只是苦涩地低下了头,抱紧念生。心很冷,但是念生很暖。就算觉得生活无望,只要还有念生在,他就还有一口气。
叹一口气,“念生,爹爹全靠着你活了。”
念生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大概是听不懂的,可竟点了点头,惹得泱生欣慰浅笑。果然,念生是自己的命根子。
菜上齐了,泱生自己不吃,挑着好吃的也好消化的,放在嘴里嚼碎了,以口哺入念生嘴中。念生装模作样地学着他嚼了几口,喉咙一动,咽了下去,泱生这才自己吃起,中间还要时不时喂她几口。
这种怪异的喂食方式自然会引起别人的侧目,只是泱生不以为然,他不觉得这有什么。疼女儿有什么?他就是要疼,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说。
外面的路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雪,泱生的棉鞋都浸湿了,现在才觉得冻脚,在桌上跺了跺脚,不觉又搂紧了孩子。
天气这么冷,雪又大,还是不要让念生下地了吧。他想着,不小心吃下一口胡萝卜,皱了皱眉,吐了出来。这些年胃口养刁了,他开始挑食了,人真是不能惯。不过,念生例外。
念生见自家爹爹皱眉头,觉得这神态美极了,自己也学着皱了皱。泱生用微凉的指尖点在她眉间,说:“小小年纪,皱什么眉?”我的念生,要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才可以。
一顿饭吃完,用了好长时间。泱生单手抱着念生,交了银子,转身就要走了,却被小二叫住,说:“这位公子,可是烟雨楼的莲公子?”
泱生见他目光淫.邪,不想理会,却没想到,念生伸出小小的胳膊打了那小二一下。力道虽不大,却也够小二把新年干活的怨气找借口发泄了,破口大骂:“你这小孩子,好不懂事!”抡起胳膊就要回手,泱生忙挡住,重重一拳打在自己身上。
“请您莫怪,孩子尚小……”
“有你这么教育小孩的吗?下.流胚子也教不出什么好货色,将来一准得进了妓.院!”
是……这样吗?泱生悲哀地垂下眼帘,抱着胳膊上拳脚乱动的念生离开。
“我让你走了么!”小二不依不饶,今天非要吃到这浪.蹄子的豆腐不可!
“这位公子,”泱生为刚才小二的话郁结,口气也严肃了起来。欺辱他可以,但欺辱念生,绝对不可以!“你最好适可而止,烟雨楼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既然知道我是莲,就不要动手动脚的!惹出了麻烦,我自然是兜得起的。”
小二也只好放开那只吃豆腐的手,边回想那细滑的触感,边骂骂咧咧道:“臭婊.子而已,装什么神气,小爷不同你计较罢了!”
掌柜见小二半天不做事,没好气地嚷道:“干什么呢你!回来干活!”
“哎?来嘞!”小二一抖肩上毛巾,忙忙回店里去。回首还看了泱生的背影一眼。真是佳人啊,摸了一把,也算值了!
泱生脚步匆匆,脚冻得难受也顾不上了。我教育出来的孩子……真的也会走了我的老路么?他看看念生,念生气得脸通红,小胳膊小腿还动着,冲饭馆的方法胡乱挥动。
泱生不高兴,打了她的胳膊一下,“这样做什么!没教养。”
念生停下了动作,睁着眼睛看泱生,也瞅不出是委屈还是什么,只是看着。
酸楚地压下嘴角,泱生倒想哭了。自己这样的人,凭什么拥有这么美好的念生?她不通人事,第一次对外界有反应,竟是为自己出气。心中滚滚苦水,翻腾汹涌。他抓住念生的手臂,念生却躲了去,不让他碰。泱生更难过了,眼里的泪水掉了下来。
他的唇不能闭合,因为停不下哭泣。念生,不让爹爹碰了么?“爹爹知错了,念生莫气。”
念生还是不理他,就那么看着他,没情绪。她只是以为泱生不喜欢她打人,却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的眼光,她不喜欢,更不喜欢他碰泱生,打几下哪错了?然而在泱生的眼里,显然是另外一个意思。
念生,大抵是记恨他了。这么没用又肮脏的爹爹,谁会想要?
回了馆里,楼里的公子正做着游戏。他们一年到头就是接客接客接客,难得放松一次,玩得都很高兴。见泱生阴沉沉进来,也不敢打招呼,也不愿他扰了大家的好气氛。
只有红鲤,多看了念生几眼。很可爱的孩子嘛……红鲤一笑,千娇百媚,却包藏恶意。
红鲤恋童,尤其是四五岁的小女孩,简直是见一淫一,所以泱生从不让红鲤看见念生。
红鲤差了小厮,跟着泱生上了居楼。在泱生回身关门的一刹那出现,硬掰开了泱生想关住的门。
“莲,你的女儿,我还是第一次见呢,不给我多看几眼?我也算是她的叔叔了。”红鲤眼妖娆,一挑就是邪魅,带着两个小厮进了泱生的屋里。
泱生后退,把念生的脑袋扣进了自己脖间。对方人多,泱生的小厮又回家过年了,无论怎么样,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就是喜欢你这皱眉的模样,莲,快来给我看看我的小侄女……怎么?就这么点要求都不愿意么?”红鲤眼神示意小厮抢念生。
泱生打不过他们,挨了好几拳脚,眼睁睁看着念生被小厮抱到红鲤手中,他那恶心的手还掐着她的脸蛋儿,念生躲都躲不过。
念生,念生怎么可以被这样的人糟蹋?她还小啊!“红鲤,放了她!”
“唔,说实话,我对你的兴趣,比对她大。”红鲤嫌弃地给了念生一巴掌,“这么点,看起来也就三岁,太小了,没兴趣……不要想着告诉老板娘,我想要她,总有法子得到的。”
巴掌声刺痛了泱生的心。他的念生,还没受过这样的对待!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红鲤的手段,他是知道的。
泱生被另一个小厮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心中已经有了分晓,他知道红鲤想要的是什么。无非是要自己向他低头,“放过她,”开口,急得声音沙哑,“放了她,我什么都……随你。”
“真的?”红鲤把孩子交给小厮,走到泱生面前,掐住他的下巴。这莲,真美,美得自己明知是强敌,还是动了心思,惦念了这么多年,奈何老板娘太护他。今日,终于要成功了么?“什么都肯?”
泱生咬咬牙,蹦出一个“肯”字。
红鲤大笑,妖媚的脸上全是变态的满足感。莲啊莲,你的弱点,还真是死穴啊。
“你得保证以后不再碰她。否则,我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你还有资格和我讲条件么,莲?不过,我答应你。”红鲤凑到泱生耳边,在他的耳垂上舔了一口,觉得滋味甚好,说:“谁让我喜欢你呢。”
喜欢,喜欢?谁都喜欢我,却无一人真心。都是这张脸!可偏偏自己还需要这张脸给念生治病。泱生绝望地闭上眼睛,任红鲤剥开自己的衣服。
念生被困在小厮双臂里,使劲地挣扎。她不喜欢那个人!他在对泱生……念生发出小兽的嘶吼声。是错觉吗?竟然有几分悲怆。这么小的孩子,还是个痴儿,哪来的这种情绪?
“莲,你的女儿,看着我们呢。”红鲤一个挺.身,进入泱华。感觉妙不可言,果然是个名品。
泱生半睁开眼,看见念生痴傻的脸上,有了泪水。
念生。爹爹,很脏。
瞧不起我吗?那就,瞧不起吧。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码到真的吐出来了,看我天天半夜更新,我是真的半夜在写啊。
我写的不是文,是绳命!
前面有点种田的赶脚,呃,我觉得,还是挺有看头的。
我的泱生……好可怜。
☆、谁与亭廊西
*
四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
念生全部都记得。
红鲤折磨了泱生许久,直到自己都没什么力气了才放开他,在他的唇上舔了又舔,冷笑一声,“唔,莲公子,不过如此。不大经干啊,才一个时辰后面就松得不行了,没意思。”
黑发如绸缎般流泻,铺满身体,发尾沾染着几点白稠脏物,泱生无力地趴在地上,一丝.不挂,身上被掐打出的红肿痕迹触目惊心。
小厮放开念生,念生反而愣住了,好像是被刚才的场景吓傻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红鲤摸一把念生滑腻的小脸蛋儿,叫上两个小厮就走了。
那一年,大雪。泱生赤身裸.体趴在冰冷的地上痛哭的画面,深深刻在了念生的脑子里。
从此她知道了有一件事情,对泱生来说,是痛苦,是侮辱。
念生从桌子上跳下来。个子太小,崴了一脚,疼得她呲牙咧嘴,软软的腿一瘸一拐,坚持走到泱生跟前,跪在地上,拨开他的黑发,俯身亲吻他的嘴唇。
以往她这样亲他,他会很高兴的,所以她以为这样泱生就不会伤心了。可是泱生还是不动,黑发间隙透出他清冷悲戚的眼,溢满泪光,看着念生。
念生着急,也知道刚才的事情伤害了泱生,想起红鲤的样子,气得拳头直捶地,拳头敲肿了,见泱生还是睁着空洞的眼流泪,蛮牛一样捧住泱生的脸,小嘴在泱生的嘴上不得章法地啃吻。
我的念生,爹爹的身子刚被别人糟蹋过,你不嫌么?泱生缓缓抬起一只手,顺着念生的脊骨轻轻顺着。她的唇又小又软,落在自己的唇上,舌头像小狗在讨好主人一样舔.舐,泱生居然觉得……挺美。
泱生含住她的整张小嘴,嘴角微微翘起。念生,真是他的宝,不是么?
念生爬起来,从铜盆边扯下湿布来,急急跑回来,忘了刚崴完脚,又摔了一跤,脸上皱了一下,很快又站起来,一脚高一脚低地走回,攥着湿布在泱生沾着污.秽的地方轻轻擦拭,一向不知轻重的她,这次竟然把力道把握得刚刚好,不至于让伤痕累累的泱生再疼一下。
泱生下.身酸痛,慢慢爬起来,移到床上盖好被子,对念生说:“去叫人来送热水……算了,别去了。”他把就要跳下床的念生拽住,“还是别处去了。”今天红鲤放了她,不代表以后还会放过她。何况,楼里这么多癖好特殊的人,不定哪一个就躲在角落里盯着念生,他怎么放心得下?第一次让她见人就出事了,泱生的心里就像压了块巨大的石头,压得他喘不上起来。
一声巨响,窗外一片烟花爆起,开在黑色的夜空里,瞬间灿烂天际,炫彩夺目。
泱生回过头看去,五彩缤纷的颜色映在他的黑色瞳仁中,挡不住半生哀戚。念生乖巧地在他腿上趴着,一双手还抓着湿布在他臀间反复轻擦,看也不看外面的烟火。
“为什么不看烟花,不漂亮么?”
念生的小手一顿,应该是在想泱生在说什么,但看她的表情,泱生也知道她不高兴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本来该是快快乐乐的生日,结果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人贱,就活该命也贱么?
泱生的身上有着一股腥味,很难闻。念生猛地坐起来,想到刚才那个画面,心口一窒,皱起眉来,下床穿上鞋就跑出去了。
“念生!念生!”泱生没力气跟出去,恨自己不争气。念生这么跑出去,有多危险?
腰和臀都很疼,那是身体被彻底贯穿的痛感。泱生强迫自己站起来,简单穿了件衣服,鞋也未穿,步履蹒跚地急着出去找念生。
一开门,便是一股冷风,身体被磨破的地方更是疼痛不已。泱生刚迈出一步去,就被冻得缩了回来。可是,念生还在外面,痴痴傻傻的孩子,会去哪儿?泱生楼主自己,不敢想象,一个狠心冲了出去。
冷,好冷。念生没有围狐裘,会不会冻坏?
冻得声音都变了调,在风雪中颤颤抖抖,“念生!念生?快出来,跟爹回去!快出来啊!”为什么不回答?是不是已经被别人带走了?不!泱生没穿鞋,赤脚在雪中行走,焦急地呐喊寻找,积雪没过了他的脚脖子,衣裳下摆都湿透了。
脚冻得通红,冷得就要失去知觉,越来越麻木,就快走不动路了。念生……你在哪儿?为什么还不回来找爹爹?
终是受不住,一步没走稳,跪在了地上。天冷得厉害,泱生的唇变成了紫色,哆哆嗦嗦。
走廊一个小小的身影,走路一瘸一拐,后面跟个仆人,看见泱生马上跑了过来,说:“莲公子!您怎么穿着单衣就出来了!冻成这样了都,我扶您回去。”
仆人搀起双腿麻木的泱生,往回走去,念生还在往这边跑,腿脚不利落,摔倒了好几次,在雪地里边可怜巴巴地看着泱生边拼命地想要站起来。
泱生见了也是心疼,吩咐仆人,“你去抱她,我能走。”雪这么厚这么冷,念生怎受得了?身体好不容易才好了些,再生病可怎么办?
于是仆人一手搀着泱生,一手抱着念生,把这冻得够呛的爷俩带了回去。
“我正在伙房里烧水呢,看见莲小姐走来走去,好像在找什么。楼里……人都有点见不得人的喜好,我怕瞎了一个孩子,所以就把她带进来了,想着干完活问问是谁家的孩子。莲小姐也不说话,就指着热水,拉着我就要往外走,我寻思这丫头也犟,就跟她来了,没想到是莲公子的女儿,当真可爱。”仆人夸了几句,出去提了两桶热水倒在沐浴的木桶里,继续说:“莲公子的女儿可要看好,楼这么大,这次能记住路回来,下次可说不准。这么漂亮的小孩子跑丢了,可是要吃苦的。”
念生,你竟是为我去找热水了么?泱生看着她,她还是木木的样子,呆在一旁玩手指。她真的听懂他的话了?还是说,只是他需要,所以她去找?
不管是哪一种,都足以震撼泱生的天地。
泱生对仆人道了谢送了别,拉着念生进了木桶里。
水很热,和身体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烫得身体一阵舒服。
泱生这才发现,念生整个膝盖都磕青了。穿那么厚还磕成这样,她是摔了多少跤?提起她的小腿,左脚也是一片淤青;还有拳头,也青了。泱生心疼得眼泪就要掉下来,鼻头很酸,眼眶发红。这孩子,知道照顾我,怎么就不知道照顾着点自己?他抚上她的脸颊,自己亲着疼着,这里,却被红鲤打了一耳光,力道不大,只是轻轻一下,可是孩子这么弱小,也是会疼的。
他的念生傻,痴,钝,不会喊疼,不知道喊疼,他都怀疑她是不是疼死了也不会说出来。可是这不代表他的孩子不疼。
脸上的表情愈加怜惜悲哀,他和念生,也许谁都逃不开一个悲剧。泱生红红的眼眶中,溢出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直到嘴角。
苦,为谁乱心;涩,如何吞尽。
念生顺着泱生的腰往上爬,把自己挂到了他的身上,凑到他面前,亲了一口,看着泱生一会儿。
唤了声:“爹、爹。”
声音娇软,像一块软糖,一口咬下,多汁香甜,恨不得再尝一口;头次说话,不大适应,所以字间有了不该有的停顿。
泱生仰起头,大量的泪水开始冲刷脸庞,不能抑制。他把念生抱紧,声音微颤,应了声:“哎。”
那一刻的心酸与欣慰,无人能参,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他有多难过。
他是她的爹,他是一个男妓。
第一次,他觉得这个身份这么耻辱。他的念生开始通人事了,这意味她会慢慢明白他的身份,他的肮脏。
而那之后,她还会不会在冰天雪地跑出去,只为给自己找热水清洗身体?他还能不能看见她娇弱的小手,万般轻柔小心地为他擦洗?
外面的烟花会还没有停,万家灯火明夜里,其乐融融。
只有他们,最卑微地相依。
四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
念生全部都记得。
那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是特别清楚。
她明白了,那个瘦削高大又长得极美,日日把自己抱在怀里亲吻照料的人,是她的爹;可是爹又是什么?她不清楚。
她明白了,有一种眼光,有一种行为,是对她的爹爹的亵渎,她不要别人这么对他,一辈子都不要。
然而泱生为了救她而被别人肆意侮辱的场景,永永远远的印在了她的心间。直到多年以后,这个画面支撑着她走遍了大江南北。
她害怕,她的泱生会再次受委屈。
她不能,再看见他空虚的眼光和受伤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