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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泱华 当前章节:149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7

他的声音低沉,像一块巨石砸在心上,揪得你喘不上来气,萦绕在耳边,反反复复无休无止。念生觉得心里有什么正被压抑着,就要喷薄而出却始终不得要领。她烦乱,随意指了指一个小摊。

今天吃糖人?泱生倒也没注意念生的异样。许是她又介意他去陪客了,自己的孩子占有欲还真强大,“想不想在外面玩一会儿?”

念生摇摇头,伏在他颈间,合上眼。

“谢谢老板。”泱生付了银子,接过糖人递给念生,在她的嘴上亲了一口,笑着说:“累了?”

念生拿着还热乎的糖人,无从下嘴,往泱生眼前晃了晃,示意要他咬得小一点。

泱生仰头,看见无数璀璨的星光,又看看坐在臂上的小闺女,说:“爹爹不吃,”见念生伸出小舌舔着糖人,那真真是……像只奶猫。

泱生凑过去,以唇噙住她的小舌,感受到香甜的味道,用力吸吮了几下才留恋着放开,用手指轻轻擦去脸上满是痴傻的念生嘴边的银丝,淡笑如莲。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念生搞不懂的。先是莫名其妙的大哥哥,然后是莫名其妙的爹爹。每逢这种亲吻,那爹爹必定是很伤心很生气的,可是看他,也不像。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念生张嘴,咬下一小块糖,含在嘴里咀嚼。

街上一顶黄轿抬过,里面的人冷笑着把帘布放下。

呐,小玩具,亏得我对你有兴趣,可你竟早是有主的了么?这年头恋童的还真不少。

“郭连。”

“奴在。”

李适的手指敲打着轿座,一下一下,听在宦官的耳里甚是心慌,真不知道咱家的祖宗又要做些什么,上次是跑去战场,上上次是养了只大虎,次次都让人心惊肉跳。

李适再次掀起帘布,呵呵一笑,“还亲着呢。”也不想想有多少人在看,大唐何时风气开放到这地步了。我的小傻妞儿,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意思,“郭连,那个女孩儿,”他指指念生,“查。”

郭连微微怔住,没明白李适的意思。这次是要养姑娘?那他只能,祝这女娃平安无事了。

黄轿一路进了广平王府,平稳落下,李适赶回自己院里沐浴换衣,准备去看看娘亲沈氏。

安禄山虎视眈眈,镇地周边小冲突不断,李适跟随一批军队去了三个月,生生把白皮肤晒得黝黑。行军条件自然是苦的,可是面对那种让人无法忽略的死亡的震撼,不值一提。

经过这一次,从前顽劣不知愁的李适到底是长大了。

李适敲敲门,轻声唤道:“娘亲,适儿来看您了。”

沈媛早就得到了儿子今天会回来的消息,叫丫鬟开了门。看见儿子的坚定眼神,她就知道,适儿同以往不同了,“现在外面那么乱,你就好好留在长安,不好吗?非要我担心受怕。”

李适换了浅蓝色的袍子,面容像刀刻一般坚毅,只是年纪还小,方才十二,声音略显稚嫩。他说:“娘亲,儿子是要看大唐平安的,为国尽力,才是男人本.色!”

儿子心高气盛,沈媛也只能怪自己妾室的地位不能为她的适儿带来优势了。

再书香门第,也比不过一个正室。

再温良贤淑,也抵不上一个新欢。

世事就是如此可笑。

*

清晨泱生才回来,刚推开门,念生大睁着的眼瞬间闭上,“噗通”一声倒在床上。泱生拿她一点办法没有,这孩子几乎已经是夜里不睡白天补觉的小夜猫了。

他摇摇她,把药碗举在她嘴边。念生闭着眼,闻到药味眉头拧了起来,然后是泱生哺药给她,两个人都苦得直皱脸。

给念生喂了块糖,泱生把她放平,盖上薄被,轻拍着哄她入睡。

天宝十三载,世道愈发混乱,玄宗皇室在安史联合外藩的挤压下显得单薄,大批百姓移往南方。

泱生起身,挪出大大的储物箱,清点了药材和银两首饰,攥着一块玉佩,心想走时绝对不能带这么多东西。细软必须拿走,药材……也不能差。多打几个包袱,应该也可以。

泱生合起掌心,看向睡得毫无姿态的念生,知道这长安,是要尽快离开了。

风吟还睡着,就被一阵急急叩响的敲门声吵醒。他披上件外衣下床,打开门,看见是面色沉重的泱生,就明白准是有事情要和他说,不然泱生是不会抛下念生一个人在屋里的。

“怎么了?”风吟关上门,泱生已经找了椅子坐下,身上脂粉味很重,大概还没有来得及换衣就来找他了。

泱生抿着唇,不知从何说起。昨夜他与老板娘提起了赎身的事情,哪知素日对他良好的老板娘竟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准他走。那么,他剩下的路,就只有逃了。

可是这是烟雨楼,他带着孩子带着药品,如何掩人耳目地逃走?太难了。

第一次看见泱生愁眉不展的样子,风吟问:“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老板娘不让你走?”

“嗯。”泱生点点头,“你可以,我不可以。”

这也是风吟猜想到了的。自己不温不火,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走了还给烟雨楼省碗饭;可是泱生就难了,还能来作乐的大多是皇室贵族,只喜欢貌美的。泱生若是走了,烟雨楼就少了许多客人,那生意就更做不下去了。

外面夏日正好,从东边慢慢升起。

泱生解开自己的发带,一头长发披散开来,秀眉还是拧着,想了半天,才说出自己的决定:“风吟,要不,你带念生走吧。”

你带着念生走吧,永不要再回来了。

风吟一震,猛然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把生生当成命来疼的泱生,竟然宁肯自己留下来也要把念生送走?

他以为,以泱生对念生的执著,就是死也要带着念生一起死的。

“唉……”泱生低下头,垂下眼眸,侧颜柔和美好,却是说不出的伤怀,“你带念生走吧……如果将来长安太平了,再回来寻我……”

只怕那时,他已经不在了。

乱世天下,人人自危,念生能活,比什么都强。

我的念生,爹爹走不了,又怎么能带着你一起送死?如果在你生我生之间必须选择一个的话,那我会把生门留给你。

泱生有些疲了,缓缓起身,“念生就拜托你了,这几日就准备准备吧。”

是这样?风吟看着泱生走得缓慢的背影,心中一个角落,悄悄崩塌。

师父,原来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和你一样,轻易抛弃,不顾生死。

他反复地想去验证,泱生和念生也会走到这一天。可是泱生却一次一次的推翻了他。

他告诉红鲤泱生的弱点是念生,泱生宁愿被红鲤强上也要保念生周全;他故意带念生在泱生见客的时候闯进去捣乱,泱生宁愿被李想囚禁一个月也不肯念生有危险;就算是到了现在……

他宁愿放弃自己逃走的机会,留在这个地方,也要让念生走。

泱生泱生,你为什么不开窍?最美的东西只能留在最美的时候。

我想让念生死在你最爱她时,这样你才算陪了她一生,不曾离弃。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拧巴了,我是怎么想的,干嘛要写李适啊啊啊,牵扯上历史了……痛苦

文风大拐啊!闹哪样!

☆、谁与亭廊西

*

泱生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药材分类别装在两个包袱里,然后是打包念生的衣服和他这些年攒下来的金银首饰,应该足够念生和风吟应付几年。总共三大包,坐车走不成问题,手拿也不会太累。

手里拿着破旧的拨浪鼓,念生傻傻地看着她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不过瞧他紧绷的脸,她也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儿,就讨好地叫了声“爹爹……”。

声音糯糯软软,胜过果糖。泱生闻声,看见自己长得愈发可爱的小闺女,走过去搂住了她。

她的身子软绵绵的,早没了幼时的虚弱;她的清香从她的领口散发出来,直喷在自己的胸膛上。泱生此刻才知自己是有多不舍,念生的存在几乎就是他的整个生命,没了她,他为什么还要活下去?

也许是为了还能重逢的那天?

一想到以后不能再和女儿朝夕相对,泱生的眼里就生了止不住的涩意。他疼了护了七年的小闺女,怎么放心交给别人,即便知道那人不会亏待念生,可是叫他如何放得开手?

只恨天下动荡,拆散他们父女。

念生抬起脸,泱生也正看着她。

纵使心中再不舍,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害了她。泱生惨淡一笑,问道:“若是爹爹不陪着念生,念生可会一直惦念着爹爹?”

念生想起来那年泱生站在窗边,说“念生、念生,念泱一生”,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记得爹爹她还能记得谁呢,反正爹爹也不会离开她。她的短手臂环在他的腰间,使劲说服自己。可是心里,还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挥之不去。

她很烦躁,照着泱生的喉结咬了上去,又舔了几口,像只小猫在舔爪子一般,软软的舌尖在他突起的喉结上上下摩挲,一下又一下,撩拨着泱生的神经。

泱生闷哼了一声,把她的小脸挪开,沉着呼吸道:“坏丫头。”念生单纯无知,使用的是小兽一样的表达方式,自己也享受其中,是好是坏呢?她会不会也这样讨好别人?

别人……泱生十分别扭地把她的脸掰回来,醋意盎然,警告说:“以后不准这样对别人。”

念生傻笑着点头,“嗯,爹爹。”然后又一口亲了上去。

泱生无语,他的小闺女到底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

郭连是天子玄宗特派给广平郡王李豫的,名为照顾实为监视。于是李豫以常年在外征战、不便携带宦仆的理由把郭连推给了长子李适。

十年相依,郭连自是疼爱李适到了骨子里的,虽然他家小主人的性格已经淘气到让他头疼的地步。

“未念生,年七岁,天宝六载生人。其父未泱生,乃烟雨楼红倌;其母徐娇娇,乃河北定州大商徐明之女。生来体弱,心智残缺,甚少出门见人。其余不详。”郭连站在一边,把查来的资料给李适一念。

李适坐在厅中偏座,正品着去年分赏的茶叶,听到郭连查来的少得可怜的资料,嘴角微微翘起,一双眼尽是感兴趣的神色,说:“备马,去烟雨楼。”

“世子,让王知道不好吧。”那可是……小倌馆啊。

李适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没事。”他才没有那个闲心管他呢,说是儿子,可是还比不上安禄山那逆臣来得夺他眼球。

郭连应下了,心里却疑惑起来:世子经过战场这一遭,明明已经成熟了起来的,怎么碰上这男妓的女儿,又回到了以前的顽皮状态呢。

郭连有所不知,在李适眼里,念生和他以前养得巴蛇白虎什么的,没有任何区别,都是用来玩的;唯一不同的,就是念生是人,是李适眼里的傻木偶,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摆弄,去驯服,去得到。

去毁掉。

李适骑上马,少年英姿飒爽,笑起来也能璀璨夜里的暗淡星光。

小玩具,我来了。

“驾!”长鞭一甩,马蹄迈开,带动路上灰尘。

烟雨楼最近生意惨淡,基本上有钱人来得很少,大抵是看时局不稳,都做好了外逃的准备。小倌儿们穿着暴露的衣服,脸上化着妖艳的浓妆,无聊地站在门边,互相唠嗑儿。

“雪花最近很闲啊,都没接到什么客吧?”“不接倒好,省得被折磨。你呢?”“我还好。不接客哪来的钱赚,现在天下不太平,可怜了咱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对了,莲那小女儿你昨天见了么?可比小时候漂亮了。”“嗯,就是和莲不像。”“哈哈,就莲,他那样子,说他生得出来孩子,打死我都不信!”“咱们啊……娶妻生子都是奢望,只求乱世中保全平安了。”

李适一下马,小倌儿们便涌了过来,浓重的脂粉味儿让李适蹙了下眉。郭连见小主人面色不善,就挡开狂蜂浪蝶,替他开了条路。李适也不磨叽,直直走向后院,昨天碰见念生的地方,吩咐郭连:“把那丫头找出来。”

郭连很为难,因为从他打探来的消息来看,这个女孩几乎是不出门的,可是既然世子说了,哪有他不办的理儿?

后院里树木正郁郁葱葱,是一片大好的夏夜,偶尔袭来一阵下风,灌进人的衣领里,凉爽舒适。

李适俯下.身,把那些有毒的花都摘了,以防那傻妞儿哪天被毒晕。好不容易才发现的有趣的丫头,怎么能被这草芥给伤了?

这个时间泱生自然是不在的。念生这时候也知道泱生是做什么去了,每逢他一走,心里的小手就在挠她的心壁,揪得她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她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情绪,她甚至都不知道泱生去见客是要和男人交.合的,光想想他要陪着别人,念生就只剩下心烦意乱,郁气纠结,找不到出口。

念生推门出去,去了她常去的后院。后院位置很偏冷,加上杂草丛生,别人都知道有不少毒草所以才都不去那,恐怕只有这傻孩子以为那是真清净。

杂乱的草丛中,有的野草甚至没过了念生的膝盖。她挑了棵树,坐在树下,望着天上一闪一暗的星星,不自觉又想起了泱生的样子。

他的眉很美,像画中连绵的山,淡墨几笔,就是让人目光怎么也离不开的美景;就连他的脸的轮廓,都像极了蕴意深远的水墨,淡妆,浓抹,都是别样的芳华。

李适看见那身红,就知道小玩具来了。只是这小东西的警惕性也太差了,自己走了过去,怎么连个反应都没有?怪不得他爹不要她出门了,一出门准被拐走。

比如李适此人。

李适也坐了下来,念生这才发现有人,还是昨天那个很是奇怪的大哥哥,起身拍拍衣上的土就要走。

这小娃娃,怎么每次见到我都跟逃难似的?李适抓住她的袖子,一把扯进怀里,禁锢着她,“小东西,跑什么?哥哥不好看么?”李适承认,他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

念生急得满头大汗,眼神倔强,抿着唇只一个劲地挣扎,就算没他力气大,也不放弃,腕间都有了深深的红痕。

李适莫名其妙地心中一紧,力道松了许多,改为搂住她的……小水桶腰,“跟哥哥走,哥哥给你漂亮衣裳,大房子,好吃的,数不清的玩具,好不好?”

欲哭无泪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念生彻底动弹不了,气喘吁吁,第一次对泱生以外的人开了口,“不要!”

听见这软糖般的声音,李适更不想撒手了。他想,这个小东西,也许比任何宠物都可爱,行军打仗带在身边好生养着,逗自己开心,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小傻妞儿,跟你那没用的爹爹有什么好,还不是……下贱的妓子一个。”李适的语气突然低沉下来。

其实他自己比妓子还不如吧。虽贵为皇族,却是有名无实,空有世子之名,事实上是被所有人忽略的一个人。不管他再怎么努力习文习武,他的父王也不会多看他一眼。那个人的眼里只有天下,只有国土。

李适有多敬佩李豫,就有多想靠近他。可是,没有一次能得到他赞赏的眼光。整整十二年,他是怎么在漠视下过来的,他自己都忘了。

而眼前的这个小东西,是傻的。只要自己好好教养,她的眼里就只有他。

那些得不到的注视,总有一天能在她清澈的眼里全部得到。

李适更搂紧了她。这个孩子,他不放!

念生没力气了,瘫在那里,表情恹恹的,偶尔伸出小手打李适一下,就像挠痒痒一样,不痛不痒。

月亮高高挂,一棵古铜树下,蓝衣少年十二,抱着刚寻来的小娃娃,那神态,比一只偷了腥的老猫还要自在。

李适侧过头,看见远处楼上一个清瘦的男人,一直一直地盯着这里。四目相撞,似是有人叫了那人一声,他蹙着眉头转身,回了屋里,还时不时回望。

泱生不是第一次看见李适和念生在一起。如果忽略了他上次脸上志在必得的表情,他会以为他只是念生的小伙伴。只是现在,他看见了李适其他的眼神,像是一种很强的,用期待来形容也不知道对不对,至少他看得不那么反感。

泱生回到自己座位上,端起一樽酒,仰头饮下。

也许念生需要玩伴。而自己不该处处束缚她,剥夺了她正常成长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jj真的狠抽,所以我从来不改错别字。只要是不妨碍情节进展和读者阅读的问题,都不改……

☆、谁与亭廊西

*

泱生回到自己座位上,端起一樽酒,仰头饮下。

也许念生需要玩伴。而自己不该处处束缚她,剥夺了她正常成长的机会。

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过?

青樽酒一杯,花纹低调爬浮在杯面之上,里面颤动的清澈液体映着泱生的淡墨般的眉目。

泱生也觉得自己的妒忌来得很可笑。一界妓子,肮脏不堪,能拥有念生这么纯净的孩子陪自己走过七载年华,已经是苍天恩赐,如何再去奢求念生的寸步不离?

乱世中迟早要分离,长大了也终归要嫁作他人妇。早晚早晚都是要离了他的,自己还在难过些什么?

泱生青袖抬起,又是一杯杯烈酒,下咽时烧着他的喉咙,面色酡红,眼中出现几缕迷离。

醉了。

形状很美的眼睛合上,睫毛微微颤抖,脑海里浮现出七年的一点一滴。

她是从那么小开始长大的。刚出生时皮肤皱巴巴,很丑,抱在怀里却很温热,暖了自己绝望的心,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孩子,是老天爷派来救他的,是他的命。

她那么小,那么脆弱,好像一根柔软的银丝,稍稍一折,也许就重归天际,再也寻不回。当她在他的双臂中奄奄一息时,他毫不犹豫地堕了妓道,毁了清白。

念生不单单是他的女儿,更是他的根。只要她还在那里,他就能继续活下去。

白驹过隙,短短七年,却是他泱生最甜美的一生。

大概是自己太脏了,苍天看不过,才让她离开。泱生嘲讽一笑,不顾别人的劝解不停地给自己灌酒。

念生,我的……女儿。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泱生起身,衣服带翻了酒杯,酒液洒在衣上,殷湿一片。他推开要扶他的人,踉踉跄跄偏院的亭廊走去。

我的……是我的念生。是我的,为什么要让给别人?!

念生照往常一样,坐在床上,心里默背着书,丝毫没有受到李适方才的打扰的影响。

门猛地被推开。泱生站在门口,浑身散发酒气,双臂大开,维持着推门的动作。背后是挂着月的天,不那么黑暗,但也并不明亮,映得泱生的面容格外清冷。

念生被李适折腾得有点困倦,本来都闭上眼打了会瞌睡了,一听见她爹回来,瞬间就倒下了。

爹爹今天回来得真早……可惜她太困了,没有心思去追究泱生脸上很细微的怪异表情,只想睡去。

“念生,你醒醒。”

泱生摇她,她也不能不醒,勉强睁开惺忪的眼,愣愣看着她爹,一种奇怪的味道包裹了她,太浓郁,不好闻,于是皱了皱脸。

“你也觉得爹爹脏了……嫌弃我是么?”念生只是不喜酒气,可是在泱生这里显然被误解为另外一个意思、泱生冰凉的手指抚平念生眉间的隆起,呼出一口气,就是沉重的酒味,直教念生想作呕。泱生怯怯收回手,“你果然……嫌弃爹爹了……”

烈酒上头,晕晕的。念生的样子在自己的眼里越来越模糊,只记得她刚才皱脸的表情,是嫌自己下贱的。

如果心可以掏,那泱生的心现在必定有着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如果痛可以烧,那泱生的痛现在必定烧得燎原。

“咚”的一声,泱生倒在床上睡着了。

念生无奈地看着他,跳下床把他的腿放到床上,又爬到他的身上,解了他的衣带,好让他睡得舒服些,自己才重新枕回小枕头上去。她不知道泱生现在发出的味道叫做酒气,他以前没喝过这么多,她也就没闻过,心中很是不喜欢这气味。但是不论他多难闻多落魄,不都是自己的爹么?哪有不喜的道理。

“念生……”泱生动了一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然后翻了个身,正好把念生给压住了。

“嘶!”顿时呲牙咧嘴,念生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来了,快被压成一个大肉饼,喘不过气来,“爹爹……起来……”

“唔……”泱生的头歪了一下,但没醒,睡得很沉。

“爹爹,快起来……”念生疼得流出眼泪来,窒息的感觉就卡在她的胸间,只能边哭边大口大口地呼吸。

夜色已深,不知路上还有多少急着回家的人。

泱生睡得昏沉,嘴角却轻轻翘起。他梦见了他的小闺女长大了,直到他白发苍苍还陪伴着他,不曾离开一步,在他耳边一声一声地唤着爹爹……

一夜过去,泱生被外面的争吵声吵醒。

“打!给我往死里打!竟然想逃跑!”

头好疼……泱生没动,还想再睡一会,昨天的确喝得太多了。可是身下软绵绵的……他摸了摸,猛地起身,“念生!”

念生的呼吸已经十分微弱,几乎要没有,全身发白,惊得泱生冷汗直流,醉意一哄而散。

自己竟是这么压了她一夜吗?这个傻孩子,为什么不叫醒我!泱生后悔,于事无补,不停嘴对嘴往她嘴里吹着气,泪从颊边滑落。

“念生,醒过来,爹爹不能没有你……不能,不能!”从你来我身边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不能没有你了,“念生,爹爹后悔了!爹爹不该喝酒的!你想找谁去玩就去吧……爹爹知错了!不要离开我……”

他灌不进去气,而念生的体温也愈发冰冷。念生,你就要走了么?哭得抽颤伏在念生小小的身子上。果然上天是要把她收回去么?为什么?我做得已经够好了!为什么还要她走?!

“念生你醒醒,”泱生用衣袖擦干脸上的泪,把她抱到外面,抽噎着说:“念生,爹爹去给你买你最喜欢的蔗糖,带你去找那个男孩儿,别怕,爹爹带你去。你要什么,爹爹都给你……”只是,不要走啊……

念生的四肢无力地垂下,已经是死人模样。

她好像听见了爹爹在叫她。她不想睡,可是眼睛好累,睁不开。;她想抬起手摸摸爹爹,告诉他她没事,可是手臂动也动不了,在心里干着急。听爹爹的声音那么着急难过,她的心里也不好受。

“我不该喝酒的……念生你是不是要走了……”泱生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留恋不舍。如果阎罗注定要带走她,那他也绝不独活!

地狱里,他仍是她的爹爹……

爹爹不要哭了。念生感觉到泱生咸涩的泪水滑到了她的脸上,嘴唇还被他重重啃咬着,好像不这么用力他就再也没机会了一样。

不行!不能再让爹哭了!念生在心里喊着,使劲所有意识想要一动!

“念生?”泱生离开她的脸颊,发现她的睫毛在颤动,含泪笑开,不住亲吻她的嘴,“谢谢老天爷……谢谢老天爷!”

失而复得的心情充满胸膛,泱生抱紧念生,跑向医馆。

正值仲夏,即使是早晨也是很热,阳光炙烤着大地。

那时夏阳光芒万丈,周遭明亮。

泱生衣容不整,奔跑在苍凉的路间,脸上是所有词语都无法形容出的感激和狂喜。

念生缓缓睁开眼,便看见了她的爹爹,脸庞绝美,却是那样的痴狂。

*

风吟还是一身大红衣裳,坐在桌旁,叽叽喳喳地像只小麻雀,“怎么突然不让我带念生走了?前几天不还担心得要死,怕她和你死在这里么?现在就是死也要拉上念生了?你这是想通了还是钻牛角尖儿呢?”泱生的转变太过诡异,先前还是坚持着要送走念生,今天就火急火燎地找了他,说死也不要念生离开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印象中的泱生,永远是淡淡的,这次的情绪,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泱生只抱着睡着的念生,不答话,眼光呆滞。

他险些就失去她。如果不是他任性地乱喝酒,念生是不会有事的。他的爱,终究是害了她。可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不想放。

这一次他想明白了很多,最最重要的就是,他离不开念生。不管嘴上说得多美,心里算得多好,在念生呼吸快要停止的那一刻,他被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痛苦掩埋。他受不了那种压迫性的感觉,他只想要留住念生。

不能让她走,即使陪她死,也不要。

扇子怎么扇,天儿还是热。风吟放下扇子,忧心忡忡地说:“今天早起雪花被打了,他觉得这接不到客人想要逃跑。”风吟叹了口气,现在生意这么差,穿得再暴.露再妖冶也等不来客人,可不要逃么。逃到小一点的馆子里,还能接几个贫民,尽管钱少,也比在烟雨楼上不上下不下的耗死了强。

泱生想起早晨的争吵声和惨叫声,拍念生的手顿了一下。逃,逃不了。他只能留在这里。

若是念生不在,他一定没有求生的欲.望;可是念生在他身边,他会努力地带着她一起躲,躲到战乱不再,天下重新太平。

你也一样的对不对?泱生把唇印在念生淡稚的眉间。他明白,没有十分强大的意志,念生是不会在那样的情况下醒来的。他的念生,从来都舍不得丢下他。

所以念生,你也是愿意陪着爹爹的,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没存稿了,于是更新晚了些。这个,解释一下,为什么一开始泱生不带念生去医馆:因为那时候念生已经快死了……没救了,能活过来完全靠自己的意志!

好吧,我承认这章渣了……

☆、谁与亭廊西

*

你也一样的对不对?泱生把唇印在念生淡稚的眉间。他明白,没有十分强大的意志,念生是不会在那样的情况下醒来的。他的念生,从来都舍不得丢下他。

所以念生,你也是愿意陪着爹爹的,对不对?

风吟转过身,看着铜镜里模糊的自己,轮廓清秀,眼睛妩媚。

他越来越看不懂泱生了。

泱生是单纯的,他的心里只有念生,分给别人的眼光少之又少,虽然也尽心尽力地帮着自己,可却是因为他善良的本性所致。泱生不止一次说自己纯善无暇,惹得自己轻笑:泱生,真笨。

在做下那么多对不起他的事情后,他竟然无知无觉。他是太不敏感了还是只对他的女儿敏感?

纤细的手拿起木梳,解开发带,顺着长发一下一下梳理。窗外有阳光照进,让他的发丝闪着光。

风吟眼斜向那个方向。

师父,我已十八了。早过了男倌最好的年纪,眼看着就老了。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能永远停留在最柔软最娇美的时刻,我已经,不是你当年喜欢的样子。

风吟脸上的线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分明,显出几分男子气概来。他伸手触摸自己的额头,想起泱生方才亲吻念生的动作。

原来泱生也是自私的,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他一方面希望念生活着,一方面又不肯放手……太矛盾。

风吟转过头,泱生累得沾在枕上睡着了。念生趴在他身上,双腿夹着他的大腿,腰被泱生紧紧搂住,衣服都起了褶皱。

*

李适从此再没来过烟雨楼,念生背书背累时也偶尔想想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原因没别的,只因她见惯了泱生和风吟那样细皮嫩肉又瘦削柔美的人,见了李适这样皮肤黑黑又高又壮的少年人物,很是新奇。

正月刚刚过去,念生又长大了一岁。从外表上看,已经是水灵灵的一个大胖妞儿,好好兜着,不那么容易被人看出痴傻来;也能背些诗词歌赋,只是不爱说话,哪怕是面对着她的爹爹,话也是极少的。

每逢她背出一篇长诗,复述其中大意,泱生都欣慰地笑,眼睛弯起来,直夸她能干。念生也就表情木讷地心里美着,心想就不要告诉她爹,她是怎么趁他不在的时候没命地学习这些了吧。

有时候正常人装得太多了,就会渐渐忘记自己本身是个傻妞儿,是经不得别人细细考究的。

所以在她被李适带着人抓走的那一刻,她一时间竟然忘了挣扎,直到被李适抱进轿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被劫持了,而且还是眼前这个让自己好奇得想要接近却又害怕得不敢接近的李适。

李适被李豫禁足了大半年,不准他再出府,以免他又偷摸跑去战场,或是某段时间突然喜欢去的小倌馆。这段日子安禄山的动作越发频繁,李豫才无力分心去看管他,于是他马上就带着人到了烟雨楼,干净利落地抱了念生就走。

李适捏着念生的胖脸蛋儿,时而亲两口时而搓圆捏扁,玩得开心。他怎么也想不到,第一次得到父亲的注意,居然是因为烟雨楼,理由是不准沉迷男色。

“小东西,你怎么越长越可爱了?要不是你爹带你去街上逛,我看见了你,不然我还真要忘记你了,”李适右手把念生的脸颊捏出两指红印,怜惜地捧在嘴边吹了吹,“可惜要长大了,就不好玩儿了。”

念生一愣,前几日她确实是和爹爹逛过街的。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也遇见了这个大魔头么?她嘴一扁,不由得很怨念,可是看李适也不像坏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因此还比较放心他。只希望她别把自己带走太久,不然爹爹是要着急的。于是开口问:“哥哥什么时候让我回去?”

这软绵绵的童音,好听得李适的心都化了,嘴角挂上一个得意的笑,“你爹,把你卖了。所以以后你要跟着我,老老实实的,哥哥可是付过银子的。”

“骗人。”念生不当真,心里却难受,哪怕只是谎言,听在耳里,也不行。

李适的确是付过银子,只不过是强迫泱生收下的。亮出了自己的名号,虽在皇室中不大响亮,但是对于泱生这种贱民来说,足够足够。他把泱生给念生梳的发鬏拆了,不管念生用双手阻止他的动作,说:“我喜欢你把头发放下来,好看,像人偶。”

想到郭连把钱硬塞到泱生手上,泱生那震惊又痛苦却不得不放手的神情,李适仰头大笑。一个妓子,凭什么拥有这么可爱的孩子?与其放在烟雨楼里带坏了,不如跟着自己。

李适不想弄疼她,手松了松。念生大喘了一口气,打定主意,为了爹爹,拼了!

身子使劲一扭,从李适的腿上滚了下去,顺着晃动的轿门狠狠地掉出了轿子,摔在路面上,磕到了头背和腿脚,疼得皱脸咧嘴。念生咬咬牙,还是忍住痛,站了起来,眼看着轿里阴脸的李适和要抓住她的奴仆,撒腿就往回跑。

念生喘着大气,疯狂奔跑,从没发现胖嘟嘟又很矮小的自己,竟然也能跑得这么快,能落下那些奴仆一段。

冷风嗖嗖刮过,刮在脸上,刀割般疼,还有后脑,有粘湿温热的液体流下,爬过后颈,进了衣里,除了疼就是疼。她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气,头发凌乱,展在风中,就像一面扬起的旗帜。

爹爹怎么会卖了我呢?骗人骗人!我这就回去问!自己不见了,爹该多着急?!这个大哥哥是坏人,以后再也不要和他玩了!欺负爹爹的,都是坏蛋!

后衣领被人猛地一揪,勒着脖子,喘不上起来。

烟雨楼大门近在眼前,念生不管疼,还是挣扎着要往回跑,脖子被勒着,满脸通红,舌头都伸了出来,还是不肯放弃。怎么就是回不去呢?明明那么近,再两步,再两步,就能进去!我只要爹爹呀!

眼前出现一片金色闪耀的星星,很美,更美的,是那从楼里出来,渐渐走近她的爹爹……

“念生——”这还是他的孩子吗?为什么一副快要被身后的人弄死了的样子?泱生推开拦着他的风吟,踉跄着跑了过去。念生别怕,快别挣扎了,你会被勒死的,你真的会死的!

心中的疼痛,从一眼震撼,裂成一个大洞,几乎掏空泱生的心。他的面容扭曲,被李适的仆人困住,动弹不得,只能凄惨地张着嘴,看着他的女儿哭!

泱生大吼,“你放开她啊!你要她死?!放开!放开!”

李适的手丝毫不松,冷笑说道:“谁让她不乖?我松了手,她可是会跑呢!”这个丫头,忒不知好歹!疼你爱你不知道满足,还想往回跑?扭头冲郭连喊:“郭连!”

“奴在。”郭连知李适是动了气了,说话也不敢大声。

“他!”李适指着泱生,“刚才没跟他说清楚吗?!”

郭连连忙撇清,“奴说清楚了,若是不服,立马斩杀未念生。”

声音不大,李适听了眼睛一眯,泱生却是浑身一震!

——“公子最好收下,咱家世子不是好惹的。公子若是不服,立马斩杀你的女儿。莲公子是不想看见这些的吧?”

正因为这样,泱生才不敢反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带走了念生。他以为他失去念生了,他想死,所以出了烟雨楼,却没想到,念生自己跑了回来,还被折磨成这个模样。

念生渐渐不动了,嘴唇发紫,双眼大凸,直直盯着狼狈不堪的泱生。她就知道,爹爹是有苦衷的……

李适更加用力扯着念生的衣领,低身问她:“小东西,还想跑吗?”见念生费力地点了头,李适一掌拍到念生后脑上,本来就在摔出轿子时磕破的血口,流出更多的血来,沾了李适满手,“还想跑?那我,杀了你爹怎么样?”

“呜——”念生拼命摇头,脖子被勒得更紧,发出呜咽。不敢了!她再也不敢了!不要再欺负爹爹了!

呵呵,两父女还真是一模一样,非得这么说才老实么?小傻妞儿,为了他你驳我的面子,那么我,绝不能让他好过!李适一笑,“郭连,给烟雨楼付四个人的钱!”

郭连点点头,掏钱的时候手才抖了抖,反应过来,世子,竟是要下人轮了未泱生么?

念生眼前一白,晕倒在地上。最后一眼,是泱生那张惨白的脸,眼如秋水,盛满无尽哀戚。而那些男人,正在脱泱生的衣服……

泱生被四个壮汉压在身下,衣服被全部扒开,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周围的人不忍地撇开脸,老板娘也不敢作声。谁曾料红极一时的莲公子,会遭到野狗般的粗鲁对待?可是她不能管,时局动荡,生意难做,她不会为了一个红牌而得罪了皇室,尽管有靠山,也不是用在泱生身上的。泱生这下既做不成红牌也做不成人,以后,不薄待他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以为这是个甜文,可是,貌似说虐的人多,这是怎么回事?

呃,这章,我自己写哭了。念生和泱生啊……心疼死我了!

☆、谁与亭廊西

*

周围的人不忍地撇开脸,老板娘也不敢作声。谁曾料红极一时的莲公子,会遭到野狗般的粗鲁对待?可是她不能管,时局动荡,生意难做,她不会为了一个红牌而得罪了皇室,尽管有靠山,也不是用在泱生身上的。泱生这下既做不成红牌也做不成人,以后,不薄待他就好。

泱生的手抓着地,青筋暴起,指甲血肉模糊,嘴唇被咬破,秘.穴被欺得撕裂,流下猩红鲜血,惨不忍睹。

两行清泪,换一个念生。

我的小闺女,幸好没再让你看到这么恶心的场景。你的爹爹……终究低贱,不能给你幸福。

救不了你,也救不了自己。

泱生趴在地上,抱着赤.裸的自己发颤,身子冻得发紫,悲戚的眼隐在乱发间,额前湿了几绺青丝。

*

婢女给念生换上了喜庆的红装,梳起可爱的童子鬏,直夸念生好看。

这个发式和爹爹梳得一点都不一样。念生通过模糊的铜镜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漂亮有余,灵气不足,又是痴痴傻傻的光景。爹爹不在,她没心思装聪明;李适只要她听话就不伤害爹爹,又没要她聪明。念生麻木地把手递给了婢女,任她领着去找李适。

广平王府太大,房楼又太相似,念生被绕得迷迷糊糊,脸上显出些不耐。婢女见念生傻乎乎的,以为好欺负,就故意带她多绕了几圈,直到念生累得受不住了,才抄近道到了李适的院子。

李适刚从书房出来没多久,穿了件月白的厚外袍,皮肤早就恢复了白皙,一双杏眼饶有趣味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念生,哈哈一笑,把她拽了过来,抚着她的眉间,问:“小东西,怎么来得这么迟?”

念生见到李适又惊又惧,本能地想要后退。李适不悦,语气稍稍严肃,想吓吓她,“不听话么,那就……”

“不要!”念生连忙摇头,眼里竟然迅速地蓄起了泪水,想起爹爹被欺压的惨状,眼泪顺着眼角流出。不听话爹就要被欺负,她能怎么办?念生咬咬唇,呜咽着说:“宅子、宅子太大了、儿走不来!”

始终都是个傻妞儿啊……李适看念生蹲在地上哭,心里隐隐觉得有点心疼。他捂住作痛的地方,剑眉轻皱。明明快把她勒死的时候,都毫不怜惜的。

李适的脑海内突然闪过一个念想,惊得他手掌发颤,如遭雷轰!

他对念生这样执著,竟然是因为他嫉妒念生有父亲的疼爱!

想起那个高大却模糊的身影总是把幼时哭泣的自己丢在身后,李适觉得心更加抽痛,不安地抱起念生,放在腿上轻拍。

因为羡慕,所以才执意分离他们,让她成为和他一样没有爹疼的孩子;而这样的委屈太过相似,才会忍不住的想要怜惜。

念生抽抽啼啼,缩着身子不敢动。在念生的世界里,爹是温柔的,风吟小爹爹也对她极好,只有李适,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却在她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了她狠狠一击。

他欺辱了爹。他叫下人欺辱爹。而他们却丝毫不能反抗。所以李适,是最最可怕且不可抗拒的。

“小桃,”李适一手安抚着念生,一边发问,“怎么走了这么久?”

饶是小桃是李适平时比较宠爱的婢女,现在也不禁捏把冷汗,“回世子,婢带小娘子走得晚了些,请世子责罚。”说完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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