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血浓于水啊,这东西是怎么也割不断的。我们是对不起你,但是你妹妹什么都没有做错啊,你一定要帮她啊!”
“别人还要学习呢,你们不要在这胡闹了。”叶泽冷冷地说。
“你不原谅我们,我们就在这里跪着不起来,反正面子都没有你妹命重要。”
“好啊,”叶泽笑着点了点头,“那么你们就跪着好了。”叶泽坐下来,继续写作业。
他们看叶泽竟然真的不理他们,就开始向同学们发起了进攻。
“叶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当初我身体不好,生他的时候差点连命都没了。我虽然养不起他,但是我把他送到了一户好人家里。但是他竟然这么绝情不认我,同学你说说,一个人怎么能不认自己的亲身父母呢?”
被问到的同学,很懵地啊了一声。其他人也是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们一定震惊死了,没想到叶泽竟然有这样的身世。他们面面相觑,露出为难的表情。
叶泽的背一直挺的直直的,好像心无旁骛地在写作业。
“叶泽你看,同学们也都觉得人不能不认自己的亲身父母,你就原谅我们吧!”她把叶泽写字的手拿下来,紧紧地握住。
“我觉得不该认。”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是气的发抖。我头一次那么想骂人,但是太多话想说,一下子反而憋不出了。只觉得喉咙发紧似的疼。
“同学你这样说,你的父母该有多寒心啊,他们给了你生命,你竟然觉得人可以不认自己的亲身父母?”
我捏紧了拳头,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的父母我当然会好好对待,因为他们生我,也养育了我。但是你们呢,你们一句没办法就把他给抛弃了,现在有困难了就想回来认他。”
“你们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你们突然要认他,你想过他和现在父母的关系吗?你们这样闹到学校里,你们有想过叶泽会难堪吗?你们当然什么都没想到,你们只是想让我们同情你们,让社会的舆论都站在你们这边。你只想让我们这些人逼叶泽和你们相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知不觉中我满脸都湿了,我简直要心疼死了。我这么好的叶泽他们当初不要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回来伤害他。
我发现大家都一脸震惊地看着我,我知道我的反应太过激烈了。平常在大家的印象里我都是只顾读书的书呆子,像个影子一样没什么声响,只求更低调,是绝不会强出头的。
这些目光让我焦灼万分,好像我的心思都要被他们看去了。我索性站起来,走到教室外去透透气。
但是情绪一来,就像打开了坝口的门,怎么也阻止不了。我的眼泪一直流,一直流,我怎么擦也擦不掉。
“付兴!”叶泽在我的身后叫我,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我的鼻子有点酸。他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呢?我没有转身,我怕我的样子会吓到他。
“谢谢你!”他说。
我点了点头,想了想我还是跟他说,“叶泽这不是你的错……”我不太适应讲这些话安慰人,觉得有些别扭,说完这句话我就逃走了。
后来我有些后悔,也许那时叶泽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在那个环境我陪在他身边,他会更感动吧。
☆、求救信号
张磊敲敲我的肩膀说:“没看出来啊,你还挺有义气的嘛!”
我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然后又低头自顾自做作业。我不知道他是嘲讽我,还是真心这么说。
“叶泽现在也真是惨,又失恋了,又不知道哪里冒出个父母来。你最近注意他点。”
我点点头,在张磊有些语重心长的语气里,我感觉他好像是真心的。
没想到我上次那一个冲动,不仅没有让他们误会,还在班里树立了一个光辉的好形象。以前特别看不惯我的一个男生,今天不小心撞到我竟然对我说对不起。班里突然出现很多问我问题的女生,甚至还会给我塞零食。
我有点不适应,毕竟我通常是一个不起眼的人,喜欢呆在角落里,从来都没想过会有人喜欢我。我有点受宠若惊,同时我又有点不安,因为我并是他们认为的那样啊。我并不善良,也不够勇敢,我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那个人是叶泽,换个人的话我也许就沉默了。
他们突然的喜欢就像是天空的绽放的美丽烟花,但是我不能够心安理得,好像是我偷来的一样。
“付兴,你最近好受欢迎啊!”叶泽坏笑地看着我。
我的后背一下子开始发热,冒虚汗,像是有蚂蚁在爬一样有种麻麻的感觉。我的受欢迎是建立在叶泽的痛苦之上的,这样的欢迎我一点也不想要,我宁可人见人嫌。我害怕叶泽会因为这个而心里不舒服。
“喂,你的脸好红啊,不会吧!”叶泽笑着说。
“我……叶泽,这是我没想到的。”
“啊?你这是在说什么?脸这么红,不会是有人跟你表白了吧?”叶泽挑了挑眉,一脸八卦。我白了他一眼,但心里又放松下来,叶泽好像并没有介意。
西边挂着一个透着油光的咸蛋黄,叶泽的手插在口袋里,懒懒地走着,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其实她很可怜!”
我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妹妹。
叶泽转过头来,有些为难地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骨气,特别犯贱?”
我摇了摇头,我也许没法理解他,但是我觉得每个的选择都应该得到尊重。况且他是叶泽啊!
叶泽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然后笑容慢慢展开,那是像是得到一种许可的放松的喜悦,我甚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害羞。
他喜欢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他的。
我最近笑的很多,倒不是因为我最近很开心,而是同学们着了魔似的热情还在持续。为了掩饰尴尬,所以我才笑的,觉得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好像不是我的一样。
我有些懊恼,为什么我不能享受这一切,反而觉得好累?难道我就应该孤独一个人?
下课的时候我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脸都洗的都木了。我双手撑在冰冷的洗水台上,水珠从我的脸上慢慢流下来,镜子里我的眼神空洞而又无神。
“最近装的太累了吧!”张磊笑着从我后面走了过来,洗着手。
他的话漫不经心,但是我的心却重重地一沉,背上又是一阵火辣。张磊这个人太可怕了,看着吊儿郎当的,但是一双眼睛却仿佛能看到你的心底。我感觉自己就像没穿衣服一样。
“干嘛傻站着,不回去上课啦?”又是这副自来熟的样子。
走到座位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书桌很乱,我翻了翻,发现自己的笔记本不见了。那是一本我花了很长时间重新梳理的笔记本。
“有谁拿了我的笔记本吗?”
“哦,是我拿的。”孙靓摇了摇手,然后继续抄笔记。
“你下次拿我东西的时候能不能先问我一声。”我尽量克制自己,用礼貌的语气说。
孙靓抬起头,一脸诧异地看着我,“我以为你会答应的,你不愿意那我还给你好了。”
“不用了。”说完这句话我回到座位上,真的觉得很心累。我很讨厌别人乱动我的东西,但是我发火的话又显的太小气了。
“还你!”孙靓将笔记重重地扔在我的桌上,她闹出的动静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在大家的注视下她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我的笔记本的角委屈地卷了起来,上面还沾上了一点辣条的油,我只能无奈地看着它。
叶泽问我最近为什么不开心,我只能摇摇头。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为什么我不快乐。明明我和叶泽那么近,但是我为什么还是感觉到自己是一个人。我一个人在人群中游荡,周围的一切人是都是幻影,都和我没有关系。
叶泽可以坦率地和我吐露心事,但是我却怎么也和他说不出半个字。我不敢让他知道我的内心,我不是故意对他假装的,但我真的做不到。
叶泽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我知道叶泽心里其实有点不高兴。他一定觉得我不相信他,不把他放在心上,所以什么都不愿意跟他说。
我们之间就像是风平浪静的海面,内部不知道酝酿着怎么样的具有破坏力的海潮。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学期结束。那天考完试我回到教室里收拾东西,我的脑子昏昏沉沉,太阳穴一直突突地跳。叶泽走到我的座位上跟我说他和蒋玲和好了。
我似乎连一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出现,有些木然继续把书塞进书包里。
“我……”叶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站起来把书包背上,“嗯,我知道了,我先回家了。”
我其实并没有那么生气,甚至在潜意识里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我只是有一点点委屈,原来我的努力争取,我以为的拥有,都是微不足道的。
但我同时又有些庆幸,还好叶泽喜欢的人不是我,我并不是一个可以给人带来幸福的人。要是跟我在一起就糟糕了。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转过头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那你们就好好在一起,都不要祸害别人了!”
叶泽的脸上没有表情,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被他看的有些发毛。果然我不太适合用这种语气讲话,我见他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就忙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走到楼下才发现外面在下雨,我打开书包发现自己并没有带伞,伞落在教室里了。但是我不想回头去拿伞,我不知道该用哪种表情面对叶泽。我戴上校服帽子走进雨里,好像脚踩着棉花,整个人轻飘飘的,什么有分量的东西从我的身体里抽走。
我回到家,我妈看见我的样子大惊失色,“你怎么淋雨回来了?”她跑到卫生间拿来一块干毛巾帮我擦头,边擦边责怪我。
看着她这个样子,我有些心酸,说:“对不起,我这次估计又要让你失望了。”
她的手一顿,然后又猛擦了一下我的头,“没关系,我相信我儿子,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
有的时候她这种盲目的自信让我倍感压力,有的时候却又让我充满了力量。
今天我的胃口特别好,连吃了两大碗饭。半夜的时候还爬起来煮了一包泡面,吸溜吸溜地吸着滚烫的面条,食物一点点将胃填满的感觉让我莫名觉得有些痛快,虽然没吃出什么味道来。
我擦了擦嘴,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叶泽,因为我没有存别人的号码。这铃声响的跟催人夺命似的,让我的心慌慌的,但我还是接起来了。
“是我!”叶泽说。
“嗯。”
“付兴,我今天想了很久,我觉得……”叶泽的声音有点犹豫,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别说了,我已经很烦了!”我直直地打断他。
“啊?”
“我真的讨厌你,你知道吗?你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完全看不透别人的想法吧,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就像个白痴一样。你不会还因为第一次我救你而觉得感激吧?我当初早就知道你摔在那里了,只是我没有告诉别人。蒋玲是我关在浴室里,因为我看不惯你顺风顺水。帮你出头,只是为了提高自己在班级里的形象。”
“你不会都当真了吧?你这个白痴……”
电话一下子挂掉了,手机又恢复到先前的界面。因为情绪的原因,我的心跳的很快。与其等着别人给自己判死刑,还不如自行了断痛快。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全部倒出来了,浑身一阵轻松。只是心像是被生锈的钝刀在割,不锋利、干脆,就是一点一点磨着我。
我想起我们学校的心理社,那里有个带着眼镜,圆圆的脸,长相很和蔼的心理老师。心理社的门口有那个老师的电话,每次经过那里我都会不经意地将电话号码扫一遍。
我是很想跟一个人好好说说话,将我心里所有的事都说出来。那个心理老师有着很可爱的笑容,她的右边脸有一个小小的酒窝。但是即使这样,我还是不相信她。
我不相信她会理解我,也害怕她把我的事情说出去。
一个人不将自己的痛苦说出来,别人根本不会了解。但是可悲的是身处痛苦之中的人,根本不知道如何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