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
洛椏什麼都不知道。
不過,這不是因為沒人告訴他,只是因為他主動斷絕掉的。
「那你呢?你那麼有人氣,應該也有很多女孩子和你告白吧。你沒和什麼人交往嗎?」
洛椏雖然這麼問,但是他卻也清楚,那麼喜歡紀惟的程子協,八成是不會交女朋友的。
但是……這也只是他的推測。
「交往麼……沒有。為什麼問我的事?」
聽到程子協的時候,洛椏只是更加清楚了程子協對紀惟的喜歡程度。
「……沒什麼。我只是有些在意高中時的人氣王究竟和多少人交往過。」
洛椏看著程子協,他的臉上有著溫柔的笑,可是他的眼睛裏卻有著一絲苦悶。
他想,那一定是因為將紀惟從痛苦中解救出來的人不是他程子協的緣故。
自己是不是……讓他本就苦悶的心情變得越發的晦澀了?
「我沒有和什麼人交往過,全都拒絕了。」
「那只是因為你喜歡紀惟吧。」
啊,糟糕。
洛椏聽到自己的心裏響起了這麼一聲叫聲。
心中耿耿於懷的事情,在聽到程子協這麼說了以後洛椏不由得有些想要扯下程子協的面具。
「……」
程子協溫柔的表情變得有些可怕,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隨即他又戴上了那一如既往的溫柔面具。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這句「為什麼會這麼想」不帶有一絲的疑問,聽著是一句陳述句。
簡直就不像是在詢問,而只是公式化的逃避口吻。
「只是隱約這麼覺得罷了,沒什麼根據的猜測。一直陪伴在紀惟的身邊不交任何女朋友,這怎麼想都很奇怪啊,所以……」
洛椏不由得別開了自己的目光,雖然覺得程子協並不在看自己,可是他卻還是下意識地這麼做了。
「……」
程子協沉默了一會兒,他似乎打算開口說話,可就在這個時候紀惟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了。
跟在他身邊的是上次和他一起去洛椏打工地方吃飯的女孩子。
「我們回來了!啊,對了還沒介紹呢,這是屈宥,我高中時的朋友,最近回國來玩。然後這是我的女朋友李梓依。」
帶著笑意拉著自己的女朋友的紀惟打破了那原本有些尷尬的氣氛,他開心地為李梓依和洛椏做介紹,還好,紀惟沒有說出洛椏的真名。
洛椏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屈宥?誒,我記得……」
李梓依似乎有些疑惑,她正打算說什麼的時候,紀惟趕忙輕輕地捏了捏她的手。
洛椏這才突然想起來,上次在餐廳的時候他和紀惟說話時有吐露自己的名字,所以李梓依是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氣,可洛椏的心由再一次地吊到了嗓子口。
「啊,對了,去玩那個吧。剛才不就說要玩的麼。」
連忙說話解圍的紀惟伸手指向了不遠處的咖啡杯,也沒等大家說話,他便連忙拉著李梓依朝著那設備走了過去。
洛椏不由得的打從心底感激起了為自己打圓場解圍的紀惟。
如果剛才,他的女朋友說出自己並非屈宥而是叫洛椏的話,洛椏都不知道那個時候自己該怎麼辦才好。
當年離別前他對程子協做的那件事情,他矛盾地在後悔與不後悔之前不斷徘徊。
不後悔的是,自己至少可以和自己喜歡的人肌膚相親。即便對方對自己完全沒有一點意思,那也無所謂。洛椏是打從心底這麼想的。
但是,洛椏卻也在後悔那個時候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當時他那麼做的原因,是希望給自己的感情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想著就算是一次也好,事後就要完完全全的忘記程子協,忘記自己對他的感情。
但是他失敗了。
做了那件事情以後,不要說是忘記了,就算是想要不想起來,那都耗費了洛椏無數的心力。
「你不走嗎。」
踏步準備跟著前面的紀惟的程子協看了一眼站在原地像是晃了神的洛椏。
「哦,不是。只是剛剛眼前稍微有點黑,所以想著要緩一緩。」
隨意地找了個藉口,洛椏朝著程子協扯出了一抹笑。
高中畢業以後的洛椏決定和以前的自己說再見。
雖然性格已經根深蒂固改變不了,但是至少,人是懂得偽裝的。過度地勉強自己,初期還有些不適應的洛椏到了現在卻已經學會了如何好好地藏起自己的心事。所以洛椏現在有自信不會被程子協看出任何破綻。
「如果不舒服的話,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
程子協聽著好像很是關心的聲音,洛椏明明知道這並非他真心關懷,但還是忍不住地覺得有點開心。
在洛椏察覺到他內心這個小小的情緒變動的時候,他很清楚地知道了他對程子協的感情恐怕是從始至終都只增不減。
「不,不用了。大概是低血糖。出門前沒吃過東西,大概是這個原因吧。」
洛椏說著小心地躲開了程子協的手,然後朝前走去。
「走吧,他們在叫我們呢。」
程子協雖然有感到異樣,但是卻也未曾在意地點了點頭表示了贊同。
「……嗯。」
作者有话说:
☆、05、高中
高中時期,紀惟就是個很貪玩的人。
貪玩的他幾乎是一放學就各種玩,每到考試前都不得通宵背書。而一直以來就喜歡著紀惟的程子協,大概算是全優類型的人吧。即便上課不記筆記,下課後陪著紀惟到處玩也能夠考出很好的成績。
在洛椏看來,沒有比程子協和紀惟更合得來的搭檔了。
剛加入他們二人這個小團體的時候,他們誰也不知道洛椏的心臟不好。
因為那並非是病入膏肓的重病,加之洛椏不想自己成為他們的負擔,想要跟在程子協的身邊看著他……
無數的理由使得洛椏最後沒有告訴他們兩個人這件事情。
唱K,打電動,看演唱會,排隊搶限定商品,泡在電玩城裏一陣天,這些事情其實並非洛椏所喜歡的。
應該說,在和紀惟沾上關係前,他完全不會去沾染這些東西。
因為紀惟喜歡,所以也就成了程子協的喜歡,最後,亦成了自己的「喜歡」。
但這每一件事,洛椏雖然參與,卻只是旁觀。
旁觀著,卻感覺好難插上話。
他們說著遊戲裏的專有名詞,於洛椏而言,就像是在聽天書。
洛椏家並不富裕,母親的工資並不多,他們家的生活費主要是來源於與母親離婚了後另組家庭的父親每月寄來的那略有些拮据的贍養費。
雖然洛椏想要融入其中,但是他實在沒有去瞭解的資本,所以他所能夠扮演的角色除了旁聽者這一角以外再無其他。
對此,洛椏卻並不覺得可悲或者難過。或許,那也跟潛藏在洛椏內心中的自卑心有關系。
「誒?又拒絕了!?」
紀惟驚訝地聲音很響,引得班裏的人都不由得回過了頭看向了他們。
「紀惟,聲音……太大了。大家都在看。」
「呃,哦。對哦。」
被洛椏提醒的紀惟輕輕地點了點頭,稍作收斂。
「不過……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六個犧牲者了吧。明明是很可愛的軟妹子,你為什麼要拒絕啊!」
「沒有什麼為什麼,只是沒什麼興趣。」
「誒!?沒興趣!?」
紀惟一臉無語的樣子,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
而洛椏則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那個時候的他並沒有想到程子協的拒絕其實是因為他的興趣都投入在了紀惟的身上。
「難道說……其實你是gay?」
洛椏注意到程子協的表情在那一瞬有些僵硬。
一個預感,悄悄地在洛椏的心理冒了芽。
「你想太多了吧。」
程子協輕笑著然後拍了拍紀惟的頭。
「現在學習才是正業吧,哪兒有那種閒情逸致和女人談情說愛。」
說謊。
程子協在說謊。
就好像是能夠讀懂程子協內心的想法似的,洛椏非常肯定程子協現在是在說謊。
既然……程子協是gay,那是不是代表,自己並非沒有希望?
那是不是代表,自己……可以多多少少的對他抱有一點希望呢?
原本的不抱一絲希望,在這個瞬間,開始有希望萌芽了。
那時,那一絲絲的希望之芽的萌發,於現在的洛椏而言,卻如同是惡魔在他耳畔輕聲的低語。
自那時起,洛椏投在程子協身上的目光開始越發的強烈,原本那並不奢望會有回應的感情則不知何時開始變成了強烈的渴求。
想要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程子協的同時,也想要程子協將他的一切交托與自己。
成天的幻想,幻想著自己的告白成功了,幻想著交往起來的彼此之間是有多麼的甜蜜,幻想著程子協會有多寵自己,甚至,幻想著程子協抱自己。
瘋狂。
好像瘋了一樣,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在逐漸膨脹。
幻想得太厲害,結果,程子協給予洛椏的那對待所有人都一樣的溫柔,都被洛椏幻想成了是喜歡的含義。
最後,洛椏決定了,他要在情人節那天,向程子協表明自己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失误了呢,没想到不够字呢orz
再发一章弥补了~
☆、06、伤害进行时
雖說已是臨近高三的高二下半學期,但是臨近情人節,人心總是有些浮躁。
大概是覺得有女朋友陪自己過情人節而因此不去陪兩只單身狗好友有些過意不去,因此紀惟就在情人節前一周,也就是臨近寒假尾聲的一天,約了程子協以及洛椏一起出去玩。
原本還以為紀惟又要去打電玩之類的,可紀惟安排的活動卻遠遠超出了洛椏的想像。
登山。
這季節名義上來說是春季,但這時候卻依舊冷得可怕,挑這種時候去爬山,洛椏一時之間甚至覺得紀惟是不是腦子抽筋了。
他們要爬的,是他們那裏最高的一座山,海拔將近500米。
遠遠地看著似乎並不是很高,但是爬起來卻累得要命,尤其是對於從小因為心臟原因而缺乏運動的洛椏而言。
只是走了十來分鐘,洛椏已經落後了前面那兩人一米多。
紀惟和程子協還能粗氣不喘的談笑風生,而洛椏卻已經開始覺得有些吃力了。
洛椏開始後悔了。
雖然,可以見到程子協這很好。但是這項活動卻實在是和自己的身體沒有一點相性。
「誒,洛椏你好慢啦。難道爬不動了嘛?」
紀惟終於注意到了落後於他們的洛椏,他回過頭看向了洛椏。
「呃,有一點吧。」
洛椏朝著紀惟笑了笑。
就在這時,也不知道是偶然還是必然,洛椏不經意間看到了程子協輕輕地皺了皺眉頭。
「嗯?但是你看著很辛苦誒……嗯,也是哦,你看著很缺乏運動的樣子……這樣吧,要不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紀惟一邊說著,他一邊走到了洛椏的身邊。
「呃……」
洛椏很想說不用顧慮我的,我沒事,但是他卻也清楚,如果自己這麼做,最糟糕的後果可能是自己會暈倒。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是也只能這樣。
「嗯,也好。抱歉……」
對於洛椏的道歉,紀惟爽快地一笑而過,但是程子協……
洛椏小心翼翼地窺視著程子協的表情,那樣子,看著並不像是擔心,又或者是其他,倒……好像是有些不滿。
「那邊似乎有小店,我去買點水來。你們待在這裏等一下。」
找到了一個小小的涼亭以後,紀惟眼尖地看到了不遠處開著的一家小店。他伸手指了指,然後也沒等程子協和洛椏說話,便小跑著跑向了那家小店。
沒了話多的紀惟,這涼亭內一下子就陷入了寂靜之中。
「你既然沒法兒爬山,為什麼還要硬跟著過來?」
程子協的話中,即便是那個時候愛幻想的洛椏都無法從其中感受到一絲一毫的擔心,他所感覺到的,是程子協對麻煩的產生而感到不滿,進而所進行的苛責。
洛椏臉上維持的淡笑,在一瞬間消失了。
他回答不出來。
「因為我喜歡你,想要接近你,所以才做了這一切。」
可以借機進行的告白,但……就現在的這個情況來說,洛椏很清楚,這並不是個好時機。
「我從之前就覺得很奇怪了。」
見洛椏沒有回答,程子協就擅自繼續說下去了。
「雖然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感覺你自然而然的混到了我和紀惟之中。不過這個也並沒什麼,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麼紀惟要去做的那些事情分明就是你興趣外的,而你還要硬跟過來。」
那是事實。
不管是遊戲,還是電玩城,或者是KTV又或者是其他,全都不在洛椏的興趣範圍內。而且每次跟過去,洛椏能夠做的,只是旁觀者,而無法參與。
這雖然是事實。
但是……
被人當面說出來,還被質問,這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並不覺得旁觀會很有意思。」
一直以來,程子協的溫柔就好像是假像。
短短的幾句話,聽著卻令洛椏一下子感覺到了彼此之間的距離其實是有多遠,更清楚地知道了他與程子協之間的距離從未接近分毫。
「紀惟似乎很中意你,大概是放心不下吧。不過他的確就是這種喜歡操心的性格。既然他很喜歡你這個朋友,我當然不會說什麼。只是我覺得有些事情你還是應該考慮一下究竟適不適合跟著照做。」
一瞬間,洛椏感覺自己的心被名為語言的利劍給刺到了。
他從沒想過,那麼溫柔的程子協說出來的話居然也會有這麼刺人的。
然後,也是在這一瞬間,洛椏發現,他所有的幻想都是自己一廂情願。
也許……
也許程子協別說喜歡自己了,可能他是討厭自己的吧。
想到這裏,洛椏的眼睛有些酸澀。
「水買回來咯!」
抱著三瓶水的紀惟小跑著回來,然後將三瓶水分了一下。
在那之後,洛椏的心情一直很低落。但是不方便被紀惟察覺出來,所以他很努力地維持著自己的笑臉。
那大概是洛椏打從出世以來最辛苦的一天。
認清了現實,也大致猜到了程子協的想法,洛椏開始變得冷靜了。
雖說他也有想過照程子協說的話那樣,不要再跟著他們做各種自己興趣以外的事情,但是一直以來自己都這麼做下去了,突然間開始各種推辭只會顯得自己很奇怪。
而且洛椏也在害怕。
即便他百般努力試著融入其中,他與程子協之間的距離都不曾有一絲一毫的進步,要是他還主動退出,那他們之間的關係毫無疑問會開始疏遠,最後他就會無法再像這樣呆在程子協身邊。
最後,洛椏沒能下定決心。
他依舊是跟在紀惟和程子協背後的旁觀者,而這一次,他是名副其實的旁觀者。
過度的冷靜,讓他發現到了一些他以前未曾發現到的事情。
那就是程子協喜歡紀惟的事。
發現到這一點的時候,洛椏覺得有些可悲,卻也有些想笑。
他笑,程子協明明就和自己沒什麼區別,卻還能對自己說出那種話。
紀惟所喜歡做的事情,分明也並非是程子協的興趣範圍之內,但他依舊甘願陪著。
這樣的做法,和洛椏的完全沒有什麼不一樣的。
殘酷。
洛椏發現到了程子協的真正性格。
對於自己喜歡的人,給予一切包容和溫柔,而對於這範圍之外的人,則僅是給予虛假的溫柔。
最為可笑的是,洛椏卻因為程子協這一虛假的溫柔,而喜歡上了他。
跨越性別,只是喜歡上了這樣的他。
然而,發現的、得太晚。
即便發現程子協是這麼過分的人,這麼殘酷的人,洛椏卻也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令自己不要喜歡他,沒有辦法令自己從中抽身。
到了最後,心就像被黑色所腐蝕,開始變得扭曲。
***
「為什麼你不跟著紀惟他們去看電影?」
玩過咖啡杯後洛椏並沒有跟著決定去看電影的紀惟他們。原本以為程子協也會跟去的,所以洛椏認為這是他一個人靜一靜的最好時機。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程子協並沒有跟著一起去。
「他們兩個情侶看電影,我沒必要當電燈泡吧。」
程子協一邊說著,他一邊將他買來的咖啡放到了洛椏面前。
「這樣啊。」
洛椏沒了聲音,靜靜地喝著咖啡,心裏覺得有些酸楚。
「今天剛見面的時候……」
程子協似乎有些猶豫地在斟酌著話語。
「剛見面的時候,你說……我喜歡紀惟,該不會是洛椏告訴你的吧?」
「你什麼意思?」
洛椏一驚,他猛地抬起頭,有些難以置信的盯著程子協的臉。
洛椏沒有想到過的是,程子協居然是這麼看待他的。
沒錯,程子協沒有忘記自己,但是以這種方式知道這一點卻一點也不會令洛椏感到高興。不僅如此,他所感覺到的是悲傷以及氣憤。
他不介意程子協認不出自己,也不介意程子協忘記自己,倒不如說這樣正和他意。但是,他卻好介意程子協並沒有好好地瞭解過自己,並且擅自的誤會自己是個差勁的爛人。
「洛椏和你關係很好,加上你之前說的理由,我認為完全構不成理由。所以……」
「……」
洛椏突然有種感覺,當初自己躲著程子協,這對於程子協而言,大概只是一種解脫。所以他並不在乎,因為不在乎,所以他忘了自己,只記得自己的名字,還有幾件令他在意的事情而已。
洛椏強迫著自己忍下那想要扇程子協耳光的衝動,他的手克制不住地在輕輕地顫抖著。
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洛椏深吸了一口氣。
「對啊,他跟我說了。說你喜歡紀惟喜歡了好久,但是不敢表明心意,只能一直待在他的身邊。而且還說了……他在畢業那天安慰了你的事情。」
洛椏一瞬間覺得有些心涼,像是自虐,又像是自暴自棄,他無意於改變程子協對自己的認識,也不打算讓自己成為程子協心目中好人。
既然他覺得自己是這麼卑劣的人,那麼……
就讓他這麼認為好了。
聽到了洛椏說的話的程子協明顯就是被驚到了。他呆愣著看著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的洛椏,他一時無言。
「不過我覺得這也沒事,只要這些話不會傳進你最喜歡的紀惟耳朵裏,不就可以了嗎?」
這一句最喜歡,洛椏不知道自己的諷刺對象是誰。
可能是他自己,也可能是程子協。
「告訴我怎麼聯繫洛椏。」
許久以後,程子協說的是這一句話。
……他居然……相信了。
明明是自己挑的先,但是將事情弄成這樣的時候,洛椏卻很想哭。
藉口安慰然後誘惑對方與之發生關係,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和別人說?
為什麼程子協還會相信呢?
「……我不知道。」
洛椏別過了臉,明顯是拒絕的態度。
「……」
「反正……你也並不想要和他有什麼聯繫,他也一樣。既然這樣那就沒必要聯繫,他也不是一個沒常識的人,根本不可能到處跟人說你們之間的事情。」
感覺就好像是心情無法平復,洛椏用力的做了幾遍深呼吸。
「我有些不舒服,今天就先回去了。你等會見到紀惟的話,幫我跟他說一聲。」
洛椏沒等程子協回話,他略有些慌張地推開了椅子,然後跑去結賬後就離開了這家小咖啡店。
他不清楚,這麼多年來自己放不下的原因。
明明對方是這麼地差勁,別說是在意自己,甚至將自己想得那麼卑劣無恥。
對於這樣的男人,自己究竟是為什麼放不下他呢?
放不下他,不停地想他,就算想要放棄了,可是還是止不住地幻想。
即使是現在,他也依舊在幻想程子協會追上來,告訴他「我其實早就認出你了,只是一直在開玩笑」又或者是一句「對不起」。
但是……
洛椏的腳步開始變得緩慢,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向了身後。
程子協並沒有像他想像的那樣追上來,更不可能對他說什麼「對不起」之類的話。
感覺自己的眼睛微微的有些濕潤,洛椏輕輕的抽了抽鼻子,然後露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作者有话说:
☆、07
洛椏本以為事情會就這樣結束。
程子協和自己大概不會再有什麼交集的,就算紀惟再想要湊合他們在一塊兒,想要讓他們恢復到以前的關係,程子協也不會給任何反應的。
洛椏原本……是這麼以為的。
但是這種單方面的以為,卻在第二天早上被幾通電話留言以及一條短信給打破了。
——洛椏,我向紀惟打聽了你的電話。我想和你見一面,方便的話就回我電話。
——洛椏,如果你無視電話的話,我會去你學校找你的。
……
糟了。
搞砸了。
就算那個時候程子協誤會了自己,那時也不該衝動的。
應該忍著,忍到回家,然後就不用擔心再和程子協有任何的聯繫了。
那個時候……不該賭氣的。
洛椏開始為自己的一時衝動而陷入了無盡的後悔之中。
洛椏當然不可能讓程子協跑到自己的學校裏來找自己,他有種預感,要是讓程子協跑來了自己的學校,他原本平靜的生活會亂得不像樣子。
他不想因為程子協,一次又一次地將自己原本平靜的生活弄得不像樣子。
但是……
那就要……
自己去和他見一面。
但是已經假借屈宥的身份與程子協見面了的洛椏完全不認為自己將造型改成高中時的樣子就可以蒙混過關。
就算程子協再怎麼遲鈍,再怎麼不關心旁人,那他也不可能認不出來一個前兩天才見過,才聊過天的人。
洛椏的心情開始變得莫名的煩躁。
總之,得先回電話。
如果被程子協誤會自己是無視他而被找上門,那就不好了。
按下了回撥鍵,洛椏聽著電話那頭的嘟聲,一聲,兩聲,三聲,然後電話被接通了。
「喂?是不是洛椏?」
程子協的聲音令洛椏變得緊張,他感覺喉頭有些幹澀,有些疼痛。
「呃……嗯。是我。」
害怕會被程子協聽出自己的聲音和他前幾日聽到的那自稱屈宥的人的聲音一樣,洛椏壓低了聲音。
「我有些事想和你談一下,你什麼時候方便?」
顯然的,洛椏的擔心是多餘的。
程子協完全沒有聽出洛椏聲音的奇怪之處。
「……你有什麼事非得來聯繫一個好久沒聯絡過的我?是說有什麼事的話電話裏說吧,我很忙,大概……抽不出時間。」
「這件事情我想當面和你談清楚。時間上可以由你來定,這個禮拜你什麼時候有空就告訴我,我會抽時間的。」
程子協的聲音難得地很強硬,絲毫容不得洛椏說不。
「……」
洛椏沉默了。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
程子協已經說了,這個禮拜之內要見面。如果自己說了「不」,大概他又會說要找到學校裏去。
好不容易自己改頭換面了,好不容易自己在現在的朋友們的面前維持出了一個假像,好不容易他找到了一個不存在「程子協」以話題的環境,好不容維持到現在的一切,洛椏不想被過去這兩個字給破壞,也不想……因為這個殘酷的男人而令自己墜入深淵。
「你在聽嗎?」
時間久到程子協以為電話那頭沒有了人。
「……我在聽,只是在想什麼時候有空……這週三吧,這週三下午三點鐘我會去你學校附近的。到時候電話聯繫。」
「嗯。好。那就這麼定了。」
電話那頭的程子協那聲音聽著很煩躁,大概是因為之前洛椏所說的話而心煩吧。也是因為如此,他更沒有察覺到洛椏的聲音聽著異常的沉重。
「……那我……先掛了。」
洛椏的聲音有些無力,沒等程子協的回話,他結束了通話。
感覺到頭一陣疼痛的時候,洛椏抬起了頭,不小心對上了不遠處鏡子裏自己的臉。
那是一張看著有些蒼白無力,且略有些憔悴的臉。
禮拜三……
他該……怎麼辦才好呢?
洛椏深深的歎了一口氣,然後他再一次地將頭蒙進了被子裏。
***
洛椏站在了咖啡店的門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大概是因為自己趕來的時候程子協已經下課了,所以剛才程子協聯繫他讓他來學校邊上的咖啡店。
緊張的心情在三天前就開始持續至今,他覺得自己的神經在這幾天變得脆弱了不少。
洛椏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觸碰到的醫用一次性口罩讓他多少安心了一點。
決定了和程子協見面以後,洛椏一直在思考自己該以什麼樣子出現在他的面前,想了很久以後得出的結論是這個。
洛椏把自己的頭髮梳成了高中時期的樣子,微長的劉海甚至遮住了他的眼睛。因為知道這個樣子還不足以瞞騙過幾天前才見過自己的程子協,所以洛椏還特意準備好了口罩準備戴上,並且還為自己戴口罩找了一個好藉口。
沒事的,他不會認出來的。
洛椏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
臉上的口罩給了洛椏一點信心,他鼓起勇氣推開了咖啡店的門,然後找尋著程子協的身影,終於,他在一個角落處看到了程子協。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洛椏覺得自己走路的動作有點不大自然。
「抱歉,讓你久等了。」
洛椏小心地壓低了聲音,然後低著頭坐到了程子協的對面。
「沒關係,是我強逼你來和我見面的。你要不要喝點什麼?我請客好了。」
「不……不用了。我不渴。」
說不渴其實是假話。
現在的洛椏因為緊張而使得他感覺異常的口乾舌燥。但是他也清楚要是點了什麼,他勢必是要摘下口罩的。
「哦……嗯。你幹嘛一直帶著口罩?」
程子協注意到了洛椏臉上戴的口罩。
「呃,就……不小心撞破臉了,所以……在臉的下半部分留下了很難看的疤……不想被人看到……所以,我就用口罩遮住了。」
洛椏一邊說著,他一邊伸手輕輕地按住了自己的口罩。
他擔心程子協會摘下他的口罩。
但是洛椏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對於洛椏的這個理由,程子協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而沒有任何的表示。
洛椏感覺有點難過。
「……你……這麼難得找我來……應該不會是聚一聚這麼簡單吧?」
洛椏索性開門見山地直接問道。
聽到洛椏的話,原本似乎還在斟酌自己該說些什麼才好的程子協也似乎不打算拐彎抹角了。
「……高中畢業那天……我和你……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那個時候我為什麼會被你牽著鼻子走,我更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是對於我而言,我……很後悔。我根本就不想和你有那種關係的。」
「……嗯。我知道。」
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打從洛椏知道程子協喜歡的人是誰、程子協的本性是怎樣的時候開始,他就知道了。
但是卻因為洛椏無法放棄、無法做到忘記,所以他才做了那件事情。
擅自地給自己以希望,借著想要忘記的藉口,實際上卻抱著也許程子協抱了自己以後,他會稍微分一些關心和在意給自己。
但是做了那件事以後,醒來時所感受到的一切卻令洛椏徹底決定要離開程子協的身邊。
他知道的,程子協很後悔這件事情。
「我沒和你們聯繫這件事情令你也安心了不少,所以……你也根本沒嘗試過來找我。」由自己說出來的話令洛椏自己都覺得想哭。「不過你根本沒必要這麼在意。因為我會跟你做那種事情……根本就沒有特別含義。只是想要嘗試各種各樣的事情而已,發現你喜歡紀惟,所以我才會想著也許你能讓我體會到被男人抱的感受。」
「……即便如此,我也並不想和你有那種牽扯。」
程子協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幾乎聽不清。
但是,洛椏還是聽到了。
就像是被人親手推開,不,應該說是被人從高處狠狠地摔到地上一樣,洛椏感覺身體各處開始泛起了一陣陣的疼痛。
「……我今天找你,並不是為了談這個的。我想問的是,你是不是把我和你之間發生的事情到處去說了?」
洛椏無語了。
「……怎麼……可能會說。」
本想要繼續逞強的,但是洛椏卻做不到。
「……根本……就不會有哪個正常人會把這種事情到處說的啊!勾引一個男人來抱自己……就算我再怎麼主動,也不可能不知羞恥到這種地步!」
「但是屈宥他……」
「說什麼屈宥……根本就是你先在那裏胡亂揣測,所以他才會順著你的話這麼說的!……居然對你……」
洛椏沒有把話說完,眼淚已經順著他的臉頰滾落。
驚覺到自己臉上的熱意,洛椏猛地回過神,然而發現太晚,眼淚已經止不住了。
「我……我……我先走……」
就連洛椏的聲音都在顫抖,帶著哭音。
洛椏慌張地站了起來想要跑開,但是程子協下一瞬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你為什麼要哭?」
居然還問他為什麼要哭……
洛椏可以選擇告訴他原因,但是他沒有這麼做。
不再是為了顧慮,只是不想自己再丟臉。
洛椏不想被程子協知道自己喜歡他。
「……跟你……沒有關係。你的眼睛裏注意到的從來都只有紀惟,根本不會知道去注意別人……所以,你才會問屈宥那種話,甚至還相信了,也不想想到底有沒有什麼正常人會把自己同性間做的那種事到處宣揚,居然還特地要我過來,跟我說那些話……」
越是說,洛椏的眼淚越是流得厲害。
「我……」
程子協有些欲言又止。
「從以前就是了,根本沒考慮過我的心情,任意妄為的說話,根本沒想過會不會傷害我……」
多年來的感情像是一下子爆發了,洛椏感覺嘗到了自己眼淚的味道。
「夠了……我沒跟任何人說過我們的事,我甚至想要忘掉的……既然你也是這麼想的,那麼以後……就不要再聯繫我了。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就連我認識你這件事情也是,這樣總行了吧!」
幾乎是懇求的聲音,他們的聲音太大,令店裏的人都紛紛回頭看向了他們。
也是趁著這個機會,洛椏猛地撇開了程子協的手,然後像是逃亡一般,他忘記了自己的的身體不適合劇烈運動而拼命地跑出了店裏。
作者有话说:
☆、08、去道歉吧
程子協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的是,那個時候為什麼洛椏要朝自己發火,為什麼洛椏要哭。
說實話,在程子協看來,洛椏是個很奇怪的人。
被說是休學重讀的洛椏在班級裏的存在感很低,就連程子協也沒怎麼注意過他的存在。
注意到他的存在,那也僅僅是個偶然。
在保健室裏的偶然相識,導致了程子協意識到了洛椏的存在。
初見面的時候,因為覺得洛椏病怏怏的,似乎不是很有精神,讓程子協覺得……
他就跟熊貓似的,似乎得特別保護。
好心地給予了的幫助,這種行為對於程子協而言其實根本沒什麼,就像是走在街上有個乞丐請求施捨而隨手把身上的零錢給了乞丐那樣,沒有特別的意義,只是因為當時有這個衝動所以就做了。
但是程子協卻沒想到,這麼一個無心的施捨,卻讓這個沒什麼存在感的人宛似一只忠犬一樣跟在了自己的身後。
雖然程子協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但說實話,有時候看著洛椏他明明身體不舒服,卻還要逞強的跟在他和紀惟身後,他就莫名的覺得有些煩躁。
程子協一直覺得洛椏跟著他們大概就是類似忠犬遇到了施捨食物的好人那樣,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這只忠犬竟然看出了他對紀惟的感情,更甚至主動地邀請了他。
一時間的猶豫,結果他被牽著鼻子走了。
說實話,他很恨自己。
為什麼要被洛椏牽著鼻子走?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明明自己蒙著眼睛,看不到洛椏的樣子,但是他腦海中似乎可以看到那個洛椏努力克制住不發出任何聲音的樣子。
卑微而可憐。
然後程子協心中的懊悔之意開始越發得厲害。
程子協感到很迷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洛椏,也不知道之後該怎麼和他繼續相處,更不知道他們三個人繼續聚在一起該以什麼方式相處才能一如以往。
程子協為了這件事情糾結了一個晚上,然而事情又一次的超出了他的想像。
就在那一晚以後,洛椏像是人間蒸發了似的,沒了任何消息。
洛椏單方面的斷絕來往,對那時候的程子協而言,就像是得救了一般。
罪惡感,以及懊悔感開始遠離,就在程子協覺得他可以忘記了的時候,屈宥卻莫名其妙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然後提及到了他最想要遺忘的那件事。
那件事情只有他和洛椏知道,程子協很肯定他沒有和任何人提及過,既然這樣,屈宥會知道自然而然的就是洛椏說的。
而且那個時候的屈宥也說了不是嗎?
程子協只是希望洛椏不要說些有的沒的,破壞彼此平靜的生活而已,程子協完全不覺得自己哪里有錯。
可是,就是這麼簡單的目的,卻令洛椏哭了,令他生氣了。
那是程子協認識洛椏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看到洛椏哭,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生氣。
「話說回來……他的臉……是毀容了?」
程子協想起來了洛椏帶著口罩的臉,想著洛椏說的原因,他不禁有些在意起那口罩下的樣子。
「……如果告訴他這種話,說不定他會以為我想要嘲笑他吧?」
這雖然是沒有根據的話,但是程子協卻強烈的感覺著。
不管怎麼樣,至少……該道歉。
洛椏生氣的樣子、洛椏哭泣的樣子、洛椏說的話,全都在程子協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很在意、很在意,無法不去想。
也許正是因為從來沒見過,所以才會在意成這樣吧?
程子協暗自想著,同時決定去洛椏的大學找他好好地道歉,好好地……把話說清楚。
作者有话说:
☆、09、第一次生气
「那個男生長得好好看!」
「啊啊啊!超帥誒!好想上去搭話!他似乎不是我們學校的人吧?」
類似這樣的話,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聽到了。
洛椏雖然不想去在意,但是因為就在剛才起周圍的話題都在不停的圍繞著那個很帥的男生,所以洛椏想要不去在意都很難。
幾乎只是下意識地,洛椏順著一邊正在說話的女生們的目光往下看去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程子……協?
為什麼程子協會來這裏?
難道……他是來這裏找……
洛椏慌張地不敢再想。
他萬萬沒有想到程子協居然會不打一聲招呼就跑來這裏找自己。
那天明明就把話都說清楚了,說好了以後彼此不再聯繫,說好了自己會永遠忘掉他的,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