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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忆冷香 当前章节:1490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9:34

柳招弟被堂屋里那多么的礼物震住,村民送的都不是值钱货,但胜在数量多,弄得她这个当舅妈的不好太寒酸,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道:“来得太匆忙,没带东西。这点小钱给珑妹子买点头花戴。珑妹子今晚走不走?要是不走明天到我家里去玩,两个小哥哥都想你了。”

何屠夫目测铜钱数量大概近百枚,替谢玲珑把钱接过来,问道:“珑妹子,还认得不,这是你六舅妈。”

第7三舅妈携子而来

中午外面天气暖和,加上吃饭人多,何屠夫让何大宝和何二宝把红漆柳木的大圆桌抬到前院。

圆桌下摆了长条板凳,桌上摆好碗筷,八个大青白瓷海碗冒着热腾腾的白气,青蒜苗炒猪肉、油菜炒猪肉、紫苏①炖草鱼、蒜头炒红菜苔子、小炖南瓜、洋葱炒鸡蛋,六道菜里青蒜苗炒猪肉和紫苏炖草鱼份量多,分别多盛了一个碗。

农家饭菜式简单,可是有荤有素搭配得当,嫩绿的蒜苗段,肥瘦相加的五花肉薄片,绿油油的油菜,紫绿混合的紫苏,雪白细腻的鱼肉,白圆的蒜头,暗红的菜苔子,黄澄澄的南瓜块……

肉香鱼香浓郁,飘得老远,引得领居家的狗眼馋的乱叫,把一家人肚里的馋虫彻底给勾了出来。

何屠夫抱着谢玲珑第一个上桌。大宝、二宝、四宝跟着坐下。三个儿媳妇畏于何屠夫的威严,必须等到婆婆张巧凤入坐才能坐。

何屠夫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猪肉喂到谢玲珑嘴里,笑眯眯问道:“珑妹子,你外婆做的菜,好吃不,香不香?”

谢玲珑点点头,笑道:“嗯。好吃。”天真无邪的笑容配上两个梨窝可爱甜美,何屠夫喜欢的亲了她额头一下。

谢玲珑灵魂是成年女子,不喜欢装小孩子,但不排斥长辈何屠夫充满爱心的吻。在她眼里,何屠夫是个恨不得把心肝掏给外孙女吃的外公,是慈祥可亲的老人和亲人。

张巧凤招手叫儿媳妇们进厨房端米饭。

张家村水稻田多,但是亩产量不高,而且只晓得种春季,一年下来要是风调雨顺一亩能收三百斤稻谷,打成大米只有二百多斤,交了稻田税,落到手里的就不到二百斤②。要是碰上旱灾涝灾,村民每亩最后连一百斤大米都落不下。

潭州一带的人喜吃大米,一年十二个月三百六十多天。条件好的家庭每天三顿主食都是吃米饭;条件一般的家庭早上喝姜炒黄豆茶,晚上吃米粥,中餐吃米饭;条件差的家庭早晚喝姜炒黄豆茶,中午吃稀粥,只在节日才三顿吃米饭。

何屠夫家有五亩稻田,每年六个儿子过来种,收的稻谷打的大米吃不完给儿女们送一些,平时每餐都是米饭。

三个儿媳妇的娘家都不富裕,要是回娘家哪能三顿吃得上米饭,这到了婆家才能顿顿米饭,还能时常吃到鱼肉蛋。

“娘做的饭菜真香。”

“好久没吃紫苏炖草鱼了,鱼汤抖米饭神仙都馋嘴。”

“娘,大宝在家常埋怨我做饭没你做的味香。”

张巧凤听到儿媳妇夸奖,心里高兴却未得意忘形,道:“细伢子们没来,这些菜都是他们爱吃的。”

当初何屠夫为防止家里内乱,特意立下规矩,儿子成亲之后就要到外村去自立门户,六个儿子现在分散定居在张家村附近的村子,老俩口不能天天见到孙子们。

张金金一筷子下去,就把草鱼最美味腹部一大块鱼肉夹到碗里,吃得满嘴是油,唇齿沾着紫苏的清香,道:“娘,山伢子和海伢子上学堂来不了。明天我带林伢子来。”

她跟何大宝生了何阳山、何阳海和何阳林,两个大的年龄过了七岁,都去村里上秀才办的学堂读书,小儿子何阳林五岁还在家里呆着。她娘家负担重,两个儿子又上学堂束修费用高,何大宝杀猪种田挣的钱基本上用光,平时省吃俭用很少见荤腥。

吴香草讨好的笑道:“娘,福伢子、庆伢子做梦说梦话都想吃您做的菜。”

她跟何五宝生了何阳福和何阳庆,明年何阳福七岁到了上学堂的年龄,要是想考上秀才举人,那得花许多的银两,她的娘家也是一直需要补贴,所以她过日子很节省。

柳招弟和何六宝只有何阳贵一个儿子。柳招弟极好面子,家里的余钱多半用在装扮和贴补娘家。别看她穿戴的好,家里伙食远远比不上婆婆家。她是个聪明的,知道没带孩子来惹公婆生气,便不吭声闷头夹菜吃饭。

何屠夫笑道:“明日你们把细伢子们都带过来,好好热闹一下。珑妹子喜欢热闹对不?”

谢玲珑一边享受着一家之主的喂饭待遇,一边留意三位舅妈,心里有了数。

张巧凤看着外孙女粉嘟嘟的小脸乖巧的模样,笑眯眯道:“今晚外婆杀鸡给珑妹子吃鸡大腿,好不好?”

谢玲珑装嫩拍拍小手道:“好。吃鸡腿。外公、婆婆、舅舅、舅妈也吃,吃吃。”

何屠夫喜出望外道:“珑妹子还想着我们啊。哈哈哈。好,我们也吃。那就杀两只鸡,一只鸡不够吃。”

张金金听了两眼放光,决定饭后就回村今天下午就把小儿子何阳林接过来,晚上再悄悄给婆婆说留点鸡肉,她带回去给大儿子和二儿子吃。

食材新鲜,饭菜做得咸香可口,一家人心情愉悦,胃口大开。

远处菜地中间的田埂上出现一个蓝色的身影,仔细看去是一个穿着蓝袄蓝裙的妇人肩上担着扁担,挑着两个箩筐。奇怪的是,妇人肩前箩筐露出一白一黑两个小脑袋。

走到近处,才看清楚妇人肩前的箩筐担着一个梳着日月双抓髻包子头的小男孩和一只白色的小猫。小男孩大概是怕小猫簸箕难受,一直抱着它,还把它雪白的小脑袋露在外面,让它看风景。

谢玲珑坐的方向正对着田埂,小手指着挑箩筐的妇人,道:“来人了。”

张巧凤扭头一看,大喜道:“哎哟,我的正伢子来了。一个月没见正伢子了,不晓得个子长高没有。”她满脸笑容立刻放下碗筷去迎。

何屠夫哈哈笑着给谢玲珑道:“珑妹子,你三舅妈带着你正正表哥来了。你三舅家住在十五里外的野桔村,从张家村去还要翻两座小山,好远的。你三舅妈人很勤快又实在,最听我和你外婆的话,我说让把正伢子带来,她就带来了。”

三个儿媳妇脸上讪笑却遮不住尴尬,心里却暗骂廖小燕胆大包天愚蠢竟把儿子给带来了,这万一谢玲珑的天花没有好彻底被沾上病怎么办?①紫苏:同音词,一种生野生植物,叶子淡紫色,当佐料跟鱼煮能去腥味。

②斤:古时一斤等于十六两。本文为方便一斤等于十两,等于五百克。

第8何阳正赠白猫

何三宝的堂客廖小燕未出嫁之前是野桔村的有名的美人,漂亮能干还很贤淑,只是家里太穷,爹爹是个瘫子,娘腰有病,下面还有三个弟妹。

当年她嫁人条件高,一不当妾,二不当填房,三不当后娘,四成亲后还得贴补爹娘钱照顾弟妹。何三宝爱她忠孝,非她不娶。何屠夫很开明,打听她的品性,同意这门亲事。当时张巧凤就算心里不同意,也得无条件顺从何屠夫。

廖小燕见婆婆亲自来接,连忙把两个箩筐放下,把唯一的儿子何阳正抱出来。

快五岁的何阳正也不抱小白猫,两条小腿来回倒腾在田埂路上风一样飞奔,两只小手在半空中挥舞,欢喜的用尽全力叫道:“娭毑!①(后文统称为奶奶。)”

张巧凤一把抱起何阳正在冻的冷冰冰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仔细端详,而后朝廖小燕很满意的点点头,笑道:“燕妹子累了吧,快到家先喝口热水,然后吃饭。亲家和你的弟妹都好吧?”

廖小燕担起两个箩筐跟在后面道:“嗯。他们都好。正伢子外婆代问你和爹好,让我给珑妹子带了一点桔子。”

张巧凤回头瞟了廖小燕肩后那只箩筐,将近一筐黄澄澄的桔子,差不多有三十多斤,个个都有女人拳头那么大,看着就喜气,笑道:“哪是一点,明明是一筐。这么多桔子放到过年一个就得三文钱……亲家母真是费心了。”亲家太穷,不过对何家很大方。如今现在看来这门亲事还是要得。心里不由得再次佩服起何屠夫的眼光。

小白猫如人般站立,两只前爪趴在箩筐边,探出脑袋朝陌生人张巧凤喵喵喵叫,声音轻柔的像刚初生的婴儿。

何阳正兴奋道:“奶奶,这是我送给珑妹子的小猫,刚一个半月大。”

廖小燕道:“屋里的大雪下了一窝猫崽,五个只活了两个。正伢子听说珑妹子病好了,硬要带一只来送她玩。”大雪是只母猫,混身雪白,常去山里抓野耗子吃。

张巧凤道:“嗯。你爹怕狗偷肉吃,就不养狗。家里养猫,他能同意的。”

何阳正小脸被山风吹的红扑扑,天真无邪的眼睛望着那个被爷爷抱在怀里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大声叫道:“爷爷!爷爷!珑妹子,我给你带了一只猫崽,你喜欢不?”

两大一小进了前院。何阳正挣脱下地,抱起小白猫跑到谢玲珑身前,道:“送给你。”

谢玲珑望到柔弱的小白猫,联想到昨晚白府空间的里的灵兽小白提出的要求,心头一喜,甜甜笑道:“喜欢。”

“喜欢就叫哥哥。”

谢玲珑俯视着头顶两个小包子一脸稚嫩的小娃娃,实在叫不出口,道:“谢谢。”

何阳正觉得小表妹变漂亮了,但是对他没有以前那么亲热,说话还很客气,有点奇怪哦。

廖小燕摸摸何阳正的头,柔声道:“莫盯着珑妹子看,快去洗手,把猫崽放在箩筐里。”

谢玲珑瞅着眼前一身蓝气质纯朴秀眉大眼皮肤白细的女子,心里感到莫明亲切,或许这就是缘,开口道:“三舅妈好。”

廖小燕笑容灿烂露出两排雪白整齐的牙齿,摸摸谢玲珑的包子头,掩饰不住内心的震惊,赞叹道:“珑妹子沾了仙气,肤色粉白,嘴甜如蜜,比正伢子聪明多了。”

何阳正嘟嘴道:“娘,我不蠢。我会背写诗经、三字经。村里的细伢子细妹子里面我晓得最多了。”

何屠夫点点头道:“嗯,正伢子是念书的料。”

张巧凤拉着何阳正的手去洗手,琢磨是不是给他单独煮两个荷包蛋。

何四宝放下碗筷纳闷道:“咦,奇怪了。三嫂挑着担子翻山都来了,我家堂客和两个细伢子怎么还没到?”

何大宝站起去堂屋取长条板凳,坐在另一头的张金金没准备,长条板凳猛的翘起来,一屁股滑跌坐到地上。张金金吃到嗓子眼的饭菜差点涌出来吐了,左手撑地,右手握筷子指何大宝叫道:“你要摔死我啊。哎呀,痛死了。”

哈哈哈,呵呵呵,所有人包括何大宝在内都大笑出声。张金金脸涨红爬起来去井边打水洗手,看到放在厨房前的一黄灿灿箩筐桔子,在肚子很饱的状态下仍是忍不住狠狠咽了一下口水。

冬日末时的阳光照的人身上暖洋洋。何四宝望穿秋水,都没有瞅见自家堂客和孩子,心里恼火的骂堂客关键时刻不听话,回去不收拾她不行了。

田埂地上冒出一个人影,何三宝急匆匆跑来,还未进堂屋便喊道:“爹,娘,快点,潭州府的官老爷急召,让带着珑妹子去平安寺。”

何四宝一愣,问道:“怎么惊动了官老爷?”

何屠夫腾的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无,虎眼圆睁,警惕叫道:“哪个官老爷,几品的?平安寺不大,又没有名气,离潭州一百多里,会来什么大官老爷?”

①娭毑:奶奶的意思。

第9平安寺见贵客

何三宝满头大汗,推门而入,急道:“爹,潭州来的官老爷穿着便服不晓得是几品官员,随行的四个大和尚听说是从长安护国寺里来的,本县的李县令亲自陪着,贺叔也跟着。李县令叫那官老爷吕大人,叫那大和尚玄灯大师,态度十分恭敬。”

何屠夫坐在床边喃喃自语道:“潭州府知州大人不姓吕,这个姓吕的是哪里的官?护国寺的玄灯大师,哎呀,那是位高僧啊,佛法无边,医术精湛,四十几年前我在族里时就听说过他的大名。”

何三宝望着床上睁开眼睛一脸惊诧的谢玲珑,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道:“爹,吕大人和玄灯大师听说珑妹子梦里被神仙治好了病,要我们家赶紧把珑妹子带去瞧瞧。贺叔说这是大喜事。妹妹和妹夫不在,你和娘带珑妹子去可好?”

谢玲珑心里突突,今早编谎骗全家人说昨晚梦中神仙出手相救,身上疤痂全部掉了,没想到马上就有官员和高僧要来验证。她低估了天花在古代的可怕,也低估了古代人的好奇心。

啪,何屠夫猛拍大腿,气定神闲的道:“雪妹子和奇阳的主我能做了。走,我和你娘、三宝带珑妹子去平安寺。”

何三宝、何四宝被老爹淡定的架势镇住,目光充满敬佩。

坐在一旁补旧衣的张巧凤连忙放下针线,起身给谢玲珑穿衣服,打水来给她洗脸洗手,喜滋滋道:“外婆托珑妹子的福,要去见大官和高僧。”

谢玲珑左思右想,弱弱道:“带上正正。”她想着何阳正去了应该可以分散那些人一部分的注意力。

啪,何屠夫再次拍大腿,道:“好!让正正也去见见潭州的高官和精通佛法的玄灯大师。”

张巧凤给谢玲珑穿戴好,又去给何屠夫整理衣裳。何三宝赶紧去叫廖小燕给何阳正收拾一下。

很快,何屠夫、张巧凤、何三宝、谢玲珑和何阳正上了路。何三宝用扁担挑起廖小燕带来的两个箩筐,谢玲珑和何阳正一前一后坐在箩筐里面。张巧凤怕两个孩子路上口渴,带了几个桔子。

就这样谢玲珑盘腿坐在箩筐里,脑子里胡思乱想,吃了两个汁水酸甜的桔子,一路沿着叨河往东去,翻过一座不到百丈高长满百年大树的小山,过了一座古老的石桥,在箩筐里簸箕了近一个时辰,来到平安寺前。

平安寺建在山脚下,寺前一条小溪,翻过山就是叨河。寺庙不大,有着三百年历史,外观方方正正,内部用石头和木头建造,寺外铺着青石路,路两侧种着玉兰和桂花树,寺内主殿供奉着佛祖释迦牟尼,次殿供奉着观世音菩萨像。

贺胜捕头带着县衙里几个衙役和捕快奉命守在寺外,远远望着老友何屠夫一家来了,一边过去迎接,一边派人去寺里禀报。

何屠夫见贺胜来迎,满脸是笑,道:“贺老弟,我今早让五宝、六宝去县里知会你珑妹子病全好了,哪晓得你来了平安寺。”

张巧凤等人跟贺胜打招呼。谢玲珑柔柔叫声,“贺爷爷。”

“何老弟,今早县令临时接到上面的命令,保护长安来的御史中丞①吕大人和玄灯大师的安全。玄灯大师说要巡视平安寺,我们就都从县里跟着过来了。”贺胜个子矮瘦,黄脸大鼻子,一双小眼睛射放出精光,在边防当过兵杀过人又常年在衙门里混,是个老油子,伸手摸摸两个孩子的头,望着菩萨座像边玉女一般的谢玲珑点点头直啧嘴道:“真是个有大福气的细妹子!”

何屠夫拉着贺胜到一边说话,“原来吕大人是都城长安来的,三宝误听成是潭州来的。御史中丞在朝中是五品吧?”

“正五品上。”

“品级不小。”

“听县令说吕大人颇得圣眷。”

“那吕大人怎么来到潭州?”

“这就不晓得了。”

何屠夫疑惑道:“吕大人是正五品上的官员又得圣眷,潭州的知州大人竟然只让李县令陪同?”

“不晓得。管他呢,咱们不在其位不操这个闲心。”

寺里出来一个光头年青和尚,双掌合十朝何屠夫一家行礼,而后带他们进寺里,一路行过正殿和侧殿,来到寺里僧人居住休息的院子。

除去谢玲珑心情忐忑外,何家其他人皆是兴奋激动。何屠夫抱着她,兴致勃勃的简单介绍寺里供奉的佛像。

平安寺小,会客厅也不大,就建在寺里僧人的居所的院子里。

此时会厅门外站着五个人,其中三人是和尚,另两人是何家人认识的张家村的里正和平安堂李江河。

何屠夫狐疑的望向贺胜,后者停步低声道:“吕大人除去叫珑妹子过来,还暗中派随从骑马把你们村的里正、给珑妹子看病的李大夫找来问话。”

何屠夫脸色微变,他们一家人竟被吕大人怀疑,顿时好心情没了,不过已到寺里,索性大大方方进去证明外孙女病愈。

李江河上前蹲下盯着箩筐里的谢玲珑,失态的大呼小叫道:“真的全好了!脸上疤痂都没了,好神奇!我行了一辈子医,从来没碰到这么奇的事。”

何屠夫一把抱起谢玲珑,笑道:“李大夫,莫吓坏了珑妹子。”

谢玲珑牢记自己是个小孩子,小脑袋贴着何屠夫的胸口,两只小手握紧大桔子,余光打量三个和尚,一个肤黑矮胖像粗坛,一个黄瘦个高像竹竿,一个身材中等圆脸像钟,三僧身上沾着尘土气息,身上所穿的黑色僧服洗成灰黑,目光如炬太阳穴微鼓,气质跟刚才迎客僧截然不同,应是护国寺派出来保护玄灯大师安全的武僧。

粗坛和尚拉开会客厅的门,和蔼可亲道:“师父请谢玲珑小施主一家进去。”

贺胜朝何屠夫点点头,表示他不能再跟进去。

何屠夫出身豪族,在边防从军时见过的最高的官员的是王、侯和将军,经过风浪见过大场面。他抱着谢玲珑走在最前面大步走进去,大气不敢出的张巧凤抱着何阳正跟在后面,最后是满头大汗的何三宝。①御史中丞:本文中基本职掌监督和纠弹百官,相当于现代的中纪委。

第10玲珑巧答说观音

会客厅里坐着四个人。

左边两个穿着翻领绵袍带着帽子的男子,外侧穿蓝袍四十多岁的男子是浏阳县李县令,内侧穿青袍二十七、八岁仪表堂堂的男子是御史中丞吕方正。

右边两人均是穿着青碧色僧服的光头和尚。

内侧坐着的和尚玄灯大师,生得长脸大耳白眉象眼,目光平和,明明长相普通,却让人无法忽略,总觉得他与众不同。外侧的和尚三十岁左右,圆脸细眼,气质庄重沉稳,是平安寺的主持明风和尚。

何屠夫行至厅中间,放下谢玲珑,朝李县令和吕大人跪下道:“小民何坤携妻儿、外孙女、孙子见过县令大人。”

在路上何屠夫已跟家人说过见官如何行礼,张巧凤和何三宝连忙跪在他旁边低着头。

何阳正见谢玲珑站着不动,机灵的不动声色走过去,扯她的衣角带着她一同跪下。

四人着重打量谢玲珑,见她皮肤粉白,睛亮如星,容貌气质与普通农家孩子截然不同,就是比起高府里的小姐也不差。

前面刚听过张家村里正和大夫李江河的说辞,现在又亲眼目睹,吕方正不得不信了,朝李县令点点头。

李县令会意,抬手道:“你们都起来。这位是长安来的吕大人,对面是玄灯大师和明风主持。”

何屠夫带着家人又朝吕方正跪下。

吕方正温声道:“老人家,莫跪了快起来。我们一句话便让你们一家子跑二十里,心里莫埋怨我们就好。来,这里有两把座椅,两位老人家坐下说话。”

何屠夫笑道:“小民一家哪会埋怨,高兴还不及。”

吕方正见何屠夫和张巧凤不坐,也不勉强,道:“老人家,刚才听村里的里正说,你是个屠夫,经常要杀生。”

何屠夫点头道:“是。小民是屠夫,一个月里面,冬季最少要杀十头猪,夏季最少杀六头猪。”

吕方正瞟向玄灯大师,道:“玄灯大师,佛家讲究生死轮回,因果报应。你说说看,何老爷子今生是个屠夫,他前世是做什么的?”

吕方正人如其名,方正耿直,年幼时家境贫寒,发奋读书,少年中举上长安赶考,路遇山匪打劫抢走银两,好不容易走到长安得了伤寒晕倒街头,被护国寺行医的和尚所救,在寺里养病住下,当年考取榜眼。他被和尚所救,感激护国寺,却不信佛。今日就谢玲珑一事跟玄灯大师打赌,若此事是真,他从此便信佛。如今事实摆在面前,他仍是不信,还要跟玄灯大师辩论佛理。

佛门戒赌,玄灯大师一开始就没答应跟吕方正打赌,这个赌不成立,跟他这样执拗的人讲佛理也讲不通,索性笑而不言。

吕方正望向张巧凤,问道:“老人家,你娘家是做什么的?”

吕方正问话和颜悦色,只是张巧凤没见过这么大的官,激动加上恐慌,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竟然嗓子哑了失声。

何屠夫缓缓道:“小民岳父家里原先在镇里开了一个棺材铺,专卖棺材和纸人纸钱。我家珑妹子死而复生,身边就摆放了十二个纸人。”接着将谢玲珑前晚复活的事情说了一遍。他口才好,又不怯官,说话声底气足,说绘声绘色,令四人身临其境,仿佛亲眼目睹。

张巧凤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激动的抹起眼泪。

明风和尚走来,亲自给张巧凤和何屠夫端来座椅,让两老坐下,又牵着谢玲珑的手,把她带到玄灯大师身前。

玄灯大师摸摸谢玲珑的头,给她把脉,见她并不惊慌,问道:“你今年几岁?”

“三岁多。”

“你猜猜我和你外公谁的岁数大?”

“你。”

“为什么?”

“你眉毛都白了。”

“哈哈哈。你真是聪慧。老衲今年八十六岁。”

“呵呵呵,你的脑袋真亮。”

噗嗤,全场人都笑了,张巧凤脸上笑开花,眼里却是含着激动的泪。玄灯大师孩童般伸手摸摸自己脑袋,道:“童言无忌。”

谢玲珑双手递上桔子,道:“桔子很甜给你吃。”

“哈哈哈,此处这么多人,为何你只送给我呢?”

“刚才我和正正都吃过了。这里你年纪最大。”

玄灯大师鼻中嗅着桔子清香,双手接过桔子,赞赏的点点头,见时机差不多,问道:“你还记得昨晚梦到的神仙是什么模样吗?”

谢玲珑眼睛一眨不眨点点头。

厅里突然间静悄悄,所有人目光都凝聚在谢玲珑身上。何屠夫脑袋灵光一闪,想起刚才吕方正望玄灯大师时目光里的一丝嘲讽,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

玄灯大师又问道:“是男子还是女子?”

谢玲珑摇摇头,目光却是清澈,没有半点迷茫。

厅里何屠夫一家迷惑了,谢玲珑竟连神仙性别都分不清,那就是说她把昨晚的梦忘掉了。

明风大师笑逐颜开。吕方正若有所思,随手端起了茶杯。

玄灯大师接着问道:“神仙对你做了什么呢?”

谢玲珑低头,左手做握瓶状,右手掌心朝外,拇、中指轻捏,做拈花一笑,柔柔道:“神仙手里有个瓶子,用柳枝条沾了瓶中水,洒了三滴在我身上。”

明风大师眼睛精亮,激动万分站起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原来是观世音菩萨显灵。我们平安寺供奉着观世音菩萨。前几日何施主和张施主抱着谢小施主来求如来佛祖和观世音菩萨。”

谢玲珑心里长吁一口气,终于混过去了,感谢各路神仙谢家祖宗八代,感谢很能扯的明风大师。

吕方正嘴角微动,仔细观察何家人个个表情震惊,看来他们事前不知情,没有教唆过谢玲珑说假话。平安寺里供奉是自在观音①的佛像模样不是手持玉净瓶做拈花一笑,说明谢玲珑并不是从平安寺的观音像得到启发,而是真在梦里见到。他原不信世上有神佛,这次亲眼所见,内心震动不小。

玄灯大师起身,将桔子放在一边桌上,肃容双掌合十,面朝西方,字正腔圆念了句“阿弥陀佛”,也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说话时眉梢都在跳动,拉起谢玲珑的手,道:“老衲相信小施主所言属实。此事需上报护国寺备案。小施主是千古来第三位被观世音相救的人。小施主,救你的不是神仙,而是我们佛家的观音世菩萨。小施主,观音世菩萨可曾跟你说过话?”

①自在观音:塑造年代宋朝。本文架空朝代虚构,为剧情需要,平安寺便有自在观音佛像。

注:本文中的观音没有性别之分,意为男女众生平等。

第11玄灯再试玲珑

谢玲珑摇摇头。

玄灯大师却是极为欢喜的点点头,抱起谢玲珑去观音佛像前跪拜。

众人一路跟随。那吕方正也变得面色虔诚,跪在一旁,小声念道:“观世音菩萨保佑陛下龙体健康、我朝太平没有战事、百姓安康。”

众人拜过观音出去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谈天。

玄灯大师笑道:“方正可有意收玲珑小施主做弟子?”

本朝开国皇帝十分开明,倡议女子读书,近百年来,长安一带已建有十几所女子学堂。朝中有权势高官会在女儿十岁前请一个名师学习道理和六艺。

吕方正出身榜眼,学识渊博,为人清正不阿,名声极好,家中只有一妻,连个通房都没有,许多高官都想请他做女儿的师父。他是皇帝身边近臣,不想跟高官们走的太近,也不想收女弟子惹出绯闻招惹麻烦。

“玲珑聪慧,我是有心收她做弟子,可没有时间教导。”吕方正是潭州人,表面打着探亲的旗号回到潭州,其实是奉皇帝密旨陪同玄灯大师微服私访湖广一带,年前便要返回长安复旨。

谢玲珑望着一同来的何阳正,心里有了主意,睁大眼睛道:“我没有正哥哥聪慧,正哥哥会背写诗经和三字诗。”

在长安五岁的孩童会背三字诗和诗经的不少,但是能全部写下来就寥寥无几。众人不禁对何阳正刮目相看。

何阳正听到表扬脸蛋通红,见吕方正目光带着质疑,为了证明自己挺起小胸脯,大声诵读三字经,流利的读完又开始读诗经,没有半分怯意。

何三宝露出自豪的笑容。玄灯大师望着谢玲珑,了然的点点头。

何阳正一口气背了二十篇诗经,朗朗童音在观音殿外的院子环绕,令李县令和吕方正回想起儿童时的往事。

李县令吩咐贺胜道:“今后由县里每年出资支付何阳正的束修、谢师、笔墨纸砚费用。”

此地的小儿六岁上学堂,向老师教的束修的费用一年最少三两银子,再加上逢年过节的谢师礼物,还有笔墨纸砚书本费用等等,每年节俭的都得用去近十两银子,读书十年便是一百两银子。

李县令一句话免去了何三宝家里百两白银,何家人自然喜出望外,急忙磕头谢恩。

吕方正在考了何阳正二十个笔画繁杂的字,终于点点头许诺道:“你若能在十五岁之前考上秀才,就到长安城来做我的弟子。”

何阳正对吕方正崇拜敬佩无比,欢喜的磕头拜谢,心里最感激的是谢玲珑。他虽然只有五岁,但是早慧,心智比同龄孩子要强许多。

玄灯大师要在年前赶回长安,途中还要巡视十几个寺庙,不能再耽误时间,今晚便要离开浏阳县,指着手腕上佩带的一串木珠,笑得眉毛眼睛鼻子缩在一起如同带褶的白面包子,问道:“小施主赠我桔,这串佛珠回赠你带几年可好?”

明风和尚眼见木珠,忍不住震惊道:“菩提佛珠……”

菩提佛珠,是用南海千年菩提树的根雕刻的七粒木珠串连而成,供奉在护国寺如来佛像脚下三百年,到本朝建立佛珠吸满香火功德圆满,成为主管护国寺五千医僧外门护法的信物。

上任外门护法不久前去世,玄灯大师暂时代职,今日将菩提佛珠赠给谢玲珑,是期盼能通过她得到观音世菩萨赐的灵露救治天下百姓。他只借她带几年,并没说送给她,等护国寺定下外门护法,就会收回菩提佛珠。

谢玲珑何等聪明,立刻猜到佛珠十分贵重,天下没有白拿的宝物,暗想老和尚是不是长着佛眼看穿一切,避开他清亮的目光,小脑袋猛摇道:“木头珠子又不能吃,不要。”白府空间的灵泉有治病益寿延年的功效,这是她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众人听她童言均笑起来。

玄灯大师戚戚收起菩提佛珠,握着她的手,道:“日后有缘,必会再见。小施主多保重!”

“嗯。白眉光头老和尚,你也要保重。”谢玲珑奶气奶声,话却说的老气横秋,惹得众人再次大笑。

何屠夫五人返回到家中已是傍晚。

中午何屠夫的话起了作用,院子里坐满了翘着等待的人。何四宝的堂客李草儿、何五宝的堂客吴香草以及十个孙子全部到了,加上谢玲珑四个舅舅,二十几口人蜂拥围上来问长问短七嘴八舌。

第12何四宝羞愤怒打妻

谢玲珑眼前一群陌生人,大人小孩子的说话声震得耳膜嗡嗡响,在箩筐里颠簸许久困意绵绵,此时干脆装成累了,倒在何屠夫怀里闭目装睡。

“今天见到官老爷是天大的好事。好了!莫吵了,都进堂屋去听老子细细讲。”何屠夫一声吼。

张巧凤打着手势让儿媳孙子们闪开,接过谢玲珑去正屋,给她喂饭洗漱干净弄睡了这才离开。

堂屋里人声鼎沸。

何屠夫坐在正中绘声绘色讲述平安寺一行的经过,十个孙子站在自家爹娘的身后听的聚精会神。

何阳正被何屠夫叫到跟前,再一次大声朗读了诗经里的二十首诗歌,引来几个堂弟羡慕的眼光,也让年长他的几位堂哥惭愧的低下头。他的爹何三宝自豪的仰起头,他的娘廖小燕欣慰激动高兴的脸颊通红。

何家五个儿媳目光羡慕、妒忌、难以置信的盯着何三宝一家子。

柳招弟恭喜的话里却是带着软钉子。

张金金气得伸手拧三个儿子的屁股,小声骂道:“你们三个蠢货只晓得花爹娘的银子,瞧瞧正伢子人小多会钻营,人家官老爷只是要见珑妹子,正伢子偏要跟着去,这下抓住机会就给家里省了天大一笔银子。”

李草儿干脆把两个儿子何阳照和何阳武推到堂屋中间,手指用力连戳他们的额头,道:“照伢子,你七岁了,比正伢子大一岁,今天给我背写诗经,背不会写不了不许吃晚饭睡觉!武伢子,你和正伢子同岁,今天给我背十首诗经,背不下明年就别上学堂,以后天天去种田去吃苦流汗!”

何阳照和何阳武哇的先后哭出声,何三宝过来将两个侄子拉到一边,朝李草儿劝道:“四宝堂客,莫逼孩子。”

何四宝脸惭愧的脸通红,把李草儿拽出堂屋,指着她鼻子劈头盖脸骂道:“你个堂客自已比猪蠢,还朝儿子发火?我叫你一早就来偏不听,村里人的话你就听,你怕染上天花走到一半路返回去,害儿子失去见官老爷的机会。一切都是你害的!下次你再不听我的听外人的话,我打死你!”

李草儿朝何四宝脸上呸了一口,正好张巧凤从正屋里出来看到。何四宝岂能在娘面前丢脸,扯过李草儿的右臂,把她身子挟在左腋下,右手朝她屁股上狠狠打去。

何四宝一人能捆住成年的公猪屠宰,手劲不是一般的大,几巴掌下去,李草儿痛的杀猪般尖喊尖叫,张巧凤忙冲过来拉开何四宝。

众人闻声先后跑出堂屋,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何四宝夫妻。何阳照和何阳武跑上去抱着李草儿哭,何四宝瞪眼道:“蠢堂客,看到没有,两个儿子都护着你,你还忍得下去罚他们不?”

何屠夫站在堂屋门内,喝道:“胡闹个屁!一会儿你们举人妹夫来了,让他看笑话?赶紧摆三桌把饭菜上了,让细伢子们喝鸡汤吃鱼肉!”六个儿子都呆在这里一个多月,六个儿媳都是节省的,估计孙子们好久没见过荤腥了。

“哦!”孙子们都开心的欢叫起来。

张巧凤笑道:“走,奶奶给你们拿珑妹子的桔子吃去。野桔村的桔子又大又甜。珑妹子睡着了,她大方不会生气,你们每人吃一个。”

孙子们小脸笑成花。十二岁的何阳山个子跟张巧凤一般高,壮实的像头小牛,仍像个孩子蹦跳着跟上去。五岁多的何阳正清秀的小脸露出喜色,倒不是为了能吃到桔子,而是看到何阳照和何阳武不被四婶婶惩罚感到高兴。

何屠夫朝儿子儿媳们道:“明天咱们家要摆酒席请你们贺叔、村里里正、平安堂掌柜李江河吃酒,还要进生猪后天屠宰。吃了饭都睡下,明、后天事情多的很。”

李草儿低头小声哭不敢忤逆何屠夫,顺从的跟着几个妯娌进了厨房干活,扭头看到人逢喜事精神爽红光满面的廖小燕,忍不住妒忌的剜了她一眼。

谢玲珑耳听前院何四宝打李草儿,哪里能睡着。她跑到白府空间跟小白玩了一会,许诺明天让小白附在小白猫身上,然后在瀑布下的灵池里泡了一个澡。小白预警人界有人要来看她,她连忙穿好小衣离开。

门轻轻的打开,先是一个女子克制的低哭声,而后几个人蹑手蹑脚的走至。

女子温柔急切的声音在谢玲珑耳畔响起,“珑妹子?”

第13何七雪喜见爱女

张巧凤轻声道:“七雪,珑妹子累得很睡熟了,莫吵着她。”

谢玲珑心一怵,身边说话的温柔女子竟是这具肉身的亲生母亲何七雪,这两天常听何家人说起她,也不知她长得什么样。

何七雪伸手摸了摸谢玲珑的头发,刚从外面进来怕指尖太凉就没摸她的小脸蛋,坐在床边俯身静静看着她,喜悦充满心房,泪水却忍不住流下来。

何七雪执拗的要守着谢玲珑,谢奇阳出去跟兄长嫂嫂们打完招呼,坐在床边一起陪着。

夫妻俩正端着碗吃荷包蛋汤,听到床上的谢玲珑啧啧嘴翻个身,均屏息不动,四只眼睛盯去,见她缓缓睁开眼睛,立刻露出笑容不约而同道:“珑妹子醒了?爹(娘)来看你了。”

何七雪看上去十八、九岁,个子竟比谢奇阳还要高一点,因为来得匆忙头发简单的盘个圆髻,戴了一支镶有两颗松子大小绿松石的银钗,穿着藏青色底边绣粉花宽袄、银灰色竖褶长裙、粉布绣花鞋,巴掌大的小圆脸肌肤白里透红,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透着灵秀,牙齿雪白整齐,因为曾经跟着何屠夫练过武术,体魄强健,英气勃勃,美丽动人,气质与村妇和小家碧玉完全不同,倒像是出身将门的千金。

谢玲珑记得何七雪前两天生过病身体也弱,但看上去身体很健康,可能舅舅们和爹觉得怀孕的女人弱,所以认定她身体不好。

何七雪腆着圆圆的肚子灵巧的起身将碗放在屋里的桌子上,而后返回床前抱起谢玲珑,用脸颊轻轻摩挲她的额头,带着愧疚的声音道:“我的宝贝心肝,娘想死你了。要不是怀着你弟弟,早就来看你。”

谢奇阳在一旁也是热泪盈眶,道:“路远天冷,你娘坐了三个时辰的轿子。她也是病刚好。”

谢玲珑感受着何七雪身上散发出来的母爱温暖,鼻子嗅到淡淡女人脂粉香,心里微酸。前世她是弃婴,连亲生父母的模样都不知道,这一世不但有了疼爱她的爹娘,还有了把她当成掌上明珠的外公、外婆和六个舅舅。

谢玲珑摸摸何七雪的肚子,问道:“小弟弟几个月了?”

何七雪怎么都看不够女儿,亲亲女儿的小脸蛋,攥着女儿的手放在胸口,抿嘴笑道:“六个月。娘明年春天给你生个小弟弟。”

一家三口说着话,何屠夫夫妻进屋来提醒何七雪和谢玲珑早点歇息。

何七雪兴奋欢喜的哪里睡的着,愣是听完何屠夫讲完下午去平安寺的经过才洗漱休息。

谢奇阳与何屠夫夫妻来到堂屋,何家六个儿媳和十一个孙子都去睡了,何家六宝吃饱喝足坐着等他们。

谢奇阳再次感谢二老和六个大舅子,而后以商量的口吻道:“李县令免了正伢子的学费,三哥过年不妨带着正伢子拿些土特产去给李县令拜年谢恩。”

何三宝点点头道:“要得!”

何屠夫遗憾道:“奇阳,今日下午你要是在,就能够跟吕大人见上一面,明年你去长安赶考,也算认识一个官员。”

谢奇阳淡然一笑道:“一切都是缘。哪能事事如意。珑妹子病好,比什么都强。”又道:“听你们这么一说,我看那吕大人疑心偏重,今日我若在平安寺见到他,说不定他会觉得我为了接近他连亲生女儿也利用。”

何屠夫点点头笑道:“奇阳说得有理。吕大人连佛祖都敢怀疑,自然也会怀疑我们这些凡夫俗子。”

谢奇阳感受到六位大舅哥目光中的深深期望,轻声道:“明年会试我全力以赴,最终能不能考取功名,还得听天由命。到时我去长安,还麻烦爹娘和哥哥们费心照顾七雪和两个孩子。”

本朝会试三年举行一次,时间定在六月中旬。潭州至长安两千多里,举子们走山路、坐船渡长江、走官道,最快的也要一个多月。一般举子们都是过完年就出发,二月到了长安租个房住下适应长安的水土环境,六月参加考试。

谢奇阳打算等何七雪明年三月生下孩子去长安,这样就比同州府的举子们晚走两个月。

何家人忙点头答应。何屠夫大声道:“到时七雪、珑妹子和外孙子直接住在家里。我和你娘每天闲得很,她们来了,我们心里只有欢喜。”

张巧凤笑道:“我喜欢珑妹子,她长得漂亮又聪明,比那十一个小孙子乖得多,就是比七雪小时候都乖巧懂事。奇阳,你放心去赶考,家里有我们。”

谢奇阳再次心生感激,成亲几年来,他家里没有长辈,许多事情只能依靠何七雪的娘家。何家时常帮忙贴大把银子不求回报,比起他本家的谢家强上百倍。

谢奇阳的爹出身潭州大户人家,但他的娘却是个奴婢,他爹酒后失德把他娘睡了,这才有的他。

谢奇阳是庶子,在谢家根本没有地位。十岁时,他爹病逝,他和他娘被正室赶出来。他娘会些厨艺,到永安镇开了家很小的路边摊小饭馆,省吃俭用艰辛的供他上学堂。

谢奇阳十三岁那年,娘得病死了,他把小饭馆卖掉当本钱学做生意,专走浏阳县至潭州府这条线,开始时少赚多赔,后来生意渐好攒下银子,在浏阳县里买了房,开了一家杂货铺,又在县外不远的山下买了二十几亩田租给农民。他以二十二岁高龄重上学堂,发奋苦读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终于在两年后考取秀才,然后娶了十五岁的何七雪,二十五岁生下谢玲珑,二十七岁考上了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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