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昨天兩個人緊緊地抱在一起睡著了的緣故,洛椏感覺身體似乎出了點汗,有些不大舒服,然後他拿了要穿去學校的衣服走進了衛生間。
而他沒有發現,他本以為睡得很香的椋頤清偷偷的探出了頭在看著他。
洗過了澡,身上雖然舒服多了,但是卻又感覺似乎把程子協的氣息也給洗了,洛椏不由得感覺有些寂寞。
他輕歎了一口氣,然後打開了衛生間的門,卻看到椋頤清手中把玩著眼熟的套子,在盯著自己。
……!
「早上好。」
椋頤清想著洛椏打了聲招呼,而洛椏卻還處於震驚的狀態,他回不出話。
「……為……為什麼……」
那個……應該是程子協買回來放在他這裏的套子。為什麼會在椋頤清的手裏?
「哦,這個啊,我無意中翻到的。」
椋頤清輕描淡寫的說著,卻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亂翻別人家的東西是不對的。
「你怎麼可以……」
洛椏有些後悔帶椋頤清來自己家了。
早知道他是個喜歡亂翻別人東西的人的話,他就……
「比起這個,你用這個的對象,是昨天那個男生吧?」
椋頤清一針見血的提問令洛椏反應不及,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
雖然這是事實,然而他卻很猶豫,猶豫的原因,是椋頤清究竟是如何看待他們的。
「……你會覺得噁心嗎?」
半晌,洛椏從喉嚨口硬生生的憋出來的話是這一句。
椋頤清陷入了沉默,短暫的沉默令洛椏感到了恐懼。
「其實我是無所謂的。該怎麼說呢,個人有個人的愛好,性取向也一樣,根本輪不到別人指手畫腳的。就我個人來說,我並不歧視同性戀,應該說我還很支持。但是怎麼說呢……程子協這個人,我覺得他應該不是壞人,但是……看你,我又覺得你似乎很辛苦。」
因為椋頤清的話而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洛椏卻也因為他的話而再一次的陷入了一個又一個的疑問。
張博玳也曾經說過,自己看上去很痛苦。
現在,又輪到了椋頤清。
難道說自己喜歡程子協喜歡得很辛苦這一點全都擺在了臉上嗎?
那麼,在程子協看來呢?
他看得出自己對他的感情嗎?
看得出自己很辛苦嗎?
他近日來略有些異常的行為舉止,是因為察覺到了自己的感情?還是因為察覺到了自己很辛苦?
這樣的疑問浮出了心頭,一切又一切的重點全都關於程子協。
「我……我沒事的……」
洛椏乾笑著回答,卻害得椋頤清更加在意。
「……你不要逞強啦!故作堅強的樣子看著讓大家都很擔心你啊。」
椋頤清像是有些氣憤般地捏住了洛椏的臉,然後他的目光落到了洛椏的脖頸上。
——啊……吻痕……
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似的,椋頤清回想到了昨天他們二人的對話,他的耳朵微微的有些發燙。
「有什麼事情就跟我說,我不像張博玳那麼愛啰嗦,也不像肥禿那樣粗粗咧咧的,更不像朱靖那樣滿腦子只想著女人的事情,所以我會好好地聽你說的話的。不要一個人扛著,本來身體就不好,一個人扛著扛出了內傷怎麼辦?」
伴隨著臉頰上的疼痛感,椋頤清溫柔的話語令洛椏忍不住的想哭。
好像多年來積壓在心底不敢向任何人言明的感情得到瞭解放,洛椏的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哭什麼,真是個笨蛋。」
椋頤清雖然這麼說著,但是似乎是被洛椏的眼淚所感染,他的眼眶中也有些濕潤。
「謝謝你……」
被椋頤清拉過了頭,洛椏將臉埋在了椋頤清的肩窩裏,他輕聲地說道。
椋頤清沒有回答,回應他的,只有那輕輕的拍著他背部的手。
作者有话说:
☆、15、冷漠脸我也不知道这一章讲的什么
那之後,椋頤清依舊還是無期限的暫住在洛椏的家裏,然後,日子就到了程子協說要出去玩的日子。
洛椏雖然清楚程子協不是和自己出去約會的,但是洛椏卻還是在這前一天拜託椋頤清陪自己去買了些新衣服。
今天的著裝和平日裏不太一樣,雖然不是洛椏一貫以來的風格,但是不得不說的是椋頤清的眼光還是很不錯的,他挑的衣服穿在洛椏身上的確很好看。
並不知道椋頤清說的有打工是為了不當電燈泡還是他真的有打工,椋頤清主動地出門了,留下來的洛椏則是一個人待在家裏,微微的有些緊張地等著程子協來接自己。
大概是椋頤清走後的半個多鐘頭後,洛椏的家門被敲響了。
洛椏掩飾不住喜悅的抬頭小跑著去開門,在見到了程子協的臉的瞬間,他的心臟像是被打了興奮劑一樣噗通亂跳。
「你已經準備好了吧?」
程子協打量了一下洛椏,洛椏也不知道他是否有察覺到自己現在所穿的衣服是新買的。
「嗯。」
洛椏輕輕地點了點頭,他朝著程子協笑了笑。
像這樣發自內心地向程子協露出的微笑,這到底是隔了多久?
「椋頤清不在?」
程子協探頭望了一下房間裏面,沒見到椋頤清的人影。
「他說他今天要打工,半個多鐘頭以前就走了。」
洛椏輕聲回答了一聲後,程子協輕輕的點了點頭,也看不出他是在想些什麼。
「那我們走吧。」
程子協說著,他拉過了洛椏的手。
洛椏不知道程子協這個動作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但是心跳因為這好似是無心的動作而劇烈加速卻是不可置否的事實。
祈禱著不會被程子協發現自己在緊張,洛椏跟著程子協到了一個生活廣場。
他們所做的事情其實和一般的情侶沒什麼差別。買好了電影票,去了電影院看完了一部最新、也是很熱門的電影,然後漫無目的地在商場內亂逛,什麼東西都不買,只是無聊地看看。
差不多快要近中午了,洛椏就跟著程子協去了一家程子協已經決定好了的餐廳吃飯。
那家餐廳的東西很好吃,下次也許可以介紹給椋頤清他們。
感覺過得太幸福,甚至沒有一絲真實感,洛椏一時之間還以為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裏。
他小心地、不被程子協發現地輕輕地咬了下自己的嘴唇,感覺得到痛楚感,證明了他並沒有在做夢。
「……以前,我從來沒想過能夠和你這樣相處。」
洛椏不自覺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聲。他說的話令程子協將目光移向了他。
「我和你差不多。」
雖然不想這麼說,但是程子協知道就算自己說謊,八成洛椏也不會相信的。
「本來一直是以紀惟為中心的生活,感覺現在好像多了一個你。」
平淡的話語,或許程子協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但是於洛椏而言,這句話就像是在說洛椏似乎在他心裏也有了一絲絲的分量。
洛椏不由得地感到很高興。
「……對我來說……我覺得……像是有些不真實。」
洛椏含糊地說著程子協不大清楚的話,程子協明顯就是在示意洛椏解釋,但是洛椏卻淡笑著一帶而過。
「你現在……」
就在洛椏要說話的時候,程子協的電話響起來了。
「抱歉。」
程子協朝著洛椏說道,然後接響了電話。
只是剛剛摁下通話鍵而已,一聲驚叫聲就從電話裏響起,就連洛椏都聽到了。
聲音的主人是紀惟。
「子協!救命啦……」
紀惟的哀嚎聲令程子協剛才還很放鬆的表情一下子就變得非常的僵硬,不,與其說是僵硬,倒不如說是緊張才對。
「你怎麼了?」
「別說了……我忘記了那個老頭子佈置的課題,昨天還翹課……結果他跟我說要我明天上課前趕出來給他,要不然我這門課肯定要被當……所以你快來救我啦!」
聽到這話的程子協的眉頭微微地皺了一下。
「但是我現在在外面……」
「如果你不回來幫我我就要掛了啦!你也不想看到我被當吧……」
紀惟的聲音變得很可憐,甚至連洛椏都不由得心軟。
「……」
程子協沉默了,洛椏有些自私地希望著程子協不要去。他知道自己這樣不好,但是……
「……我知道了。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趕去你家。」
接下來,電話裏在說些什麼,洛椏沒再聽了。
「抱歉,我得趕去紀惟那裏,他有急事要我幫他。」
「……嗯。」
洛椏很想維持臉上的笑意,但是很可惜,他卻做不到。
「那……你晚上……還來我家嗎?」
「不來了。說不定紀惟那裏的事情要弄得很晚。」
程子協淡淡地說著,然後把錢放在了桌子上。
「你要是吃好了就拿去結賬吧。我先走了。」
「……你就不怕我……去找別的人來陪我?」
這雖非洛椏本意,但是洛椏卻像是要給程子協考驗一般,他仰頭看著站起了身的程子協。
程子協沒有回話,他只是微微地皺了皺眉頭,然後一言不發地走掉了。
他看著程子協留在桌子上的錢,他有些想哭,而事實上,他也真的止不住淚水的哭了。
雖然紀惟的事情的確也不是什麼小事,但是看到程子協如此重視他的樣子,洛椏就像是一下子被點穿了自己心裏想的一切,那一切似乎都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其實程子協並不重視他,其實程子協壓根兒無所謂他怎樣,也許在紀惟不需要程子協的時候,程子協只是接著自己來打發心裏的寂寞,一旦和紀惟的事情有所衝突了的時候,自己就什麼都不是了。
洛椏曾經有想過,是不是程子協很在意自己會出去亂找男人,甚至誤以為自己是否在程子協心裏佔有一定的分量。
但是他錯了。
其實程子協完全不在意。
在他聽到自己說那話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多少表示,只是淡然地轉身走掉了。
這麼明顯的反應,洛椏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他當然一清二楚這其中的意思。
程子協無所謂。
比起紀惟的要緊事,自己是否會濫交,孰輕孰重根本無需思考。
為什麼自己要喜歡這麼過分的男人?
如果自己可以喜歡上別的男人,別的女人,只要是會喜歡自己的人,那又該有多好?
已經不想要再像這樣痛苦地喜歡著一個永遠不會喜歡自己的人了。
他給自己的藉口,全都是自欺欺人。
說什麼就算只有身體關係也無所謂,但是事實已經證明了,他根本就是很有所謂。
感覺到了累,洛椏不知道如果要繼續執著於程子協,那他究竟還要痛苦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紀惟在程子協心中的地位大概永遠也不會變的吧。同樣的,他在程子協心中無足輕重的分量也一如既往,不會改變。
既然這樣,那麼……他繼續執著下去的意義又在何處?
洛椏這麼問著自己。
除了難過,除了痛苦,再無其他。
一瞬間能感覺到的開心,其實也只是給接下來更深更痛的痛苦做鋪墊,那些只是假像。
「是時候……真的放棄了吧。」
洛椏很想要恨紀惟,很想要討厭紀惟,可是偏偏他做不到。
紀惟是個好人,即便自己無情地斷絕了彼此的聯繫,然而紀惟還是會好心地,一如既往地想要和自己搞好關係,繼續做朋友。
面對這樣的他,洛椏根本討厭不起來,更恨不起來。
不錯。
紀惟沒有錯。
程子協也沒有錯。
感情本來就不能勉強。
程子協喜歡上紀惟是不可抗力,正如自己喜歡上程子協也是不可抗力。
做錯的,是自己。
是自己從一開始就做錯了。要是那個時候沒有喜歡上程子協,要是那個時候沒有誤以為程子協對自己的溫柔是特別的,要是沒有發現程子協喜歡上紀惟,要是就這麼一錯再錯,就這麼一無所知下去,那就好了。
洛椏擦著自己的臉,但是淚水停也停不下來地不停地流著,弄髒了洛椏新買的衣服。
也許是洛椏哭得實在是太過淒慘,周圍的人都在看他。注意到了周圍的人似乎都在看自己,洛椏雖然止不住哭泣的衝動,但也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似乎只會讓別人覺得自己是個怪人。
然後他叫來了服務生結賬,一個人像是失魂落魄般地走出了店門,叫了輛計程車回了家。
回到家後,原本以為家裏會沒人的洛椏任由自己的眼淚落下,卻在被問道「你為什麼哭了」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原來椋頤清回家了。
止不住的眼淚,止不住的委屈,止不住的難過,洛椏把一切告訴給了椋頤清聽了。
椋頤清只是默默地聽著,然後他開始憤怒,把程子協罵得狗血淋頭。
但是,因為洛椏知道這不是程子協的錯,所以他根本沒辦法將這種悲傷轉換成憤怒。
「所以……我已經打算放棄了。」
洛椏低垂著頭,聲音有些沙啞。
「當然要放棄!」椋頤清一邊抽出紙巾幫忙擦著洛椏那哭得不成人樣的臉,一邊憤慨地說道。「這種爛男人,當然要狠狠地甩掉他!天涯何處無芳草,幹嘛吊死在他這根爛木頭上。就去叫朱靖再來辦一次聯誼,這次你一定可以找到喜歡的人的!……啊……我差點忘了……你是同性戀……所以,喜歡不了女孩子吧?」
椋頤清的表情看著有些僵硬、有些尷尬。
洛椏無意識的露出了一抹苦笑,一抹難看的苦笑。
「也……不算吧。因為我喜歡上的人只有程子協,所以……是不是……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希望可以找到一個能夠喜歡上我的人,是男人或者是女人,其實都沒有太大要求。」
洛椏所提出的要求聽得令椋頤清心疼。
「沒關係的。」椋頤清說著,他輕輕的抱住了洛椏,像是哄著孩子一樣輕輕地拍著洛椏的背部說道,「你很善良,你也很溫柔,在這個世界上,最受人歡迎的就是像你這樣的人了,所以一定會有人能夠真心地喜歡上你,而且讓你也喜歡上對方的。」
好溫柔。
洛椏輕輕地抽了抽鼻子。
洛椏並不清楚自己溫柔在哪兒,在他自己看來,自己只是一個除了陰沉還是陰沉的男人。但是椋頤清卻說自己很溫柔。
是否真是如此,洛椏不知道。
但是……
回應著抱著自己的手,洛椏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慶倖。能夠遇到這麼溫柔的人,能夠和這幫溫柔的人做朋友。
隨後,大概是因為椋頤清趁著洛椏去換衣服洗澡的期間通知了其他人的緣故,沒多久,朱靖和張博玳就跑來了洛椏的家裏。沒有見到章郢歌的緣故,大概是因為椋頤清還和章郢歌之間有矛盾,所以沒有聯繫他吧。
「不過是失戀而已,不要那麼傷心的!弱水三千呢,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想開點,我帶你出去釣妹子!」
朱靖很逗很歡樂的說法令洛椏忍不住的笑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洛椏總覺得張博玳的表情有些怪怪的。
「朱靖,你也不怕你女朋友吃醋?」
「別開玩笑了,我女朋友是誰?她可是超級體貼人的,我這是陪兄弟,她當然不會介意。」
朱靖說著,然後猛地抓住了洛椏的手就打算沖出去,但是隨即就被張博玳給制止了。
「洛椏和你不是一類人。你八成就是打算在街邊搭訕吧?這種事情洛椏哪做得了。」
洛椏雖然有些想要反駁,但是張博玳說的的確是事實。
要他貿貿然的上去跟一個陌生人搭訕,說難聽點就是把妹,這實在是難度太高,完全就不適合有些內向的洛椏。
「……我們……還是不要那麼做吧。我做不到的……」
「就是就是。別說洛椏了,朱靖你這麼浮誇都沒成功搭訕過,居然還想拉洛椏下水。搭訕這種事呢,是要像張博玳這種充滿帥哥氣質的人才能夠做到的,你麼……呵呵。」
椋頤清帶著一些諷刺的說道,一時讓朱靖無言以對。
沒辦法,誰讓椋頤清說的是事實。
「反正大家都休息,要不就到處去玩吧,去做做看沒做過的事情怎麼樣?」
椋頤清如此提議道。
「嗯……感覺也不錯。既然是洛椏失戀,那麼就陪洛椏做做看洛椏沒有做過的事情吧?」
「誒?」
洛椏被朱靖的提議弄得一驚,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悲傷被他暫時拋到了腦後。
「我……我那個……」
「所以說,你沒去過的地方,沒做過的事情,說說看?」
不知道是不是洛椏的錯覺,洛椏總覺得椋頤清的眼睛在發光。
「應該有很多……但是……」
「話說回來,洛椏你的臉型很不錯呢。」
就在洛椏支支吾吾不知該說什麼的時候,椋頤清話題一轉,又轉到了一個和原本話題完全不搭的話題上。
「什麼意……唔!」
洛椏的話還沒說完,他就被眼睛閃爍著光點的椋頤清猛地捧住了臉。
「你沒穿過女裝吧?」
——啊?
洛椏驚呆了,同樣的,張博玳和朱靖也被驚呆了。
——椋頤清在說什麼?
洛椏的腦袋一時之間轉不過來了,他呆呆的看著在示意自己回答問題的椋頤清,然後許久的,他點了點頭。
「穿……是沒穿過……一般來說……男人穿女裝……很少吧?」
洛椏看到了椋頤清臉上浮現出來的壞笑。
「我有個好地方可以帶你去,而且你還能夠嘗試一下你沒嘗試過的事情!」
洛椏知道,椋頤清所指的,是他沒穿過女裝這件事情。
「但……但是……我,呃……」洛椏想了半天,最後說出來的藉口卻是:「我沒有女裝啊……」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我有。」
一邊說著,椋頤清從一個角落裏翻出了一個大包,就這樣,椋頤清背著那個大包,然後拉著洛椏沖進了衛生間。
而朱靖和張博玳兩個人則是依舊呆呆地回不過神來。
作者有话说:
☆、16、嗯,洛桠累了我也好累 = =
洛椏並不知道為什麼椋頤清會有女裝的,也不知道椋頤清什麼時候把女裝藏到自己家裏來的。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椋頤清已經扒掉了他的衣服。
幾乎是無法反抗般的,洛椏最後被椋頤清套上了女裝,甚至還被畫好了妝。
洛椏從來不知道原來椋頤清還會化妝。
「好了,你看看,怎麼樣?」
椋頤清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輕輕的推了推因為認命而閉上了眼睛的洛椏的肩膀。
洛椏聞言,他看向了鏡子裏的自己。
鏡子裏面,那是一個很漂亮的女性。
看著雖然似乎很孱弱,但是,卻很美。
洛椏幾乎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漂亮吧?」
椋頤清得意的笑著,似乎是看穿了洛椏心裏所想。
洛椏還來不及說話,椋頤清就把他帶到了張博玳他們的面前,像是炫耀般的展示著他的傑作。
就在大家的感歎之下,他們閒聊了一會兒,然後椋頤清就帶著他們出門了。
一路上有很多目光投向了洛椏,那是讚賞的目光。
他們就在外面晃了一段時間,差不多到了六點左右,椋頤清帶著他們去了一家有些像是酒吧的店。
雖然說很像酒吧,但是卻不像酒吧那樣混亂,而且現在雖然是下午兩三點,但是店裏面的客人卻已經很多了。
「這裏是做什麼的?」
洛椏看了看四周,佈置得很漂亮,還有些像是陪酒的女性很熟絡般的在和椋頤清打招呼。
「嗯……公關類場所?我打工的地方。」
椋頤清簡單的說了一下,然後就自顧自地跑到了一個角落裏。
「今天隨便點好啦,我請客。」
椋頤清大方地說道,然後叫來了服務員。雖然他們知道洛椏不會喝酒,但是他們卻還是拼命地點了一大堆的酒。大概是希望洛椏接著喝醉然後忘掉一切也不一定吧。
雖然洛椏知道他們的意圖,然而洛椏卻還是選了酒精度最低的一杯飲料。
他知道,要忘記或許並非那麼簡單的。
如果只靠喝醉就可以忘記,那麼他早就能夠輕鬆的放下了。
現在雖說他是打算忘記,但是他不想靠著這種像是在吃藥一樣的手段來麻痹自己。
「我去上一下廁所。」
過了一陣子,感覺到了一陣尿意的洛椏站起身來,在向椋頤清問得了廁所在哪兒之後,他便一個人朝著廁所走了過去。
不得不說的是,這裏很漂亮,感覺氣氛也很不錯,就是……
洛椏有些好奇椋頤清在這裏到底是做什麼的。
環視四周,他並沒有看到男性的工作人員,不管是做公關的,又或者是服務員,再或是吧臺裏的人,清一色的都是女性。
難道說椋頤清是做的後勤一類的?
洛椏疑惑著走進了男女共用衛生間,沒一會兒,就在他出來的時候,衛生間前面站了兩個男人,還攔住了他。
「呃……不好意思,請問……有什麼事嗎?」
洛椏怯生生的問道。
「那個……」一個男人說著,忽然激動地抓住了洛椏的手,他嚇了洛椏一跳。「能,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嗎?」
男人的臉很紅,洛椏不是呆木頭,他知道男人是抱著什麼意思來跟他搭話的。
「……呃,不……不好意思,那個……我,我是男的,所以那個……」
洛椏本以為他這麼說,男人就會放棄的。但是男人並沒有這麼做,反而靦腆的笑了。
「我知道啊。但是我覺得你很漂亮,就算你是個男人,我覺得我還是很喜歡你。」
男人抓著洛椏的手勁兒很大,洛椏隱約感覺到了男人的手汗。
「哎?為……為什麼你……你會知道?」
洛椏一驚,比起被陌生男人告白,他更驚訝於男人知道自己的真正性別的原因。
「難道你不知道?」男人看上去有些驚訝。「你手上戴的是黑色的花帶吧,那就是說你是男扮女裝,來找伴的啊。」
洛椏驚得呆住了。
他完全不知道。
腕帶也只是因為椋頤清說要帶,所以洛椏才戴上的,他完全沒有想過這不同的腕帶竟然還有這麼一層意思在。
「抱……抱歉!」洛椏慌張地想要抽手,但是奈何男人的手勁太大,洛椏抽不出手。「真的很抱歉,我完全不知道……那個……請,請放我走。」
男人似乎還想說什麼,他還是緊緊地握住了洛椏的手,似乎要說些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一旁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那個男人的手腕。
洛椏順著那個手腕看去,是張博玳。
「你找他有什麼事麽。」
張博玳的目光不怒自威,男人因為膽怯,一下子就鬆開了手。
「我……我只是想要和他聊聊……」
洛椏看到了站在另一邊的一個男人像是無奈般的在搖頭歎氣。
「既然沒事,那我們就走了。」
張博玳鬆開了抓住男人手腕的手,轉而抓住了洛椏的。
「去換一下衣服吧。椋頤清的衣服你應該可以穿下。」
張博玳遞給了洛椏一個袋子,裏面裝著男性的服飾。
洛椏本想問張博玳是從哪里弄來了椋頤清的衣服的,但隨後想到這裏是椋頤清打工的地方,會有椋頤清的替換衣服其實也並不奇怪。
洛椏接過了張博玳遞來的衣服,重新走進了廁所裏。過了一陣子,洛椏就穿著椋頤清的衣服走出了廁所。
「我們走吧。」
張博玳接過了洛椏那裝著女裝的袋子,然後抓著洛椏的手,像是在生悶氣似的一言不發的走出了店裏。
「呃,我們就這麼走了不好吧?去跟椋頤清他們說一聲吧?」
洛椏回頭看了看,但是張博玳沒有返回的打算。
「不用了。頤清已經被郢歌帶回去了,朱靖也回去了。」
「章郢歌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裏?」
「我給他發的短信。」
張博玳靜靜地說著,因為張博玳那樣子看上去似乎心情不怎麼愉快,所以洛椏也不好意思再搭話了。
就這樣,他們兩個人無聲的走回到了洛椏的家門口。
洛椏掏出了鑰匙,正想要問張博玳要不要進去坐一會兒的時候,張博玳猛地伸手抓住了洛椏的兩條胳膊。
「怎……怎麼了?」
洛椏一驚,他呆看著張博玳。
「椋頤清說你失戀了,是不是……那個男人對你做了什麼?」
那個男人指的就是程子協。
洛椏清楚。
好不容易暫時拋到了腦後的事情,這時又湧進了腦海裏,洛椏的表情一下子變得苦澀不已。
「……他……並沒有錯。」
「什麼叫沒有錯?他害你那麼難過!從認識你以來,雖然你給人的感覺很弱不禁風,也似乎很令人擔心,但是我從沒見過你那麼痛苦,那麼難過,甚至哭得眼睛發紅的樣子。但是自從他出現,我沒見過你開心過的樣子。」
被張博玳用著那麼認真的目光所盯著,洛椏不知怎的不敢直視他的目光。於是,洛椏輕輕地別過了頭。
「他沒有錯……他只是,不喜歡我而已。這根本不怪他。」
洛椏沒有哭,但是那泫然欲泣表情卻比哭更令人心疼。
張博玳沉默了。
「他也和我一樣,喜歡著一個永遠不會喜歡上自己的人。他沒有怪那個人,同樣的,我也沒法怪他,感情的事哪兒有對錯,有哪兒能勉強?」
洛椏伸手輕輕地拉開了張博玳抓著自己胳膊的手,然後轉過了身,打算開門。
「你要不要進來坐一會兒?」
話還沒說完,剛掏出鑰匙的洛椏被張博玳從背後猛地抱進了懷裏,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洛椏手中的鑰匙掉在了地上,一聲清脆的金屬物碰撞的聲音響起。
「像那種男人就忘了吧。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能不管過去或者是現在,又或者是未來,你都只會當我是朋友,但是……給我一個機會,讓你感受被人愛的感覺吧。」
張博玳的體溫,透過衣服傳給了洛椏。
洛椏甚至感覺自己似乎可以感受到張博玳狂跳不已的心跳。
——張博玳……喜歡我?
洛椏瞪大了眼睛,一時之間無法反應過來。
「我喜歡你,打從和你做朋友的時候開始,我就好喜歡你。但是……我卻沒能表達,因為我根本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上作為男人的我,所以,當我知道你能夠喜歡男人的時候,我很高興,但是卻也很失落。」
洛椏能夠理解張博玳的感受。
因為,於他而言,這就跟他喜歡上程子協時的感覺相似吧。
如果……
如果答應了這個說著喜歡自己,說著要讓自己感受被愛的感覺的男人的告白,自己會從此變得幸福嗎?
洛椏的手在輕輕地顫抖著。
洛椏不想再去當愛人的一方了。
因為愛人的一方太累,令他感到疲憊和痛苦。
如果是現在這個抱著自己,因為不肯定告白是否會被接受而呼吸變得紊亂的男人的話,或許真的會讓自己感受到幸福,或許真的不會再讓自己痛苦,不會再讓自己感到疲憊。
因為……
張博玳真的是很溫柔的人。
不同於程子協外表的溫柔。
張博玳的溫柔,是發自內心的。
洛椏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你不介意這個現在可能還只能把你當做朋友的我的話……」洛椏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也許,我沒辦法馬上喜歡上你,但是……我會試著努力的。」
在洛椏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洛椏感覺自己和程子協之間唯一牽連著的線,像是快要斷了似的。
身後狂喜的男人將洛椏轉過了身,同樣帥氣的臉朝著洛椏慢慢地靠近。
那是接吻的氣氛。
洛椏雖然想推開,卻也知道他要是這麼做了,會傷害張博玳,所以他沒躲開,只是閉上了眼睛,微微地顫抖著。
唇瓣相貼的時候,他感覺到了和程子協相似的溫度。
明明這個溫柔地吻著自己,像是對待易碎物品一樣對待著自己的人是張博玳而不是程子協,但是洛椏卻不由得地在想,這是程子協在親吻自己。
這種事情,要是讓張博玳知道了的話,他會怎麼想?
「我以為你是開玩笑的,想不到你手段倒是很高,一下子就找到了個男人來打發寂寞。」
聽著有些帶刺,有些冷意的聲音就在不遠處響起,洛椏猛地睜開了眼睛,眼角所及,那裏站著的是程子協。
洛椏下意識地想要推開張博玳,然而張博玳卻抓住了洛椏的手,將洛椏拉到了自己的懷裏。
程子協現在的心情似乎不好。
洛椏看得出來。
「……我從來沒有開玩笑。」洛椏覺得有些難看,他示意張博玳自己沒事的,然後他撿起了地上的鑰匙遞給了張博玳,「你先到裏面等我吧,我等會兒就進來。」
張博玳有些不大放心,但是因為洛椏的眼神有懇求的意味,所以張博玳最後妥協了。
「我打從你走的時候就跟你說過了,我會去找男人,我不是在開玩笑。我以為你是默許了。」洛椏嘴角勾出了一抹笑,「我本來就在懷疑你是不是對於我們這種關係開始感到厭煩了。事實證明你其實無所謂不是嗎?」
「那也不代表你可以隨便的找男人吧?我們之間有協議不是嗎?」
程子協的說法令洛椏感到悲哀。
「那不過是在你陪著我的期間,我不去找別人。但是你沒有陪著我,不代表我不可以去找不是嗎?我和你不過是炮友的關係,世上哪有一種規則規定了炮友對象只能有一個人?」
好希望好希望程子協能夠否定他們不是炮友關係,希望程子協可以說他對洛椏有獨佔欲。
如果他能那麼說的話。
洛椏想,或許他會忍不住地決定繼續將這份感情堅持下去。
但是程子協沒有,程子協沉默了。
「再說……現在好不容易有個人跳出來說喜歡我,這不是很好嗎?我想要被人喜歡,我想搞感受一下幸福的感覺,這有什麼不對的嗎?和你在一起,你能夠給我的除了快感,還有什麼?根本什麼都沒有不是嗎?」
洛椏說著,他感覺到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澀。他努力地眨了眨眼睛,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
程子協甚至連謊話都不說。
洛椏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但是攤開講了之後,他卻依舊有些承受不住。
「對你來說,這種像是義務性的做愛也沒多少意思不是嗎?抱著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對你來說不也等於是一種折磨?還要像種馬一樣的不停地滿足我,生怕我欲求不滿。這種關係,對你或者對我而言,都不過是痛苦。既然是痛苦,那早點結束,對大家來說都不是什麼壞事。」
程子協依舊沒有說話,他的反應令洛椏徹底的失望。
「你不如也不要再像現在這樣了如何?既然你喜歡紀惟喜歡了這麼多年了,那就鼓起勇氣和他告白如何?我想紀惟再怎麼說也不會歧視你的才對吧。畢竟……他是那樣的人……」
洛椏故意扯出了一張和他毫不搭的表情,說完他轉身打算回屋子裏。
「以後你也別來找我了。我沒辦法和我睡過的男人做朋友,而且……以後我也不會再需要任何炮友來滿足我了。」
洛椏說完,程子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回過頭,洛椏看到的卻是程子協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根本沒有打算說出洛椏想要聽的話。
「放開我。」
洛椏用力揮開了程子協的手,那一瞬,他在程子協的臉上看到了受傷的神色。
心臟微微的為之發疼,洛椏有些慌亂,狠了狠心的他跑進了屋子裏關上了房門。
門被拍著,砰砰作響,但是洛椏沒有回應,他的背抵靠著門,心臟跳得厲害。終於,敲門聲停了,外面響起了程子協離去的聲音。洛椏像是松了一口氣,卻更像是失望的歎了一口氣,然後閉上了眼,順著門滑下,跌坐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17、单恋句号
程子協自認為自己不喜歡洛椏。
但是在看見洛椏被別的男人抱在懷裏親吻,程子協氣得快要抓狂。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抑制住想要衝上去揍那個男人的衝動的。
「過幾天似乎有國假,正好我這裏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要不要找洛椏出來玩玩?」
因為程子協的幫助而總算免於掛科的紀惟說著,但是程子協卻沒有在聽紀惟說話。瞧見程子協這個樣子,紀惟把他手裏的冰可樂貼到了程子協的臉上。冰冷的觸感驚得程子協的身體一顫。
「哇!你做什麼?」
程子協驚訝地望著那癡癡地笑著的紀惟。
「還不是因為你在發呆。怎麼了?又心神不定的?感覺你最近老是在發呆,你沒事吧?」
紀惟擔心地問著程子協,然後程子協這才注意到他那一份的薯條似乎都快被紀惟給吃光了。
「沒事。就是……遇到了點事,不過你不用擔心。」
紀惟狐疑的看著程子協,半信半疑。
「對了,剛才我說的意見,你覺得怎麼樣?」
「什麼意見?」
程子協完全沒在聽。
自他從洛椏家撞見那事兒以後已經過了快要一個禮拜,程子協的心情總是平復不下來。腦海裏時不時地就會浮現起洛椏的事情。
一開始是被自己抱而害羞的洛椏,然後到了後來就是被另一個男人抱著親吻著的洛椏。
「我說國假找洛椏出來玩,你覺得怎麼樣?」
找洛椏出來玩?
自那天開始,程子協沒和洛椏有過聯繫。
程子協雖然試著打過了洛椏的電話,但是卻沒有通。八成是洛椏把他加入了黑名單吧。
猜到了這個原因之後,程子協也沒再打過電話,更遑論是上門去找洛椏了。他一來是顧慮著洛椏不想見到自己,二來則是顧慮著要是遇到了那個男人和洛椏親密的樣子,他會控制不住地沖上去打那個男人。
「他不會來的吧。」
程子協淡淡的說道,口氣很是肯定。
「誒?為什麼?你們現在關係不是很好?」
紀惟的追問弄得程子協覺得有些心煩意亂的,感覺心情只有越發的惡化的份了。
「我跟他之間的關係,從沒好過。」
程子協簡單的說完,他拿過了一旁自己的包,一言不發的走出了KFC。
這是程子協第一次以這種態度對待紀惟。
他覺得自己有些失常,但是卻也無法控制。
自己對洛椏的感情,會是喜歡嗎?
程子協總覺得有些微妙。
他很喜歡紀惟,甚至無數次地拿紀惟當做是自我安慰的小菜。這份感情絕對不會是虛假的,更不會是有什麼差錯在內。
而對於洛椏,程子協卻沒感覺自己對洛椏產生了任何接近於自己對紀惟的感情。
雖然他也會因為洛椏的不自愛而生氣而煩躁而失常,但是其中,他沒感覺到有一絲名為喜歡的感情。
但是他卻也不想讓洛椏歸屬於別人。
這一點程子協很清楚。
因為在看到洛椏依偎在別人的胸前的瞬間,他就明白了。
莫名其妙的獨佔欲,令人煩躁,更令人感到可笑。
程子協能夠理解洛椏那天說的話。
洛椏想要被人喜歡,他可以理解。因為程子協何嘗不是希望成為被人愛的那個?
程子協更知道,要是自己為了洛椏好的話,應該祝福洛椏能夠和這個男人在一起得到幸福。但是程子協做不到。
雖然他不喜歡洛椏,雖然他把一切的感情都奉獻給了紀惟,但是他依舊不想把洛椏拱手讓人。
——明明彼此之間只存在著肉體關係。
程子協不由得的在心裏諷刺起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