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么?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放弃很可惜呀,王爷下一回又不知要多久之后才会踏进这间房。
「无妨,这个理由并不妨碍我留下来的决定。」他毫不介意的回答。
「什么?」她不敢置信的睁大眼,他居然有如此可怕的怪癖,连正在月事中的女人也有兴致染指?「难道你……」
「你到底想歪到哪儿去了?」他勾起一抹淡笑,调侃意味十足,「有谁规定我留在你这儿,就一定得发生什么事情不可?还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反倒让你失望了?」
「我才……才没有!」她这下子连耳根都红了,简直丢脸极了。
这个女人真好逗弄,象是对男女情事感到非常棘手一样。闻人玄绪心情大好的看着她窘迫的表情,忍不住想再戏弄她一番。
她越是不想要他留下,他就越要留下,她这一阵子带给他的惊奇还真是一个接着一个,不知接下来她又会做出什么异于过往的举动,让他刮目相看?
朱羽茵苦恼的微咬下唇。看来他是存心与她杠上了,她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她战战兢兢,他则是难得的轻松愉悦,各怀心思的两人就这么彼此磨着,直到夜更深,是时候该上床休息了。
朱羽茵如临大敌,浑身僵硬,却只能努力强装镇定,不能让他看出自己在紧张害怕。
但无论她如何保持冷静,还是逃不过他的法眼,他知道她非常不自在,甚至一直抗拒他的靠近。
两人分别由丫鬟服侍更衣,脱去外衫,只剩最里层的单衣后,就躺上床去,躺在内侧的朱羽茵尽可能不着痕迹地往里头靠,尽可能与他拉开距离。
然而闻人玄绪却在这时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制止她继续往内缩,吓了她好大一跳。
「你想做什么?」
「你觉得我还能做什么?」他刻意反问。
她紧张得都快冒出冷汗来了。他如果想不顾她的意愿强要了她,她绝对会抗拒到底,绝不屈服!
他存心吊她的胃口,让她七上八下的穷紧张,好一会儿之后才解释,「被子就这么丁点大,你离得这么远,是打算自己不盖,全都让给我,还是存心要让我盖不到,好一整夜受寒?」
「呃?」她错愕的一愣。他的语调明显带着笑意,难道他是故意要让她紧张的?
「如果你觉得缩在床的内侧会比较安心一些,那也好办,我跟着过去就是。」
她马上倒抽一口气,只因他的话音刚落,人就马上靠了过来,两人之间几乎没了空隙,让她刚才好不容易拉开距离的小心机顿时成了白费功夫,属于他的气息也漫天扑鼻而来,将她给团团围住。
这下子可好了,她后头已经没有退路,直接面对的就是他的胸膛,还真是走入了死巷子里。
闻人玄绪将被子拉过来,稳妥盖住彼此,「好了,睡吧。」
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她的心儿一直卜通卜通的狂跳着,声音大到她自己都听得见,她怀疑或许连他都听见了。
「轻松一些,你的身子很僵硬,这样怎么有办法睡得着?」
「……王爷要是退开一些,妾身……就睡得着了。」
「如果我说不呢?」
她轻咬下唇,恼意渐生,他分明就是存心欺负她!
「那么妾身也没什么话好说的。」
闻人玄绪轻笑出声,身旁的小女人终于被他给激恼了,不过他可不打算让步,她越是想躲他,他就越不让她如愿。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越抗拒,反倒更引出他想征服她的欲望,直到她投降臣服不可。
这是一场男女间的角力,也是夫妻间的角力,他不想输,因此很有耐心的与她耗着,甚至乐此不疲。
闻人玄绪以闲话家常的语气问:「听说你最近看了不少书,都看了些什么?」
「……小说。」她虽然正恼着,什么话都不想说,但就怕她的沉默反倒会自讨苦吃,引来他更多的捉弄,只好闷闷的回答。
「什么样的小说?」
「才子佳人,风花雪月。」
「你们姑娘家就喜欢这种的?讲一个剧情来听听。」
「王爷不会有兴趣的。」
「谁说没有?我现在不就正表示自己的兴趣了?」
朱羽茵气恼的瞪了他一眼,但在早已熄灯的房内,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她就算眼睛瞪得再大也没有任何用处,只是累着自己而已。
「快一点,我的耐心有限。」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随便找一个印像最深的故事,开始当起了说书人。
她一边说,他不时会轻应一声,表示自己的确有在听,听到他不以爲然的剧情时,还会批评几句,让她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不知不觉的,她对他的防心渐渐松懈下来,紧绷的身子也慢慢放松,讲到后头,困倦感也越来越浓烈,到最后她根本就是闭着眼睛在讲话,讲着讲着,就糊里胡涂睡着了。
直到她迷糊睡去,闻人玄绪还是清醒的,幽深的目光更显锐利,脑海中某个想法也越来越强烈。
他虽不看才子佳人那类的风月小说,儿时却曾经着迷过一些志怪小说,书房内现在甚至还留有那些小说,虽然已经久久不曾翻阅,有些故事还深深印在脑海内。
有些志怪小说曾写到一个人因爲各种意外而性情大变,是被其他东西给附了身子,有时候是山精野怪,有时候则是人的魂魄。
所以他身旁的女人,是因爲早已换了一个魂魄,才会出现截然不同的性子?
但这世上真有如此玄妙的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证实他这个假设?
3
闻人玄绪到王妃院落用晚膳且过夜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春花及秋月很开心,朱羽茵却很苦恼,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不是很讨厌自己的妻子吗?爲何突然改变态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虽然与她同床共枕,却从未强迫她进行那档亲密事,他不是问她又看了什么故事,就是天南地北的与她闲聊,每一回都是她先进入梦乡。
然后白日一醒来,她就会发现自己与他靠得好近好近,近到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气息,一刚开始她还会吓得忍不住往后靠,将还在沉睡中的他扰醒,次数多了之后,虽然她依旧会有些心慌意乱,却已不再惊慌失措,习惯了每晚都与他同睡一床,习惯一早睁开眼瞧见的第一幕,就是身旁的他。
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她不得不怀疑,他每晚与她的闲聊,是有计划的在消除她的防心,让她习惯他的存在、靠近,不再排拒。
而他的确成功了,这却也是让她更困扰的地方,因爲她不希望与他有太多的瓜葛,免得到时要离开时,会有什么不必要的牵挂不舍。
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闻人玄绪的事情已经够让她烦心了,没想到姚孟筝的娘亲又在此刻出现插上一脚——
「筝儿,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在被各色繁花包围的花亭内,姚夫人忧心忡忡的瞧着女儿,那淡雅的气质,说实话,让她很陌生,觉得母女关系似乎也跟着疏远了。
「娘,真的很抱歉。」朱羽茵还是只能苦笑,因爲她无法说出实话,真的姚孟筝早已香消玉殒,她只是暂时占着这个身子,多赖活一段时日而已。
「怎么会这个样子?」姚夫人重叹了口气,看起来非常失望。
「娘,这种事情急不来的,吃些糕点吧。」
她眼神一瞥,身旁的秋月赶紧帮两人倒茶,倒也机灵。
春花更是将一盘红豆小馅饼移靠近姚夫人一些。「夫人,这馅饼内包的是您爱吃的红豆,多多少少吃一些吧。」
「是呀,娘要多吃一些,女儿觉得您这一回过来,似乎瘦了。」她顺势说道。
姚夫人瞧着红豆馅饼,一点胃口都没有,一心还是挂记着女儿「很不正常」这件事情上头,非得找出解决办法不可。
「对了!」姚夫人猛然想起,「听说京内有个专门帮人解决疑难杂症的仙姑,非常有名气,很多奇奇怪怪的病症她都治得好,她甚至能让疯子变正常,或许我该带你去给那名仙姑瞧瞧,说不定去让她瞧一遍,你就能恢复正常了。」
朱羽茵心虚,如果那仙姑是招摇撞骗的也就罢,如果那仙姑真的有什么神力,看出她根本就不是姚孟筝,那她究竟该如何应付?
想了想,她还是赶紧找借口,不想去自找麻烦。「娘,我看还是不必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你已经顺其自然这么久了,也没顺出个所以然来,这要我怎么放得下心继续等下去?」
「或许再过一段日子,这种状况就会好转的。」她只能尽可能的安抚,非必要,绝不去见那什么仙姑。
「要是再拖下去,只是让你的状况更糟糕那怎么办?不行,择日不如撞日,娘今日就带你去见那位仙姑吧!」
姚夫人马上站起身,拉住女儿的手就想往花亭外走。
朱羽茵心惊的挣扎着,努力停在原地不动,「娘,真的不必这么做,我不想去见那什么仙姑。」
「筝儿,娘这么做是爲你好呀,难道你不想早些恢复正常吗?」姚夫人诧异的睁大眼,和女儿拉扯起来。
一旁的春花及秋月忍不住傻眼,现在这种情况,她们到底该不该帮忙?又是该帮谁呢?
「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不行,你现在这反常的性子,我怎么瞧都觉得怪不对劲,今日你非得和我走这一趟不可!」
「娘……」
「你要是还认我是你娘,就别再反抗,跟我走就对了!」
「啊——」
姚夫人的力气终究还是比朱羽茵大,她硬生生被拉出花亭,还踉跄了好几步,差点就跟不上姚夫人,有些狼狈。
「王妃?」两个丫鬟错愕的对望一眼,赶紧冲出花亭,跟上前去。
「娘,别这样,请冷静下来好吗?」朱羽茵一边被拉着走,一边皱眉恳求。
她一点都不想让秘密被拆穿,多惹事端,她只想平静的过完这段日子,不给任何人带来麻烦。
但头痛的是,麻烦似乎接二连三的主动找上她,想避也避不了!
「你都变成这样了,教娘还怎么冷静得下来?我——」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男人带着怒意的嗓音突然响起,紧接着朱羽茵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脱离了姚夫人的箝制,下一刻却又落入了另一个宽厚的掌心内,她都还来不及搞清楚状况,就被一股力量往后一推,被高大的身影遮掩在后头,彻底与姚夫人分开来。
等她终于站稳脚步,擡头一看,才惊觉闻人玄绪出现了,是他将她拉到自己的后头护着,她微探头看他,他瞧着姚夫人的眼神非常不悦,带着非常的怒气。
她的心猛然一跳,不自觉被他的保护姿态撼动心魂,心湖的震荡一波接着一波,难以平息。
「岳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非得和孟筝这样拉拉扯扯不可?」他冷下嗓音质问。
要不是他恰巧经过附近,听到有不寻常的争执声,决定转过来一探究竟,真不知情况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姚夫人忍不住错愕,她们母女的事,他来插手做什么?况且他不是不管自己妻子的死活吗?
「我要带筝儿去找仙姑,治治她这失忆的病,不行吗?」
「病了该看的是大夫,而不是招摇撞骗的神棍,岳母别被外头那些未经证实的传言给骗了去,白白跑这一趟。」
「你又怎知那是假的?说不定是真的。」姚夫人火大的指着他,「王爷,别欺人太甚,你之前不管筝儿的死活,放任她独自养病也就算了,现在又要阻止我带她出去求医,你是存心不让她好吗?」
「她的身子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岳母要是不放心,我可以马上命人唤御医来证明。」
「现在不是身子的问题,而是脑子的问题丨,」
「无论她的脑子到底有没有问题,真要我说的话,我觉得她现在这样挺好的,不必再有任何改变。」他毫不客气的回答。
姚夫人气得指着他的手指都忍不住颤抖,「你、你……」
「要不然咱们问问孟筝的意愿好了。」闻人玄绪偏头瞧向她,「你想去见那什么仙姑吗?」
她的心再度一跳,有些羞涩的低下头,轻摇脑袋,「我很好,没事的。」
得到她的回答后,他微勾唇角,得意的瞧向岳母,「既然我与孟筝都认爲没这个必要,岳母又何必多此一举,徒惹人嫌呢?」
姚夫人不敢置信的瞧着闻人玄绪,又瞧了瞧自己的女儿。现在到底是在演哪一出,爲什么她有看没有懂呢?
这个王爷女婿不是一直无视女儿的存在,这会儿怎么会跳出来帮她说话、替她撑腰,难道两人有了什么意外的进展?
「你们俩……是怎么了?你对咱们筝儿……」
「岳母不是一直不满我冷落她,现在她有所转变,而我也终于打算对她好了,岳母该要乐见其成才是,而不是帮倒忙,非得逼她重新拾回过去那一点都不讨喜的性子。」
朱羽茵心慌意乱的轻咬下唇。他果真在对她好,所以态度才会改变得如此之大,不只其他人讶异,连她都讶异不已。
之前他没说破,她还可以骗自己是她多想了,但他现在都当着姚夫人面前承认,她也听得一清二楚,再怎么不想面对都没办法。
怎会演变成这个样子?这全是她始料未及的状况!
姚夫人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红一阵,很是尴尬,「可你不觉得……她这样的改变很奇怪、很不寻常?」
「一点都不觉得,我倒觉得改得好。」闻人玄绪毫不客气的直言,「岳母,身爲孟筝的娘亲,你应该是希望她嫁得好、嫁得幸福吧,现在有个契机,能让咱们原本糟糕的夫妻关系有所转变,你不是应该要开心吗?」
「这……」
「所以你现在该做的不是拼命质疑她爲何改了性子,而是接受已经改变了的她,乐见咱们的关系改善才是。」
姚夫人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她当然乐见女儿与女婿之间的关系改善了,但对于女儿变了一个性子,她还是觉得非常不习惯,一时之间真的难以接受。
「岳母,你还是回去好好的想一想吧,孟筝身子才恢复没多久,这样一折腾也累了,就让她好好休息吧,那什么仙姑的地方就不必去了。」
姚夫人又挣扎了一会儿,才像只斗败的公鸡,灰头土脸的离开礼王府,不再强逼女儿一定要去给仙姑看个究竟。
确定姚夫人暂时不会再来找麻烦,朱羽茵才暗暗的松下一口气,庆幸终于逃过一劫。
直到再也看不到姚夫人的身影,闻人玄绪才回过头,「下一回岳母要是再逼你做些你不愿做的事,而你处理不来,就赶紧派个人通知我,由我来应付她。」
「嗯。」她轻应一声,故意微低着头,以免视线与他对上。
他挑了挑眉,她这是在刻意避他?他马上伸手擡起她的下巴,逼她面对他,自己的脸蛋也微微俯下,与她靠得好近好近,几乎都快碰在一起了。
朱羽茵瞧着他越来越靠近的脸蛋,心头的悸动也跟着益发强烈,双颊不由自主的绯红一片,甚至觉得浑身上下都无法克制地热了起来。
「咱们俩都已经同床共枕那么多日了,还这么害羞?」他勾起带有邪气的笑意,双唇与她的唇瓣只剩短短的一寸之距,几乎都快碰上了,「之前的你可没那么害臊。」
她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能强装镇定,板着脸回道:「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呵,也是。」他轻笑出声,转到她耳旁低喃,「不过就是现在这样的你,才让我觉得有意思。」
她的身子一僵,来不及有所反应,他就从她身边退开,转身离去,态度从容又潇洒。
朱羽茵这下子连耳根都涨红了,连忙擡手捂住右耳,有些惊疑不定,只因刚才他的唇瓣似乎轻扫过她的耳垂,惹得一阵酥麻之意也跟着震荡开来,让她猝不及防。
她这是……被调戏了?被人趁机轻薄了?
「王妃?」
「王妃小心!」
想着想着,她突然脚一软,差点就跌坐在地,幸好春花及秋月眼捷手快的赶紧一左一右扶住她,才没让她真的出了糗。
「王妃您还好吗?要不要奴婢派人去唤御——」
「我没事,什么人都不必叫!」她羞红着脸,重新站直身子,才没脸承认自己是因爲他刚才那暧昧至极的举动而腿软。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男人轻薄调戏,不只心慌意乱,就连脑袋也跟着乱成一团,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如果接下来,他对她做出更亲密的举动,她又该怎么办?她又羞又苦恼的咬着下唇,觉得状况越来越棘手了,根本不是她有办法控制的。
她控制不了的不只他,还有自己的心,明知他根本就不属于她,也不断抗拒着,但她还是忍不住对他……心动了。
真糟糕,真不应该……
朱羽茵的困扰越来越多了,她不但得应付闻人玄绪对她日渐增多的暧昧举动,还得努力控制自个儿的心,不能再继续动摇下去,免得情况越来越失控。
她不曾喜欢过一个人,不知该如何应付他对她逐渐明显的「兴趣」,总是只能在被他趁机调戏后气呼呼的瞪着他,完全没办法反击。
爲什么她还在这里?鬼差到底什么时候才要来将她带走,他们是忘了还有她这一个在外飘泊的魂魄吗?
她真的想不透,自己爲何会遇到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占了别人的身,代替别人继续过活,难道她真的要代替姚孟筝过完一辈子?
「哎呀!痛……」
她恍然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房里剌绣,绣着绣着就开始走神苦恼她与闻人玄绪的关系,一不注意就扎了自己一针,活该受到皮肉痛。
她将才绣了一点的手帕搁到桌上,瞧着被扎到的左手食指,上头已经冒出一颗小血珠来,在白嫩的指尖上显得特别的剌目。
「怎会这么不小心?」
她都还没来得及回神,手就被从后靠过来的闻人玄绪握住。她讶异的转头瞧向他,他什么时候进到房里的,她怎么不知道?
而原本在房内的春花及秋月早就不见人影,就剩他们俩待在房里,气氛暧昧得很。
他瞧着她指尖上的血珠,忍不住皱起眉,没有多想,即刻弯下身,将她的指尖含入嘴里,舔去那剌眼的红痕。
她呆呆的瞧着他,羞窘到了极致,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能任由他乱来。
指尖上的热度、酥麻感,也同时干扰着她的心魂,他所抓住的似乎不只是她的手,还有她的心,一颗初尝情滋味的羞涩少女心。
对情爱之事异常生嫩的她,怎么招架得住他连番的亲密举动?这也是她最苦恼之处,却是想避也避不开。
他含着她的指尖好一会儿,才啓唇松开,见指头已经不再流血,他才皱眉轻念道:「在想什么?居然这么魂不守舍的,连自己的手都给扎了。」
她羞红着脸赶紧收回手,偏过头不再看他,「我才没想什么。」
他又来扰乱她的心了,无论她对他的态度再如何冷淡,似乎都影响不了他,他对她的兴趣依旧浓厚,真像赶也赶不走的苍蝇。
偏偏他们是夫妻,他来见妻子天经地义,与妻子调情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连严正制止的立场都没有。
他知道她又在害臊了,也就没有再逼问下去,转而拿起她放在桌上的绣帕问:「你绣的?」
「嗯。」他转移话题,她倒也暗暗松了口气。
「绣得挺不错的。」
「已经许久没碰针线了,其实有些生疏。」她不假思索的回答,不自觉泄露了些许秘密。
闻人玄绪倒是很敏锐的察觉其中语病,她说许久没碰针线,那就表示她已经想起从前的事,所以才会知道自己的绣技已经有些生疏了。
但过去的姚孟筝十指不沾阳春水,娇生惯养成性,根本就不会刺绣。
还是她根本就没有失忆,只不过因爲她不是原本的那一个姚孟筝,对姚孟筝的事情完全不清楚,干脆就假装自己失忆,省得麻烦?
他对她的真实身分越来越好奇了,到底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够得知她一直隐藏的秘密?
他一边思考这个问题,一边说道:「这样想来,你还不曾绣过半个东西给我,何时补绣一个送我?」
「我还没遇到有人讨东西讨得这么理所当然。」她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
他故意俯下身,轻轻环住她的身子,在她耳旁暧昧低喃,「做妻子的,帮自己的丈夫绣点东西,难道不应该吗?」
他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耳,害她不由得敏感的轻颤,偏偏想避也避不开,她已经被他先一步给锁在怀里,只好投降认输。
「你想要什么东西?」
「随便,只要是你亲手绣的就行。」东西的好坏在其次,他真正想要的,其实是那一份心意,她对他独一无二的心意。
他知道她对他是有感觉的,只是一直爲了某种原因在抗拒他,他也不急,慢慢的与她磨着、耗着,相信铁杵终能磨成绣花针,总有一日能够打开她的心房,接纳他的进入。
「那么……你想绣什么图样?」
「都可以,随你高兴。」
她再瞪了他一眼,这种事哪能随她高兴?要是她绣个一点都不适合男人的仕女图给他,他也收得下手吗?
朱羽茵考虑了一会儿,才提议,「大鹏鸟好不好?这挺适合男人的。」
以前每天躺在榻上时,她常常会希望自己变成大鹏鸟,能自由自在的在天空中翺翔,不受任何拘束。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变成大鹏鸟了,但还是对这个动物情有独锺,只不过以前一直没机会绣,就趁这一回绣一只给他吧。
「好,就大鹏鸟。」
「不过我希望由你来画一张大鹏鸟,我再照着你画的图绣,可以吗?」她此刻瞧着他的明亮目光中倒有些挑衅。
他找了个麻烦给她,她也要将他拉下水,他不画,她就不绣,看他什么时候画出来,她就什么时候绣。
最好他永远都不画,她就可以省了一件事,乐得轻松。
这是在反击,对他下战帖?
他挑了挑眉,扬起一笑,「有何不可?」
她敢下战帖,他就敢接,乐得与她纠缠下去!
闻人玄绪对「妻子」所隐瞒的秘密越来越好奇,只不过始终想不到一个好法子能够顺利探知。
他也曾经有过姚夫人那样的念头,带她去寻找有异能的术士,但一方面不确定那些术士是真有异能,还是招摇撞骗,另一方面就是他不相信那些人,就怕真被那些人探得什么秘密,没过多久就传了出去,反倒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想探知她的秘密,却也不想伤害她,所以迟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除非出现他能信任的人。
这一日,闻人玄绪正要出门,才刚来到王府门口,尚未坐上马车,一名年轻男子突然从对街窜了过来,身手利落的停在他面前,对他拱手行礼。
「王爷,近来可安好?」
「又是你。」他没好气的冷瞪着来人,「你怎么还是不死心?」
「在尚未说服王爷之前,在下是不会死心的。」年轻男子淡淡一笑。
这名男子长得很斯文,身穿米白色布衣,外表看似寻常,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不寻常之气。
他叫做封无涯,是名咒术师。
闻人玄绪第一次见到他,是三个月前的某间酒楼内,当时的他做寻常百姓打扮,但封无涯却拦下他,说他有帝王之气,并且希望能够爲他所用。
封无涯一直在找能够施展抱负的路,而他相中了闻人玄绪的帝王之气,想要辅佐他登上皇位,于是开始缠着他不放。
说实话,闻人玄绪对当皇上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有时候觉得王爷的身分是种束缚,所以当时他直接叫封无涯去找当今太子闻人玄卿,但封无涯执意要跟他,让他烦不胜烦。
他已经连番拒绝好几次,并且说得很明白,他对皇位一点兴趣都没有,偏偏封无涯已经认定他,还说当今太子帝王之气不足,他才是最适合当皇上的人选。
「封无涯,别挑战本王的耐性。」闻人玄绪沉下表情,冷声威胁,「当心本王一声令下,派人将你押入牢里,治你个妖言惑衆之罪,到时无论你有再大的抱负,也无用武之地,只能老死在牢里!」
「在下是真的想要跟着王爷,希望能爲王爷所用,就算王爷不争皇位,那也不要紧,在下已经不强求了。」他退而求其次,先让他答应收了自己再说,其他的事情之后再来想办法也不迟。
「你——」
闻人玄绪猛然想到,封无涯是咒术师,那么是否有办法探知他妻子现在所隐藏的秘密?
他正愁找不到足以信任的人,但封无涯一直想要爲自己所用,执着到已经近乎偏执的程度,他是否可以信任他?
闻人玄绪犹豫了许久,好不容易才终于做出决定,「你真的想留在本王身边,不计任何代价?」
封无涯眸光一亮,听得出来他的态度已经开始软化了。「那是当然!」
「那也得你的能力能够让本王认可才行。」
「王爷打算如何试探在下的能力?」
闻人玄绪冷冷一笑,「有一件事,就看你办不办得到。办得到,本王就决定收你,要是办不到,当心你的小命不保。」
他已经决定了,就豁出去这么一次吧,反正他终究要搞清楚妻子的秘密,既然有人主动上门来爲他所用,不用白不用!
4
「好奇怪……」
「不知王爷与那人有什么关系……」
春花与秋月端着新泡的茶进到房里,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低声讨论着,声音虽小,还是引起朱羽茵的注意。
她放下看到一半的书册,瞧向两人,「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春花先将茶壶放上桌,才来到主子面前,回道:「王妃,奴婢们刚才听说,王爷收了一名来历不明的男子入府,很是奇怪。」
「怎样奇怪?」
「因爲听其他人说,是那名男子主动缠上咱们王爷的,希望替王爷效力,王爷本来不收,但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改变心意,就让他进王府大门了。」秋月也来凑一脚。
听完她们的解释,朱羽茵不由得轻笑出声,「只是收了一个人而已,瞧你们大惊小怪的。」
「因爲这是头一回嘛。」春花有些羞窘的回答。
叩叩!此时突然传来敲门声。
在经过朱羽茵允许后,一名丫鬟进到屋里,对她有礼的行礼,「王妃,王爷请您过去书房一趟。」
「要我过去书房?」她不免有些讶异,因爲这是闻人玄绪第一次请她去书房。「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奴婢不知。」
难不成他已经把大鹏鸟画好,要她过去拿?不对,他大可以过来她这里时顺道带来,要不然吩咐丫鬟直接送过来也行,再怎样都不该叫她亲自过去拿吧?
虽然心里有困惑,朱羽茵还是起身离开房间,由春花及秋月陪伴着,往闻人玄绪的书房方向前进。
只不过一来到书房外头,得到指示的丫鬟就请她留下春花及秋月,表示王爷不希望有外人干扰。
她心中更是纳闷了,但也只能照办。
等她独自一人进到书房后,就见闻人玄绪坐在书案后,案旁有一名陌生的白衣男子。她不自觉的微蹙眉头,难道这名男子,就是刚才丫鬟们提的那个人?
封无涯对朱羽茵躬身行礼,「草民封无涯,参见王妃。」
「不必多礼。」她客气回答完,瞧向闻人玄绪,「王爷,这是……」
「他是我找来帮助你的人。」
「帮助我什么?」
他从椅上起身,来到她面前,轻握住她的手,温柔的说:「虽然我挺喜欢你现在的性子,但也担心你迟迟恢复不了过往记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才打算请他来帮你看一看,确定有无大碍。」
她顿时心一惊,但表面上还是装得非常镇定,「怎么看?」
「草民会先点个熏香让王妃放松心魂,之后草民问什么,王妃只要照实回答就可以了。」封无涯简单解释。
她轻蹙眉头,隐约有些排斥。
她这些细微的反应,闻人玄绪全看在眼里,不过他还是柔声哄道:「只是简单的问一些问题,问完后,要是他确认没什么大碍,以后我也无须再挂记担忧了。」
真有如此简单吗?朱羽茵不得不担心,就怕被问出什么端倪,泄露了真正的身分。
「孟筝,不必怕。」他微微缩紧握住她的手,「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不会对你怎样的,放心。」
她微咬下唇,瞧向闻人玄绪。现在这种情况,她要是再拒绝下去,只会令人生疑,对她没什么好处。
反正想避也避不开了,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答应,暗自祈祷这个叫封无涯的男人并没有那么厉害,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你能答应,那就好。」闻人玄绪欣喜一笑,转头对封无涯说:「那就准备开始吧。」
「是。」封无涯拱手行礼。
他在另一间小房间内点起一座小熏炉,里头放着不知名的香料,刻意选在太阳下山之后进行,小房间内只放了两尽灯,让里头虽有光线,却又不会太亮。
朱羽茵被请入小房间,坐在较深处的椅子上,燃起的熏炉就在她的左手边,香气逼人。
而闻人玄绪则站在门边暗处,远远的在一旁观看封无涯如何套问出他想知道的答案。
此时小房间内就只有闻人玄绪、朱羽茵、封无涯三人,最靠近熏炉的朱羽茵很快就觉得头有些晕,熏香的香气太过扑鼻,让她不是很舒服。
而熏香对封无涯没有任何影响,离得最远的闻人玄绪也已经被封无涯事先告知过,熏香有松懈心神的作用,因此他也小心避免闻入太多香气,甚至用袖子适时的遮掩口鼻。
封无涯站在朱羽茵面前,在她因爲熏香而开始有些精神恍惚时,从袖里拿出一块绑着红绳的白色圆玉,垂吊在她面前。
「王妃,请您看着这块玉,千万别移开视线。」
她精神不振的瞧了他一眼,还是遵照他的指示,瞧着微微晃动的圆玉,意识越来越模糊。
紧接着,他开始念起普通人听不懂的咒语,嗓音低沉,接连不断,声音直入她的脑海内,让她困倦的感觉更深了。
过了一段时间,她慢慢的闭上眼,停住不动,象是睡着了,身子却依旧直挺挺的坐在椅子上,犹如老僧入定。
直到此刻,封无涯才收起白玉,开始询问,「你是姚孟筝吗?」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慢的回答,「不是。」
朱羽茵的意识已经暂时被封无涯控制住,所以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无法自我控制。
闻人玄绪眸光一凛,仔细听着封无涯与朱羽茵的问答,不想错过任何一句话。
「你怎会不是姚孟筝?你又如何不是姚孟筝?」
「姚孟筝已经不在这个身子内了,我只是不小心占了这副身子,所以……我不是姚孟筝。」
在姚孟筝体内的魂魄果然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个!闻人玄绪虽然心里已经有底,但在听到她亲口坦白,还是忍不住讶异。
封无涯轻蹙眉头,他是有听过这种身子被另一个魂魄占去的例子,不过自己倒是头一回遇到。「你爲何会占了这个身子?有什么原因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她的语气有些恍惚,「我本来以爲自己快要病死了,没想到当我再次睁开双眼,就发现自己进到这副身子里,靠着姚孟筝的身子继续又多活了这段日子……」
「所以你打算顶替姚孟筝继续活下去?」
她摇摇头,「我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鬼差来将我带走,好结束这段阴错阳差的日子,可不知爲什么,我等不到鬼差来,只能一直待在这个身子内,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闻人玄绪心一惊。她一直想走?难怪她从苏醒后就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象是什么都不在意。
要不是她的改变让他开始注意她、主动接近她,或许两人真的在不知不觉间错过了。
封无涯思考了一会儿,才又询问,「那么你原本的身分,到底是谁?」
她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对这个最关键的问题産生强烈的抗拒挣扎,紧蹙起眉摇了摇头,不愿说出口。
看来这个问题是她最顾忌的,爲了减缓她的心防,封无涯决定先改问其他问题。
「那么你原本的家中,有些什么人?」
「爹、哥哥,还有一堆丫鬟、仆人……」
「你尚未嫁人?」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自嘲,「嫁不了的……」
「爲什么?」
朱羽茵又开始挣扎,最后只是不断的摇头,又出现抗拒的反应。
见她迟迟抗拒不说,封无涯只好再下一次命令,语气加重,「告诉我,到底爲什么?」
她还是摇头,并且抗拒得更加厉害,身子也跟着摇摇晃晃,表情也非常痛苦,象是抗拒他的命令会带给她非常大的折磨。
闻人玄绪见情况不对,即刻冲向前,来到她的身边,将她抱住,「够了,不必再问下去了。」
「但她尚未回答出……」
「我说够了!」他微恼的低斥。
封无涯抿了抿唇,一弹指,原本还在挣扎的朱羽茵顿时像断了线的木偶,全身瘫软,在闻人玄绪的怀里失去意识。
闻人玄绪心慌的紧紧抱住她,瞪向封无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王爷不必担心,王妃只是暂时晕过去,不会有事,很快就会苏醒,等她苏醒之后,不会记得在下曾经问过什么,也不会记得自己曾经回答过什么。」
闻言,他原本担忧的心才得以放下,即刻将她打横抱起,要送她回房休息。
封无涯在他即将离开小房间前开口询问,「王爷,您打算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况?」
他停下脚步,不过没有回头,语气严肃的威胁,「刚才的事情,若传出去一字半句,本王会要你付出极大的代价。」
他打算保下那一个来路不明的女魂?封无涯虽然讶异,还是镇定的回答,「那是当然,刚才的事情,在下绝对不会泄露半句,那么王爷与在下的约定……」
「你可以留下。」
「多谢王爷!」封无涯立即欣喜的躬身道谢。
闻人玄绪不再回话,抱着朱羽茵离开小房间,脚步又快又急,恨不得她能快一点苏醒。
爲什么会有这种阴错阳差的状况出现?他不得不想,或许是上天的安排,让他们俩以这种方式牵上缘分,让他终于遇上真正能够打动他心的女人。
既然是上天给予的机会,他当然要紧紧把握,绝不放手!
朱羽茵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当她终于从沉睡中苏醒时,人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里。
她的记忆只到自己瞧着封无涯手中的圆玉,之后究竟怎么了,她便一点印像都没有。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有没有泄露出不该让其他人知道的秘密?
「唔……」她动了动想起身,但或许是熏香的效力还没完全散去,身体还是有些虚弱无力,费了好一番劲才坐起来。
在房内的闻人玄绪一听到有所动静,即刻从圆桌边来到床畔,关心的瞧着她,「你还好吗?」
她瞧着他关心的神情,忍不住感到有些心虚,就怕在她想不起来发生什么事的那段时间,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她摸了摸还有些晕眩的头,「我……刚才到底怎么了?」
因爲身子仍不大舒服,再加上有些惊慌,她一时忘了礼数,大剌剌地在王爷面前自称「我」,不过闻人玄绪也不介意,他反倒觉得这样比较不生分。
「你说了些话,然后就晕过去了。」
「我说了什么话?」
「也没什么,反正都不重要了。」他对她温柔一笑。
他已经决定,就让这一切将错就错吧,他喜欢这个换了魂魄的妻子,无论她的真实身分究竟是什么,那都不要紧,他不在乎。
她不敢吐实,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与她一同装傻,也能理所当然的将她锁在自己的身边,继续与她培养感情。
她对男女情事的生涩,原来就是因爲她尚未成亲,难怪总显得惊慌失措,恐怕她连情爱的滋味都没有尝过。
不过不要紧,他会教会她情爱的滋味,要她离不了他,心甘情愿的爲他留下来,无论是以什么样的身分。
「真的没什么?」她困惑的轻蹙眉头,不相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要不然你认爲会有什么?」他干脆把问题丢回给她。
她有些困扰的轻咬下唇,就是觉得莫名的不安,虽然他对她的态度没什么变,但她就是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别想太多,反正你继续照着之前那样过活就是了,你我之间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闻人玄绪轻抚着她的脸蛋,想要安下她的心,但他这样的举动反倒让她的心更乱了,低下头不敢再继续瞧着他。
他们俩之间不会有任何改变?这怎么可能?至少她的心……已经不受控制的在改变了。
从对他的淡然疏离,慢慢的开始産生动摇,而且越来越明显,她想忽略都忽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