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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忆冷香 当前章节:1495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9:34

白丽的嫁妆这些年在人口众多的欧阳家随大小份子用去一部分,长安田产也送给谢平安一半,所剩也就十几万两银子、古董、贵重首饰和四个店铺。田地租金收不了几个银钱,四个店铺所赚的银钱有限,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日常开销不小,皇帝御赐的古董、首饰不能售卖,这么过上几年就要入不敷出。

她若是答应谢玲珑合做卖灵蚕丝绸绣品就能迅速积累财富,再嫁时底气十足,若不想嫁,银钱富足活得也自在逍遥。

白岚恨不得替她点头。

白如意跑过来亲热的拉起谢玲珑的手,笑道:“谢谢你想着我姑姑。以后我可以天天都穿比贡品还好的灵蚕绸缎双面绣衣裙了。”

白丽未想到送出去长安五百亩田地,先是得到一幅价值三千两银子大件华美无比的灵蚕丝绸双面绣品,又得到一项长久收益极高的生意,几秒钟前她还羡慕沈氏,现在泼天的财富就砸到她头上。只是这个人情太大了,她岂能受之。

走在最后面的白鑫和白如俊只听见众女在说什么做生意,好奇的加快步子,待白岚简述两句,立刻眼放精光,均劝白丽快快同意。

谢平安挣脱荷花的怀抱跳下跑过来小胖手抱着白丽大腿,撒娇道:“干娘答应跟姐姐做生意赚银钱吧。”

“沈氏托了她儿子的福,我是托了平安的福呢。”白丽想通了笑靥如花点头,宠溺的抱起谢平安亲了一口,道:“多谢你姐姐。”

谢玲珑笑道:“姨,不用谢我。我们是互惠互利。”

白丽的爹现在是苏州道都督,叔叔是户部尚书,有这两个大靠山,在苏州道十个州府、长安卖灵蚕丝绸缎绣品相当安稳,还能吸引许多相熟的达官贵人顾客,谢玲珑就等着财源广进。

就连白鑫都对谢玲珑侧目相看,给人如此大的好处却不居功,让人内心更加感激,这下小女孩子太不简单了,别说比大世家的小嫡女,就是比起大世家专门当做少族长培养的小嫡子也强些。他觉得很有必要提点妹妹和侄女跟她坦诚相待多接触交往。

众人回到第一院的大厅坐下喝灵蜜茶去去肚里的油腻。

李氏赞叹道:“珑妹子的生意马上要做到苏州和长安。老婆子像她这么大时还每天跟在哥哥姐姐后面玩。”

何七雪喜不自禁道:“她是家里的福星,谁沾了她都有喜事。干娘,您不知道,那个神绣手王秋丰是个痴儿。”

众人一听那几幅比贡品还精美的绣品竟出自一个傻子的手,均是震惊。

何七雪道:“王绣师去年刚来我家时,只是会绣普通的花样,珑妹子发现他有这方面的天赋,就让他专攻,没想到他竟然摸索着弄出双面绣的神技。他成了绣房里的绣师兼老师,珑妹子每月给他支付重金,他不会用银钱,都交给他爹娘。他一家人对珑妹子千恩百谢。”

站在厅外等着传叫的徐嫂听到这些话,忍不住热泪盈眶。以前她们一家人因为王秋丰被谢府的奴仆们取笑瞧不起,导致王冬生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女子定亲,现在却是因为王秋丰被全庄子的奴仆们羡慕,王冬生也因此得到庄外村里的几个妹子青睐想要嫁给他做妻。这一切都是谢玲珑给予,她一家人自然感激涕零。

吕青青笑道:“我身子以前一直弱,跟珑妹子做了好朋友,渐渐好起来,今日爬岳麓山竟是只歇了一气就爬到了山顶。”

谢玲珑摆手谦虚的笑道:“这都是你们命中自带的福份,不是因为我。”

众人聊了些家常,白丽好奇沈氏便问起来,听何七雪讲完,直摇头感叹道:“她跟和离的前夫曾是青梅竹马,她还生下一儿两女,前夫带给她的伤害想必是刻骨铭心。”

谢玲珑道:“姨,您在庄子多住两日,就能见到沈姨。我要跟您们谈谈合作的细节,还要签订契约。”

白丽笑道:“好。我也想这些天多带带平安,尽尽做干娘的职责。”

白鑫放下茶杯,道:“姐姐,明日我派人给娘带个口信,我们在此多住几日。”他向两位大学士请教学问的机会太难得了,恨不得一直在福乐居住到离开潭州府。

白如俊和白如意见白丽点头,立刻露出笑容,福乐居没那么多繁琐的礼节和讲究,孩子个个是嫡系知礼又很单纯,在一起玩十分热闹,心情愉悦放松,能看宰羊还能吃新奇的吃食铜锅涮灵羊肉,明日去江钓,听谢玲珑透露后日若天晴能去山林看灵兽杂耍,傻瓜才想走呢。

何七雪笑道:“四日后便是菩萨生日大典,你们住在庄子上山去寺院要方便许多。珑妹子点子多得很,这几天让她安排,保管你们玩得愉快尽兴。”

白丽由衷的感谢道:“那就打扰了。”

谢平安张嘴打了个哈气,有点闹觉,小脑袋钻白丽的胸口,眼睛困得半睁马上就要睡着了。

谢玲珑看时间差不多了,便道:“今晚天上星星很多,明日应是个晴天。大家都早些睡下,明早起来先爬山,回来用了早饭,到江边钓鱼,去福临门用午饭。”

众女听她小大人般安排着明日行程,笑着点头答应。

白丽哄着谢平安晚上跟她一起睡。吕青青仍是跟谢玲珑睡一张床。白如意要跟姑姑白岚睡一间房。

客房清一色的杉木制家具,床上被褥都是崭新下午用阳光晒过的,洗漱用品和马桶也是新的,桌上置着一个素雅的紫色古董花瓶,里面插着一枝挂满金桂香味浓郁的桂花,梳妆台里置着两把精美的新檀香木梳,茶几上摆着六盘品种各异的灵果和四盘咸、甜口味的点心,床前小柜、桌上、茶几上都摆着两只高脚铜烛台插着燃烧的蜡烛,照得整个房间通亮。这些都是谢玲珑令徐嫂去问过白家奴婢之后安排布置的。

夜静更深,洗漱好的谢平安只带个肚兜光屁股盖着蚕丝绸缎香被睡在白丽旁侧,卷长浓密的睫毛微微抖动,小脸蛋粉红,呼吸均匀,睡得很香。

白丽喜欢的隔一会儿就亲谢平安的小额头,不知不觉睡着了,一夜好眠,未做恶梦,也未起夜方便,早上起来手脚烧热不似以前那般冰凉,心知这是吃灵羊肉的效果。

她是早产儿,自幼多病体虚,后经护国寺医武僧诊治说先天不足体寒,调理了五年直到十岁时病才好了,十六岁成亲后时常生闷气没有机会发泄,旧病有复发的兆头,来葵水时腹疼下不了床,乳房时常针扎一样疼痛,一年四季夜里盖多少被子手脚都是冰凉,还爱做乱七八糟的恶梦,哪怕午休极短的时间,刚合上眼就能做恶梦,睡眠质量极差。

她的脸色是病态的白色没有红润过,苏州城府郊外的寺院医武僧诊断说,气血两亏,心情郁结是根源。

“干娘。”谢平安醒来露出大大的笑容,根本没有赖床的习惯,按照谢玲珑给他制定的流程,利落的爬下床、穿鞋、去嘘嘘。

白丽穿着白丝小衣拿起谢平安的外衣跑到屏风后给他披上,道:“我的干儿,已是秋天早晨天冷了,快穿上衣服莫着凉了。”

“干娘自己穿衣,我身子可热了。”

白丽要抱谢平安回床上,他兔子般灵活的闪开,咯咯笑道:“手手摸了小雀儿要洗干净才能上床。”

待谢平安洗好手,白丽抱起他,小身子浑身热乎乎像个大暖炉,心里不禁夸赞何七雪会带孩子,把他养的十分康健,又哪里晓得其中有一半的功劳归谢玲珑。

众人洗漱干净,在第一号院院门前集合,白丽一问,白家人昨晚都睡得极好,白如意以前换个陌生地方半夜会失眠,这次竟一觉睡到天明。

清晨,太阳高照,天空无云。九月中旬的岳麓山山上的起了一层纱般薄薄的雾,湘枫寺的几座巍峨大殿在雾和树林里若隐若现,很是神秘。

小白、小二黑、追风在前面开路,何屠夫带着谢平安一马当先,中间是女人和一群孩子,谢精武和谢勤武最后压阵,浩浩荡荡上山。

众人爬到半山腰,从山顶的寺院里传下隆隆隆的悠远庄严的钟声,寺里的和尚天不亮就起来,用极短的时间洗漱完后,武僧去练武,其余僧人到大殿盘坐敲木鱼念晨经,这钟声该是吃早饭了。

白如意力气不足,累得小腿打颤,见谢玲珑步伐轻快走爬山如履平地,年龄最小的谢平安更是不用人抱走在最前面,她心里来了股狠劲倔强的逼着自己跟上去。

白鑫回头见小侄女娇喘吁吁,就将她背上爬山,速度不减,只是很快就累得出了一头密汗。

众人下山的路上碰到往山上爬的江老老太爷和老马。

江老老太爷近九十的高龄,满头雪丝,目光锐利,牙齿一颗未掉,握着拐杖,不需人搀扶,一步迈一个台阶,身子骨硬朗的不得了。他跟何屠夫热情的说着话,邀着过几天霜降枫叶红了一天清晨、黄昏爬两次岳麓山。

白丽见到后心生感慨,她爹爹、叔叔今年四十几岁,幼年时在族里生活每日习武身体极好,但少年时就开始流连花丛,青年时妾室多又常半夜醉酒,到了中年忙于公事和交际极少锻炼,如今牙齿都掉了几颗,眼带子早有了,稍微吃点油重的舌苔就重,身子骨比江老老太爷都不如,更别说身强力壮的何屠夫了。

众人照顾白家人,只爬到一半便下山,回到庄院沐浴穿上干净衣裳,精神爽朗,肚子咕咕叫去饭厅用早饭,饭桌摆了八种九湘斋的甜、盐味点心,十种小菜,还有猪肉、鱼肉、鸡肉、素菇四种口味的天下第一鲜米粉,每人桌前都摆放着用小白碗装的红绿相夹的辣椒泥,色香味俱全,入坐后竹筷开动,无人说话,都埋头吃粉,安静的只能听到吸食米粉的声音。

白家人在姨妈家里早上吃过灵米粉很喜欢,今日爬山累了很饿,加上福乐居的食材全部是空间的灵物,就连煮高汤的水都是灵水,汤鲜粉滑好吃的能把舌头咽下去,觉得此粉跟昨晚的铜锅涮羊肉一样都是人间顶级美味,天下第一鲜粉的名号当之无愧!

众人吃过早饭,取上鱼具和一些物品准备出发。何七雪怀孕就在家里歇着。两位大学士昨晚喝高兴了同意何屠夫的请求今日给众人放一天假,听说去钓江鱼,兴致勃勃戴上平顶四角帽跟着同去。

众人在湘江码头上船登陆江中间水落时突现出来的桔子洲头。

从八月底开始潭州府就进入少雨期,到了九月中旬,湘水水位已下降十丈,露出的桔子洲头面积已有七、八十亩地,形成一个小岛。

小岛上有许多大小各异奇形怪状的石头,中央最高处长着一大片芦苇,这里极少有人来,成为从北方飞来过冬候鸟的栖息地。

众人在岛上转悠了两圈熟悉地形,惊飞几十群鸟,孩子们在芦苇里发现几窝五颜六色鸟蛋喜得又蹦又跳。

何屠夫给每人发了一只钓杆和钓饵,取来小靠背椅并列坐成一排开始钓鱼。

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秋天江风微带凉意,清澈宽敞无边的湘江水缓缓流去,江上大小船只来往穿梭,江对面几片白云下面,一群大雁从潭州最著名的岳麓山飞出来。此处风景独好。

一会儿一艘私船停泊在小岛边,白衣胜雪的沈氏带着俏丽的江碧、江芸下了船,何阳山和何阳明在九个弟弟的哄笑中红着脸快步走过去迎接。

沈氏昨晚得到谢玲珑派奴仆传来的消息,今个带着两个女儿赶来见过白家人。

谢玲珑跟沈氏和白丽到远处商谈完生意的细节,一直旁听的江碧拿出特意带来的文房四宝和朱砂印泥在岛上找了一块平稳的大石头现场起草契约书,三女看完修改了几条,白岚和江芸过来帮忙抄写。

很快三份正式的契约出炉,三女当即签名盖了手印,一年之后日进斗金天下独一无二“锦绣年华”系列灵蚕绸缎双面绣品就这样诞生了。

白丽兴奋的道:“我今晚就写信回苏州,让那边挑选二十个绣娘一个月之内送过来。”又有些不安道:“就是不知爹爹知道此事会如何?”

白岚握着白丽的手,笑道:“爹和娘知道只会替你高兴。姐姐,你昨日认了干娘和干儿子,今日就做成这么好的买卖,潭州是你的福地呢。”望向谢玲珑目光里多了些感谢。

沈氏喜上眉梢道:“我的布匹店铺已挪出一块地放置专柜,就等着拿货售卖。”

谢玲珑仰起小脑袋,道:“沈姨,今日你先拿去一百件小绣品、四件中绣品试卖,看看效果。”

江碧、江芸感激的朝谢玲珑施礼齐声道:“多谢妹妹。”

“我钓到鱼了!”白如意亢奋的尖喊尖叫,双手提着竹子制的鱼杆往后退,小靠背椅倒在地上,坐在旁边的何阳正怕她被小靠椅绊倒,急忙过来把拿开,再帮着她收鱼杆,竟然钓上一条半尺长的红鳞江鲤。

时光飞逝,很快过去两个时辰,众人肚子饥饿,带着钓上来的五十几斤江鱼坐船去江对面岸边福临门。

再过三天就是九月十九菩萨日,潭州城府里客栈已经爆满,湘江畔福临门一天的生意都极好,中饭、晚饭不得不对食客们采取限时的方式。

众人沾了谢玲珑的光,在昨晚就预定好的第四层最奢华宽敞的包间用饭。

江易出现代表江家和个人向李氏和白家众人敬酒,言谈举止丝毫不比高门重点培养的嫡子差。

白家人从众人的言谈中得知潭州城府最红火财源滚滚的福临门地半收益进入谢玲珑的腰包,九湘斋背后的神秘供货人也是谢玲珑,再一次震惊。

白丽瞧着干娘李氏对谢玲珑相当青睐喜欢,贺知彬一直围着谢玲珑转,心里了然昨日干娘为何拒绝娘亲的联姻提议。她望向容貌、才学不亚于贺知彬的侄儿白如俊,如果换成娘亲是李氏,肯定没有这份远见挑选家族没有根基的谢玲珑做孙媳妇。

秋雨绵绵,昨日还是大晴天,夜里就下起中雨,一直到早晨还不停,雨大路滑天冷,给远道而来赶路到湘枫寺参加观世音菩萨生日的香客带来很大的不便。

两辆罩着油布的四轮大马车在充满泥泞的官道上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行驶。

跑在前面的马车里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裘衣黑绸缎长裤雪白丝袜头发灰白容貌极为英俊气质高贵的男子,想象中他对面应该坐着一个穿着华美衣裳艳丽贵气含情脉脉的女子和一个伶俐可爱的婢女才对,可诡异的是竟然坐着一个灰衣光头白眉毛和蔼可亲老和尚和一个赤衣光头漂亮到极致浑身散发冷气的小和尚。

老和尚望向男子问道:“岳麓山湘枫寺就在眼前,你是先去拜菩萨还是直接去见玲珑供奉?”

男子薄唇微张,声音极为平静道:“雨天山路难走,我一个将死之人不去湘枫寺,菩萨也不会怪的,我要去见玲珑供奉。”

老和尚道:“难得王爷心态还能如此平和。”却是带着淡淡的悲伤。

男子自嘲道:“我从懂事起就被人告之活不过三十岁,我以为二十九岁就会死,结果被你们延长了三年寿命,我今年三十二岁,还多活了两年,算是观世音菩萨开恩。此次我不抱任何希望,就当是游山玩水。只是我不想死在外地,到时和泉把我的骨灰带回长安。我在那里出生,母妃也在那里逝世,我死后想去地下陪着她老人家。”

和泉突然冷声道:“师叔,咱们下马车,让明王直接返回长安等死!他自己都放弃了求生,我们还管他干什么?真是白白浪费我这半年功夫!”

明王漂亮的眉毛竖起,盯着像冰块一样的小家伙,半年来没少受和泉的打击,说话总是尖锐刺耳,脾气是护国寺里最坏的一个,若不是知道和泉真实的身份,真想派几百个密卫把他好好揍一顿,不过和泉是外门护法,就算皇帝哥哥亲自下圣旨,出身护国寺的密卫也绝对不敢出手。假装生气道:“这半年你不给我施针,就得还俗去北寒之地的军队,说不定此时命都没了,你应该谢我一直坚挺的活着才对!”

和泉别过头望着踩在脚下绣着大象图案华丽产自波斯的地毯,一字一句道:“你可以死在湘枫寺,但不能死在玲珑供奉家里,太晦气了。”

明王拇指戴着青玉板指的右手高起轻落连拍三下地板,愤怒道:“玄灯大师,瞧瞧,这就是你们选出来的外门护法,竟对我一个极重的病人说这么恶毒的话,赶快把他赶出寺院!”

玄灯大师双手合十,认真道:“阿弥陀佛,老衲只是长老,品级比外门护法低,达不成你的心愿。不如你把病养好,来敝寺从医武僧做起,三十年后当上主持,亲自撤掉和泉的职务,如何?”

“你!”明王手指对面一唱一和联合起来讥讽他的大小和尚,愤怒的脸表情一转,突然间绽放大大的笑容,哈哈大笑出声,摇头晃脑道:“我跟你们一路真是闷死,还好终于到了潭州。我要立刻去见玲珑供奉,吃到清香扑鼻的灵果和灵蜜茶。我要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和泉蔑视的瞪他一眼,道:“稍后到了玲珑供奉的福乐居,莫这般疯癫。最重要的是隐瞒你的身份,莫吓着她的家人!她只是个单纯小女孩,你莫设圈套试探她!”

明王像发现新奇事物,一直盯着和泉的小脸,半晌道:“你可知道,一提到玲珑供奉,你就变得絮絮叨叨?”

和泉冷声道:“我实是后悔带你来潭州。”

明王得意洋洋道:“哈哈哈,后悔也晚了,已经到了!”

哗啦啦的雨声中夹着披着蓑衣赶车的胖和尚马夫一提缰绳粗声喝道“吁!”,马车停了下来。

福乐居近在眼前,只是今日来得太不是时候,大门口被十几个激动吵闹叫嚷的人和六匹大马堵着严严实实,其中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看上去极为可怜的老妇人哭闹着跪倒在地,重重磕头,磕到额头破了湛出鲜血,雨水将血水冲散,整张脸红森森恐怖吓人。

第73朝请郎怒骂族人 裘衣血案秘史

天空一片灰暗,厚厚的云层没完没了落下线一样粗细的雨。

谢族的人在福乐居守了几天,终于见到谢奇阳带着随从骑马回来,岂能放弃机会,丢了油伞冲上去拦住。

谢奇开叫道:“十二弟,我是你二哥,我和十五妹盼月亮盼星星可算把你给等着了。”

谢奇阳戴着斗笠穿着蓑衣,雨珠顺着斗笠滴下来被风一吹飘落在布满疲惫和疑惑的脸上,眼睛圆睁望去,谢奇开是认得的,这穿着半旧衣服生着一双小眼睛的中年妇人有些眼熟,等望到面目狰狞的林嫂时,火气腾的上来很不耐烦道:“什么兄弟妹妹的,本官跟谢族无半点关系。让开!”

廖小松从谢奇阳手里拿过马缰绳,道:“老爷,雨大人杂,您直管进府,我牵马从偏门进去。”

谢爱武将两匹马的缰强都交给廖小松,急道:“马驮着老爷的手稿,不晓得有没有被雨淋湿,你快先进府去。”

谢尚武上前左手护着谢奇阳,右手向前一挥隔空发力将谢奇开推至一边,喝道:“好狗不挡道,莫在人家庄门前拦着!”

谢奇阳刚迈脚走了一步,谢奇珍望着他放声哭嚎,“爹爹啊,您在天之灵终于保佑我找到了大哥。我那夫君几年前已去世,丢下我和两个儿子,我不得已二嫁,谁料想嫁得商人夫君是个吝啬鬼,分文不给,我把嫁妆都用光了。”

“爹爹啊,我和您两个外孙子在外乡落难已是穷得连肉都吃不上,大哥如今做了官住着豪庄富贵如意。”

“爹爹啊,你在天上睁眼看看,大哥不认了我啊!”

“爹爹啊,你……”

谢奇阳脑袋嗡的炸响,盯着被雨水淋的衣服半湿头发贴着脑门的已略显老态的中年妇人,她长着跟刘氏一模一样小眼睛,让他极度厌恶,怒道:“哭什么丧,要哭去爹爹坟上哭!你出嫁这么多年,可有给爹爹上过一次坟?当年是你和你娘、十三不仁不义把我和我娘赶出谢府,你娘还要杀害我妻儿,我现在不认你又如何!我的富贵与你何干,你的贫穷与我又有何干?你和你两个儿子有手有脚吃不上肉那是因为懒惰。自做孽不可活。”

谢奇珍未料到小时候被她一日骂几十遍贱种不敢回嘴的谢奇阳性格翻天覆地的变化,一连串的反问说得她哑口无言。她心虚呢,这两次回来,舍不得花钱,也很懒惰,都未去远郊爹娘的坟前上香。

林嫂见谢奇珍目光怯懦嘴巴张大傻傻的退了两步,这可是唯一的机会,必须趁着谢奇阳没寻思过来让他认下谢奇珍,急得冲上去跪地磕头,哭求道:“少爷,小姐可是您的妹妹,您是看着她长大的,求您可怜可怜她,帮帮她。老奴愿给您做牛做马。”

谢奇阳冷眼望着咚咚磕着头的林嫂,真想一脚踹过去,不过这样还怕弄脏了妻子亲手做的鞋子鞋底,喝道:“无耻卑鄙的狠货,去年正月跟几个阴人合谋欲杀害本官的妻儿,本官未找你算账,还敢跑到本官府前撒泼,再不滚就把你送到官府治罪!”

林嫂一怔,而后爬起来,满脸是血,指着大门前在雨中受淋的大石狮,嘶叫道:“今日你若不收留小姐,老奴就撞死在你家门前!小姐,老奴若死了,你逢人便说此事,朝请郎富贵了就忘了本,连妹妹、外甥子的死活都不管了。”

谢奇珍跑过去抱着林嫂哇哇大哭,嘴里不知叫唤着什么,比死了亲爹亲娘还痛苦。其实她哭着就把这些年受的苦难都嚎出来发泄。

明王掀开车窗帘看得津津有味,笑道:“哈哈哈,真是有趣。没想到讹人讹到护国寺一等供奉家里来了。明泉,你这个外门护法可当得真差劲,连一等供奉都无法保护!”回头望去,车厢里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人了。

谢奇阳气得七窍生烟,雨下得更大,啪啪啪打在斗笠和蓑衣上,想着这一年多谢族给他带来的无穷无尽的麻烦和烦恼,再多的银钱都填不满这群长着蛇蝎心肠蛀虫的肚子,岂能让这群豺狼毒蛇进福乐居毒害妻儿,朝林嫂冷笑道:“你想死,好,本官成全你。来人,把去年欲杀害本官妻儿的漏网之鱼这个老奴婢绑了交给潭州官府!”

“是!”谢尚武在护国寺里常处理这种泼妇、刁民,等着就是这声命令,立刻上前将谢奇珍拽到一边去,左袖口里露出一根筷子粗的淋过油十分结实的麻绳,利落的用麻绳把林嫂双臂捆到背后,右手中食二指夹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极快的刺了她痛穴、哑穴、麻穴。

林嫂浑身上下包括骨头仿佛被几万根针刺,痛得张开嘴巴却是发不住任何声音,忍受不住想要咬舌自尽竟然没有一丝力气,瞅着对她动手的短发少年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刚才豁出去威胁谢奇阳的胆子差点被吓破,落到这少年手中生不如死。

谢奇开见谢奇阳态度坚决,身边的随从如此狠厉,怕再闹彻底激怒谢奇阳惹火烧身,可万一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事成了,正犹豫不决时,何屠夫戴斗笠穿蓑衣带着十几个奴仆拿着棒子冲出大门。

何屠夫听了门奴的禀报,立刻冒雨召集奴仆赶过来“解救”女婿,吼道:“谢族不要面皮的无耻王八蛋又来了,老子今日打残你们,敲锣打鼓抬到潭州城府游街!”

谢奇开上次在何屠夫手里吃过亏,可不敢跟这个有官职在身的凶人硬碰硬,这凶人说到做到十分狠辣绝对不能惹,带着六个奴仆要跑,十几个福乐居的奴仆已围了过来。

何屠夫目光凶狠从身边奴仆的手里夺过一根棒子打上去。

“林嫂!”谢奇珍吓得大叫,见林嫂双眼鼓起张着嘴巴如同上了离了水马上要死的鱼,又见谢奇开等人被围殴,恐慌的不知所措。

这时不远处的马车里走下一个身材高大的白眉老和尚,谢奇珍像溺水者看到一根稻草,奔跑过去便要拉他的袖子,岂料离得一尺远就无法再靠近,惊诧中没有留意到老和尚未撑伞僧衣竟然半点不沾雨珠,哭求道:“大慈大悲的大师,你快救救我的奴婢林嫂,她是冤枉的。”

玄灯大师双手合十,面无表情道:“阿弥陀佛,即是冤枉,那就更要去官府讨个清白。”慈悲是对善良的人,不是对伪善和恶人。他从头至尾看得清楚明白,这个林嫂心藏邪念,事情办不成就以死相逼,身上又有案子,就是一个恶刁的婆子。

谢奇珍去年回谢府时就问过林嫂,知道了刘氏、林嫂、刘淑芳等人联手谋害何七雪的事,心虚哭道:“林嫂不能去官府,她老了经不起官府审讯。她今日都是为了我。我和两个儿子穷得日子没法过了,来找当官的哥哥求助,谁想到哥哥忘了本不管我。”

玄灯大师目射厉光,似能探视人的心灵,道:“女施主,这世上的事都有因果,当年你们狠心抛弃别人,现在就要咽下这个苦果。你的两个儿子,大的十四岁,小的十三岁,都不是小孩子,你们母子三人在县城里可以做活打工,到乡里可以种地种菜,完全可以养活自己,为何还要救助别人?”

谢奇珍惊诧老和尚怎么对她家里的事如此了解,低头抹泪痛哭道:“我是堂堂大族谢府嫡女,岂能去抛头露面打工种地。我的两个儿子读圣贤书,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以去种地干粗活?”

和泉举着一把油伞走至,冷若冰霜讥讽道:“可笑!宁愿不要尊严去求有过宿仇的人施舍,也不愿用双手去劳动赚银钱。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谢奇珍抬头望去,大雨里站着个穿着镶满闪闪宝石赤色袈裟漂亮到不像话板着脸的小和尚,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小孩子,眼睛发直。

谢奇开捂着被鼻梁被打断血流不止的鼻子,吼叫道:“救命!朝请郎家奴要打死人了!”从谢族到福乐居来回要两个多时辰,苦苦等了好几天,岂能空手而还,既然谢奇阳不认他们,还派人打他们,那么就赖他一大笔银钱。

何屠夫一脚踹中谢奇开屁股,骂道:“真是贱骨头,上次没被我老子打够,这次又来!以后你们潭州谢族的人,来一个老子打一个!”

哗啦啦的雨水中夹杂着男子的咳嗽声,谢奇珍顺音看去,一个穿着黑色裘衣英俊无双脸上肌肤呈病态苍白色的青年张嘴喘气咳嗽着走过来,旁侧一名黑壮的胖和尚为青年撑着伞,十几滴雨珠顺着伞边落在青年的裘衣,雨珠的形状都不曾改变瞬间落到了地上,那裘衣竟然是防水的。

明王虚弱的咳嗽两声,蹙着眉头忧郁的道:“我有痨病,传染。”

谢奇珍吓了一跳,“什么?”

明王喝声道:“不想得痨病死掉就快滚!”这招在长安时对那些围着他看的花痴女百试百灵相当管用。

果然,谢奇珍听清后吓得眼睛瞪圆撒腿跑掉。好死不如赖活,她可不想得痨病死掉。

何屠夫见到玄灯大师和和泉,面上大喜,立刻将棒子丢给奴仆,激动的迎上去,略有些尴尬道:“真是让两位大师见笑了,今个雨大,快请进厅里说话。”

玄灯大师惊叹道:“何施主,两年不见你返老还童头发都变黑了。”

何屠夫表情恢复自然,笑道:“大师风采不减。”

玄灯大师转身介绍明王道:“这位是我在俗世间的侄儿,明公子。”

明王病怏怏无力的点点头。

何屠夫见明王容貌极为英俊,脸上显露病态,通身透着尊贵和威严,瞅清楚明王身上不落雨珠的裘衣,顿时目瞪口呆。

这个世间的裘衣是用几百只狐狸腋下一小块的皮用近乎神技的裁缝针技做成,珍贵无比,价值连城,平唐国开国至今出现过的数量不超过十件。

洛阳何氏所出的平唐国第一位皇后曾经有过一件,是全族用三百万两黄金和几件十分名贵的古董从胡商手里买来送给她的三十岁寿礼。

何皇后冬日披着裘衣到处炫耀,引起几个得皇帝宠爱的妃子妒忌,等到夏日天气炎热时,联手设计派人在裘衣角边撒下蜂蜜,引来蚁虫把裘衣啃烂。

何皇后发现怒极,将收管裘衣的四名宫女全部斩首,又派人查到真凶,发动何氏家族的力量逼着当时的皇帝将那几个妃子打进冷宫,等妃子们入冷宫之后,何皇后派人把她们衣服剥了抹上蜂蜜丢到枯井里,几日之后捞出爬满蚁虫的尸体,惨绝人寰。

这段秘史何屠夫无意中听到,对引起十人惨死的裘衣印象深刻,岂料到今日有幸亲眼见到一件。

何屠夫揣测着明王的真实身份,这位贵气冲天的重病人穿着无价的裘衣,哪怕在福乐居掉了几根头发,都有可能为家里人引来巨大的灾祸。

谢奇阳走至叫了一声“爹”,把何屠夫从震惊中唤醒,连忙恭敬对明王道:“在下何坤,见过公子。”

和泉过来道:“何施主,您无须对这人客气,他来是有求于玲珑供奉,坐坐就走。”最后四字提高声音是特意提醒脸皮超厚好奇心极强的某人。

“我的病是自胎里带来,并不传染。我就想见见玲珑供奉。”明公子从何屠夫眼里看出了恐惧和深深的担忧,弱弱解释着轻叹一声,目光悠悠,配上苍白无血色的脸可怜兮兮,惹人同情。

何屠夫听明公子的病不传染,且只呆一会儿,心里压力锐减,道:“那就请公子到寒舍小坐。”

明公子点头,朝第二辆马车车夫挥手,道:“将车停进庄里,随我们一起去见玲珑供奉。”

第二辆马车的车夫是个瘦和尚,车厢里坐着两个容貌普通的中年黑衣男子,车厢空余的地方放着四个上着铜锁的黑漆箱子。三男听见明公子的话,均喜出望外。

谢奇阳收到何屠夫目光暗示,轻点头表示已看出明公子身份极为尊贵。他亲热的跟救命恩人和泉打招呼,笑道:“大师,我们又见面了。上次你可骗了我。不过,我和家人都十分感谢你。”

上次在那次在小酒馆旁边的树林,和泉为了让谢奇阳不牵扯到李子珏命案中去早日回潭州,说谢玲珑在湘枫寺将香客叫“爹爹”的谎言。后来谢奇阳回家无意中提起,谢玲珑当场否定。谢奇阳才知道和泉用心良苦。

翁婿俩请众人进府,门奴领着马车车夫去偏门,压根不去管跪在地上半死的林嫂。

雨水哗啦啦下着,福乐居的奴仆们没有何屠夫的命令,狠劲的打,把谢奇开和四奴打得鼻青脸肿断了几根肋骨都吐了血这才罢手。

四个被打得半死的谢府奴仆抬着一直惨叫的谢奇开逃了。

谢奇开疼得要死,在大雨里泼口大骂出馊主意的谢奇照,经过这次他被毒打,林嫂被抓送去见官,下次就算有白银三千两,他也会不来福乐居求谢奇阳回谢族了。今后让谢奇照自谋官位,让谢奇珍自生自灭。

众人相让着依照年龄大小进了飘漫着浓郁桂花花香一号院院门的院门。

站在走廊里观望的四名奴仆忙打开大厅,齐声欢喜道:“老爷回来了。”

厅里涌出男女老幼大大小十几人在走廊里站成一排。何七雪牵着谢玲珑的手望眼欲穿,恨不得冲进大雨里拥抱丈夫。

谢玲珑喜叫道:“爹爹!和泉!老和尚?”用力朝三人招手。

她脚下的小白喵喵叫着立刻提醒说:玲珑姐姐,那个穿着狐狸腋下碎皮衣的男子体内有着跟和泉一样磅礴的气体,他也很厉害,不过他体内封存着几股浓郁的黑色浊气,等到几个月后浊气冲开穴道漫延至全身就会死。

谢玲珑心里一怵望过去,大雨里十几个人,那名穿着黑裘衣黑绸裤头发灰白的男子身材瘦高,容貌极为英俊,脚步轻飘,仿佛踏云而来,感觉他虽是很虚弱但身怀绝顶轻功,如此风流人物竟活不了多久,心里暗自惋惜。

她在前世听过“积腋成衣”的成语,古代的裘衣是野生狐狸腋下碎皮衣所制,比现代人工养殖狐狸皮制成的皮衣精贵几万倍不止,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

她见这名男子比玄灯大师落后一个肩,一下子猜到不但男子身份不简单,那玄灯大师在俗家的真实身份也应是相当尊贵。

说起来玄灯大师是她命运里的大贵人,前年冬季他和吕方正在平安寺认可她的病是观世音菩萨的灵露救治,后来听明风主持说也是他极力向护国寺和原主持提议封她做一等供奉。

此次她要好好款待玄灯大师报恩。

第74明王初见白丽闹囧事 食灵物改命

谢平安在白丽的怀里激动的扭着身子挥舞着小胖手,唯恐谢奇阳看不见,叫道:“爹爹,平安在这里,平安好想您。”

白丽怕摔着谢平安,唯有放下他,哪知他双脚刚着地就兴奋的蹿到大雨里张开小手奔向谢奇阳。

“我的干儿快回来,这大的雨,淋湿你可怎生是好?”白丽担忧中急忙追了出去,全然不顾雨水淋湿衣服失了仪态。

旁边的小环飞快的跑上去叫道:“小姐,您体寒身子弱快回去,奴婢去追小少爷。”

谢奇阳跑着迎上去眼见要抱到谢平安,被百米冲刺的白丽抢先一步,心道:这就是珑妹子传信里说的白府千金白丽吧,真是疼爱平安。

明王望着绿衣绝色女子惊慌失措以极快速度跑到雨水里抱起了小胖子再返回的温馨场景,不由得想起许多年前宠溺过他已逝的母妃,心里有些触动。

“小弟弟,因为你不听话害得疼爱你的白姨和小环被雨淋着。”谢玲珑过来教训谢平安,后者完全沉浸在爹爹回来的喜庆中咯咯乐着根本没有听进去。

白丽目光宠溺的望着怀里的小胖子,让小环用帕子给他擦头发和脸上的雨珠,笑道:“我没事。平安思父心切人之常情,他只是个一岁多的小宝宝呢。”

何七雪抱歉的道:“你快回院去换身衣服,莫着凉了。”

白丽摇摇头,前日吃过灵羊肉之后,这两晚在福乐居都睡得很踏实,早上起来手脚暖和,明显感觉体质有所改变,淋点雨应该无妨。

谢奇阳等人进了大厅,何屠夫怕孙子们太多吵嚷惹明王生气,连忙让何家六个宝带他们回各自院子。

喧闹的厅里顷刻之间安静下来,只听得到外面的落雨声。

李氏看清明王的容貌,脸色倏变,欲上前行跪礼,被后者用目光制止,便轻点头服从当做不认识他。

贺知彬认出胖、瘦和尚就是去年正月在平安寺赶走他和贺知彬的武僧,明风主持的两位师兄,上前来笑眯眯道:“两位师父现在跟了玄灯大师和和泉大师了,你们可曾记得我啊?”

胖和尚一改凶狠模样,胖脸露出憨憨的笑容,摇头道:“想不起来。”

瘦和尚和蔼可亲道:“小施主模样如此清俊,我们以前若见过肯定不会忘记。应该是没有见过吧。”

贺知彬笑着不说话了,暗道:上次两个大和尚凶得很,这次态度截然不同,我是沾了珑妹子的光。

何七雪目光始终未离开过谢奇阳,他的皮肤晒成古铜色、眼窝陷下去、浑身散发着疲惫不堪的气息,碍于有外人在,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蹙眉道:“你瘦了好多。”

谢奇阳心情从昨晚落雨起就未舒畅过。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湘江水位上升会延迟冬季挖江泥的时间。他每晚写到深夜的测绘手稿用油纸包裹再用木箱装着,今早过江时掉进水里打捞上来不晓得手稿有没有湿透墨迹花了。同父异母的妹妹跟着谢族族长来府门前闹事。怎一个烦心了得。

直到现在谢奇阳见到妻儿亲人,一切烦忧都被他抛之脑后,发自内心高兴,笑道:“我身子好的很。你怀着孩子在家里受累了。”

何七雪因丈夫笑而心喜,柔声道:“我不累。家里的事情有珑妹子和爹娘哥嫂。你身上的衣裤都浸湿了,快去换些干净的来。”

“有客人在,一会儿再去。”谢奇阳想问她谢族趁他不在来了几次,有没有伤害到家人,听到何屠夫在那边向吕氏姐弟和白家人介绍起明王,扭头望去。

吕照赵睁着求知的眼睛,若不是看着明王很虚弱,肯定上去问他关于黑裘衣一箩筐的问题。

吕青青心里猜测明王可能是皇家宗室嫡系子弟,眼帘下垂,压根不想引起他的注意。她今年九岁了,明年就到了可以指婚的年龄,可不想被皇帝当成奖励吕家把她指给家里有着一堆妾室的皇家宗室子弟当嫡妻。

吕童同见刚秋天明王就穿着厚厚裘衣把身上捂的严实,身子一定很虚弱,只是明王释放出来的威严比爹爹吕方正都多,让人不敢直视。

白丽放下谢平安让他去找谢奇阳,望着明王觉得似曾相识,应是在少女时在长安见过他。

白鑫、白如俊和白如意都从裘衣看出明王身份尊贵,恭敬的上前行礼。

明王无精打采点点头,环视大厅瞅见二十几张小方桌上均摆着尺长的大果盘,里面盛满五颜六色品种各异的灵果,丹凤眼放精光,挥手道:“你们随意!”他让别人随意,其实就是自己想随意。

明王如同到了自家,没等福乐居的主人说一句客气话,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座椅上,拿起旁侧小方桌果盘里红艳艳如小儿拳头大的灵枣吃起来,吃了一口,果肉细腻,脆甜清香,赞叹的话都没功夫说了,一口接一口,三下五除二吃完,将细长如小儿手指的枣核放在果盘边。

明王动作极快,吃相不雅观,但绝对不粗鲁,加上极为英俊的外表,让人看着舒服顺眼。

谢玲珑前世任大江南北二十几个高级俱乐部董事长,见过不少高官,久而久之达到可以通过不经意的几个动作就能揣摩出他们的性格和心思,观察明王是个洒脱崇尚自由的人,此刻他享受着美食心情十分愉悦。

明王从小方桌上另一个果盘拿了一个红艳似火的大如小瓜的灵桔,剥了桔皮掰开,撕下桔瓣上的白丝,放入口里一咬,甘甜汁水充满口腔,丹凤眼圆瞪叫道:“玄灯大师,和泉把咱们蒙了,灵果远比他描绘的好吃,你快过来……”话未吃完,被甜如蜜的桔汁给呛着,一阵咳嗽。

何屠夫和谢奇阳见明王脸色转眼间就由苍白变成青白,生怕这主咳着咳着一个不小心就去了。

李氏是知道明王身子从小就有病,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一脸担忧却又不能说出,急得双手在袖子里握成拳头。

和泉冷眼望着明王,这家伙竟在谢玲珑面前出卖他。

谢平安人小动作快,谁也没留意他,跑过去端着半杯茶水站在明王身前,双手送上,仰着头关心的道:“快喝水,喝了就不咳嗽了。”

明王见是刚才从跑出雨里的可爱胖乎乎的小童,笑着一手接过茶杯喝下,说来也奇竟然立刻好了不再咳嗽。

谢平安笑道:“馋嘴叔叔,以后再好吃的东西,你也不能太快吃。这是我干娘的茶杯,你得谢谢她哦。”

谢玲珑望着眉头微蹙一脸不敢相信的明王,扑哧笑出声,道:“小弟弟,你怎么拿剩茶给客人喝?”

谢平安一本正经道:“馋嘴叔叔美,干娘也美,馋嘴叔叔不会嫌弃干娘。”

明王微笑道:“我是馋嘴叔叔,你就是馋嘴宝宝。”

谢平安咯咯笑道:“我可没有你馋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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