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舟很认真地继续了这个话题。
「事务所里面的老师们都很厉害，而且跟着芥舟我能学到不少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自己确实没有这个打算，帮芥舟一直打下手也没关系。
芥舟还想说什么，却看到冬生往自己身后瞟去。稍微回过头，看到后面几桌的女孩子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视线。有几个还低低地说着什么。
店不大，又没有放音乐，所以还是能听到一些关键词。
「丸子头好帅」、「另外那个好秀气啊」、「好像... ...」「穿得也好好看」等等这样一些，冬生似乎还听到了一个日本男明星的名字。芥舟好像习惯了一样，正准备转过头又看到店主端着两个人的下午茶套餐走过来，于是站起身笑着接过，又相当温柔地说了「谢谢」。失去了遮挡物，冬生看到那几桌的女孩子无一不是偷偷往芥舟那边瞟。芥舟和其中一些人的视线对上，又是温柔地一笑。
冬生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被叫来确认芥舟的魅力值的。偏偏芥舟还不坐下，把面包和饮料摆好以后，又还到厨房那边，看到女性们赞赏的目光一直跟过来，冬生很想很芥舟装作不认识。
「冬生，快尝尝。」
只得拿起来咬了一口，冬生发现这个山核桃酱面包软乎乎但是又有韧劲，核桃碎的大小也很合适，等吃到里面还有一口热乎乎的蜜汁的时候，冬生忍不住看向芥舟。
「很好吃，你也快点试试。」
芥舟笑起来，又伸手抹掉冬生嘴角的琥珀色蜜汁，这才拿起自己的，先看了看外观再咬了一大口。冬生现在万分庆幸芥舟是背对那些女性坐着的。却没想到其实芥舟的动作，从背后看也能猜到是什么，女孩子们正在心里默默感慨果然好男人都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个核桃酱真不错，应该也用了焦糖。」
「芥舟好像很懂这些？」
「我只是知道一点而已，你看这个山核桃，应该用小苏打去过涩了，看样子还加了一点红酒... ...」
看芥舟很愉悦的表情，冬生这才发现自己是小看了这个男人对甜食的喜爱程度。不过平时倒是没有看到芥舟在事务所吃过，和同事们一起时似乎也没有这个印象。
冬生看着还沉浸在核桃酱里的芥舟，喝了一口蜜桃汁，正准备说话，芥舟马上介绍起来：
「这个应该是先把桃子用糖熬软了出来的汁，冬生你看，还有一点点肉豆蔻和桂皮的味道，配起来很不错... ...」
看着男人莫名兴奋起来的脸，冬生觉得眼前似乎坐了一个大孩子。这时的芥舟和平日里那个用客气笑容和人保持距离的男人好像完全是两个人，但又完全不相矛盾。而一想到也许这被刻意隐藏着的一面，却只在自己面前毫无顾忌地展现时，一种温柔的神色便出现在冬生脸上，把他拉进了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柔软姿态里。
☆、生日
冬生下午只有先回到事务所找了些事做，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随便吃了些东西回家。躺在床上又想起下午芥舟说的话。
---因为你这么一直忍着不温不火，木男才不明白你有多喜欢他。
冬生又想起六年前的冬天。
那一天的确是对木男说了喜欢。
到底有多喜欢呢？
以为不用说大概也能被明白。
现在看来，光是一句简单的「喜欢」，是不行的。
可光是表达完这种心情以后，就被否认了，那之后要怎么做才好呢？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不仅如此还让芥舟看到了自己的心思。
说昨晚哭着叫木男的名字，那么德秋也听见了吗？
不愿做出猜想，冬生脑袋里面已经被塞得过满而更想发呆了。
就这样躺到了十一点多，手机在枕头边震动起来。冬生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
「... ...喂？」
握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先出声的时候，芥舟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喂... ...」
「... ...」
「... ...」
短暂的沉默。原来芥舟也不是能随时调动起气氛的，想到这里，冬生心里有了一些亲近感，可接下来芥舟的语调却相当冷淡。
「资料发到你邮箱了，明天把效果图做出来，不用跟我去现场。」
「... ...知道了。」
「嗯，就这样。」
「... ...」
冬生坐起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出声挂掉电话。芥舟在那边也停了一下，两三秒过后，电话里传来了忙音。
这一瞬间的尴尬和微弱希望的破灭让冬生只能坐在那。
在等些什么呢？
等芥舟来问自己怎么样了吗？
可下午的话明明就已经没有延续的必要了，事实摆在眼前。
喝醉以后哭了，和芥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接吻了，然后以为是木男。所以芥舟知道了自己喜欢着木男这件事。
还要继续说些什么呢？
芥舟不喜欢自己，而冬生对芥舟也好像没有别的感情。身体上的变化是一种被误解了的现象。
冬生揉了揉头发，末了又拨了个电话。
「文佑，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能帮我找下房子吗，嗯，想搬出去住。」
过后的几天，冬生都在事务所，和芥舟也很少碰到。而木男那边，本来是很担心工作的事，结果却被告知关桐的弟弟可以帮他代稿。
「说是因为他才会受伤，希望我可以接受，一直到手好了为止。」
冬生也不方便说什么，这对木男来说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想去看木男，可又不想看到关桐在那边。冬生忽然就变成了念书时的样子，在家和事务所当中往返。还在出差的父亲大概是电话回来给母亲说过了，虽然表现出了担心，但冬生还是发现母亲帮自己一点点地在收拾东西。
文佑帮忙找的房子离事务所大概五六站路的距离，由于不是文佑在的范围，所以是托了分店的人帮忙。冬生中午请文佑吃饭，想了想还是说起了木男的事。
「你俩是真不把我当朋友是吧？这都过去多少天了才告诉我。」
文佑果然不乐意地敲敲桌子。
「对不起文佑，木男他大概也不想说，怕麻烦你。」
「行了，他就是懒得讲，我知道，你也不用帮他道歉。」
冲冬生笑笑，文佑又想了想。
「你和木男，好像从以前就是这样。他不爱讲，你就得出来替他说话，说错了他还不乐意。」
冬生一愣，文佑看到叹了口气。
「你以为别人看不到啊，你俩关系好是好，哎不是我要挑拨啊，可我就觉得怎么那么，怎么说呢，觉着麻烦。」
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冬生只得继续吃菜。
「你看啊，冬生，我今天要是去了木男家，你觉得他会高兴吗？他肯定不会，还会觉得你都不该和我说，为什么？因为那是他自己的事，你什么时候看到木男真的说过自己的事了？」
大概是起了一个头，文佑忍不住噼里啪啦地把想法全部倒了出来。最后边嚼着肉块边嘟囔：
「你怎么就那么喜欢和他一块玩儿啊。」
我也不知道。
冬生想。
这些也没有道理可言，不过文佑有一点也许说对了。
为了安慰文佑刚才发的一顿牢骚，冬生又问他想不想吃别的，文佑也不客气，又点了两个菜之后，和冬生讲起房子的事来。
下班回家以后，冬生看到饭桌上摆着生日蛋糕和几个菜，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生日。
「我就知道你给忘记了。」
母亲弯起的眉眼和冬生很像，说话温温柔柔地。这会儿正把围裙解下来，冬生顺手接过来。
「妈，谢谢。」
「你爸不在，我该提醒你叫朋友来家玩的。」
「就我们两个也挺好，再说大家都挺忙的。」
「好吧，来快洗手吃饭。」
坐下以后，母亲又拿出两根数字蜡烛。
「冬生今天就26啦！」
母亲知道闭上眼许愿这件事是冬生不爱的，于是让冬生把蜡烛吹了，又把小巧的芝士蛋糕切了两块装好，两个人一起吃起来。
「真不错呢。」
母亲赞不绝口，冬生也尝了一口，不腻又很顺滑的口感很好。如果芥舟在的话，大概又会猜一猜做法和配料了。
「怎么啦？」
看到儿子愣了会神，母亲问。
「没事，觉得这个挺好吃的。」
母亲笑笑，又把筷子递给冬生。
「也尝尝菜。」
看着儿子笑起来的样子，母亲想起下午芥舟打来的电话。
「抱歉，自作主张给冬生定了蛋糕，您别告诉他，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免得他知道了又一定要回礼。」
谢过芥舟，又在家等店里把蛋糕送来，母亲觉得冬生在事务所被同事们照顾着，也就对他搬出去住又放下点心来。
「妈，等下想切两块送给朋友。」
「可以呀，我给你找盒子装起来，给谁的？」
「木男。他那天，特地送了礼物给我。」
冬生有些心虚，不过还是好好回答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把他叫来吃饭呢？好久没见了呀。」
母亲想起那个安静不怎么说话的男孩子。冬生的朋友不多，那个孩子以前时常来家里，虽然不怎么讲话，但是看起来乖乖的。
「嗯，他前两天受伤了，在家休息。」
「怎么受伤了啊，他爸妈不得心疼死。」
冬生想起自己也没怎么和母亲说过木男家里的事，不如说，连自己那时都不怎么知道。
「他妈妈... ...和他爸离婚了,爸爸好像也，过世了。」
「那他现在一个人住？」
「嗯。」
话才说完就被母亲轻轻敲了下脑袋，冬生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你怎么不跟妈妈说一声呢，好歹我能做点吃的让你给他带过去呀，是什么伤？」
「手上缝了几针。」
「那不能吃辣的，青菜和肉可以，你先等等。」
母亲站起来到厨房找了个保鲜盒，又把桌上几盘不辣的菜一样装了些进去。
「冬生啊，待会儿吃完饭把这个也给木男带过去，你问问他还想吃什么。」
「谢谢妈妈。」
「你啊，总是不知道怎么去表达，这是你这么多年的好朋友，是要多问问关心关心人家的，知道了吗？」
我知道。
可是，对不起啊，妈妈。
木男他现在，不需要我呢。
冬生苦笑了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起来。」
德秋仰面躺在沙发上，叹了口气问压在身上的芥舟。
「德秋，帮我个忙。」
「什么？」
「和我接吻。」
「你又在搞什么啊... ...」
拍了下芥舟的脑袋，德秋又抓了把芥舟的头发。
「说吧，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家伙一开始想撒娇就没什么好事。德秋相当明白这一点。
「我想试试看有没有反应。」
德秋丢过去一记「你是大脑缺氧了吗」的眼神，芥舟扬起眉。
「你抱着我有反应吗？」
德秋觉得脑袋有点痛，还是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问。
「没啊，我也没想抱你。」
「那，抱谁有反应？」
「我又不是变态，抱一抱就有反应。」
「这样吧，我换个说法，你觉得抱谁你是不想松开手的？」
芥舟脑袋里面出现的是冬生的脸。
「也没谁... ...」
「我真是服了你了。」
抓起芥舟的头发，也不管对方叫着「卧槽梁德秋你来真的！」一把那个大个子甩到地板上，德秋甩了甩手坐起身来。
「看在你今天多喝了一点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但是自己的事，早点发现比较好。」
狠狠拍了芥舟的脑袋一下以后，德秋打开了电视。
芥舟把手机捡起来看了会，还是丢到了矮几上。
「冬生生日，你不发个信息？」
定蛋糕的时候德秋也在，所以对芥舟今天为什么在mill多喝了几杯也很明白。
「发什么，又不是六十大寿。」
德秋觉得自己是真的开始头疼了。高中以来，芥舟只有一次是和现在差不多的表现。时隔多年，这个人是真的完全没有一点进步可言。觉得多说无益，德秋一把拿过芥舟的手机，又揪起芥舟的大拇指按上去解锁，可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冬生的手机号码。
「在哪？」
「什么在哪？」
「冬生的号码。」
「哦。」
「哦什么？」
「... ...兔子。」
「什么？」
「... ...小兔子。」
听到这句话以后，德秋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被这个男人丢光了。
☆、夜晚
接到芥舟的电话时，冬生正在往木男家那边走。在没什么人的小巷里电话突然响起，冬生看了看屏幕以后做了个深呼吸才接了起来。
「喂？」
「冬生吗？」
「诶，德秋... ...」
想起德秋说过这么叫他就行,冬生把敬称压了回去。
「冬生今天生日吧？生日快乐。」
「谢谢。」
「是芥舟告诉我的，啊，他现在睡了，我因为不知道你的电话就拿他的手机打了，不介意吧？」
「不会，是我忘记问你的电话了，」
「等下我把电话发给你，今天吃了蛋糕吗？」
「嗯，吃了。」
冬生微微笑了起来。德秋在那边似乎也笑了，声音很温柔。
「喜欢吗？」
「... ...嗯,喜欢。」
「那就好，冬生，这个周末有时间没，想和你一起吃个饭。」
「啊，我，这周可能要搬家... ...」
「搬家？」
「嗯，和家里说好了，现在也该自己出去住了。朋友帮忙找了房子。」
和德秋说这些很轻松，冬生也稍微希望芥舟能知道。
「这样啊，那周末给你带帮手去，星期六早上在你家门口见怎么样？」
「没事的，我约了搬家公司... ...」
「我也很想帮冬生整理下,身体太久不运动也会很麻烦，就这么定下来了,」
用温柔的语调稍微强势地约定好，德秋挂断了电话，冬生看着手机屏发愣。
说是带帮手来，是说芥舟吧。
芥舟会来吗？
这几天没能碰到，所以也说不上话。因为之前态度冷漠，冬生也有些担心会看到芥舟没什么表情的脸。
想见面，打个招呼也好。但之前的事又太尴尬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自然也不明白该怎么解决。是依旧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聊天，还是干脆问清楚芥舟为什么要和自己接吻... ...想到这，冬生用手指碰了碰嘴唇。
指腹的触感，和芥舟嘴唇的触感不同。
每次带来了慌乱的情绪，芥舟以前也是这样对待别人的吗？
那个人是女性还是男性呢？
发现自己竟然在考虑这些，冬生停住了脚步。路灯昏黄的光照不了多远，好像现在的自己，也看不到多远一样。
平静了一下，冬生继续往前走去。不多会儿就到了木男家门口，抬手想要敲门的时候，冬生才想起自己没有给木男先说一声。
会生气吗？
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以后总在考虑这个问题。
担心木男会不高兴。
从前并不会这样，但告白以后，就觉得自己是做错了事，已经不能被木男看成是单纯的朋友了吧。因为这样，所以担心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欠缺考虑，使得他会给自己扣上几分。
抿着嘴，冬生还是拍了拍铁门。又握紧了母亲装好了菜和蛋糕的袋子。楼栋没有感应灯，借着对面楼房间的光冬生看着那扇门。不知道过了多久传来了慢吞吞的脚步声，冬生一下紧张起来。
「冬生？」
来开门的是木男，这让冬生放了点心。如果是关桐的话，恐怕心情又会受到影响。
「对不起，没跟你说一声就来了。」
「没事，进来吧。」
木男笑了笑，又打开房里的灯，冬生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换鞋子，就这么进来吧。」
木男提醒着。
「你手好点了吗？」
「过几天说是可以拆线了。今天怎么来了？」
冬生心一沉，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冬生今天生日，我以为你会和你家里人一起过。」
也是，木男怎么会忘记呢，上次还送了礼物过来。
冬生苦笑着，但没让木男看到。
「我爸出差了，刚才和妈妈吃完饭，她听说你手受伤了... ...要我带点吃的，还有蛋糕给你。」
边说边看着木男一个人住的家。
和以前小时候来的时候又有些不同。那时觉得很压抑，但说不清为什么。看到木男的爷爷躺在没有光的房里，嗓子里呼呼的声音，让冬生觉得自己必须再小声一点，或者最好不要说话了。而那时的木男好像已经很习惯这些，带着冬生去了客厅。
现在还是在这里，不过只剩木男一个人了。
木男看了一眼冬生，用左手接过袋子。
「我等下吃。」
冬生没有把母亲的话说给木男听，因为知道木男不想接受那些好意。所以冬生只是点了点头。
「关桐，他最近经常来吗？」
「嗯。」
示意冬生坐到客厅里放着些菜和小杂物的桌边，木男又说：
「他不当班的时候会过来做饭。」
「这样... ...」
冬生不知道是不是要继续这个话题，为了不至尴尬，又打量着屋子。
「好久没来了，木男是，在哪里画画？」
「里面。」
木男没什么兴趣地往一个房间指了指，冬生打消了想进去看看的念头。
「那... ...」
刚出声手机便响了一下，是短信息。大概是德秋发来的电话号码。冬生没有动，木男却问：
「不用看看吗？」
「嗯，没事。」
气氛又莫名微妙了起来，冬生想了想，还是站起身。
「木男，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那个... ...我这周末会搬家，你好了以后来玩吧。」
木男望着冬生，表情终于有所变化。
「搬家？」
「文佑帮忙找了房子，我打算一个人住，去事务所那边也方便点。」
「嗯，我好了会去的。」
冬生点点头，把大门打开时，木男又补充了一句：
「冬生，生日快乐。」
「... ...谢谢。」
木男坐回到刚才的椅子上，发了会呆又站起来小心地把冬生带来的装蛋糕的盒子拿了出来，冬生的母亲在里面也装了一份餐具。
木男盯着看了会儿，把盒子丢到了垃圾桶里。
最近和关桐相处的时间多了，也慢慢讲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比如父亲自杀的事。
不想和冬生说的事，比较容易和关桐讲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对方实际年纪比较大，还是因为那是一个不知道自己过去的人，所以反而能轻松开口。
对于父亲的事，木男责怪过自己。
没有告诉关桐那时是因为冬生的告白让自己烦恼不已，只说是因为一些事，所以也没能注意到父亲那段时间的奇怪。
现在想想，忽然带自己去不错的餐厅吃饭，问自己将来想做什么，学习累不累，甚至还搂了自己的肩膀。这些都是每天疲于照顾爷爷和工作的父亲不会做的事。
如果自己能够发现的话，能够和父亲多说说话，是不是他就不会想着要放弃了呢。
邻居和亲戚，甚至母亲，那时随口就会问，你爸不对劲你没发现吗？
自己从来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所以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也能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这孩子是有多冷静啊，哭都不哭。」
「还把他爸抱下来，天... ...我想想都不敢啊... ...」
「有儿子还想着自杀，也不想想会不会影响他高考，哎... ...」
是我的错吗？
那天晚上终于把这个放了很久的问题拿出来问关桐，他认真地看着自己说：
---不是你的错，是做了让你烦恼的事的人不对。
明知道这句话没有道理。
但木男还是觉得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这是冬生不会给的出口。
因为这些事，不想告诉冬生。
在冬生面前，不想被看到内心软弱的地方。不想被看到挣扎不已的地方。
冬生是一帆风顺长大的，和冬生在一起时，确实感到了自卑和不公平。
那就是我曾经厌恶过你的原因。
木男看着垃圾桶里面的蛋糕，已经滑到盒子的一角，变了形状。
冬生从楼栋出来时，走得很慢。
刚才贸贸然去了木男家，他确实有些不太高兴。
不过最后也说了生日快乐，应该是没有介意了吧？
倒是德秋这边，冬生看了看刚才发来的信息。
---这是我的号码。德秋。
另外，如果那个家伙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不用和他客气，好好骂一顿就行了，他不会介意的。
周末见。
冬生勾起嘴角。
好好骂一顿啊。
这种事，自己确实做不来。
德秋，也许知道了什么吧？冬生想。
就算知道也却不会让自己难堪，这就是成年男人的成熟吗？冬生觉得德秋确实给人这种印象。
不过芥舟，不会把自己喜欢木男这一点告诉给德秋的。冬生很肯定。只是，自己的表现，也许在去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
这几天其实已经慢慢冷静下来了。对自己来说，木男的事情本来就是无解的，那不是自己希望就会变成的样子，所以也很明白自己不可能再去告白一次。
如果木男愿意的话，就陪他。自己能做的，大概仅此而已。
这么想着，电话又响了。
显示是芥舟打来的，不过也许是德秋吧，冬生接了电话，很自然地问了句：
「德秋，有什么事吗？」
那边沉默了一下，传来的是芥舟的声音。
「是我。」
「... ...对,对不起,德秋说你睡了。」
冬生这才想起德秋也知道自己的电话了，如果要打的话也不会再用芥舟的吧。
「啊，嗯。刚才睡了一小下。」
好几天没说话也没见面的人，以为开启话题会很难，芥舟却用稍微低沉的调子说了「生日快乐」。
冬生站在巷子口，忽然有点想笑。
原因是什么自己也不清楚。本来觉得生日并不是特别重要的日子，可芥舟也好德秋也好，在今天却好好跟自己电话来说了。
自己不在意的事，却有人帮你记得。
那时木男也是来送了礼物，冬生忽然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很幸运。
「谢谢。」
「在干嘛呢？」
「刚出去了下，现在在往回走。」
「吃蛋糕了吗？」
「吃了。」
「好吃吗？」
「好吃。」
「是芝士的，做得挺好，我还在想芥舟吃的话，大概会知道材料和做法。」
不知道为什么，对芥舟还是说出来了之前想的，而这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很自然地就说了出来。结果那边笑了一声。
「嗯，你喜欢就好。」
芥舟忽然温柔起来的语调，让冬生觉得这个人也许并不擅长表达自己吧。
☆、搬家
生日晚上和芥舟讲过话以后，冬生想自己喜欢木男这件事被知道了以后，似乎也没有什么改变。
第二天芥舟没有来事务所，但会打电话而不是发邮件或者信息来告诉冬生要做什么了。芥舟手上目前还有两个案子，一个快进入尾声，还有一个刚刚通过了效果图。冬生现在的日常便是联系施工人员，核对预算等等，虽然父亲希望芥舟可以指导自己的是把所□□用到实际设计中，但冬生却更喜欢这样跟着芥舟从最初到收尾都全程参与的样子。
以前的教授说过，作为一个设计师，未来很有可能会自立门户，或者成立几人的工作室，那么从最初和客户接触到工程预算等等，每个环节都要清楚地了解。另外，像是季节气温到室内的绿植，都是设计的一部分，绝对不可以小看。
虽然不知道芥舟以前是在哪里学习的，但冬生感受得到芥舟便是教授说的那种设计师。之前的一个案子，客人是住在一楼，外面有个小院子，芥舟知道了住家已经有养猫的打算，所以让冬生查了对宠物有危险的植物，和客人讨论以后在客厅也增加了一些适合猫咪攀爬的设计，并且弄成了即使不养猫也是很好的装饰的柱。
这些地方，是冬生认为自己还需要学习的。和人的交流从来不是冬生的长项，本来也兴趣不大，可是在看过工作时的芥舟以后，冬生不知不觉中也变得会去主动交谈起来。
所以现在冬生认真地做着这些事，和以前只是想认真做完被安排的工作又稍微有些不同了。
这样终于到了周末，德秋在头天晚上和冬生约好了时间，第二天和芥舟开着车到了楼下。搬家公司的车刚刚把冬生的一些大件和日用品装好，虽说是大件也没多少，所以派来的车也不大。剩下的随身物母亲帮忙整理到行李箱里头，芥舟和德秋到的时候，冬生正准备往下拿。母亲眼尖，看到芥舟之后笑眯眯地打了招呼。
「不好意思，今天要麻烦你们了，这位是？」
和冬生的母亲打了招呼，芥舟又介绍了德秋。
「你好你好，休息的时间还要麻烦你们，真是... ...」
「不客气，是我们自己要来帮忙的，您别放在心上。」
「妈，您先去忙吧，朋友他们不是还等着吗？」
冬生担心母亲会因为自己离开有些伤感，便催促道。
「啊，这个时间了，那冬生，妈妈过几天再去看你，你要照顾好自己，别给芥舟他们添麻烦知道吗？」
「嗯，我知道。」
母亲又偷偷往冬生裤子口袋里塞了一张卡，
「是你爸常去的那家餐厅的卡，里面应该还有几百块，等下一定请芥舟他们吃个饭。」
冬生点点头，母亲对芥舟和德秋又道了谢。芥舟看了冬生一眼，拿过他手里拖着的大行李箱下了楼。
「那我们先走了，等会到了冬生再给妈妈打个电话。」
德秋轻轻搂过冬生的肩膀拍了拍，又对母亲微微笑着。
看着个子高高又斯文有礼的德秋，冬生妈妈顿时后悔冬生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冬生被德秋安排到了助手席。芥舟问了地址以后就没怎么说话，车里偶尔响起导航的声音。冬生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电话里面讲话还好，可见了面以后，好像还是有点别扭。德秋在后座扶着冬生的大旅行包，很想给正在开车的别扭男人来一掌。
「对了冬生，这个给你。」
回过头看到德秋递了个大布袋过来，冬生双手接过，感觉有些重，于是放到腿上往里瞧，原来是两个大的白色珐琅密封盒。
芥舟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不过冬生没注意，很好奇地打开了盖子。这一打开，冬生就看到了塞得满满当当的三明治和炸鸡块，还有沾了黑芝麻的圆形的迷你饭团。
「这个... ...？」
回过头去问德秋，得到了一个笑容。
「芥舟做的。」
冬生转过头去看芥舟。
「芥舟，你很厉害。」
大概是没想到冬生会直接表扬自己，芥舟瞟了他一眼，才勾起嘴角。
「是吗？」
「这个便当送给女性的话，对方一定会很开心并且觉得你很用心。」
芥舟还没来得及反应，德秋就已经在后面笑出声。
「冬生，你等下好好尝尝，这家伙昨天做了一晚上。」
「我是怕等下收拾到一半大家饿了。」
「啊，芥舟和德秋晚上有空吗？」
「有，怎么了？」
不自觉地回答了冬生的话，芥舟心里也舒服起来。德秋干脆不做声了。
「中午我们吃这个，下午休息会儿，想谢谢德秋和芥舟，所以请你们吃饭。」
「好啊。」
冬生想起父亲常去的那家店似乎甜点也不错，于是又补充：
「那边的甜点也还不错。」
「哪边？」
「味觉。」
「啊，那家确实还不错。」
看着前面两个人不知不觉已经没有了别扭又开始正常说话了，德秋这才揉了揉太阳穴。
就这样三个人说着说着便到了目的地。文佑给冬生介绍的房子在一所大学里，进去校园不多会儿就到了。那一片有六七栋这样两层高的老式红砖洋楼，听冬生说想在安静点的地方，分店的朋友便推荐了这里，刚好一位老教授被女儿接去S市和女儿一家人一起住，这边也就留着收个租金。冬生觉得是自己现在能够承担的，并且也没有其他的物业管理费，等看到之后又特别喜欢，这样才很快就定了下来。
「很像你的风格。」
进去楼栋以后通往二楼的是那种还带有结疤的木质楼梯，扶手经过岁月已经变得光滑，芥舟边拎着行李箱边笑。
「这里一层就两个住户吗？」
「嗯，人不多。」
搬家公司比冬生他们早到了一会儿，已经把东西开始往上搬。冬生一边回答芥舟一边帮忙，德秋很轻松地拎着冬生的旅行包也上了楼。
虽然是周末，但楼栋里也很冷清。冬生怕打扰到别的住户，尽量轻地把纸盒之类的推到新家里。文佑说房东的意思是里面的床或者家具不喜欢可以随意处理掉，冬生也想等安定下来再考虑布置这些东西。
搬家公司的小哥很快就弄好了，冬生签了单子又递了包烟和饮料过去谢谢他们，等只剩自己人了以后，芥舟揉了一下冬生的脑袋。
「冬生真懂事啊。」
好像很久没被揉脑袋似得，冬生忽然有些怀念这种感觉。
「嗯... ...」
「行了,先来拆这些纸箱吧。」
收回手，芥舟坐到地板上，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裤子会不会被弄脏，德秋和冬生也坐了下来。
芥舟用冬生递过来的刀划开胶带，拉开时停住手盯着冬生：
「你的小黄书要是被我们看到可别... ...」
话还没说完就被德秋笑眯眯地拍了脑袋，冬生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怎么看杂志的。」
芥舟耸耸肩。
「要看的话，会直接在网上下载。」
「冬生喜欢什么样子的？」
「... ...也没有特别喜欢的。」
德秋觉得自己真的要开始没形象地翻白眼了。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可以和人讨论起这种... ...嗯，虽然是很正常的男性之间的话题，不过，
大概也只有冬生会在他面前坦率地讨论这些吧。
而且冬生并没有把这个当做是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事，这一点也是他的可爱之处。
最近德秋也越来越理解为什么芥舟会对冬生做出一些反常的举动了。
就这样在有些莫名其妙欢快起来的气氛下继续了整理工作，到了一点多德秋建议去校园走走，边休息边吃芥舟做的便当。
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不过太阳却还没有刺眼。
三个人找到一处有长椅的地方坐了下来，偶尔有学生走过，会忍不住瞄一眼这三个男人。不过当事人们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冬生完全被芥舟做的食物吸引了。
「这个真好吃。」
以为是普通的饭团，结果每一粒里面都包了不同的馅料，饭粒也没有水气，柔软地裹在一起。
「那就多吃点。」
「德秋，你那个里面是什么？」
「泡菜鸡肉，冬生的呢？」
「章鱼块。芥舟的呢？」
「梅子。」
因为有点朴素，冬生忍不住笑出来，芥舟本来想拍拍他的脑袋，可是看到那个笑容，最后还是变成揉了揉头发。德秋看到了，也伸过手去。
「你做什么？」
芥舟瞪了他一眼。德秋无视掉，又抓了抓冬生的头发。
「看你没事就揉冬生的头发，我也来试试手感。」
故意揉了揉，又帮一脸不知道该作何表情的冬生整理好头发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谢谢。」
对德秋道了谢，冬生心里想的却是下次绝对不要坐在这两个人中间了。
☆、聚会
过了两天文佑打电话来说是要给冬生庆祝一下，讲了两句又问：
「对了，你那个帅哥同事，梁... ...芥舟？也叫过来吧。」
「他能带朋友来吗？」
冬生知道德秋最近还是住在芥舟家里，但又顾虑到文佑和德秋没见过。
文佑听了在电话那边哈哈大笑。
「冬生你想要谁来就要谁来啊，我就觉得人多热闹些的好！」
两个人便说定在这周五下班以后，如果玩太晚也没关系，就在冬生家留宿。文佑说自己负责通知木男，芥舟那边交给冬生。
知道文佑一定会叫木男来，冬生这次倒是不介意芥舟和木男见面了，自己的心情被知道以后也就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而芥舟的吻也被冬生归在了是这个人的特殊习惯，努力不去往别的方面去想。
冬生已经决定在这个新的住处有一个新的开始，日后会怎样，并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设想的，既然设想不了，不如先从眼前开始过好。
搬家过后，和芥舟的关系也恢复到之前的状态，本来以为他是不是有意躲着自己才不来事务所，但这几天芥舟也还是在现场跑，有种想把手上所有案子都加速完成的感觉，不过这也许是冬生的错觉。德秋说芥舟在家里也会接到客户的电话来商讨，这样一想，也许是想做得更加完美吧。于是冬生也很卖力地去和施工队的人沟通，想尽量能够帮的上忙。
在这样的情况下，本以为请芥舟和德秋来玩会不会打扰他们休息，结果芥舟一听特别开心。
「感觉很久没放松了，一定去。」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母亲来看冬生时听说大家要来玩，便嘱咐冬生周五下了班先回家一趟。冬生知道是她想做些吃的给大家带去。于是周五这天，芥舟从工地现场直接去事务所接了冬生，两个人又回了冬生家一趟，等返回去接德秋再回去大学那边时，路上接到了文佑的短信。
难得这个人会发短信过来，冬生一看，稍微皱了下眉。
「怎么了？」
芥舟边开车边问冬生，德秋很自觉地坐在后座。
「文佑说关桐也来，好像是去接木男的时候碰到了。」
红灯亮了，车停了下来。
芥舟回头去看了眼德秋，德秋摇了摇头。
「多一个人也好，他们俩现在很熟？」
「关桐一直在给木男做饭，工作上的事也是请他弟弟帮忙了。」
德秋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也正常，那个时候木男不是护着他了吗？表示感谢也应该的。」
「嗯，我知道。」
芥舟看着冬生，有点惊讶，马上又明白过来这是小家伙懂得自己刚才是在安慰他。
「芥舟，」
「嗯？」
「看前面，红灯了。」
「哦，好。」
德秋觉得自己坐在后座上现在好像在看一对交往很久的情侣日常，无奈这两个人完全没有发现看着对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温柔的意味。
冬生的新家不大，两室一厅外加一个仿古的小阳台。打开客厅的落地木门，走到阳台上，透过一簇簇的树枝枝叶还能看到不远处的操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