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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巫灵 当前章节:148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9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奇怪,是谁在讲话?这个声音……好陌生……

「没想到王妃这一回真的做绝了,差一点就把自己的命给赔上了。」

「但王妃昏睡了这么久,也不知还会不会醒来呀……」

做绝了什么?王妃?她们到底在说谁?

她从浑浑噩噩的沉睡中睁开眼,感到万分疲累,眼睛好一会儿才凝聚焦距,终于瞧清楚眼前景像,却诧异的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头顶那华丽的床帐,与原本所使用的素雅床帐完全不同,还有屋里所弥漫的浓烈薰香,也让她极度陌生,闻得非常不习惯。

她到底在哪里?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床边的两位丫鬟一听到床上有动静,即刻转过头,见她张开眼,莫不惊喜的唤道:「王妃,您可终于醒来了!」

「您这一昏,可昏睡了将近十日呀,都快吓死咱们了!」

王妃?她们唤她王妃?可她并不是什么王妃呀!她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干哑不已,完全发不出声音。

「王妃,您想喝水吗?奴婢马上帮您倒来。」其中一名丫鬟转身倒茶去。

「奴婢去请御医再来帮王妃瞧瞧。」另一名丫鬟也转身离去。

她头昏脑胀,真的不懂到底怎么了,她又不是什么王妃,爲什么她们一直这么唤她?

她明明就叫朱羽茵,只是个商贾之女,甚至根本从未下嫁于人,怎么可能会是什么王妃?

丫鬟倒了杯茶过来,扶起她虚弱的身子,喂她喝茶,她从茶水中见到了自己的倒影,猛然一震,不敢相信眼中所见。

「王妃,怎么了?这茶水……有问题吗?」

她不顾喉咙疼痛,勉强发出一点沙哑到了极点的声音,「镜、镜子……」

「啊?是。」

丫鬟只好暂时将茶杯搁着,转身至妆台拿来一面铜镜,她用着虚软无力的手勉强捧住镜子,在看到镜面上所映出来的容顔后,再度一愣,迟迟回不了神。

镜子里的女子是个娇艳的美人,虽然因爲昏睡多日而显得非常憔悴,但还是看得出原本艳丽的模样,绝对是个倾城倾国的绝色。

怎么会这样?朱羽茵哑然无语。这不是她的脸蛋呀!她再低头看着自己涂上丹蔻的指尖、傲人的胸脯,与过往的纤细如柳完全不一样,再度惊觉这个身子也不是自己的。

这是梦吗?要不然怎么会发生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

「王妃,御医来了!」

朱羽茵还陷在错愕之际,另一名丫鬟已经领着御医进到房内了。

御医在替她把过脉,上上下下都检视过一遍后,微扬笑意说:「王妃的身子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只要好好休养、多多进补,很快就能恢复精神的。」

「我……不是什么……王妃……」

「什么?」因爲她的声音非常虚弱,御医有些听不真切。

「我不是……你们口中的……王妃……」

御医一愣,他后头的两位丫鬟也错愕的倒抽一口气,低声喃道:「王妃……失忆了!」

她很清楚自己绝对不是失忆,但她到底该如何向他们说明白呢?

御医镇定的再帮她诊了一次脉,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才道:「王妃,请别担心,您可能是因爲意外受到太大的冲击,而暂时失去了记忆,才记不得自己的身分,不要紧,多休息个几日,记忆应该就会慢慢恢复,要是过一段时日还没恢复的话,咱们再来想其他的治疗办法。」

这一切都太荒谬了!或许她真的在梦里,只要从梦里醒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的,她不必惊惶害怕!

所以她不再与他们争辩她的身分问题,浓浓的疲惫感爬满全身,她躺回床榻,闭上眼,心想这么做或许就能离开这诡异的梦境,回到她所熟悉的真实世界。

结果她睡了醒、醒了又睡,浑浑噩噩又过了三日,却始终都在这一间华丽的陌生房间里,陪伴在她身边的,一直是那两名陌生的丫鬟,直到这一刻,她才不得不接受事实,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上天再度开了她一个大玩笑,她以爲自己病死了,就该去阴曹地府报到,没想到阴曹地府没去成,却附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因此又活了过来!

爲什么?她真的不懂,上天如此的安排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从刚开始的错愕震惊,终于慢慢冷静下来,思考自己目前的处境。她不知道这种状况会维持多久,或许再过个几日,鬼差就会发现这个错误来将她带走,那么在这个错误结束之前,她又该如何自处?

想来想去,也只能先暂时顶替这个身子原本的主人过日子,没有其他方法了。

希望鬼差来带走她的日子不会太久,因爲她不想占着其他人的身子太久,毕竟顶替着别人的身分过着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日子,心里总觉得不舒坦。

等到第四日,朱羽茵暂时对现状认命、精神也好上不少时,一个男人不期然的闯入房里,不但吓了她一跳,还带给了她极大的震撼—

「你可终于醒了,这一回没死成,真不知是你的遗憾,还是我的遗憾。」

她坐在床上,傻愣愣的瞧着眼前男子,他非常年轻,约莫二十五上下,长得非常俊秀,全身散发出一股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但那冷傲的表情,再加上不带情感的讥讽口气,却有种强大的疏离感,难以亲近。

「你是谁?讲话爲何如此不客气?」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只因他那冷淡无情的话语实在是太过刺耳,让她很不舒服。

「寻短不成,现在开始装失忆,想博取我的同情或愧疚?」男子冷哼一声,明显的不屑。「不管你的失忆到底是真是假,都别以爲我会因此改变对你的看法,所以你还是省省吧。」

寻短?这个身子原本的主子是自杀而亡的?爲什么?她错愕的呆愣住,久久没有接话。

一旁的丫鬟见她呆愣又苍白的表情,以爲她被男子所说的话大大打击到,只好硬着头皮出声缓颊,「王爷,王妃才刚苏醒没几日,身子还虚得很,请王爷……怜悯一下王妃吧。」

王爷?所以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就是她现在所依附的身子主人的丈夫?看来这一对夫妻的感情……很不好。

朱羽茵此刻真有一种想笑的冲动,笑此情此景的荒谬,她居然得哑巴吃黄连的承受根本就不属于她的讥讽,她何其无辜?

男子冷瞪了出声的丫鬟一眼,丫鬟畏惧的瑟缩一下,之后才转身拂袖离去,临走前道:「希望你好自爲之,别以爲你每一回都能那么好运的逃过一劫。」

直到那男子离去,两个丫鬟才松下一口气,不过瞧着她的眼神都有一些尴尬,似乎怕她会承受不了刚才那些无情的话语。

朱羽茵只是淡淡笑了笑,根本就不介意,因爲她又不是他所厌恶的正主儿。但她想,她有必要弄清楚这对夫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不会像刚刚一样,没头没脑的被骂了一顿。

瞧见主子不怒反笑,两个丫鬟错愕的对望一眼,如果是从前,她们俩可能就要开始收拾满屋子被摔碎的花瓶残片了。

「你们俩……一个叫春花、一个叫秋月是吧?」

「是。」两人同声应答。

「我什么都记不得了,你们可以告诉我,我所该知道的一切吗?」

「呃……这个……」她们有所顾忌的犹豫着。

「不要紧,好的坏的全都告诉我,我不想听好听话,我要听的是实话,就算是难听的实话,我也不会怪罪你们,放心吧。」

秋月又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是这样的,王妃……」

经由两个丫鬟的述说,朱羽茵才明白,这个身子的主人名叫「姚孟筝」,是当朝户部尚书的独生爱女,虽然是个绝色美人,却被家人宠得任性骄纵,脾性是出了名的泼辣。

而刚才那名男子,正是当今皇上的三皇子闻人玄绪,受封礼王,爲周贵妃所出。

姚孟筝之所以会嫁给闻人玄绪,全是她主动向爹提起的,因爲她偶然间见过闻人玄绪一回,就被他那不容人随意靠近的矜贵之态所吸引,打定主意非他不嫁。

户部尚书爱女心切,只好硬着头皮向皇上提了这门亲事,而因爲户部掌握国家的财政,皇帝多有倚重,便允了,于是姚孟筝顺顺利利成爲礼王妃。

但这却是一切错误的开始。她的任性骄纵在嫁人后一点都没有改变,让闻人玄绪非常厌恶,所以夫妻关系没几个月就闹僵了,闻人玄绪甚至直接与她分房居住,在王府内能不见她就不见她,直接无视她的存在。

姚孟筝怎么能够容许自己被冷落,因此开始在府内拚命惹事,就是要逼他出现面对她,这任性的举动导致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糟,如果不是碍于是皇上指婚,再加上她有户部尚书撑腰,他早就将她休离,哪还容得下她在礼王府作威作福。

两人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就在十多日前。

姚孟筝在后花园内拉住看到她就要离开的闻人玄绪,两人停在大池边大吵一架,接着他愤而甩袖离去,不打算再与她说任何一句话—

「闻人玄绪,你给我站住!」姚孟筝拔高嗓音尖叫,「你再不站住,我就跳池寻短,让你后悔莫及!」

他根本甩都不甩她,继续往前迈步,她总爱拿自己的性命威胁他,他早就没感觉了,况且他很清楚她只敢嘴上逞能,才没那个勇气真的寻短。

然而这一回她是真的被气到失去理智,也象是突然着了魔,居然不顾一切地转头一跳,栽入又深又冷的池子里。

「啊—王妃跳池了!」

「快来人救命哪—」

在场的春花及秋月尖叫求救,闻人玄绪才惊觉她真的跳池了,他即刻跑回来,跳入池里救人,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将不断往下沉的她捞起。

姚孟筝先被赶到池边的仆人们拉上去,紧接着闻人玄绪才被拉上来。

他一身湿淋淋的焦急询问:「王妃状况如何?」

其中一名仆人颤抖的探了探躺在地上的王妃的鼻息,才小声回答,「王妃……没气了。」

「你说什么」闻人玄绪讶异的来到姚孟筝身旁,伸手一探,真的没气了,再摸她颈间脉搏,也感受不到跳动。

她就这么死了?简直太可笑、太荒谬了!

「快、快去请御医!」闻人玄绪回头命令仆人,就算这么做根本于事无补。

此刻的他心绪很混乱,不知自己到底该懊恼刚才的不理不睬,还是庆幸自己终于解脱了,不必再面对这么一个骄纵、不可理喻的女人?

他虽然厌恶她,但也没想要逼她死,她爲何要拿自己的性命当赌注,甚至真的将命给赔了去?

正当他紧皱双眉、内心纠结不已时,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姚孟筝突然眉一皱,噗的一声吐了好大一口水,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王妃?」他讶异的再度探她鼻息,发现她又开始呼吸了,虽然气息非常微弱,但肯定是有的。

真没想到她在断气没多久之后又活过来了,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听完两个丫鬟讲完十多天前那让人惊愕连连的一日,朱羽茵的心里终于有个底了。看来姚孟筝那赌气的一跳,真的将自己的命给跳没了,她才会阴错阳差的取代她继续活着。

难怪刚才闻人玄绪对她的态度会如此糟糕,原本的姚孟筝得负极大责任,怨不得别人。

丫鬟们小心翼翼的瞧着王妃的表情,就怕她有什么不悦,却见她一脸的心平气和,和之前的性子天差地远,说真的,她们实在非常的不习惯。

难道人一失忆,不但过往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连性子也会跟着改变?如果真是如此,那王妃应该更早一点失忆才是!

朱羽茵瞧着她们那有些不解的表情,淡淡一笑,「没事的,你们就当过往那个骄纵跋扈的姚孟筝已死,现在这个姚孟筝已经重生,不会再像从前一样了。」

她因爲残疾,再加上小病不断,长年待在房里,看透人世无常,所以性子也偏淡然了些,真的假装不出姚孟筝那骄纵的性子,干脆就不装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反正说不定再过不久她就会离开这个身子,重新投胎去,所以她也懒得费神装模作样,走一步算一步就是。

「是。」两个丫鬟同声应答,内心还是有许多想不通的困惑。

只因王妃自昏迷苏醒之后,整个人气质都变了,虽然还是那一张娇艳的脸蛋,但整个人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温柔娴雅,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服。

如果失去记忆真能让一个人彻头彻尾的改变,那她们希望王妃干脆就不要恢复记忆好了!

朱羽茵继续待在房里养身子,脑子里所想的却是爹和哥哥,她的死肯定让他们非常伤心,但她除了跟着难过之外,也无法做任何事。

她现在在帝都明曜城,与她的故乡长乐县相隔千里之遥,她根本无从知道家人目前的状况,也不敢知道。

因爲她怕在得知家人的消息后,她会舍不得死,会想回去看他们,但她现在是姚孟筝,且随时都有可能回归九泉之下,所以她甯愿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将来再度离开时,牵挂也会少一些,也免得家人再受一次生离死别的痛苦折磨。

闻人玄绪疏离她、冷落她,对她来说是好事,因爲她可以静静的等死,不必应付他,乐得轻松,只不过姚孟筝的家人,却是个棘手的麻烦呀—

「呜……筝儿,你可终于醒来了,娘都快被你给吓死了……」

朱羽茵本坐在床上发愣,却被突然闯入房内的中年妇人紧抱在怀里,勒得她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中年妇人一直在她耳边哭哭啼啼,很是激动,她都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干脆就让她抱个够、哭个够,自己还是少说话的好。

这位有些福态的夫人就是姚孟筝的母亲?真好,她真正的母亲很早就死了,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亲人间的拥抱,就趁这个机会回味一下好了,反正她也挣不开。

姚夫人哭哭啼啼了好一会儿才止歇,松开环抱住女儿的手,瞧着女儿依旧有些憔悴的脸蛋,「听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是吗?」

「是呀,娘,对不起,女儿连您都不认得了。」朱羽茵有些无奈的苦笑。

「我苦命的女儿呀……」

姚夫人又抱着她的头开始大哭特哭,让朱羽茵很是头痛。

「早知如此,当初娘拚死也要阻止你嫁他,也不会落得现在这番境地了。」

一旁的春花及秋月对望了一眼,内心一阵默然,这段婚姻到底是谁苦命,还真有得说呢。

朱羽茵刚才只是假装有些无奈,现在倒是真的无奈了,她似乎该说些什么话以示安慰,但就怕安慰不成,反倒让姚夫人哭得更是凄厉,害得自己耳朵疼。

就在姚夫人还抱着女儿不断地哭哭啼啼时,闻人玄绪进到房里,毕竟是岳母到访,他就算再如何厌恶来到这里,还是得露一下面,尽一下最基本的礼数。

「岳母,近来可好?」

「你—」姚夫人一听到女婿的声音,立刻放开女儿,站起身来气呼呼的指着他骂道:「要不是你,咱们筝儿怎会落到这种地步?你还有没有良心,居然对筝儿不闻不问,一点情义都没有!」

照理说闻人玄绪是王爷,姚夫人根本没有资格指责他,但身爲母亲,护女心切,使得她已经完全忘了礼数。

他脸色瞬间一沉,没反问她过去这些年到底是如何教养女儿,可以将女儿养得如此骄纵跋扈,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她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岳母,我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要不然这座礼王府早就没有她容身之处,她寻短来威胁我,导致现在伤身又失忆,是她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你说什么—」

「娘,别再说了。」朱羽茵赶紧拉住姚夫人的衣袖,她大概已经知道,姚孟筝的性子是怎么来的,就是被毫无条件宠坏的。「这事我的确有不对之处,您就别再和王爷争执了,好吗?」

姚夫人不敢置信的倒抽一口气,回过头来瞧她。自己女儿的性子她当然清楚,从来只有别人认错的分,哪可能她认错。

闻人玄绪也讶异的瞧了她一眼,真不敢相信她也有自我反省的一日,老天这时恐怕要下起红雨来了。

春花及秋月再度对望了一眼,很能理解他们此刻错愕的反应,不感到错愕那才奇怪。

「哎哟,我可怜的女儿呀……」姚夫人又坐回床上抱住女儿,声音哽咽,「你肯定被他的无情伤得不轻,才会如此绝望,娘明白、娘全都明白……」

朱羽茵哭笑不得。这到底是哪一种的明白?分明就是不愿意接受自己女儿性格大变。

「别担心,娘马上带你回家休养,别留在这里让人糟蹋了,好吗?」

「娘,女儿既然已经嫁人,就不该因爲一点小问题就避回娘家去,这会给人说笑的。」她虽然还没真的嫁人,但这点道理她还懂得。

「呃?」姚夫人再度不敢置信的一愣。

朱羽茵不知道的是,之前姚孟筝可是三天两头就回娘家哭诉闻人玄绪是如何的冷淡,两、三天不回礼王府是常有的事,才不管别人笑话不笑话。

闻人玄绪神色复杂的瞧着她。怎么她死里逃生后,不但失忆,连性子都变了,从任性骄蛮的大小姐变成了一个识大体的小女人?

「筝儿,别担心,娘明白你的不正常只是一时的,等身子逐渐恢复后,脑袋也会跟着回复正常的。」

姚夫人还是不愿意面对现实,让朱羽茵有些头痛。

不管女儿怎么劝,姚夫人都打定主意要带女儿回娘家,愤怒的对闻人玄绪说:「王爷,我要将筝儿带走,亲自帮她调养身子,请您别阻拦!」

「岳母请放心,我完全不打算阻拦,你想带她回去调养多久就调养多久。」他非常爽快的大手一挥,「需不需要我多派几个人来帮忙整理行囊,好让你们能够更快回去?」

没想到女婿这么不留情面,丝毫不加以挽留,甚至象是恨不得她们马上离开一样,姚夫人更是怒不可遏,「你—」

「娘,别这样。」朱羽茵再度拉住她的手,「我不会回去,我要留在这儿继续休养。」

「筝儿,你疯了不成?」姚夫人拔高嗓音,瞧着女儿的眼神活像是见鬼了。

「我没疯,我是真的不想走。」

她在这里,虽然会被冷落、无人闻问,但这正是她想要的处境,反倒回到姚孟筝的娘家,一天到晚被娘家的人关心、包围,那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麻烦呀。

因爲她根本就不是姚孟筝,她只想默默的过完这一段荒谬日子,不想再引起更多没有必要的注意。

「不行,娘不放心让你继续待在这儿了,你必须跟娘一起回去!」

「娘—」

姚夫人反抓住她的手,使力拉她下床,没想到这一拉,居然拉出意外来,她冷不防从床榻上摔了下来,痛呼出声,「啊!」

「筝儿?」姚夫人担心的蹲下身,懊悔不已,「你还好吗?哪里摔疼了?」

「王妃!」春花及秋月也赶紧来到主子身边关心。

只有闻人玄绪还是站在原地,没有靠近的打算。他微蹙眉心,不懂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她是故意在他面前摔下床,好示柔弱?难道她现在知道耍骄纵得不到他一丝一毫的关怀,所以改用哀兵政策了?

「我没事……我没事……」她强忍着痛意,勉强漾起一笑,「只不过在床上躺久了,身子虚,就连脚也使不上太大的力气,才会不小心跌下来。」

她的脚……居然有痛觉了!这个认知让她大受震撼,也猛然惊觉,姚孟筝是个正常人,双脚是好的,可以自由自在的到处行走,不受拘束。

她在死前一直心心念念的,就是想要知道靠自己的双脚走路到底是什么感觉,没想到这阴错阳差的附身,居然让她有机会实现死前心愿,该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吗?

原本了无生趣、只想默默等待鬼差来讨命的她,此刻终于瞧见了一丝希望光芒。或许她能趁着再度离去之前,靠着这个身子一圆梦想,不再有任何遗憾。

闻人玄绪继续瞧着她,感到非常的不对劲。一个人不可能因爲失去记忆就连性子也跟着改变,她如果不是在作戏,肯定是有什么隐情!

他暗暗冷哼,他就等着看她还有什么把戏可耍,相信以她那骄纵的性子,想僞装也撑不了多久,一定很快就会原形毕露,变回从前那个让他厌恶的姚孟筝!

2

姚夫人要带女儿回娘家休养的这一出戏,最后还是在朱羽茵的强力坚持下,顺利落幕,虽然姚夫人还是不敢相信女儿的性子会变得她都不认得了,但也只能无奈的打道回府。

好不容易请走姚夫人,朱羽茵暗暗松了口气,而闻人玄绪对她的态度依旧冷淡,冷哼一声就离开房间,也让她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

很好,没人理她了,这正是她所想要的,求之不得。

原本没有生存目标的她终于振作起来,不再一个劲的只坐在床上发愣,等待鬼差来接走她,她已经决定要好好珍惜这一段多出来的日子,靠着姚孟筝的身子一圆多年来的梦想—靠自己的双脚走路。

如今她一有空,就会在房内学习走路,摸着家具慢慢行走,丫鬟们都以爲这是久躺在床上所出现的后遗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陪着主子一同练习。

「王妃,小心一点!」

「累了吗?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了?」

朱羽茵从一开始的频频跌倒,摔得脚上青一块、紫一块,慢慢地终于领会其中的诀窍,这样的欣喜,让她常常练习到脸蛋都冒起薄汗,还不打算休息。

这种可以自由行动的感觉真好,原本郁结的心也跟着开朗起来,脸上总是漾着开心的笑意,像个玩心十足的小女孩。

等到她已经走得有模有样后,她不再将自己关在房里,开始试着走出去,在附近走走绕绕,并且不要春花与秋月的跟随。

因爲她们俩太大惊小怪了,见她身子略微不稳的一晃,就赶紧靠过来扶她,然后拚命的求她休息,吵得她很头痛,所以她甯愿自己一个人,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乐得清静。

此刻的她正是一个人,走在院落附近的穿廊上,摸着穿廊的扶手慢慢行走,走累了,就扶着栏杆站着休息,一边吹着自然的风,一边看着王府内的景致。

很舒服、很自在,她很喜欢。

好巧不巧,刚回府的闻人玄绪经过附近,就见她独自一人站在穿廊上,表情看起来极爲悠闲自在,与过往的气质完全不同。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衫裙,脸上不施脂粉,绾起的发髻上只插了几支简单的玉簪子,与从前艳丽的装扮截然不同,反倒看来顺眼不少。

他微蹙起眉,听说这段时间她的记忆一直没有恢复,个性也没有回到过去那骄纵的态度,对任何人都客气有礼得很,已经吓到不少人了。

而她的双脚似乎因爲长久卧床而有了些后遗症,最近非常努力的在练习走路,似乎还将走路当成了兴趣,乐此不疲。

而他这一阵子对她的不闻不问,也没听到她发出任何的抱怨,甚至是怡然自得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好像有没有他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他本以爲她假装个几日就会故态复萌,没想到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她似乎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改变了。

但她怎么可能会变得这么多?从前的她是三天两头的想引他注意,一不顺心就吵吵闹闹,泼辣得很,可现在的她,已经看不到傲慢之气,反倒散发出一种温柔娴雅的气质,让他一直有种错觉,在他眼前的这个姚孟筝不是原本的她,而是披着姚孟筝外皮的另一个女人。

有这种可能吗?明知这种想法很荒谬,他还是忍不住这么想,因爲除此之外,他已经找不到更贴切的原因来解释她的改变。

朱羽茵休息得差不多,又开始迈步行走,路经三阶的矮阶,没想到一个不小心,踩下矮阶的脚步一滑,顿时重心不稳,眼看就要往前摔跌—

「啊—」

「当心!」

闻人玄绪没有多想,马上冲了过去,在她跌落地的前一刻,从后方环住她的腰际,稳住她的身子。

心惊胆跳的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转头瞧着抱住她的男人,发现竟然是闻人玄绪,她马上脸一红,站稳了脚步,亟欲挣脱他的怀抱,不想与他太过亲近。

虽然这个身子原本的主人是他的妻子,可她不是,她还是个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不习惯与男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见她避他避得快,好像他做了什么唐突的举动,他不禁蹙了蹙眉,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这真的是他的妻子?之前她爲了靠近他,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如果是以前的她,绝对不会放弃这大好的机会,肯定紧紧缠着他不放。

真是矛盾,他居然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到底该继续把她当成从前那一个姚孟筝,还是该重新认识改变后的她?

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悦的神情,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似乎不太对,赶紧躬身道谢,「多谢王爷拉了我一把,才没让妾身跌得狼狈。」

闻言,他眉心的皱痕又深了几许,一双深沉的黑眸瞧着她好一阵子,象是想从她身上瞧出什么端倪来,好一会儿才答道:「从前的你,不会如此客气。」

「是吗?我忘了。」她淡淡一笑,反正有什么问题,一律都推到失忆上头,也没人能够奈她何。

但他瞧她的眼神,让她有些不自在,好像自己的秘密会被他看穿似的,所以她一心只想着赶紧离开,免得被他越看越心虚。

「如果没别的事,妾身就不打扰王爷了。」

朱羽茵再对他行了一次礼,也不管他探询似的眼神,转身继续往前走,当作没有他这个人存在似的。

闻人玄绪瞧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的困惑也越来越深,思索了一番,决定改变过往对她不闻不问的态度,好好关注她。

她爲何会有如此大的转变?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出答案不可!

之后,闻人玄绪开始命人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无论她做了什么,都要巨细靡遗地向他回报。

经过这阵子的观察,他可以确定她是真的改变了。从她醒来之后,她对下人的态度就很好,不再用王妃的身分颐指气使,与过往判若两人,而原本对她多有微词的下人们,也慢慢改观,甚至有不少下人在私底下偷偷讨论,希望她永远不要恢复记忆。

而她的喜好似乎也变了,命下人备了不少书,她现在不是在王府内到处走走看看,就是窝在房里看书,倒成了个小书痴。

有趣!越是观察她,他就对她的改变越有兴趣,更想追根究底。

朱羽茵当然不知道闻人玄绪暗中在注意她,她还是照着自己的心意过日子,珍惜着多出来的每一日。每当她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没被鬼差带走,她都会心怀感激,然后好好的过完新的一日。

这一日,她照样甩下两个丫鬟,一个人在王府内走走看看。

她不得不赞叹礼王府的腹地广大,她每日逛一点、逛一点,逛了许久都还逛不完,甚至常常会迷路,总是得等丫鬟寻到她,或是恰巧遇上路过的奴仆们,她才找得到回去的路。

走着走着,她来到了一座荷花池前,池边有一座花亭,打算到亭内稍作休息,怎知一走进去,却发现石桌上搁著文房四宝,还有一幅画了一半的山水画。

「奇怪,这是谁画的?」

这是一幅气势磅礡的流瀑图,瀑布流动的笔触强劲有力,毫不拖泥带水,看得出来应该是男人所画,而且画技不凡。

「画得真好,真可惜没有完成……」

「你怎么会在这里?」

「呃?」

闻人玄绪质问的嗓音突然从亭外传来,吓了她好大一跳,她将眼神从画中擡起,转移到他脸上,才发现他的神色似乎有些不悦。

原来是他画的?他是在怪她的出现打扰他画图的兴致吗?实在怪不得她要这么联想,因爲她知道从前的姚孟筝非常不得他的喜欢,他是能不见就不见的。

虽然如此,她还是漾起淡笑,客气的说:「妾身只是偶然逛到这儿,想要进来休息一会儿,没想到会打扰到王爷作画的雅兴,真的很抱歉。」

他进到花亭内,目光依然紧瞅着她不放。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认爲她在找借口接近他,是故意到这里来与他「不期而遇」,不过这阵子她变得太多,已经无法用过往的那一种想法看她。

她的镇定自如,优雅得如一朵亭亭而立的白莲,那云淡风轻的浅笑,有着莫名的吸引力,让人玩味不已。

要是以前,他肯定会马上要她滚,不过他现在对她很有兴趣,也就不介意继续与她周旋。

他瞧了瞧自己画了一半的画,似笑非笑的问:「你说这画好,那么究竟是好在哪里?」

他不打算赶她走?她虽然有些讶异,但他既然问了,她也就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笔法苍劲有力,流瀑的水势一气呵成,完美的勾勒出水流湍急之感,栩栩如生,的确是难得一见的佳作。」

她对品画还算是有些心得,之前因病待在房里时,哥哥怕她无聊,都会搜罗一些不错的画卷来给她品评一番,藉此消磨时日。

他讶异的挑了挑眉,她是真的懂画?失忆前不懂的东西,怎么可能在失忆后不经学习就突然懂了?她带给他的惊讶与不解,真的是越来越多了。

「另外有一种感觉,妾身不知到底该不该说……」她略微顿了顿。

「但说无妨。」他倒想听听,她还能说出些什么。

她瞧着花亭外荷叶错落的景致,再瞧向桌上的画,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王爷面着荷花池作画,但落笔而出的却是流瀑,似是心不在此,或许流瀑所在的山林,才是王爷心之所向,只不过因爲某些原因暂时无法随心所欲,才会藉由画画抒发心情。」

闻人玄绪猛然一震,不敢置信,她居然将他的心思说得分毫不差,恍若心有灵犀

之前他与她不必说心意相通了,各种喜好、习惯全都不一样,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现在她却能侃侃而谈他的画作,气质迥然不同,让人刮目相看。

朱羽茵见他一直盯着自个儿瞧,却迟迟没有搭话,不禁有些紧张,「妾身……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没有,你没说错。」他终于回过神来,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笑意,是真心的笑,而不是过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冷笑。

这是上天对他的弥补吗?他本以爲这段婚姻已经没救了,这辈子都得与骄纵的妻子绑在一块儿,但事情居然出现转机,往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如果她一开始就是如此温婉得体,能够懂得他的喜好,甚至能够与他有共同话题的交谈上几句,他又怎会无视她的存在?

她这一变,真是变得太好了,连他也忍不住希望,她绝对不要再变回原来那个让他厌恶的女人!

第一次瞧见他对自己笑,朱羽茵不禁感到有些羞窘,不知该如何应对,她只好选择赶紧离去,免得自己会越来越手足无措。「妾……妾身不打扰王爷的雅兴了,就此告辞。」

她微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笑脸,脚步微急的从他身旁经过,离开花亭,却在花亭前的岔路愣住,左瞧右看,不知该往哪边走才好。

闻人玄绪瞧着她有些慌乱的举措,居然觉得此刻失了稳重的她,竟也异的吸引人。

「若要回你的院落,就往左边走,往右只会离你的院落越来越远。」

「呃?」她心虚的一愣,他竟看出了她的无措,真是丢脸极了!

她转头一瞧,果然见到站在花亭内的他还是带着笑意,与过往冷淡至极的态度截然不同,害她不由得一阵心慌意乱。

她可以应付他的冷淡,但他莫名的对她好,反倒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甚至有种头痛的感觉。

她不想招惹他,看来往后在王府内散步时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免得又与他碰上了。

朱羽茵状似冷静的朝他行礼,才赶紧往左边的回廊走去,只可惜略微仓卒的步伐早已泄露出她真正的心思。

闻人玄绪瞧着她的目光依旧没有收回,嘴角的笑意也深了几许,因她刚才的反应玩味不已。

失忆前的她,恨不得想尽办法靠近他,求得他的关注,没想到失忆后的她,倒是开始避起他来,反撩拨起他的兴趣,他暗自在心中做下决定,得多找找机会,主动接近她。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反正无论怎么转,他们俩都还在礼王府内,依旧是夫妻,想避也避不了的!

闻人玄绪派人来传话,今晚要过来与妻子一同用晚膳,这个消息让春花及秋月又惊又喜,赶紧特地再整理一遍房间,每一处小细节都不敢马虎。

坐在窗边看书的朱羽茵瞧两人兴奋的,实在是哭笑不得,不懂闻人玄绪只是来吃顿饭,真有那么大不了吗?

「王爷过来吃一顿饭,你们就如此大惊小怪,不怕被人取笑?」她忍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王妃,您还真是把所有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呀。」春花赶紧向主子解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王爷已经许久不曾到您这儿来用膳了,这难得一见的好机会,怎么能够轻易错过?」

「是呀王妃,王爷既然打算来用膳,如果晚膳的气氛不错,或许就会顺势留下来过夜,这对王妃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呀。」秋月跟着附和。

「呃?过夜?」朱羽茵错愕的一愣,完全没想到这个可能。

这副身子与闻人玄绪是夫妻关系,留下来同床共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问题在于,现在住在里头的灵魂,已经换成她朱羽茵了。

一想到必须和一个与陌生人差不多的男人同床,她终于感到情况不太妙,忍不住开始紧张起来。

他不是很厌恶自己的妻子?既然如此,应该不会想要留下来,主动找罪受吧?

「王妃,奴婢等一会儿就帮您精心妆扮一下,肯定能将王爷迷得神魂颠倒。」春花已经雀跃不已了。

「千万不要!」她心惊的即刻拒绝。

「爲什么不要?这是王妃的大好机会,只要王爷愿意留下来过夜,与您好好的缠绵一番,您就有机会怀上孩子,这样才能巩固自己在府内的地位呀。」秋月不解的轻蹙起眉来。

缠绵一番?怀上孩子?朱羽茵的脸蛋立刻涨红。她还是个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这些话对她来说太羞人了,她根本不敢想那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对于男女间的情事,甚至夫妻间的闺房亲密,她是完完全全的门外汉,不知该如何应付。

不行,她绝不能慌了手脚,就此坐以待毙!他过来用膳,她不会阻止,但是他绝对别想碰她一根寒毛,她得赶紧想应对的办法,好避开这件事,如果他到时真想对她做些什么的话。

春花及秋月纳闷的对望一眼,只因主子现在紧张的表情,真象是即将大难临头,但王爷愿意过来,明明是一件非常难得的好事呀。

两个丫鬟在朱羽茵的极力坚持下,并没有替她做什么特别的装扮,反正她就是打定主意故意不把他的到来当一回事。

所以当闻人玄绪来到,朱羽茵在门内迎接时,就见她素着一张脸,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头发也只是简单绾起,连个簪子都没插,朴素到连一旁的丫鬟都比她亮眼。

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问:「王妃不欢迎我过来?」

「当然不是。」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爲何打扮如此的……朴素?」

「妾身想,咱们既然已是夫妻,也不必如此见外,不需特地打扮一番好掩饰缺点,就让王爷直接看到妾身最真实的一面吧。」

她知道这么做会被人解读成她是故意的,故意不把王爷的到来当一回事,但她就是要这么做,希望他会因此感到恼火,转身离去。

然而他却是伸手轻擡起她的下巴,将她的素顔仔仔细细的看过一遍,赞许一笑,「的确干净简单多了,比起你以前的花枝招展,现在这个样子反倒比较顺我的眼。」

「呃?」

「希望你能继续保持。」他的指腹在她柔滑的脸蛋上轻抚了一下,笑意又深了几许,才收回手,进到屋里。

朱羽茵错愕的摸着被「调戏」的脸蛋。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他是故意要与她唱反调吗?

她感到困扰的轻咬下唇。这一招不行,她还有其他招,就不信激怒不了他!

朱羽茵跟着闻人玄绪一前一后坐上桌,开始用起晚膳,其间两人互动冷淡,可以说是各吃各的,她甚至连瞧都不瞧他一眼,象是完全当他不存在。

见两个正主儿之间的气氛似乎陷入僵局,在一旁服侍的两个丫鬟好生焦急。

春花明知这么做有些逾越了,但爲了主子着想,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王爷,奴婢等一会儿是否要准备……消夜呢?」

这句话问得很委婉,就是拐个弯询问他是否要留下过夜,他当然不会听不出言外之意,朱羽茵也是。

朱羽茵终于擡起头来瞧向他,有些紧张不知他会如何回答,他也在这时瞧向她,两人恰恰好四目相对,暗潮汹涌。

她终于愿意擡起头来正视他的存在了?闻人玄绪毫不客气的盯着她,没有移开视线,微黯的眸光隐含着挑衅意味。

「就准备两份吧。」

「是!」春花欣喜的回答。这就表示王爷打算留下来了!

朱羽茵心一慌,赶紧拿出早已想好的借口,「王爷若真要留下,恐怕妾身只会扫了王爷的兴。」

「哦?爲什么?」他好整以暇的喝着汤,等着听她能说出什么理由来。

她微红起脸蛋,有些尴尬的开口,「因爲妾身最近的身子……不方便。」

春花与秋月讶异的对望一眼,主子的身子到底方不方便,她们做贴身丫鬟的当然一清二楚,立即明白主子是在找借口拒绝王爷留下来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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