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瑟已经在连浩东的山头做了山大王,其实这个地方又冷又阴的她并不是特别喜欢。可是一个女人、两个家、两只狗她真的照料不过来。北京的天气一日凉似一日,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突来一场雪,到时候就更难受了。
刚开始,她一直坚持两头跑,匆匆的赶到大院,喂完飞狐后再匆匆的赶回自己的小房间,不加班的时候能在八点半回到住处,加班的时候赶回去就要十点了。受累倒是没所谓,就是这路上不怎么安全啊。
绕大路的话要多走十分钟的路,小路的话又阴森森的没有灯,行人也少。整日累的跟头牛一样,躺到床上跟连浩东撒娇:“太累了,你把飞狐送回去养吧,我来回跑快累死了。”
连浩东说:“人家养了它半年了,你这才养了几个月,送回去好意思吗?”
陈晓瑟说:“好意思,我好意思。”
连浩东回道:“我不好意思。”
改日陈晓瑟再次谈判:“我说,冬天很多人需要滋补,很多滋补品的价格标价很高。”
连浩东回道:“你又想打什么主意?”
陈晓瑟说:“其实也没什么了,你看,你又不回来,我一个妇道人家同时养两个狗经济和精力都跟不上,所以我打算将它送到朝鲜餐馆充门面去。或者,我打算将它卖给郊区喜欢狗的人家,何如?”
连浩东说:“我好像没告诉过你吧,这条狗的母亲是著名的军犬塞得,身价等同于一辆新款悍马,破获过几次大案,还参与了多次救灾,战功显赫到已经没有身价。如果你一定要卖给吃狗肉的地,我不拦你。”
我靠!尼玛!这玩意居然是个“官二代兼富二代”,哎呀,果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狗,她鄙视。
肯定不能把这么值钱的东西便宜卖了,没办法,只好采纳连浩东给她提的建议:“你来回跑多麻烦,不如把丑丑也放到大院养,这样你一个人同时兼顾两个狗就容易多了。”
嗳?这主意,甚好!
当晚陈晓瑟就搬到连浩东的山头上住了。搬来后她发现真的很方便,她出房门左拐百米就是食堂,拿着连浩东的就餐卡去吃大锅饭免费,省了一笔钱。上班呢?从东大门出去,过个天桥,底下就是公交站点,比她住的地方走的还近些,好方便啊好方便。
于是寂静了很多年的单身公寓如今因为一个女人和两只狗变得生机勃勃。
陈晓瑟每天移动点东西进去,慢慢的,连浩东的山头便变成了陈晓瑟的山头。连浩东这里的东西非常简全,每样东西都不多余,卧室的装修还挺时髦,顶级的家具用品和装修质量。
如今呢?蓝白的床单变成了米老鼠和喜羊羊的。大书架上放的军舰模型变成了她自己缝制的布娃娃。还有连浩东的衣橱,几套备用军装可怜的被挤到了一个角落。剩下的空间全是陈晓瑟的衣服,袜子内裤都有,叠的整齐的放在盒子里。小盒的一侧塞着她的卫生巾,哈哈,猜对了,她很幸运,没有怀上孩子。
一个铁血男人的房间顷刻间变成了一个大姑娘的绣房。
小丑丑和飞狐相处的还算不错,对于被侵占地盘的飞狐显然没把丑丑当回事,因为论实力和外貌都相差甚远。
这整的小丑丑非常没有存在感,便经常过去惹飞狐,搞的飞狐很烦躁,就一把将小丑丑按倒在了地上,巧不巧的,正好被陈晓瑟看到。这可吓坏了她,没想到狗也搞基,她吓得赶紧给连浩东打电话,连浩东太忙也没有接。她便将丑丑抱到了屋里养。
连浩东晚上打电话来,问:“想我了?”
陈晓瑟从床上翻起身,开始指诋毁飞狐:“怎么办?飞狐居然是个同性恋,我今天一进门就看到他将小丑丑按到地上。”
连浩东咳了一声,说道:“我以为飞狐性取向没问题。”
陈晓瑟现在身上还起鸡皮疙瘩呢,便说:“可万一呢?”
“万一的话,我就把它的蛋蛋给切了。”
“……”
宋亚隔三差五的会来看丑丑,服务周到,所以丑丑的美食一直保持着贵族水准,不同口味的吃了个便。陈晓瑟除了周末会回自己的巢穴住,上班忙的日子就在大院里出没,所以看丑丑的时间她有严格规定,每次约看丑丑的地点也有规定,就是在附近的一个公园门口。
宋亚对于陈晓瑟若即若离,总保持着一点微妙的距离,比爱人少一点,比朋友多一点。可他近日却问起了她的事业。
俩人坐在深秋落满树叶的公园座椅上,看着丑丑在不远处对着一头戴小花的小母狗风骚的调情。今天俩人不约而同的又穿成了情侣装,尴尬的陈晓瑟坐立不安。宋亚问道:“晓晓,你对你的工作和待遇还满意吗?”
陈晓瑟吸一口气,回道:“一般情况吧,你也知道,我们这行业拿的是提成,多劳多得的,所以,还是要慢慢努力,再过两年,我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做总监了。”
宋亚试探性的说:“我有一份工作,待遇挺不错,非常适合你,你要不要试试?”
陈晓瑟习惯的性的问:“什么工作?”
宋亚说:“是一家美国独的资创意公司,有一个项目组是室内设计相关专业的,现在缺少一位负责人,暂定年薪三十万。”
待遇很不错,她很是动心,可是她现在的工作也挺好,虽然收入少点,但也能活下去。她问道:“你刚说的那个公司叫什么名字?老板是谁啊?”
宋亚说:“老板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去年来拓展中国市场,做的还不错,他找我,希望我能帮他找个室内专业设计的合作伙伴。”
陈晓瑟答应他,会考虑一下。
她考虑了很久,还给林咪咪打了个电话商讨了一下,林咪咪说:“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不过有一定的风险,这个公司刚开没多久,什么东西都要摸索,万一倒闭了,你岂不是又要重新找工作?”
说的也很有道理。当然她还想到,如果她去宋亚介绍的这个公司去上班,宋妮知道了,肯定会说更难听的话来挤兑她。所以她考虑几天后,告诉宋亚她不想去,她说,自己非常喜欢现在的单位,暂时不打算更换。
宋亚尊重她的选择,他没敢告诉陈晓瑟,这个公司幕后的老板其实就是他自己。
天气越来越冷,随着一场暴风雪预报的到来,北京提前供暖了。大院里供暖要比外面早两个周,所以陈晓瑟窝在这个小窝里过着神仙般温暖的生活。小丑丑和飞狐在小院里整日嘻戏,彻底成了一对好基友,兄弟情深的很,这让担心飞狐性取向的陈晓瑟安心多了。
赶着暴风雪到来回了大院,冬天黑的早,两侧的路灯昏暗的照着干巴巴的路,寒风将大院两侧的银杏树吹的光秃秃的,金色的银杏叶子全被刮到了墙跟和灌木里。
远处小战士嬉笑着拿枪猎杀着乌鸦,啪,啪的震耳欲聋。是这样的,大院地脚周边的树上,每到冬天都会聚栖息成群的乌鸦,一摇树,被震飞的乌鸦可以说是遮天蔽日,太多了。小战士们不喜欢这个鸟,因为它会到处拉屎,打扫起来很麻烦。
至于北京为什么这么多乌鸦是有传说的,想必大家都知道,当年这个鸟救过努尔哈赤的命,于是被当年的满清之人尊为神鸦。一律不准猎杀,数量越来越多。几百年传统下来,乌鸦就成了这个城市唯一有生机的野生鸟类。
她今天穿的衣服少了,一路咬着牙嘚嘚的回来了。别人都穿上棉靴了,她还穿着单口鞋,她没带棉衣,本想着到周末再回自己的地方换的,谁知道今早一开门外面温度骤降接近十度,可又来不及去住的取衣服,只能冻一天了,挨过就好了。
终于到家了,她拖着冰冷的身体进门,立刻一股热浪袭来,真舒服,真暖和,她蹦跶着坐到沙发上挺尸。轻轻唤着:“丑丑,帮我把拖鞋拿来。”
没有声音!再喊两声,还是没回音。
唉?奇怪了,小丑丑哪去了?屋里找了一圈没有,赶紧开了后院,更吃惊的事情发生了,飞狐也不见了?
她有不好的预感,这大院深深的,莫非被人偷了?如果是为了卖钱,只偷飞狐一个就够了,可为什么把丑丑一起拿走呢?
她该去哪里找它们?她脑海里第一个想法便是冲出去找人问问。大院里的兵今天换冬装,藏蓝色的套装,白色军帽非常英武,比雪白的夏装沉稳了很多,精神了很多,男子汉气息也增加了许多。
地面被小雪粒打湿了,她穿着自己的小单鞋,穿着小薄毛衣站在寒风里,挨个问经过的人。
脚只消一会就冻僵了。他们没人见过它们,那它们去了哪里了呢?她大跑着跑到几个大门门禁那,好心的询问。小战士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他们是刚换岗的上来的。
这可怎么办啊?她急的都要哭了,这该去哪里咨询呢?这里又没有热心肠的居委会大妈。她一个人走遍大院每一条路,直到腿酸到再也走不动。
掏出手机来给连浩东打电话。陈晓瑟知道连浩东太忙,而且是格外的忙,所以她基本都是打两声骚扰就挂,告诉他她想他了,当他忙完的时候,自然会给她回过来。
38、......
可是巧的是,连浩东今天的电话关机。对了,还有个人可以问,她怎么给忘了呢?就是小张。
陈晓瑟没搬到大院之前,很多时候都是小张代她喂飞狐,她搬进来后,就没再麻烦小张。小张的电话倒是接通了,不过他正在上政治课,不能请假出来,得等到九点半才行,那只好等等他了。
小张下课后来找她,问她什么事情。陈晓瑟便把飞狐和丑丑的事情说了一遍,小王了解了下情况后安慰她:“嫂子,你别着急,我回去帮你打听一下,你先回去休息吧。”
“咔嚓”,远处树上的树枝断裂,发出一声巨响,看来西伯利亚寒流真的到了。她不好让小张多忙活,谢了他几声就让他走了。
陈晓瑟现在没有任何的办法,孤立无援啊。没有两个小东西的陪伴她在这里还真的住不下去,可看看外面凛凛寒风,想要回她住的地方又放心,万一这俩小东西回来找她呢?她在外面连着冻了这几个小时后,感到很疲惫,便打了几个喷嚏,于是紧紧身上的衣服,感叹一声,真冷。
她打算留在这里等飞狐和丑丑。
回去钻入被窝,直到下半夜才缓过来麻麻的身子。第二天鼻子囔囔的,感冒了。小张还没有给她消息,这让她白天的工作效率极低。到了接近下班的时候,小张才打来电话,他的话很是磕绊,很有替她担忧的感觉。他说:“嫂子,我问了一圈,终于打听清楚了是谁抱走飞狐了!”他停顿一下。
陈晓瑟急的要跳脚了,便问:“你个兔崽子赶紧说啊,急死人了。”
电话那头的小张暗叹一口气,还真是连首长相中的人,都一样的骂人兔崽子。他说:“是连首长的母亲将狗抱走的。”
陈晓瑟呆了,连浩东的母亲?这可是个棘手的问题。她听连浩东说过他的家庭状况,他家三代军人,家教森严,尤其是母亲对他们更是严格,无论大事小事都上纲上线的要求。
想到这些后,陈晓瑟有点害怕了。不是她胆小,也不是她退缩,而是女人的一种本能,连浩东有位肃穆庄严的母亲,如果自己真要和他结为夫妇,那就说明她将来有位超难搞的婆婆。她后背冷飕飕,暗道:莫非他母亲不满意她,先给她来个下马威?
但,就算她是王母娘娘也不能这么的不讲道理抱走人家心爱的东西吧?这婆婆再恶终归是连浩东的母亲,绕不过这情字的份。如果连浩东要娶她,她早晚都要见这位严母,晚见不如早见,她打算今晚就去拜会一下。
从小张那里打听来地址,是香山的一个只有区号没有名字的地方,很不好找,但被她摸到了。她看到超级不起眼的铁艺大门外执枪站着的蓝衣卫兵。大院这个地方白天的卫兵还不配枪呢,这里居然配枪?说明里面住的绝对都是鼎鼎大名的重要人物。
不错,这里就是香山三十八号院,里面住着几位中国海军最高级别的领导,安静的香山脚下点缀的几处别墅便是他们的府邸。里面参天大树密布,小路蜿蜒,是北京绝佳的静养之地。而且地势也较周围高,加上庭院的人工湖,形成背山面水之格,官运恒通,风水较好,是将门直开的好地方。
自古至今,无论他是多伟大的唯物主义者,骨子里都相信风水流年之说的。
地方比较远,她下了班就往那边赶,先坐公交车到香山附近,然后又打车边走边找,到了八点才摸到了门口。冷风飕飕,她上身借了件同事的外套穿着,□依然是昨天的行头,单裤,脚上还是那个单口鞋,冷啊。她哆嗦的来回跺脚。
南北通透的大马路,北风刮到身上凛冽的像寒刀,如果风再大点,她真担心自己被刮走。今天她吃了些感冒药,但好像并不管用,如今这两条腿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路上行人稀少,陪伴她的只有尽守职责的卫兵,站姿依然如那小白杨般挺拔。
陈晓瑟尝试着像大院那一样刷卡进入,还没掏出卡来就被拦住了。最右侧的小兵走下来问她找谁?她说:“我想找连浩东的家人,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进去。”
小兵一点也不客气,一路盘查道:“你是他们什么人?”
陈晓瑟说:“朋友。”
“什么朋友?”小兵又问。
陈晓瑟知道,如果说一般朋友或者什么的,估计连门都进不去,便大胆的说:“我是连浩东的未婚妻。”
戴着白手套的小兵朝她伸手:“证件。”
陈晓瑟没带身份证,只好说:“我忘了带了,我有大院的门禁卡,你看看可以不?”她把带有自己名字和照片的大院门禁卡翻出来递给小兵。
小兵反复看了看,告诉她:“你稍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核对一下。”小兵进了警卫室开始打内线。不一会,走下来,对陈晓瑟说:“过来登记一下,然后我带你过去。”
终于打通了,她内心一片窃喜 ,这么快就要进去,莫不是已经知道她是连浩东的女朋友了?既然知道是他女朋友,那他们肯定不会刁难飞狐和丑丑,还不赖。想到飞狐和丑丑都安全,她也没那么揪心了,对着警卫室的玻璃理了理头发。唉!她的形象可真够糟糕的,眼睛都被风吹红了,还有那两脚的泥,好狼狈啊好狼狈。
既然是连浩东的未婚妻,小士兵就客气多了,喊了几声姐姐,很亲切的样子。连祁山的别墅在小区深处,香山之腹,依山面水。
北侧的大山不高,但临近看还是巍峨壮观的,两侧多是长了很多年的红枫,枝条非常婆娑,很漂亮。
现在这个季节正是最漂亮的时刻,雨后的红叶更是精绝,整洁美观的碎石道路悠长蜿蜒。深秋落叶的随风四处飘撒着,显得这里格外的安静。小风汩汩袭来,将这深秋尽、早冬时的悲凉渲染的浓浓烈烈。
冬天来了!
路上的纠察过去了好几拨,面无表情,步伐整齐。陈晓瑟跟着小兵穿了两个小花园,拐了三个弯才走到他们要去的路上,小战士一指前方,说:“那个最大的别墅就是。”
陈晓瑟看到了,就是门口停着一辆低矮跑车那栋别墅。
她紧张的咽唾液的同时却感叹这至高权威的腐败,这里哪里是别墅区?简直就是个公园。她已经听到了犬吠之声,果真是飞狐和丑丑,她高兴的将手一拍,谢着小战士:“谢谢你了,同志。”
小战士笑笑,给她敬了个军礼转身离去。
她已经忍不住要喊它们俩了,跑过去抓着黑色雕花铁艺栏杆喊了声:“飞狐。”“丑丑。”这一时炸了锅,本来只是轻声叫唤的飞狐居然开始发出悲鸣般的长嚎,野狼一般。小丑丑也开始叫了起来。它们听到她的声音了,她高兴能的蹦了两下子。
应该一会就有人出来,陈晓瑟赶紧整理了下衣服和头发,又跑到马路牙子那刮了刮脚上沾满的湿泥,弄完后回来正式按响门铃。她万分期待,无论如何,这里面的都是连浩东的家人,她必须尊重。
院子里的照明灯豁然亮了,灯光下,陈晓瑟看到天空开始飘起雨丝,断线一般,被风一吹,还歪歪斜斜。
真漂亮,她感叹一声院子布置的优雅。映入眼帘的是个中西结合的园林小院,左侧种植着大量的花草,右侧是宽阔的草皮,上面放有一套风景石凳,天然雕饰的那种。再往右则是个美丽的原木秋千架,架上的水珠莹莹,透出了这是寒意森森的寒冷之夜。
鹅卵石的弯路直通门厅,她已经看到站在门口人的身影,一个身穿蓝灰色外套的男人,他踏着雨星走来。给她开门后,说了一句:“是小陈对吧?赶紧进来吧。”这人语速虽然快,但话却很温暖。
她有印象,这人是连祁山的司机老吕。
陈晓瑟并没有踏进去,而是礼貌的问道:“是我,叔叔,我今天是来要狗的。”
老吕看着冻得浑身瑟缩,脸色发白的陈晓瑟,说了句:“还是先进来吧,再站着要感冒了,给老二打电话了吗?”
陈晓瑟摇了摇头,说:“手机关机,打不通。”
老吕说:“还真巧,那他肯定正在忙。”再跟着自己叹口气说:“怎么这个节骨眼上打不通电话呢。赶紧进来吧。”
陈晓瑟迈进房门的时候,客厅中正欢声笑语,一个熟悉的女声夸着人:“苗苗真是太聪明了,将来肯定可以成为钢琴家去维也纳开音乐会。”
另有一老妇人说道:“哎呀!刚学了几天而已。去那里,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天赋啊!”
陈晓瑟心道,刚说话的这位老太太应该是连浩东的母亲了,那另外一个声音,莫非是张少芸?
老吕将陈晓瑟领进了屋就到客厅跟老太太打招呼去了。
陈晓瑟略扫了一下房间,雪白的房间,很少装饰物,但那清一色的实木家具厚重的很,她没敢估价。她站在屋里,等的很忐忑。
飞狐因为没见到陈晓瑟人又开始咆哮起来,听起来真慎得慌。
客厅里停止了说笑,走出来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高个贵妇,梳着干练的短发,发丝很黑,焗过油,这样显得她的皮肤还真是格外的白。那眼神真是严肃,非常像古代衙门口的石狮子。
陈晓瑟看到王玉蓝后,觉得竟然王玉蓝比外面的空气还要冷几分。她紧紧外套,努力挤出三分笑容,说道:“连阿姨,您好。我叫陈晓瑟,是连浩东的女朋友,听大院的警卫兵说您带走了我养的两条狗,真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所以今天,我来领回她们。”她自认说的体面得当,没丢脸。
另一侧,张少芸闻声走出来。上身穿着银狐毛领的白色小羊皮外套,脚下蹬着一双黑色过膝皮靴,精致的妆容,昂贵的行头。相比之必下,陈晓瑟实在是太寒酸了,她就像一个刚流浪完回家的问题女学生。王玉蓝没有过多的表情,只说了一句:“陈小-姐是浩东的女朋友?”像在审问。
陈晓瑟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受欢迎,可她就是连浩东的女朋友,这个无论是谁问她,她都要陈述的事实。她点了点头,保持着自己的笑容。
张少芸的表情可就没那么镇定了。什么?这么一个狼狈的姑娘居然是连浩东的女友?她已经认出眼前的这个女孩就是那晚恶心她的姑娘,自称是连浩东妹妹的那个。刚刚王玉蓝还说要连浩东回来跟自己定亲,这又冒出来的女人什么来头,让她这准未婚妻放哪里啊?她知道王玉蓝现在的处境比较尴尬,便识趣的对王玉蓝说:“连阿姨,我刚想起来,我妈妈还等着我跟她一起去做理疗呢,马上要八点半了,我就先回去了。”
王玉蓝感叹于张少芸的知书达理,转身对张少芸说道:“也好,让老吕送你到停车场。”
张少芸赶紧回道:“阿姨,不用了,车就停在门口,我自己出去就可以了。”她回客厅取了自己的黄色爱马仕包包。
原来门口的那辆保时捷跑车是她的。妈的,这娘们真她妈的炫富。
39、无色不欢 ...
送走了张少芸,陈晓瑟便被请进了另外一个会客室,不很大,但却很封闭,想必是连祁山老爷子在家公干的时候用的。
王玉蓝让保姆倒了杯热水送进来。水是热水,但陈晓瑟却感觉喝的非常的凉,请君入瓮不是个好兆头。
王玉蓝打量着眼前的姑娘,模样倒是个好模样,跟张少芸的张扬比起来完全是另外一个风格,清新、淡雅还有点女人的娇媚,这种模样的女孩是非常招男人喜欢的。王玉蓝退休前是解放军文工团的团长,阅人无数,这种女孩子她很喜欢,可如果让她做自己的儿媳妇她却不能接受。
昨天,她约了大院里一众官太太打牌,晚上回去经过连浩东公寓的时候,被里面的两只狗嬉戏的声音给吸引了。她家二少爷走了将近小半年了,这里应该没人住,那是谁在这里养的狗啊?她很纳闷。
今天跟她来的是另外一个司机,二级士官小姜。她让小姜停车,自己走到后院,从门缝看了看,一只狗挺姿站立,偶尔对着里面的房门咬一声,而屋里那只却一味叫的欢快。
连浩东后院的钥匙就在门的后面,很好拿,王玉蓝让小姜把大门大开,将飞狐好好的栓住,禁止它扑叫。飞狐基因虽然好,并没有得到非常好的军事训练,所以较之军犬来说,柔和的很。外加小姜正好训练过军犬,所以,它很快被小姜锁上了狗链。
王玉蓝又从窗台底下找到房间的备用钥匙开门进了去,小丑丑立刻对来者表达了自己最强烈的不满,呲牙咧嘴的就要冲过去将人吓走。
王玉蓝不怕狗,但却不喜欢狗,她轻松的躲过丑丑的袭击,回头对小姜说:“先将它放到院子里去。”自己转身进了房间。
屋中立刻扑来一股女孩子特有的清香,她震惊。打开灯,映入她眼帘的是个米色喜羊羊的床单,床单上还摆着两个阿狸的公仔。这里住着一个女人她竟然不知道,她是谁?住了多久了?
她保持着镇定,拉开了房间的衣橱,他儿子的军装和女子的服装一起混在衣橱里,尚算整洁,看来女孩子是经常在这里住的。
王玉蓝又看了看客厅,依然到处都摆满了女孩子的各色物品,有涂鸦连浩东画像的铅笔画,还有带着卡通图案的瓷口杯。她明白了,他儿子这是背着她金屋藏娇,难道她就是这么一个失败的母亲吗当年老大也是,在不等她同意的情况下领回来一个女孩子,说要结婚。如今老二又要重蹈覆辙,这太不将他们二老放到眼里了。
越好强的女人越受不了这种冲击,她捂着自己微微泛疼的太阳穴坐在凳子上休息了会。老大那媳妇当年她就没看好,家世暂且不提,只那股子小女人的柔弱劲道她就不喜欢。她所料不错,最终还是离婚了,还撇下一个两岁的小苗苗。
她早就看出来这种柔到骨子里的女人根本就不适合她儿子,说白了根本就是配不上。如今,这老二又来这套,她是不会再容忍老二自己胡来,这个媳妇必须她看上才可以。便对小姜吩咐:“找几个人来,把这两个狗给我带走。”
小姜便立刻去后勤车队找了几个人过来,将狗压到另外一个带后兜的车上带走了。
王玉蓝没有吃晚饭一个人躺在床上生闷气,小苗苗也不敢去惹,跟她的家庭老师去学画画了。连祁山回来后看到院子里的两只狗便问:“这是怎么回事?”
小姜便将大体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连祁山已经心如明镜了,这件事情还是被王玉蓝知道了。他见过陈晓瑟,也明白他儿子是真心喜欢她,所以他才帮他儿子一起瞒着王玉蓝,这不是什么大事,还只得如此的兴师动众?
王玉蓝见连祁山推门进来,便将脸转到了另外一侧,她觉得自己的老公串通儿子一起欺骗她很受伤。
连祁山安慰王玉蓝道:“孩子的事情我知道,你也别生什么闷气了,都怪我不好,没有提前告诉你。”
王玉蓝从床上坐起,认真的和连祁山交谈:“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连祁山回道:“孩子的事情当然由孩子自己说,既然他暂时选择沉默,自然有他沉默的道理,我们当老人的还是少掺合的好。”
“老连,你跟我说,这个女孩是不是他刚认识的?”王玉蓝又问。
连祁山从里间书房的书架上抽下一本书,走回卧室,道:“应该快半年了。”
王玉蓝算了下时间,应该是连浩东六月末回京述职的时候开始的,这个时间不长也不短,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心里顿时有决策。
王玉蓝看着喝茶的陈晓瑟笑了一下,问道:“小陈姑娘,你做什么工作的啊?”
陈晓瑟捧着热茶杯,回答的不卑不亢:“我是一名室内设计师。”
王玉蓝听后,略抬眉头,出现了一个不满意的表情,随口而出:“做设计的啊?哎呦!这工作可很辛苦,将来也没有什么保障,不好,不好。”
陈晓瑟从不认为自己的工作丢人,这份工作是没有他们军人和公务员的收入有保障,但她喜欢啊,这是爱好。可这眼前的这位母亲却一口否定了她热爱的职业,她真的很想反驳,可她知道现在根本就不能反驳。便将话说的迂回:“阿姨,我的工作辛苦归辛苦,但我一直以我的工作光荣而自豪。”
王玉蓝一愣,这姑娘还挺有傲气。看她的美眼清晰灵动,应该也算个冰雪聪明的姑娘,那她还是不绕弯子了,还是尽快进入话题吧。可能有点莽撞,但她都是为了这个家庭好。王玉蓝开始盘查:“小陈不是北京人吧?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啊?”
陈晓瑟知道她就会来这招,便将准备好的台词说了一遍:“阿姨,我不是北京人,我爸爸是位企业家。”
“企业家?那做什么企业的?”王玉蓝并不打算放过她。
陈晓瑟说:“我爸爸什么生意都做过,前两年做二手车生意,这两年在做茶叶的生意。”
王玉蓝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谈谈总结了一句:“也是很辛苦的职业啊,唉!地方上的人做点小买卖不容易啊。”
地方上的人?这阶级思想太严重了吧?连浩东,我鄙视你从小的家庭教育,陈晓瑟心里愤愤道。
王玉蓝话题一转,开始谈连浩东,说起自己的儿子,她嘴巴溢出一点笑意,说:“小陈啊,阿姨要跟你说一下,我家浩东啊,是个很有前途的青年军官,这你应该比我清楚了。”
陈晓瑟含羞的点了点头。
王玉蓝接着说:“他呢,常年在基地,天天都很忙,救灾啊,练兵啊,演习啊什么的,所以他很少接触女孩子。上次他回来,住了半个月可不是身无使命,他可是奉命来相亲的。”
陈晓瑟如她所料中一样,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气也短了不少。
“怎么?他没告诉过你吗?”王玉蓝反问。
陈晓瑟尴尬的回道:“嗯,他没有告诉我。”连浩东确实没有告诉她。
王玉蓝为难的说着:“小陈,你和我们家浩东交往的时间不长,所以你并不怎么了解他。他刚回来的时候,我有逼着他去相亲,他不愿意,最后赌气躲到大院去住。他是那种有点叛逆的人,从小都喜欢跟我逆着来,逼急了他,他还会做相反的事情,做完这些后悔的事情他自己也会后悔。”
“所以呢?阿姨。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反倒是陈晓瑟挑明了说。
王玉蓝说:“小陈,不是阿姨不喜欢你,只是我们这种家庭你是知道的,自古讲究的便是门当户对。所以,你?”她在等陈晓瑟的回答。
陈晓瑟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跟她说话,当年宋亚的事情她就经历过一遭,所以听的多了,便心生反感。她算是很成熟的现代都市女性,独立、自强、自尊,别人的母亲挑开了说这种话,就是让她自己顺着这台阶就下了。明了了她的意图,反倒是有了底气,不再害怕,不再紧张,忍了忍自己的眼泪,回答道:“阿姨,我明白。您想让我离开连浩东对吗?”
王玉蓝说道:“抛开家庭观念不说,军嫂可不是那么好当的,阿姨是觉得你们不合适,所以才提意见让你参考的。你真是冰雪聪明的孩子,一点就透啊。”
连浩东?自己每天都要念几遍名字的人?她等了四年等来的一段感情,难道就这么夭折?她爱的是连浩东的人,不是他的家庭啊!为什么他偏偏有个如此彪悍的家族背景呢?她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什么富二代、官二代,可是现实中她的人生轨迹似乎总是围绕着这样的男人走。她的爱情挺简单,俩人可携手共享地久天长。
“阿姨,我们俩的事情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我想等连浩东亲自跟我说,如果我主动离开他,他也会难过,抱歉阿姨。”陈晓瑟站了起来,这种情况下她多说无益。
“你这孩子?刚还夸你聪明,你怎么就那么不拾趣呢?”王玉蓝将话挑明。
“阿姨,你们是出身高贵,但不代表我们就出身寒微。”陈晓瑟竟然将话直接顶了回去。说实话,说完这句话后,她自己也有点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丫头!
还有一章,上部完结,开始下一部逐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