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得不想,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是不是错了?她并非阴错阳差的误入这副身子而是她本就该与闻人玄绪相遇、相爱,只不过是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
毕竟他身爲王爷,还住在明曜城,而她只是普通的商贾之女,还带有残疾,整日都只能锁在房里,甚至住在遥远的长乐县,两人想要相遇,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不知这一切到底是不是天意,她只能心怀感谢,感谢上天让她遇到了他,让她感受到从不曾奢望能得到的爱情。
只不过……她还是有一点遗憾,因爲她无法以自己的真面目对他,只能当着他以爲的「姚孟筝」……
「在想什么?」
「呃?」
朱羽茵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才感觉到闻人玄绪正从后将坐在桌边的她给搂入怀里,下巴轻靠在她的肩头,在她耳边柔声低喃。
用完晚膳后,他一直都在书房里忙碌,因爲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忙完,她便吩咐两个丫鬟先去休息,她一个人在房里等待。
爲了打发时间,她本来正在帮他绣新的钱袋,上头的展翅大鹏鸟只绣了四分之一,她就不知不觉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没想到这一恍神,连已经入夜了都没注意到,甚至连他回到房里都不晓得。
「还在发愣?我问的问题,真有这么难回答?」
「的确很难回答。」她淡淡一笑,「因爲我只是纯粹绣累了,偷偷发呆一会儿,脑袋根本就是一片空白,你要我怎么回答你的问题呢?」
「真的?」他微微蹙眉,但他刚才看她沉思的表情,一点都不像脑袋放空,说心事重重还比较像。
「当然是真的,要不然你认爲我有什么事情好想的?」她不知到底该不该向他坦承自己的真实身分,她还在犹豫挣扎当中,所以只能暂时装傻了。
如果将她所经历的这些不可思议状况告诉他,他会不会将她当成妖怪,然后开始排斥她、疏远她?
现在的她过得太幸福了,幸福到她想尽可能的保有这一切,不想失去,所以到底该如何做才好,她真的很犹豫,迟迟做不出决定。
「这当然要问你,我又不会读心术。」
「好了,夜已深了,咱们快休息吧,别再花工夫讨论这些无意义的问题。」她将手中尚未绣完的东西放上桌,从椅上起身,「我来帮你更衣。」
她在逃避问题!虽知如此,他也没有再逼问下去,暂时饶过她。
换下衣裳,只着简单的单衣,两人一同躺上床,他习惯性的将她搂入怀里,亲密的互相依偎,在这寒冷的冬季,他们就是彼此最好的暖炉。
朱羽茵在他的怀里舒服的漾起笑,他的拥抱不但温暖,还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所以睡意很快就袭来了。
「茵儿。」
「嗯?」
「快过年了。」
「是呀,怎么了?」
「除夕那一晚,咱们得进宫参加家宴,这是你失去记忆后头一回参加宫里的宴席,肯定有不少人等着瞧你。」
她性子转变的事情早已经在宫内传开来了,大家都对她好奇得很,只差没有一个正式的名目与她见面,所以这一回的家宴她肯定会成爲所有人注意的焦点,他得先提醒她,让她心里有个底,免得到时被吓得手足无措。
「呃?家宴?」她突然被吓得睡意全消,赶紧睁开双眼,「参加家宴该注意些什么?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对皇宫的规矩一点都不懂呀,之前是曾经接受过皇后的召唤进宫过两次,但那都只是私底下简单的话家常,和参加宴席完全不一样。
而且到时出席的人肯定不少,都是她不认识的人,她到底该如何应付,她可一点头绪都没有!
「别紧张,我会派个人来教导你家宴时该注意的一些礼仪规范,要是真遇到你不知该如何应付的状况,那很简单,就来到我身边,我会帮着你、护着你的。」他轻笑出声,就知道不先告诉她,她肯定慌了手脚。
听他这么说,她顿时松下一口气,心想还有时间准备,自己不必太过惊慌。
「到时要是我给你出了糗,你可别怪我。」
「放心,我相信你的能耐,你绝对可以表现得很好的。」他这可不是盲目的说好话安抚,而是她真的有与生俱来的娴雅气质,比姚孟筝更像个有气度的王妃。
朱羽茵继续依偎着闻人玄绪,不过已经没有什么睡意了,因爲过年,她想到了自己那远在长乐县的爹与哥哥。
在礼王府安定下来的这段日子,她不只一次想要请人到长乐县去,探探爹与哥哥目前过得好不好,但她担心要是让闻人玄绪知道,她无法向他解释自己与他们的关系,所以只能压下对家人的思念。
她知道她的离去,肯定会让他们非常难过,她只希望他们能够早些摆脱失去她的伤痛,好好的过活。
她应该已经回不去了,她只能在遥远的明曜城帮他们祈福,但她永远不会忘记,她曾经是住在长乐县的朱羽茵……
很快的,已届除夕,朱羽茵一大清早就起床着装准备,打扮得非常隆重。
虽然闻人玄绪已经派人教导她该注意的所有礼仪,她还是忍不住紧张,很怕自己一时慌乱,就什么都给忘了,在衆人面前大大的出糗。
等到准备出门,闻人玄绪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很凉,知道她正紧张着,他便扬起笑,柔声安抚,「别担心,有我在,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
「嗯。」她点点头,虽然依旧紧张,但还是努力漾起一笑。
两人坐上马车,很快便抵达皇宫,此时天色也已经逐渐暗下,皇宫内到处点着灯火,隐约传来丝竹乐声,原本严谨肃穆的皇宫,难得显现出喜气热闹的一面。
闻人玄绪先带她去正殿觐见皇上及皇后,皇上闻人震祺见礼王妃气质丕变,端庄娴雅,忍不住啧啧称奇。
「朕听皇后说,皇儿的王妃象是换了个人似的,本来还不相信,认爲皇后夸大了,真见了面,才知一点都不夸张,这实在是太让人讶异了。」
朱羽茵微微红起脸蛋,不知该如何回应皇上的话。
倒是闻人玄绪帮她开了口,「人总是会变的,父皇应该是乐见其成才是吧?」
「啧啧啧,皇后你瞧,朕都还没说什么重话,皇儿倒是已经开始维护起自己的王妃了。」皇上故意取笑道,「看来性子变的,不只有一个人啊。」
「这样很好呀,臣妾的确乐见其成。」坐在一旁的穆皇后端庄一笑。
虽然这个三皇子不是她亲生的,但她对皇上的子女该照顾的都有照顾到,气度大方,因此才能稳坐皇后之位。
看出朱羽茵的窘困,皇上没有再多问什么,在寒暄几句之后,就让他们离开,这让朱羽茵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心稍微安了点。
向皇上及皇后请完安后,闻人玄绪便带着她去见自己的生母周贵妃,等到开宴时辰到来,才转移到偏殿去,参加家宴。
一进到偏殿,皇上的子女及后妃们都齐聚一堂,好不热闹,果然如闻人玄绪所预料的,朱羽茵一出现,马上成爲所有人注目的焦点,只不过碍于皇上及皇后在场,他们不好造次,也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
朱羽茵随着闻人玄绪在长桌边坐下,开始用起晚膳,晚膳的气氛非常热闹,大家有说有笑的,就算原本生疏的,说了几句话聊开之后,也就熟稔起来。
只不过面对这么多人,朱羽茵几乎都不认识,不禁有些苦恼,他看出她的困扰和不安,所以在用膳之余,便会轻声在她耳边提点每个人的身分,从别人的眼中看来,他们俩就象是在讲夫妻间的私语,感情好得很。
「坐在最靠近父皇旁边的男子,就是太子,太子旁边的女子是太子妃。」
朱羽茵跟着将视线转移到皇帝身边的男子上头,他看起来与闻人玄绪差不多年纪,面貌俊秀,嘴上始终挂着温雅淡笑,似乎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原来他就是大皇子闻人玄卿,而他身旁同样笑意盎然的女子是太子妃梁鹂芝,她暗暗记下,免得以后再相见却认不出来,那就丢脸了。
「坐在母后身旁的是五皇弟,目前尚未娶妃。」
她继续调转视线,来到皇后身旁一个气质淡漠,脸上没有半点情绪的男子身上,原来他就是被封爲静王的五皇子,闻人玄羲。
听说五皇子曾经拜师学艺,是个「阵术师」,虽然他是王爷,却常常行踪不定,甚至对成亲一点兴趣都没有,让他的生母穆皇后非常头痛。
一顿饭吃下来,朱羽茵该记的人都记得差不多了,饭后皇帝将子女们留下来继续话家常,而皇后则带着其他女眷们到她的寝宫内聊些女人家的话题,朱羽茵当然也被迫离开闻人玄绪的身边。
幸好有皇后在,这些女眷们虽然对她的改变万分好奇,也不敢问些太过分的问题,所以她暗暗又松了一口气,与这些女眷们聊得愉悦,时间不知不觉很快就过去了。
等到皇后累了,各家女眷也准备散场,各自回去,朱羽茵同样跟着退出寝殿,却在刚走出殿外没多久,眼前一道身影闪过,象是闻人玄绪的背影。
那身影快速的弯入穿廊转角,一下子就不见了,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脱离了女眷的行列,弯入刚才那道身影消失的转角里,却什么都没发现。
「奇怪,是我眼花了吗?」她左右瞧了好一会儿,发现这条长廊没有其他人,安静得可以,与之前在皇后寝宫内的热闹截然不同。
她本来打算转身离开,顺着来时路回去找闻人玄绪,那道身影却又在此时一闪而过,在前头的穿廊转角又转弯消失。
「玄绪?」她试着唤道,「是你吗?玄绪……」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此时她更加疑惑了,最后她还是选择往前走,想要一探究竟,但因爲太过专心注意着前方的情况,导致完全没有察觉到,就在长廊旁的幽暗树丛内,有个人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而那个人,正是偷偷潜入皇宫的封无涯。
封无涯暗暗冷笑,朱羽茵刚才所见到的身影,就是他用纸咒人幻化而出的假象,他等这个大好时机已经等很久了,终于可以开始实行他的计划。
朱羽茵一直被酷似闻人玄绪的身影诱引,一路往前行,穿过长廊、花园、渡桥,终于见到那身影上了一座在湖边的高亭。
那高亭约有一层楼高,需要走阶梯上去,她在阶梯下停顿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拾级而上。
「玄绪,是你吗?」
她一来到亭子,果然见到有个背对着她、面向湖畔的男人身影。
男人闻声愣了一下,才转过身来,一看见来人,难掩惊讶地问道:「三弟妹?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了?」
「呃?」她错愕的愣住,怎么在亭子内的人是太子,而不是她一直以爲的闻人玄绪?
隐身在附近的封无涯见所有条件终于都到位了,即刻从袖里掏出一张长形符咒,食指中指夹咒一甩,符咒便飞黏到朱羽茵的背后,没有任何人发现。
他低声念咒,她即刻浑身一震,象是被撕裂般的痛楚开始折磨着她,让她疼痛得紧抱住双臂,表情扭曲难看。
闻人玄卿察觉到她的异样,即刻关心的问道:「三弟妹,你怎么了?」
痛……好痛!好像有股越来越强大的力量要将她的魂魄扯离这个身子,但她不想离开,挣扎得越强,反噬回来的痛苦就越强烈,她已经痛得冒出一身冷汗。
意识随着逐渐加强的痛意越来越涣散,几乎快晕了过去,她好害怕,因爲她有预感,只要晕了,就什么都无法挽回,她的魂魄就会被抽离这副身子。
不,她想留在玄绪的身旁,一直一直陪伴他,她不要离开,放过她!
「啊——」
朱羽茵突然惨叫一声,紧接着身子往后一倒,眼看就要从楼梯上跌下去。
危急时刻,闻人玄卿已经顾不得礼节,赶紧冲向前,想要抓住她,「三弟妹——」
他伸手一抓,却还是差那么一点点,指尖擦过她的衣袖,眼睁睁看着她从楼梯上往下坠,又急又快,犹如一朵从树枝上掉坠在地的散瓣山茶花。
7
原本一场好好的除夕家宴,居然发生了料想不到的意外,整座皇宫也跟着混乱起来。
闻人玄绪一从太监那里得知消息,就心急如焚地立刻奔往御医院。
礼王妃突然发生意外,从楼梯上滚了下来,目前正在御医院里,御医正全力救治当中!
她怎会发生意外?她不是在皇后的寝宫内与其他女眷谈天,那里能够发生什么意外?御医正全力救治?她到底伤得多严重,会让传话太监支支吾吾的,不敢把情况说明白?
他好不容易冲到御医院,早已气喘吁吁,一踏入室内,就见多位御医正来来去去的忙着,但奇怪的是,太子也在。
闻人玄绪无暇理会爲什么太子也会在场,赶紧抓住其中一名御医,急急的问道:「我的王妃呢?她现在在哪儿?情况如何?」
「王妃目前还在诊间内。」御医先试图安抚,「请王爷再稍等一……」
他才管不了那么多,马上冲入诊间内,就见朱羽茵苍白着脸躺在床上,脸上擦痕斑斑,床旁多位御医努力想办法救治,脸色都非常凝重,情况似乎不太乐观。
其中一位御医见礼王爷出现,即刻行礼,「王爷。」
「到底怎么了?她本来好端端的,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下官也不甚清楚。」御医老实回道,「刚才太子殿下急急忙忙将礼王妃送过来时,王妃就已是这样,身上诸多擦伤,气息微弱,听太子殿下说,王妃不知因何原因,突然从楼梯上跌了下去,然后就失去意识,目前下官们正全力检查王妃的伤势,尽可能的救治王妃。」
「是太子送她过来的?」他不解的微蹙眉头。
「是的,听说事发当时,只有太子殿下一人在场。」
他即刻转身走到外头,沉下表情质问太子,「她爲何会出意外?又爲何只有你在场?」
「三弟,你先冷静一点,我也不懂爲何会发生这种事情……」
闻人玄卿在皇帝与诸位子女话家常时提早离席,一个人到亭子里吹吹凉风,想要好好独处一下,却没想到不期然遇到三弟妹,亲眼见着三弟妹自己摔下楼梯,然后失去意识。
他将在亭内发生的事情简单解释一遍,闻人玄绪却不相信,认爲太子肯定隐瞒了什么事情没有说出口。
「你说我的王妃是自己摔下楼梯的?好端端的她又怎会摔下楼梯,伤势还这么严重?」
「我的确实话实说了,她当时的情况有些诡异,象是中邪似的,我曾经试着想拉她一把,很遗憾的,我并没有成功。」闻人玄卿表情同样很凝重。
「中邪?好一句中邪。」闻人玄绪忍不住哼笑出声,「当时只有你一个人在场,你说什么都没人能够反驳,事实到底如何,又有谁能证明?」
他不信她会莫名其妙从楼梯上跌下来,要是没有什么冲突、争执,又怎会无缘无故发生意外?
「要不然你认爲事实又会是如何?」闻人玄卿沉下脸色,微微动怒,「我该说的都说了,信不信由你,接下来我不会再多作解释了。」
此时原本在诊间内的御医们全都退了出来,表情依旧凝重,闻人玄绪一看他们的阵仗,内心就有股非常强烈的不好预感,忍不住心惊胆跳。
爲首的御医往前跨了一步,沉默良久,才躬身道:「请礼王爷……节哀顺变。」
闻人玄绪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你说什么?」
闻人玄卿也非常错愕。御医的意思是……礼王妃死了?
「王妃她……已经去了。」御医硬着头皮解释,「她身上虽有多处外伤,但那些外伤都不至于要了性命,下官们真的找不出任何致命原因,但王妃的脉息还是逐渐弱下,无法挽回,就这么……咽下最后一口气。」
闻人玄绪脸色大变,马上冲入诊间内,来到床边,他看着她更加惨白的脸色,伸出微微发颤的手,好一会儿才终于覆上她的脸蛋。
她的脸蛋是凉的,他再将手移至她的脖子,感觉不到脉搏跳动,没有呼吸,胸前也失去了起伏,全然缺乏生气。
「茵儿?」
她象是睡着了,睡得很沉,没有任何反应。
「茵儿……」
这怎么可能?没有致命伤害,她又怎会离他远去,他不相信!
肯定是哪里出了差错,要不然不会是这种结果,他无法接受!
他强忍着惊惶悲痛,打横将她从床上抱起,急急走出诊间,要将她带回礼王府。
御医见他神色有异,怀里还抱着已经没了气的礼王妃,担心他受不了打击而做出什么疯狂的事,纷纷上前劝阻,「王爷……」
「滚开!」
他冲出御医院,在皇宫内快速奔走,上了自家马车,要车夫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礼王府。
「茵儿,你会没事的。」在马车内,他紧抱着身子越来越凉的妻子,微哑着嗓音低喃,「会有办法的,我相信封无涯能找到方法救回你的……」
既然她不是因外伤而亡,那就是魂魄因爲意外而离开身子,那么只要抓住她的魂魄,将魂魄再塞回这个身子,她是否就能苏醒过来?
他不知道这种方法是否行得通,但无论如何他都要试一试,想尽办法都要将她给救回来!
一到礼王府,闻人玄绪立刻抱着妻子跳下马车,即刻焦急的大喊,「快,快去唤封无涯过来见我!」
府内丫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也感觉得出来气氛非常诡异,赶紧转身跑步唤人去。
他先将妻子带回房里,春花及秋月见到王妃居然是失去意识地被抱回来,担心不已,马上迎上前,「王爷,到底发生……」
「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来!」他口气冷厉的命令。
两个丫鬟吓了一大跳,不敢再多问一句话,赶紧离开,她们从未见过表情如此恐怖的王爷。
闻人玄绪将姚孟筝的身子小心放上床,等着封无涯出现,没多久,封无涯便应召进到房里。
「王爷,怎么了?」
「快,快帮我救回茵儿!」闻人玄绪急急抓住他的手臂。
闻人玄绪将在皇宫内发生的事能讲的全都讲了,封无涯听完,先是微低着头沉默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这或许是王妃的魂魄因爲意外而离开了身子,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与他想的相差无几。「那么你有办法找回她的魂魄,让她重新回到这个身子内,然后活过来吗?」
「属下可以试试看用『引魂咒』。」封无涯凝肃着表情解释,「借由引魂的咒语,试图再将王妃的魂魄给引回来,如果能够顺利引回,王妃就很有可能再度苏醒。」
「那么你快去准备!」一有了希望,闻人玄绪的眼神即刻一亮,迫不及待。
「但属下必须先告诉王爷,引魂咒不一定能成功,若是七日过后,还是引不回魂魄,就代表王妃的魂魄已经被带回地府,到时属下也无可奈何了。」封无涯必须先说明情况,免得到时候咒术失败,王爷反倒怪罪他办事不力。
「还没试过,又怎知能不能成功?你快去准备吧!」闻人玄绪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试试看再说。
「是!」
封无涯在另一个小房间内摆了一张床,将姚孟筝的身子平放在床上,床的四周贴满了符咒,除此之外,小房间内的窗子全都用黑布遮起,只在房间四个角落点上烛火,看起来阴暗诡谲。
接着他每隔三个时辰就会念一次咒语,试图引魂魄回归。
过程中,闻人玄绪一直都待在小房间内,时时紧盯着状况,始终忐忑不安。
他已经下令,没有他的允许,除了他与封无涯之外,任何人都不准踏入房间里头,以免破坏咒法,阻碍朱羽茵的回归。
府内下人本来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只觉得王爷及封无涯的行动非常诡异,后来他们才得知消息,原来王妃在皇宫发生意外,已经身殁了。
皇帝知道消息后,好几次派人来关心三皇子的状况,但那些使者没一个人见到三皇子的面,全都被赶出王府,就连太子亲自来探视,也是无功而返。
大家都在传,礼王无法接受王妃突然逝去的事实,大受打击,所以已经失去理智,想尽办法要让王妃复活,可以说是走火入魔了。
衆人忧心忡忡,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能眼睁睁看着王爷霸着已死王妃的尸身不放,迟迟不愿意面对现实,让她入土爲安。
闻人玄绪几乎没阖眼的等着床上的人儿重新呼吸、苏醒过来,但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她的情况却没有任何改变。
他心中所怀抱的希望,也随着日子的过去越来越少,整个人也越来越无助,彷佛快要撑不下去了。
「茵儿,你快回来呀。」他站在贴满符咒的床边,神色憔悴的瞧着她,哑着嗓音不断跟她说话,不管她到底听不听得到,「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走的,要一直陪伴在我身旁?既然如此,你又怎能食言,留我在这儿苦苦等着你回来,却始终都等不到?」
他不相信她如此狠心,不相信她在瞧见他此刻憔悴的样貌时不会心疼,还能毫无牵挂的放下他,彻底离他远去。
「茵儿,你要是心疼我、不舍我,就快点回来吧,别让我失望……」
但无论他说了多少话,她依旧不爲所动,他的意志也跟着越来越消沉,越来越绝望。
转眼间,第七日的最后期限已经到来,床上的人儿还是没有半点反应,闻人玄绪跪在床畔,紧握着她早已没有任何温度的手,爬满血丝的红眼一眨也不眨的瞧着她的睡顔,心痛到极致,似乎也慢慢麻木了。
封无涯算算时间,七日的时限已过,慢慢来到王爷身旁,淡淡的说:「王爷,今日已经是第八日了。」
他在除夕夜对她下的是离魂咒,硬将她的魂魄拉离身子,因爲她本就非这个身子的主子,是意外占有的,所以离魂咒对她的效力非常强大,顺利将她的魂魄驱逐出这个身子。
而他跟王爷说,他所施的是引魂咒,其实根本就不是,他连那陌生女魄的生辰八字都不知道,又怎么有办法顺利且正确的引到那个女人的魂魄?
他设下的其实是屏障,禁止任何魂魄靠近这个身子,甚至是依附上去,他不知道那个女魂是否仍在附近徘徊,但只要他的符咒未除,她就根本靠近不了,也就无法还魂苏醒。
闻人玄绪沉默了许久,才用着极度沙哑的嗓音开口,「真的已经第八日了?」
「很遗憾的,是的。」
「……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了?」
「王爷,属下万分惭愧。」
闻人玄绪不发一语,绝望到了极致,反倒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他只是痴痴的瞧着她的容顔,多么想一直这样瞧着她,不必有任何改变。
但他的视线,却逐渐弥漫了一层水雾,让他连她的容顔都看不清,眨了好几次眼,却一点用也没有,只是让眼界越来越模糊。
绝望的泪终于滚滚而落,一发不可收拾,他明明还紧抓着她的,但她却早就离他远去,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认这个事实,一直盼望,她还能爲他再回来。
他早就已经失去她了,他终于肯面对事实,这个让他彻底心碎的残酷事实……
「姚孟筝」死去八日后,礼王府终于发丧了,仆人们哀戚的准备着王妃的后事,府内的气氛非常凝重。
闻人玄绪的心一死,整个人也没有任何生气,提不起劲处理后事,所以所有事宜全都交由王府总管打理,他根本无心过问。
他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准丫鬟们将与她有关的东西处理掉,房间还维持着她在世时的模样,好像这么做,她就不算真正离开,她还是停留在这里,只是他看不到而已。
他知道这么做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但还是控制不了思念她的心,只能用这种方式继续逃避。
虽然他很清楚,她真的已经离去了……
封无涯推开房门,静静的进到房里,就见王爷独自坐在床边,双眼无神,消瘦许多,连他进来都没有半点反应,象是将自己的心彻底封闭,不想知道外界的任何事情。
但封无涯还是来到床边,唤道:「王爷。」
闻人玄绪没有任何反应,象是当他不存在一样,眼睛连眨都没眨。
「王爷,您如此折磨自己,不但于事无补,也『便宜』了其他人,何必呢?」他刻意加重便宜这两字的语气,希望能顺利引起王爷的注意。
果然,闻人玄绪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淡淡的开口,「什么意思?」
「王妃死得不明不白,让王爷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难道王爷就真的认命,不打算追究,还给王妃一个公道?」
他偏过头,死气沉沉的眼睛终于瞧向封无涯,等着看他还想说些什么。
「正如王爷所想的,王妃不可能无缘无故从楼梯上摔下来,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太子隐瞒了某些实情,甚至该说,王妃失足跌落的最关键原因,太子可能因爲有某些顾忌,而选择略过不提。」
「你到底想暗示什么,你就直说吧。」
「那么属下就斗胆冒犯了。」封无涯不再有顾忌的说,「该不会当时在亭内太子殿下想对王妃做什么,遭到王妃的抗拒,王妃才会意外跌下楼梯而亡?」
「放肆!」闻人玄绪怒骂出声,「你竟敢随意出口诬蔑皇室中人,难道不怕掉脑袋?」
「属下是站在王爷这一边的,只是帮王爷把不敢说的话给说出来,难道王爷就不曾这么想过?」封无涯大胆反问。
闻人玄绪表情一僵。他的确是如此想过,或许是太子对茵儿有什么踰矩的行爲,遭到茵儿的反抗,她才会意外失足跌下楼梯。
但依他对太子的了解,太子是不会做出什么悖德无礼之事,所以他心里也很矛盾,不知到底该不该这么想。
「往后你别再提这种想法,毕竟当时没有第三人在场,已经无人能够证明到底事实真相爲何。」
「但不管如何,王妃之所以会死,太子绝对脱离不了关系,王爷真的能够忍下这口气,看王妃含冤入土,而太子殿下却依旧逍遥自在,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这番话,瞬间化爲一根针,狠狠剌入闻人玄绪的心房,本以爲已经死透的心又浮出阵阵痛意,忽略不了。
他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他最爱的女人因别人而死,还死得不明不白,不管过了多久,他都不可能释怀。
爲什么死的人是她,而不是太子?爲什么他必须面对丧妻之痛,而太子却什么事情都没有,继续过着原本的日子?
这不公平!他不甘心,说什么都无法接受!
封无涯见王爷本来死沉的眼神开始出现怒火,重新恢复生气,知道自己的计谋生效了,于是他继续火上加油,非得彻底勾起王爷对太子的愤恨情绪不可。
「只有王爷能替王妃报仇,只有王爷能让太子殿下得到报应,只有王爷……能安抚王妃的在天之灵,让王妃毫无怨恨的安心离去。」
闻人玄绪神色一沉,象是入了魔,所有的悲痛情绪全都转爲愤恨的怒火,终于因恨而振作起来。
他要报仇,要太子付出应有的代价,以慰茵儿在天之灵!
她在一片黑暗中不停地挣扎,不知自己到底身在何处,即将何去何从。
她不想离开闻人玄绪,她想留在他身边,所以绝对不能离开姚孟筝的身子,她必须死赖着不走。
让她回去,她一定要回去!
「呃?」
朱羽茵从昏迷中睡开双眼,冷汗泛满全身,虚弱的急喘着气,刚苏醒时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等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脑袋才慢慢开始运转,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床上,虚弱得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她现在在哪儿?她瞧着淡雅的床幔,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却冷不防浑身一颤,不敢置信。
这里似乎是……她还是「朱羽茵」时所住的闺房,她是在作梦吗?还是……一名丫鬟打扮的年轻姑娘在此时靠近床畔,看到睁开眼的朱羽茵,先是瞪大双眼,紧接着激动欣喜的泪滚滚滑落,立即握住她的手,泣不成声,「小姐,您可终于醒来了……小姐……」
是她的贴身丫鬟桃儿呀!所以她……真的回来了?
之前她一直误以爲自己死了,看来她原本的身子一直还活着,所以她才会在离开姚孟筝的身躯后,又回到自己的体内,然后苏醒过来?
「小姐,奴婢马上去唤老爷及少爷过来,他们盼这一日已经盼许久了!」桃儿笑着抹去脸上的泪水,急急冲出房间报好消息去。
没多久,朱羽茵的爹爹朱金及大哥朱世坤同样脚步急促的冲入房里,奔到床畔边,激动得眼眶含泪,迟迟说不出话来。
真的是爹与大哥!久未见面,她忍不住落下泪来,哽咽着唤道:「爹,大哥……」
「羽茵!」
父子俩也跟着哭成一团,紧抓住她的手不放,一家子哭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慢慢止住泪水,破涕爲笑。
原来当初她病重昏迷后,还剩一口气在,大夫都说没有救了,朱金却还是不放弃,用大量珍贵的药材吊住她最后一口气,就盼着她终有一日能苏醒。
这段日子,她就像活死人一样,但他们还是小心翼翼的照料着她,将她的身子顾得好好的,与从前没什么差别。
能与家人重新相聚,朱羽茵固然高兴,却也忍不住难过,因爲这就表示她必须与闻人玄绪分开,或许这辈子再也无法见面。
而她也没有脸再出现在闻人玄绪面前了,因爲真正的她根本配不上他,不只身分配不上,残疾之身更是。
她完全不敢去想,他要是知道他曾经喜爱过的她,事实上是个身有残缺的人,他会有多么的震惊错愕?是否会觉得她欺骗了他?
罢了,就当与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一场美梦,现在梦醒了,她也应该回到现实,认清自己的身分,别再有任何奢望。
她不再是他的礼王妃,变回真正的自己,那个永远无法靠着双脚走出房门、可悲的朱羽茵……
8
朱羽茵苏醒之后,变得有些郁郁寡欢,但在家人面前,她还是会努力漾起笑意,不让家人担心。
但其实她爹及大哥都知道,她有心事,只是不说,他们也只好当作不知道,暗地希望无论是什么事情,她都能快一些想开,让自己活得快乐些。
她请大哥打听了一下京城礼王爷的事情。朱世坤虽然不明白妹妹打听这个做什么,还是帮她办了,所以她知道,礼王府已经发了丧,礼王妃正式入土爲安,闻人玄绪已经接受妻子已逝的事情。
在那之后,她便不再打听京城内的任何消息,彻底死心,安安分分的在长乐县过日子。
不知不觉间,半年已过——
一辆马车行驶在偏僻的小道上,速度缓慢,而坐在马车内的,就是朱羽茵以及大哥,还有丫鬟桃儿。
「羽茵,你别丧气。」朱世坤笑着安抚,「世上神医哪有那么容易寻到的,咱们这一回又遇到了僞装神医的庸医,他才医不好你的脚,总有一日咱们一定会遇到真正的神医。」
「大哥,别担心我,我已经看开了,医不医得好都无所谓的。」朱羽茵淡淡一笑。
就在十天前,朱金打听到一名医术高明的神医,就要儿子带着妹妹求医去,其实这早已不是第一次,她从小到大不知看过多少名医,却没有一个有办法医治她的脚疾。
她早已认命,出发前就不抱希望,果然如她所料,所以得知结果后,她依旧很冷静,难过的反而是大哥,只是大哥不知道她的心思,还反过来安慰她。
此时原本平稳行走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朱世坤纳闷的开口询问车夫,「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少爷,路上横躺了一个人,挡住咱们的去路。」车夫无奈回答。
「什么人躺在路上?死的活的?」
「请等等,小的下去察看。」车夫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又报告,「少爷,人还活着,瞧不出什么明显外伤,而且这人身上穿的衣料还挺高贵的。」
「只有他一个?附近没有什么其他马车之类的?」
「没有,就只有他一人。」
在这偏僻的小道上,怎么会有人莫名其妙倒在路上?这事情想起来就古怪,如果可以,还是少碰爲妙。
朱世坤本不想理会,但朱羽茵却开了口。
「大哥,既然人还活着,咱们就带他到附近的镇上让大夫瞧瞧吧。」
「如果他不醒怎么办?你就不怕招惹麻烦?」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没有试过,又怎知他到底会不会醒?况且咱们是做善事,我相信老天爷有眼,不会让咱们招惹到麻烦的。」
朱世坤又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不敌妹妹的恳求,终于点头答应帮忙,要车夫将那昏迷的人擡进车里,好送到附近的镇上看大夫。
车夫费了好一番劲才将一个昏死的男人擡入车里,男人身上穿的衣料虽然高贵,却是一身狼狈,象是经历过一番磨难。
朱羽茵瞧着男子昏迷不醒的苍白美容,第一眼就觉得面熟,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自己再哪里见过,过了好一会儿,才猛然警觉认出了男子的身份。
他是太子闻人玄卿!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昏迷不醒?
朱世坤发现妹妹一脸错愕,纳闷的问:「羽茵,你怎么了?」
「呃?没事。」她赶紧恢复镇定,「咱们快走吧,免得耽误送他看大夫的时间。」
她不得不感到困惑,太子不是该待在京城内,怎会落难昏倒在偏僻的小路上,究竟发生来了什么事?
他们将闻人玄卿带至最近的城镇求医,但看了好几位大夫,没有一个人查得出他爲何昏迷不醒,但他们都觉得他并没有病。
人迟迟不醒,这对他们来说倒成了棘手麻烦,不过朱羽茵还是坚持将人带回长乐县,然后请大哥再度帮她打听京城的消息,尤其是关于太子的消息。
后来她才知道,太子代替皇上南下巡视,却在船上出了意外,生死未卜。没过多久,朝中有一派人马开始上书请求皇上,改立闻人玄绪爲新太子。而身爲当事人之一的闻人玄绪,由着那派人马进言,并没有表态不接太子之位,换言之就是他其实是默许这件事情发生的。
爲什么?他不是对权势没有任何兴趣,甚至还有四海遨游的打算,怎么现在却打算争位了?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在!她虽然心急,却不能主动将太子送回京城去,一方面他身上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她说他是太子,没人会相信;另一方面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再与皇室有任何牵扯,甚至让闻人玄绪发现到她的存在。
虽然她的样貌已变,他八成认不出她来,但她就是不想冒险,也不想再见到他。
见了面却不能相认,只是徒增心痛,那么她又何必自讨苦吃?
眼见无论请多少大夫都无法让太子苏醒,朱羽茵转而求助长乐县内掌握各种小道消息的「消息王」刁南儿,要刁南儿帮她寻找能够解决「特殊」疑难杂症的人,就这么找到在长乐县内有「小仙姑」之称的谈梧霜。
谈梧霜拥有一项异能,就是能在梦中看见或预知一些事情。
朱羽茵这才得知原来太子被人下了绝命咒,才会始终昏迷不醒,也靠着谈梧霜破了咒术,终于让太子醒过来。
只不过,太子清醒后,又出现了另一个问题,他失去了所有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这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朱羽茵坐在房里靠窗的榻上,独自沉思着,因爲太子失忆,她只能帮他暂时取个名字叫「阿鹏」,她不能主动提点他的身分,所以看着他迟迟恢复不了记忆,她很心急,却又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除此之外,他被下咒的事情也让她很不安,究竟是谁在背地里用咒术害他?没来由的,她直觉想到封无涯。
她对他一直有种说不出的忌惮,现在再回想起她从姚孟筝身子离开时那奇怪的感受,还有太子意外在场的事,总觉得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有所关联,似乎有什么阴谋正在暗中运转着。
既然有人想加害太子,她更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回到京里,这只会让他暴露在危险中却不自觉,反倒是在害他。
「老爷。」
桃儿恭敬的叫唤声,将朱羽茵的思绪拉回,她才发现爹爹已经进到房里来了,她即刻振作精神,漾起一笑。
「爹,您怎么来了?」
「难道没事就不能来你这儿看看?」朱金故意不满的皱眉。
「女儿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她继续笑着,知道爹根本就没有生气。「桃儿,快搬张椅子过来呀。」
「是的小姐。」
桃儿手脚利落的搬了张椅子放在榻旁,朱金坐下后就握着女儿的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羽茵,你也二十了,是不是觉得……有些寂寞?」
「有爹和大哥在,女儿又怎么会寂寞?」
「我指的不是这种寂寞,而是……你会不会希望有个男人能够朝夕陪伴着你,给你快乐,甚至是幸福?」
她原本的笑意一窒,终于明白爹爹在暗示什么。
爹想帮她找成亲的对像,是这样吗?
「爹,我不想嫁人。」她直截了当的说,「我这个样子,没有资格嫁人的。」
「爹也没打算将你嫁出去,咱们可以招个夫婿进来呀,我看你对那个『阿鹏』挺好的,而你将他救回来,还医醒了他,对他有救命之恩,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家在何处,干脆就让他留下来报恩,成爲咱们朱家的赘婿。」
朱羽茵错愕的睁大眼。人家可是当今太子,万万不成啊!
然而她无法将事实说出,只能心急的再次拒绝,「爹,我真的不想嫁人,阿鹏更是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