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机会,放手!”独孤宸的声音已经冰冷到了极致,宛如来自地狱的修罗,森森的气势铺天盖地的扑向思线。
思线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她淡淡的笑了,那么的轻快。
“好,我放手。”她的声音淡淡的,异常的平静,这是她的妥协,也是生命中最后一次妥协。
说完她紧扣住地面的那只手果断的松开了,失去了这唯一的借力点,她的身体立刻被仓泯下坠的拉力拉向悬崖,瞬间消失在地平面上。
在坠下之前,她是笑着的,像仓泯那样自信从容的笑着,甚至,还带了丝胜利的得意。
是的,她是胜利着的,因为她的生死,始终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仓泯永远都那么沉稳高雅带着自信,因为他是通透的,是自由的,这种自由是完全凌驾于自己的生死之外的。
虽然前一世的思线是一个妩媚妖娆的女人,可是她骨子里是倔强的。
前一世一直被命运左右,好不容易有了再一次的生命,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要被任何人所掌控。
意识到思线做了什么之后,独孤宸下意识的就伸出手想要拉住思线,可是他的速度哪里比得上自由落体的速度。
看着抓空了的手,独孤宸定格了动作,他此刻连震惊都表现不出来了。
他不明白他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按理来说,仓泯死了,他很开心才对,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他的脚步了。
就算没有思线,他仍旧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
这个赌注,是他赢了也好,平局也罢,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可是为什么,失去仓泯这个对手,失去了神秘而看不透的思线,他没有丝毫的喜悦,他此刻连一丁点的欣喜都没有,反而内心深处空落落的,像是破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不断不断的吞噬着一切,包括他的思维,包括他的呼吸。
心脏生生的疼,犹如被一直无形的手给狠狠拧住一般,痛到不能呼吸,痛到身上每一处毛孔都在战栗。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他也没那个精力去思考这个问题。
太阳日落西山,东升而起,昼夜交蘀,黑白交错。
在那悬崖边,始终有一个身影就那么呆呆的站着,直到第四天,太阳升起之时,那崖边的身影才直直的向后倒了下去。
那人满头的银丝在这耀眼的天地间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没过片刻,便从林子里跑来一只小鹿模样的动物,驮着倒地的那人,渐渐隐入林子,不见了踪影。
浑身散架一般的疼痛将思线的意识拉回了脑海里。
她又穿越了,她还活着!
这是她的第一个意识,而她的第二个意识便是愤怒。
对,就是愤怒。
她真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她醒来都会痛,为什么她就不能穿越到一个富贵身子上享福。
第一次小思线醒来,衣衫凌乱,脸侧红肿疼痛。
这次醒来,却是全身都痛。
难道这个身体的主人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想到这里,思线赶忙睁开眼睛,如果这个身体是残缺的,而且满是疤痕,如果还木有胸,那她绝对绝对是要再死一次的。
☆、虾米妈咪
上下打量着这个身体,粗布麻衣,看来是一个穷苦人家。
身材矮小,看样子似乎是一个小孩,她就搞不懂了,为毛线每次都是小孩子?!!!
而且这次还是一个全身疼痛家庭贫苦的小孩子?!!
扫视屋内,这是一个非常简陋的茅草屋,身下硬硬的‘床’竟然就是一个木板搭在两个石头上,中间有一个做工粗糙的小矮桌,除此之外,这个屋子里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思线甚至怀疑,如果来一场大一点的雨,这个房子便会被冲垮。
不过茅草屋也不是全无坏处的,至少地震的话,不会被压死。
如是自娱自乐的想着,思线忍着身上的疼痛轻轻的跃下床,向着那个看起来可以被称为‘木门’的地方走去。
伴随着思线拉开木门的动作,门发出痛苦的‘吱呀’声,在这安静的空间显得格外的突兀。
门外铺洒在思线面庞清冷的月光不禁让思线怔住,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现在是白天的。
墨黑的天挂着忽隐忽现的星,闪烁着,虫鸣声阵阵,银光华丽的群星在墨色深沉的天幕上划出完美的图案,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恬雅。
不由自主的,思线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是什么样的,但至少,此刻她的心情真的很不错。
就在思线很有诗意的看着天空半天,直到脖子开始酸痛,打算活动一下脖颈再**的做一首小诗应应景的时候,她余光猛然撇到身旁站着的一个黑影。
顿时头皮发麻,像是受了惊吓的小猫一般,连尖叫声也省了直接向旁边跳去,就差翘尾巴炸毛了。
她此刻真的不再觉得这个夜景有多美了,她只觉的黑森森的夜晚,荒芜人烟的某个破败的小屋子,树影草叶凄凄的荒野,那黑影,除了鬼还能有什么!
看着那个个子不是很高,貌似跟自己一般的黑影,思线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液,‘咕嘟’一声,格外的响亮。
她曾经闲来无事浏览网页的时候看到过,有人说,小孩变成的鬼会是厉鬼,年龄越小的孩童,变成的鬼越是厉害,尤其是她在看过咒怨以后,更是对此深信不疑。
眼前这个,莫不是传说中的厉鬼?!
思线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个黑影,那个黑影也不动,似乎是被思线刚刚那突然的一跳给吓到了。
良久良久,久到思线开始觉得冷有些发抖,她才装着胆子,颤抖着声音问道,“内个……外面好冷,咱……咱们能进屋里继续么?”
说完这句话,思线后悔的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什么叫做‘继续’?!
难道现在不应该是让小鬼快点走开嘛?
谁想到那黑影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好哇。”
声音甜亮清脆,说不出的好听动人,带着小孩子的稚嫩。
思线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个词——乖巧。
可随即她便否认了自己的想法,说厉鬼乖巧,恐怕也就她思线能说出这样史无前例的话了吧。
伴随着黑影的走动,走出了那棵树的阴影下,明亮的月光铺洒在他的脸上,形成淡淡的一层莹润的光泽,粉嫩白皙的面庞如水一般光滑,大大的眼睛闪动着水汪汪的波动,眼底清澈干净,似乎没有沾染到世俗的任何尘埃,渀佛不真实一般。
可是思线在看清楚这张脸之后,顿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猛的倒吸一口凉气,一手指着那个小人儿,一手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他、他、他、他……
他那张脸分明就是韩思线的翻版!
只不过少了些少女的清纯可爱,多了丝少年的清透阳刚。
“妈咪,怎么了?”
‘嘶~!’思线的眼睛瞬间瞪圆,虾米?妈咪?!
我靠,有没有搞错?
这、这、这……这都是什么个情况?
思线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脚步有些飘飘然了,她晃荡着脚步朝着屋子走去,她的目标正是那张破
木板床。
她要睡觉,睡一觉也许这个梦就醒了。
此时此刻,她一定是在做梦,梦到她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梦到她看到一个跟她长得一样的少年,还梦到那个少年叫他妈咪。
这简直是她两辈子做过的最离谱的梦了。
思线靠墙睡着默默地数着羊催眠着自己入睡,可是没一会她便感觉到不对劲了。
她记得她数羊并没有念出声音啊,她一停,身边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她心里开始念,耳边也传来轻轻的数羊的声音,而且数的数字跟她心里数的一模一样。
思线猛然睁开双眼,扭头看向一旁,顿时又是一口凉气吸入鼻腔,她此刻真恨不得自己这么一吸,身体能瞬间瘦的跟一根面条一样,这样她就能离的旁边那个噩梦远一些找个地洞钻起来了。
看着思线看向他,那个少年也睁开了水亮的眼眸,侧头看着思线,笑的眼角弯弯,“妈咪,接下来我们玩什么?”
“啊~······”
终于,一声撕心裂肺惊恐万分惨烈无比的惊叫声响彻山谷。
不断回荡回荡,一声声传递到远方,形成了好似乌鸦飞过的声音,嘎、嘎……
“妈咪你会把隔壁的哥哥吵醒的。”少年的脸皱了包子,他堵着耳朵,可怜兮兮的看着还正在叫的陶醉的某女。
嘎?
刺耳的女高音瞬间停止。
“隔壁的哥哥?”思线此刻也忘记了慌乱,支起身子来紧张的问着那个少年。
少年这才放下堵着耳朵的手指,渀佛如赦大罪一般轻轻松了一口气。
“对呀,隔壁的哥哥还没醒呢。”
思线脑海中闪过一个可能,她立马爬起身来,鞋子都没穿就向外跑去。
当然,那破草鞋穿不穿都没什么两样,一样的咯的脚生疼。
跑到门外,思线左右张望的寻找,果然在自己房子不远处看到了另一个较小的茅草屋。
顾不得多想,思线便向那个小的屋子走去,一把推开了那虚掩的称作是门的破门板。
随着门的敞开,淡淡的月光尾随而进,照亮了漆黑的屋子。
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思线一辈子都不会忘掉的。
那不是泯又是谁?
坠落山崖的一幕幕犹如前一刻才发生的事情,那些记忆画面犹如快速闪现的电影胶片一样瞬间浮现在眼前。
感觉到思线的视线,坐在床边满脸迷茫的男子也望向门口,月光从背面打在思线的身上,他看不清她的面容,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他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眼眸的波动,是那样的复杂,那样的闪亮。
“你、你……你醒啦。”思线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句话一说完思线顿时涨红了脸,她真的有一种想要钻地缝的冲动,这句台词简直是太太太暧昧了!
每次电视剧里,男主和女主xxoo完之后的第二个早晨,女主或者男主都会端着早餐,温柔的对床上香肩裸露睡眼惺忪的人儿肉麻的说一句史上最大的废话——“你醒啦……”
她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感觉去面对这个男子,若是往常,于她来说,他不是是一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何会放弃一切随他坠落山崖。
但是她内心清楚的知道,这绝对不是爱情。
“恩……谢谢你救了我。”仓泯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好听。
思线不可置否的微微点头,虽然她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救的,可是之前她确实是想要救他来着,承他一份人情不过分吧。
“额……那你能送我回家吗?”仓泯温柔的声音再次淡淡传来。
啊咧?!这是什么情况?
他一个大男人外加高手叫她一个小小女童送他回家?
而且而且,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家在哪里啊,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只知道一个字——泯。
看着思线只是呆愣着不说话,仓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内个……我忘记了回家的路。”
思线眼睛不可思议的瞪大。
“额,其实……我也忘记了我是谁。”
思线猛吸一口气,眼睛再次瞪大。
低头揉了揉快要暴出的眼睛,思线几乎可以肯定一个事实——她长大后绝对是大眼睛美女!
短短的一天,她的眼睛瞪的都快要废掉了。
咳咳,当然,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泯很可能是失忆了……
微风习习,阳光暖暖的洒向地面,地面上的一切都犹如被披上了一层淡薄的暖纱一般迷人,诺大的一片花海旁,思线晃动着两条小腿坐在一棵从旁侧伸出的枝桠上,悠哉悠哉的。
在她旁边两侧坐着的是一个男子和一个个头比她小一些的男孩。
男孩粉嘟嘟的样子跟思线有着八分相像。
思线手指肚轻轻摩擦着那粗糙的树皮,那天漫天枝叶飞舞,密密麻麻交错在头顶上空的画面便浮现在了脑海里。
还有那群虎和群蛇,无一不给思线的认知带来巨大的震撼。
想到这里,思线眼睛突然一亮。
她眼底划过一丝狡黠,似乎不经意间小手轻轻一推,眼看着就要坐不住从枝桠上摔倒下去。
在男子和男孩的轻声惊呼中,思线认真秉承地球的自由落体运动,从枝桠上朝着地面栽去,还是头朝下的那种。
☆、裸奔登基的帝王
眼看着地面离得越来越近,思线眼底的失望越来越大,就在她准备伸出双手打算一个缓冲翻滚落地时,腰上突然一紧,下坠的身体顿时停住。
思线顿时满眼的欣喜,就那么吊在半空中扭头向着坐在枝桠上担心的看着她的仓泯望去。
可是她都没来得及看清树枝上坐着的人的表情,腰间一松,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思线赶忙抱头翻滚,这才避免了头朝下开花的悲剧。
借着翻滚之力,思线一轱辘站了起来,动作轻便矫捷,她眼底没有想象中该有的愤怒和狼狈,反而是满眼的欣喜,她一把拉住随后从树上爬下的仓泯,兴奋之一不言而喻,“怎么样怎么样?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思线很清楚的知道,刚刚那树枝卷住自己的腰,一定是泯操控起树枝做到的。
那天自从仓泯醒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甚至连自己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也不记得。
所以思线才想着用什么刺激一下他。
只是,刚刚那一下不知道他想起来什么没有。
仓泯秀丽俊美的面容带着余留的惊吓,他看着思线眼底有些抱怨,“你这是做什么?为了让我记起来连命也不要了吗?”
思线刚想解释说其实她都有准备,不会被摔着,可是在看到仓泯和小皓那张担忧的脸,本来说出口的话却改成了其他,“我下次不会了啦。”
小皓紧紧的抱着思线的腰肢,白皙小可爱的脸庞,眼睛水汪汪的似乎随时会哭出来。
“妈咪,不要这样子,小皓怕。”
小皓便是那个长相跟思线有八分相像的小男孩,看起来比思线小一两岁的样子,可是却是一副真正孩童的稚嫩的脸,跟思线的小大人的成熟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自从那日思线醒来之后,便一直缠着她。
思线曾问他为什么知道‘妈咪’这个词,结果小皓却挠了挠头,很迷茫的说他也不知道,在看到思线后就那么就叫出来了。
要不是看到他眼底的纯真和澄澈不是骗人的,思线早就一巴掌把他煽翻在地,用真理告诉他撒谎的孩子是要挨巴掌的。
问他叫什么,结果他也挠了挠头,苦思冥想了半天,说一个‘夜’字便再也想不起来了。
于是乎,思线看在他不论她对他说什么他都回答‘好哇’的份上,给他起了一个很贴切的名字——小皓。
想当初那是一个血肉模糊的黄昏,思线阴森森的笑着,露着善良的狼牙,对着可怜的绵羊小皓问道,“呐,妈咪给你起一个名字好不好?”
小皓双眼一亮,毫不犹豫的说道,“好哇。”
“一口‘好哇’,两面针,你就叫两面针好不好哇?”思线像极了勾引狼外婆的小红帽,尽量将自己表现的无害。
男孩像是感觉到了思线的不怀好意,一个哆嗦之后,终于弱弱的开口了,“那、那妈咪,妈咪你是几面针?”
思线的笑脸顿时僵愣,尴尬的咳了咳,思线伸手揉了揉男孩的柔软绒绒的发丝,趁机报复似的揉的乱乱的,“妈咪开玩笑的啦,你总是说‘好哇’,那就叫小皓好了。”
至于姓什么思线也没有想,毕竟她本身是没有姓氏的,甚至就连思线这个名字,也是因为她炼制出的虫子而得名的。
就是那种像极了发丝那样的蛊虫,细丝线类型的蛊虫再往上发展就可以跟细胞类病菌所媲美了。
以往根本没有人研制出那样的虫子,思线却是培养出来了,人人闻之思线而色变。
就像是凉梦一样,只要是被凉梦盯到的人,无不是做梦也有种被盯上的森冷感。
仓泯脸色怪异的望着紧紧的搂着思线腰肢的小皓,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该不会,这是咱们的孩子吧……”
噗……
思线真想捶胸顿足,仰头狂啸**三升。
这、这、这……这一个个的都是什么人啊,这些人的脑瓜子都怎么长的?
思线眼眸含泪,笑的满脸僵硬嘴角抽搐,“泯哥,您说,我这个小身板,怎么生出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
仓泯这才一脸恍然的样子,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咳……你以往的行为和言语与?p>
5暮⑼钪踉叮桓霾恍⌒木汀取!?p>
思线愤恨的转身,蹲下,画圈圈。
就算自己懒得伪装成小孩子了,也不至于被人误会成了生过孩子的妈咪吧?
小皓不明白思线在做什么,但是也跟思线一起做一样的动作,转身,蹲下,画圈圈。
两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好像一个人做的一样。
仓泯看着两人的动作,眼底显出不解之色,可随之他也转身,蹲下,画圈圈。
本来在郁闷中的思线转头看着自己身旁一左一右,一大一小的人儿奋力的在地上画着圈圈,顿时忍俊不禁,终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到思线终于不再不开心,似乎也收到了思线心情的感染,小皓捧了地上的一把小野花朝空中一抛,欢呼一声,躺在地上‘咯咯’的笑的欢快。
欢乐是会被传染的,就连一脸莫名其妙的仓泯也展露笑容,俊秀漂亮的面容笑的温柔。
笑声回荡在这个山谷,一圈一圈的回荡,感染的阳光似乎也更加明媚了。
风儿轻轻吹过,拂过盛开的花朵,飘过零散的落叶,擦过凛冽的风雪,又是一年的春暖花开。
今天,是北振国的京都也是全民欢庆的日子。
因为今日是百姓心目中贤明圣德的太子登基的日子,也是万千少女心中温柔完美的太子殿下选秀的日子,哦不,是辰皇选秀的日子。
从他登基那日起,他就不再是太子殿下了,而是北振国的皇帝。
百姓们齐齐涌上街头,朝着盛典的广场聚集而去去,真真是万人空巷。
奢华亮丽的寝宫里,亮黄色金丝锦绣的腾龙威武逼真,龙凤缠绕的帐幔精致贵气。
北辰逸坐在这皇帝专属的寝室中,面色微微的不悦。
是,他现在是皇帝了,他本该开心,可是仅仅是一件事情,就让他此刻烦躁无比。
每个新皇登基的时候,一般都是双喜,因为还有太子妃要做皇后了。
可是他呢?由于‘太子妃’年龄小,北振国又有‘正妻未入内,妾侍则不得同堂’的规矩,导致北辰逸此刻是半个后宫都没有。
此刻登基,全然处于裸、奔状态,神马也米有。
甚至已经有外面传言说当今新皇不是真男人,也有断袖之说。
虽然热爱新皇的百姓们并没有理会此谣言,但是这种谣言的存在就是让人无法忍受的。
‘砰’的一声,北辰逸的拳头狠狠砸在坐榻的边缘,宫殿里站的侍女们无不一个哆嗦,更是低垂了头,不让那位无故愤怒的新皇看出任何的不妥。
韩思线,哪怕是掘地三尺,我要也将你找出,让你尝尝什么是生不如死的滋味!!
北辰逸的眼底暗涛汹涌,在那之后,寻找韩思线的人手一批一批的秘密派出,可仍旧杳无音讯,只道是往京都的后山方向狂奔而去了,翻过后山之后,乃是一个破败的小镇,在小镇外面几公里处的山林断崖处,从那里,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而那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同样满心复杂的,还有初次出师,就凯旋而归的韩萧。
韩萧被封为镇远将军,带领着本属于韩老将军的百万雄师,浩浩荡荡奔赴东临边界,谁知仗还没有打,东林军便已经撤退回朝。
有百姓传言,韩萧少将军乃是神人下凡,不费一兵一卒边让东林贼吓得屁滚尿流,是百姓的福音。
此次新皇登基,自然是少不了这位初出牛犊的猛将来坐镇。
而新皇昭告了天下,由于韩少将军的勇猛,韩父对其赞赏有加,韩老将军与其二子则彻底隐退,去做新皇交代的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甚至是关乎国体安康。
韩萧跨身坐在一头高头大马之上,以往的文弱气质全无,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番豪气,似乎被压抑了许久的气势蓬勃而发。
尽管他是凯旋而归,尽管他带着军队走在百姓的欢呼声中,但是他脸色依旧是冷清的淡漠,眼神疏离,似乎跟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关系。
是的,他只关心一个人,那便是——思线。
若是以前,他如此风光的走在人群中,一定会第一时间冲进府中,抱起思线,兴奋的告诉她自己的心情,告诉她自己又多么开心。
可是如今,什么也没有了。
他很复杂,他知道思线没有死,那天,他是看着她离开的……
但是他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尽管他曾派了手下暗地里寻找,可是到现在依旧没有结果,只是追寻到了一座山崖处便没了音讯。
新皇的庆典竭尽了隆重与奢华,百姓们也仅仅是图个热闹,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战争的开幕式。
随着北辰逸的登基,四国的四个新皇就已经全部就位了,四国的关系将会倏然紧张起来。
老去的那一代的皇帝,他们无不是想的能够太平盛世。
可是这一代年轻的新皇们,年轻气盛,各个都能人辈出,哪个不想争个天下?
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的夸大化的。
“停。”
随着侍卫的一声高喝,一支仗对华丽但不失武装的队伍井然有序的停了下来。
☆、期待与那个小鬼的相遇
随着一只白皙青葱的手悄然伸出,金黄色的绣龙帐幔缓缓掀起,耀眼的红色绣袍暴露在空气中,妖艳而不失张扬。
若是周围此刻有百姓看着,定会以为这是哪家风华绝代的美人做了新娘子,只要是男人,光看到这只手便想要将‘她’掳了回去。
随着帘子的向上,视线扩大,却是‘啪’的一声,一纸锦绣折扇画出完美的弧度,很不合时宜的遮挡了那即将露出面来的美人儿的半张脸。
但仅仅是从‘她’那露出的眼波生情的狭长水眸中便能看出,此乃绝代佳人。
美人儿步履袅袅,缓步向着旁边的林中走去。
“不必跟来。”
美人头也不回的对着跟在身后的仆人和侍卫摆了摆手,磁性好听至极的声音犹如天籁,但却透着男子的阳刚?!
他竟是个男人?!
待得众人退去,冥夜这才收起折扇,露出他那惊为天人的绝美容颜,那是怎样一幅绝美,亦雌亦雄,那绝色妖娆的美艳却带了一丝霸气的狂野,虽然两者是矛盾的,但是结合在这张面容上,配合着上位者的那份雍容威严,竟是一种别样的动人心魄的美。
此刻他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露出一丝不耐烦。
若不是北振国太子北辰逸登基为新皇,要不是看在要出礼他国的份上,他才不会带这些麻烦的仆人,一看到他动不动就呆愣,跟一群傻子一样,还是他内宫的仆人好用,全都是盲人。
展风不是何时已经现身,垂首悄无声息的跟在冥夜的身后,保持着适中的距离,做好自己保护主子的职责。
“怎么样?找到没有。”
冥夜的声音随着迎面而来的风吹过展风的面颊,夏日的风本就稀少,这风赫然是来自断口山崖处的。
闻言,展风不由的将脑袋垂得更低,满脸的愧色。
“禀告主上,属下派人去了山崖下寻找,那里没有寻找到人。但是找到了两座废弃的茅屋,似乎是有人住过,属下正在派人继续搜寻。”
“多久前离开的?”
“应该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三个月的骚扰,她也该烦了吧。
冥夜喃喃着,闭上眼眸深深的吸了一口来自山崖里的风,清风拂动着他柔美如墨的发丝,在俏皮的舞动,似乎风中带着一丝熟悉的清香,带着淡淡的花草香和不知名的药味,缓缓的,冥夜睁开了眼睛,而他水波荡漾的眼底此刻满满是期待。
是的,他已经开始期待与那个小鬼的相遇了呢。
而此刻的崖底,一片茂密深林中,一丛幽谧的小道口被一颗不怎么粗壮的看起来很普通的树干巧妙的遮挡住,一颗小脑袋从树干后面微微探出,然后又受惊一样猛然缩了回去。
“妈咪呀,外面的人都走了呢。”一个可爱的声音悄咪咪的低语。
他身后站着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一些的少女,两人的面容出奇的相像。只是那少女眼底时不时一闪而过的灵光与男孩澄澈天真的眼眸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仔细看的多了,就会觉得两人一点也不像,性格以及脾性的差异已经彻底盖过了两人五官的相像。
思线懒洋洋的斜靠在树干上,闻言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打在了男孩的脑袋上,毫不客气的张口教训。
“笨死了,人都走了干嘛还那么悄咪咪的说话?”
小皓瘪着嘴,一副委屈的样子,泪水在眼眶里转啊转的,可就是不流出来,一副谁见谁怜的可怜模样。
“可是他们还没有走远啊……”
虾米?
思线一惊,顿时捂住了自己的嘴赶忙蹲下继续藏起来,她真真是怀疑这货是故意的,故意看她笑话。
“妈咪,他们好像又回来了……”
废话,刚刚她那么大声,那些人能不回来么。
可是一看到小皓那么委屈纯真的模样,怎么都下不去这个口,只好无奈的捏了捏小皓肉嘟嘟的脸颊。
咦?貌似手感不错,再捏一下,那再捏两下……
于是乎到最后就演变成了左右手同时开工,对着小皓的脸颊一阵的揉虐。
直到真的听到脚步声近了,这才恋恋不舍的送开了手,还不忘在那被捏的粉嫩的脸颊上狠狠亲一口,这才满足的砸吧着嘴拉着小皓向外走去。
哼,她真是受够了。
从她掉落山崖之后,便一直跟小皓还有泯呆在这里。
这片山崖地下原来竟是另一番世界,有平地有山林,茂密的丛林似乎无止境般四处延伸,乌泱泱一片的树海使得崖底的空气都清新不少,幽谧的环境在这清爽的夏日里鸟语花香,这一番世外桃源简直就是植物和虫子的天堂啊,自然也是思线的天堂。
可是她们的安稳日子才没几个月,便有外来人不断的出现在这里。
起初思线以为是路过的哪个野游的隐士便也没怎么在意,只是藏起来也就罢了。
可是最近几个月这样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到最后竟然变成了一批一批的侍卫过来溜达。
思线要怒了,本来她们就已经够避让的了,舍弃了那个破败的小茅屋,在林子里找到了一处隐秘的地方住下,可是今天竟然有人搜进了林子里!!!
屎可忍思线不可忍,她思线不爆发就真把她当成根线一样么?虽然不知道这些人都有什么本事能够进入这片山谷,可是思线也不想再避下去了,在这林子里躲了这么久,她也很想看看她的自保能力究竟有几层。
跟着身后走的小皓满脸的一幅小媳妇被欺负了的模样,但又不敢吱声,只能悻悻然被思线拉着走,暗自磨牙,哪一天,他一定要捏回来啃回来!
本来打算折身返回的侍卫猛然听到林子里似乎有说话的声音,顿时又向着林子深处走去。
可是他们甚至都还没开始寻找,边看到了……人。
额,确切的说是……孩子。
对,两个孩子。
一个少女,一个男童。
其实怨不得思线在别人眼里已经不是一个孩童而是一个少女了。
因为她原本穿越的身子就已经是六周岁将近七岁的样子了,再加上思线在这谷底呆的一年多,光是她本身就已经八岁多了,更别说思线每天对自己高强度的训练,身体已然拔高,天生的来自灵魂的成熟魅惑有为她更添成熟,她又是一脸小大人的模样,难保别人不把她当做少女了。
那三个人都是不约而同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满眼的不可思议。
这个荒无人烟的崖底,这个深不可测诡秘万分的山林了,竟然有如此可爱的两个孩子?
眼前这一幕不管怎么看怎么怪异。
可是一想到上面的命令,便也随即放下了心,上面的命令是要找人,不管是谁都带回去,说不定这两个小孩就是上面要找的人呢?
一看对方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这三个侍卫也就放松了心里的警惕。
三个人相互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轻笑,三人散开呈包围模式朝着思线和小皓逼近。
思线压抑住心底跃跃欲试的兴奋,尽量克制自己,等着那些个人走近。
“妈咪,你为什么抖的这么厉害?”小皓好奇的瞪大天真的眸子,眼底没有一丝惧怕,非常不解的感受着拉着自己的那双细腻柔软的手此刻为什么抖动万分,他明明可以感应到妈咪并有害怕的感觉啊。
“哈哈,那是因为她太害怕了。”
其中一个已经逼近小皓的侍卫大笑一声,伸手就要朝着小皓抓去,可是她的手甚至还没有接触到小皓的衣服,一道树影闪过,一条枝叶狠狠的抽在了那侍卫的脸上,顿时将那男子抽翻在地。
仅仅是一瞬间,那侍卫的脸上变多了一条血红狰狞的痕迹。
其他准备去抓思线的两个人看到这一幕,顿时惊恐,没想到这两个孩童竟然拥有操控树的能力。
这下也不敢再怠慢,两人意念一动,只听天空上传来一声破空尖锐的鸣叫,伴随着头顶的一阵暗淡和树叶的‘哗哗’作响,一只独眼大雕凭空而将,直落在那匆忙后退的男子身边,而在那大雕的脖子上,还缠着一条尖嘴小蛇。
多么古怪的搭配。
蛇竟然会缠在雕的脖子上?这两只动物不是天敌嘛?
可转念一想,思线也就明白了,也许这两个人就像是那天的小白跟泯一样,可以命令那些动物,所以才会接受命令这么别扭的呆在一起。
看到大雕和那条蛇,两个侍卫这才大胆的向前跨了一步,大声道,:“你们只能感应一棵树,而我们……”
可话说到一半,两人满面的惊恐和不可思议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思线此时只想以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试探他们的能力,看到大雕和小蛇现身,哪里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唯有步步紧逼,才能看到他们真正的杀手锏。
那两个侍卫都只是仅仅的盯着思线身旁的那棵树,尽量保持着在那棵树的攻击范围之外。
可是他们哪里想到,思线能操控的可不止那一颗树!!!
☆、无力挽留的美好
当他们感觉到劲风逼近时,已经来不及转身去看是什么东西了,只能下意识的召唤大雕张开翅膀为他们挡开这一击,而他们则向一边翻滚避开。
一颗缠绕着树生长的树藤狠狠抽在大雕的翅膀上,这一次的力道较之上一次树枝的力道更大,这一下下去,大雕的翅膀上的伤口竟然深可见骨。
思线无心跟一只被人操纵的傀儡纠缠,步步紧逼那翻滚在地的两人,他们头顶的那棵树的枝杈顿时像活了一般扭动着肢体,用最尖锐的一端朝着地面上的两人刺去。
一声惊恐的惨叫,哦不,是两声,因为他们俩叫的太整齐了。
犹如一声的两声惨叫顿时响彻天际,在一声细微的破体之声中戛然而止,从上而下的枝杈已经刺透了两人的头颅。
而那只脖子上缠着蛇的大雕,此刻早已将蛇吞入腹中振翅而飞了。
思线好奇的望着天边飞着的零星的几只大雕,有些疑惑,如果那两个侍卫能把附近那些大雕和蛇都叫过来,那她光凭这些树也是难以这么轻易杀死那两个男人的,甚至最后谁逃跑还难以定论,可他们为什么不叫来呢?
或许……不是不叫来,而是,叫不来?
难道普通侍卫只能召唤一只动物而不是一种动物?
这个答案让思线脑海中顿时一片清明,也对,如果这个世界上谁都能跟小白和泯一样那么变态,一叫就是一群,一操控就是一大片,那这里的动物早就疯了。
那么多人,它们听谁的命令去?
思线满眼失望的看着伴随着两个的惨叫声之后被惊醒的那个男人,看着男人那完全惊恐至极到呆傻的表情,无奈了摇了摇头,拉着小皓转身离去了。
既然如此,那她便决定离开这里了。
就在那最开始就被树枝抽晕过去的男人以为自己走运逃过一劫时,一旁的荆棘瞬间缠上他的脖颈,交叉搅动间,尖锐的硬刺已经刺破那男子脖颈处的皮肤,深深陷入里面。
直至头部与颈部完全分离,那荆棘才扭动着‘身体’爬回到一旁的草丛里,一动不动的,转眼又化身成一个丛林里四处可见的普通荆棘。
而这些,都是由思线一个人操控的!并非经过仓泯之手,这也是思线这一年来的收获之一。
这纯粹是无意识,不小心的一个举动,却让她发现,原来她真个身体的血液竟然有如此的能力,不论是植物还是动物,只要沾染上她的血液,就会在短时间内听从她的命令,血液越多,持续的时间就越长……
“妈咪,你干嘛不开心?”小皓亦步亦趋的跟在思线的身后,两人绕过之前那颗不起眼的树,走过一截小道,便来到了一处小矮屋跟前,虽然是木头垒搭的,但是较之之前的茅草屋确实精致结实不少。
思线有些担忧的叹了口气,“那三个人实在太弱了,我能获取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可是既然是被派来这种地方找人的侍卫,怎么会是弱的呢?”
在屋子的角落的一张床榻上,仓泯睡眼惺忪的支起身子,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可嘴角依旧是万年不变的从容淡雅。
小皓疑惑的举起两只手,坐看看看右看看,“可是,妈咪说他们太弱了,哥哥却说他们怎么会是弱的呢?那小皓该说什么,他们到底弱不弱呐?”
小皓不懂仓泯的意思,思线却是明白的,对于她来说,那些侍卫是弱者。可是对于外界来讲,那些侍卫不见得就是弱者。
也就是说,她思线,已经有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的自保能力了。
“这么久的努力,相信你自己。我尊重你的决定。”仓泯好听的声音淡淡传来,温柔如水,却是给了思线很大的信心和鼓励。
思线双目复杂的看着仓泯,这个男子,虽然失忆了,可还是一如以前一样,轻易就能看透别人在想什么,他知道自己想离开这里,但缺乏的就是离开的勇气。
这一年来的时间,她每天都活在危机感之中,每天都拼了命的鞭策自己不断的努力再努力,掉下山崖之前的那些画面每天都萦绕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地刺激着她:你是如此的弱小不堪一击!你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的能力都没有!
她这一辈子再也不想看到自己被人逼到跳崖了!
她的心底是那样的恐惧和担忧,却被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而化解了。
若是她失忆了,她只会每天活在对未知的过去和未来的无尽的恐慌中,可是那个男子,依旧是那么从容淡定,没有一丝疑虑和慌乱,一天一天闲淡的过着日子,除了他自醒来后遗留的毛病——嗜睡。
不知为何,仓泯自醒来之后,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甚至跟思线聊天聊一半也能睡着,亦或者去哪个河边散个步也能靠坐在树旁沉沉睡去,睡到天明犹不自知,好几次都是思线将他找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