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屠夫笑呵呵道:“易伢子,我正准备着明日让两个混小子去跟你娘拜年顺便说,请她初六来福乐居坐主位,初七早上喝女婿茶。你今晚来求,白白给我和夫人磕了三个头,哈哈哈,是不是嫌我今日没给你压岁钱啊。快快起来。”说着扶起江易,虚扶起江碧、江芸,用脚尖踢踢两个孙子算是知会他们也站起来吧。
江家兄妹惊喜交集,何屠夫不但同意沈氏来观礼,还让她坐主位,初七喝女婿茶,这是对沈氏极大的尊敬。
江易有些哽咽道:“多谢爷爷成全,日后您有什么事直管吩咐我。”
何屠夫风趣的笑道:“好像我现在让你这孩子办事你就不办是的。你先别跟你娘说,明日让山伢子、明伢子去提,给她个惊喜。”
江易再次拉着两个妹妹跪下谢过。江家老太爷也说着感激的话,无论如何,沈氏当儿媳妇时对他很孝顺。
张巧凤嘴唇微动,谢玲珑过来挽着她的手臂笑着眨眨眼道:“整个湖南道几百万女子,只有娘和沈姨是陛下亲封的女官,沈姨初六穿着女官服来参加喜宴往主座上一坐,那是何等的威风,这可是福乐居的荣耀,别家想要都求不来的。”
风俗再大能大过平唐国的天子去,这下不但是张巧凤,连张金金、李喜花都反应过来,脸上又挂上了笑容。
江家人笑逐颜开离开。
当天夜里丑时廖小燕腹痛,竟是难产,第五号院鸡飞狗跳,众人忙乱一团,小秀才何阳正上考场都不紧张此时此刻担忧娘亲竟失声大哭。
谢志武、谢精武轮流给廖小燕扎银针缓解疼痛,小白又给廖小燕吹了一口灵气。
谢玲珑劝慰众人道:“观世音菩萨保佑着三舅妈,她没不会有事。”
静夫人知道后竟是吓得脸色苍白,她的孙媳妇两年前就是生李青、李城时难产大出血月子里去世的。她总觉得自己是不祥人,担忧着是不是她到了福乐居,才把凶运带来了,造成廖小燕难产大凶。
张巧凤内心自责着,廖小燕今年三十岁,是超高龄的产妇,若不是自己想着家里添人口一直在催六个儿媳妇,廖小燕也不会怀孕。
一大堆人在五号院大厅里焦虑的熬着时间,早饭、午饭都没有胃口吃,来了客人拜年由谢奇阳、何屠夫出去应付一下。
这么一直折腾到了酉时三刻,产房终于传出婴孩嘹亮的哭声,众人激动的涌到门外等着听消息。
接生婆跑过来报喜,道:“三夫人生了一个小少爷,母子平安。”
一会儿,另一个接生婆出来笑道:“刚给小少爷称了一下,竟是重达十斤七两。”
何三宝幸福的快要晕厥过去,何阳正喜极而泣,何屠夫乐得脸开花,张巧凤立刻朝西方跪拜虔诚的感谢观世音菩萨保佑。
静夫人却是急着问后出来的接生婆,道:“产妇身体状况如何?”
接生婆见是个无比雍容高贵美丽的老妇人,连忙跪下道:“民女从未见过这么健壮的产妇,疼了这么久生产时都很有力气,若不是因为小少爷头太大出来的慢,早就生出来了。这会三夫人已经半躺在床上给小少爷喂奶,民女瞧了一眼,奶水浓稠很足,一开始还把小少爷给呛了一口。”
谢志武过来道:“老老太太,刚才小的给三夫人把过脉,生命力很旺盛。您不用担忧。”
静夫人这才放下心来,让奴婢给两个接生婆各打赏一个五两重的小金锭。
江芳说着恭贺喜庆的话,又去打趣明王,道:“明公子,今年成亲,明年我和老妹妹可等着抱你和平安干娘的胖儿子!”
何三宝兴冲冲去看望妻子廖小燕。众人回来大厅里坐着放声说笑。
明王跟谢玲珑直说两餐没吃饱现在很饿,晚上要大吃一顿。
谢玲珑笑道:“狐狸干爹,听青伢子说您早饭一人吃了一大瓷盆煎水饺,中饭吃了两只烤灵鹿腿,都这样了还说没吃饱?你想吃好的啊,今个添了小弟弟,我刚才已吩咐厨房去煮红鸡蛋了,给你吃一百个行不?”
明王立刻翻白眼道:“你干爹我又不是小孩子,别拿红鸡蛋糊弄我。你求菩萨赐两头灵羊宰了,肉弄成铜火锅涮羊肉,骨架弄成辣味羊蝎子,我不讲究,也就这样随便吃点了。”
众人齐刷刷望向明王,那意思是:您这还不讲究?
静夫人哭笑不得拍打明王的背,嗔怪道:“你个吃货,啥时能办点正事给我生添个侄孙子!”
何阳正抱着裹着丝绸被面小被子皮肤粉红胖乎乎十分健康的小弟弟来到大厅朝十个堂哥炫耀。
新生儿毛发乌黑,哭声洪亮,眼睛溜溜转,特别可爱。谢玲珑抱着他亲亲,期待着娘亲肚子里的小弟弟出世。
静夫人推着明王去抱新生儿,道:“你先去学着抱婴孩,以后自己有了儿子也会抱。”
明王笑着向谢玲珑讨教抱婴孩的窍门,小声道:“看来我今年不娶平安的娘,你姑奶奶这关就过不了。”
谢玲珑笑道:“狐狸干爹,姑奶奶这么为你操心,你就偷着乐吧。你是不是担心白姨去了长安会受那些高门嫡妇的气?白姨看似娇弱,实则心性坚毅,你别多想了,只要你成亲后好好待她,那些闲气对她来说算得了什么。你和白姨的亲事要是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直管说。哦,我倒是忘记了,你的脑海里就没有客气这两个字。”
白丽若是不坚强,在欧阳府生活的那六年早就被人气得自尽了。谢玲珑跟白丽做生意接触久了,自是了解她的性格,那是骨子里像小草一样女子,从不畏惧艰难,她绝对是管着密卫时时充满凶险的明王最佳良配。
明王望着干女儿纯净关怀的目光,内心再一次感动,暗道:小玲珑,还有你啊,为我操了几年的心了!
何屠夫叫何家五个宝轮流抱抱沾点喜气,笑道:“听说长安打马球一个队十二人,还有四名后备队员,我如今有十四个孙子、外孙子,再加上雪妹子肚子里的那个是十五个,还差一个,两年之内你们谁给我再添一个孙子,奖赏白银五千两!”
何家五个儿媳相视对望,绣一千五百幅小绣品或三百幅中绣品才能赚到五千两银子,如今身体暗伤都痊愈了不如努力怀个细伢子,就算耽误了绣工也有公公这笔赏银补偿,即给家里添了丁又得讨婆婆丈夫喜欢很合算。
正月初二的夜里吃了涮灵羊肉、灵羊蝎子大补过的何家五个儿媳妇开始在床上压榨何家五个宝。
各院的红灯笼在阴冷的夜风里摇摆,何家五个宝的卧室却是春意盎然。
潭州地区把成亲摆酒那天叫“好日”,好日前三天男方送女方“轿前担”,普通人家一般为鹅二只、肉十斤、鱼二尾等,富贵人家是这个数量的两倍,若是极贵的人家会把鹅改成活的大雁。
正月初三大清早,何屠夫、何大宝、何二宝带着何阳山、何阳明,拿着谢玲珑准备的灵雁八只、灵羊八只、灵鱼八尾、灵鹿四只、干灵菇八斤、百年灵人参两支,坐船过湘江去江府送“轿前担”。
八只灰白色羽毛相间体型比普通大雁大一倍的灵雁脖颈上扎着喜庆的红绸花,在天空排成两排跟着何家人飞到目的地落下乖乖钻进同样缠着红绸的竹笼子,跟四只长着鹿角漂亮的雄灵鹿在江府大门引起不小的轰动。
第9何家二宝陷被算计 江易父子离心
江家老老太爷和江家老太爷亲自出来相迎,江易亲自给长辈和大舅子倒茶。
几年不见的江浩然突然来到大厅亲切的跟何家人谈天。
除去何屠夫外,何家两宝和何家两孙都不是细心的人,没有留意到江浩然两鬓花白、眼角许多皱纹与呈现出年龄不符的老态。
江碧和江芸听了派去打探的奴婢骄傲的禀报了轿前担的礼物,心里惊喜,感谢慷慨大方的谢玲珑。
过了两刻钟,一个老奴婢急匆匆跑来道:“三小姐、四小姐,两个庶小姐去大厅以找你们为由给姑爷倒茶,然后把茶水倒翻打湿姑爷的衣服,趁机接近姑爷抛媚眼说悄悄话。老奴听人说了,怕姑爷被迷惑,赶紧来禀报。”
几年前江浩然被免去家主职务,打发了一批妾,只留下三个妾和五个庶子女,其中有两个庶女,她们年龄都比江碧、江芸大。
两姐妹气得面色发青,却又无法冲到大厅去骂两个庶姐。
江芸小脸一板,道:“我们岂会在好日前两天去大厅见未婚夫?姐姐,她们这也是在丢我们的脸。”
江碧腾的站起来,气道:“这两个不要脸的蠢货!当时大厅里还有谁在。”
老奴婢低声道:“倒是没有别的客人,只是今个儿老爷去了。”
江碧听到江浩然去了,心烦意乱挥手让老奴婢再去打听。
江芸道:“姐姐,这两个不要脸的定是以为爹去了大厅,她们再闹的过火,爹也会护着。”
江碧摇头道:“不对!爹爹多年不见客,上次就是我们定亲礼,他都推辞了让娘一个人参加仪式,怎么今个他会去大厅?这定是两个姨娘想的主意,她们妒忌我们今日的轿前担礼物极为贵重风光,临时想出让我们闹心的招。”
江芸气道:“爹爹竟然还帮着她们欺负我们,真让我失望!”
江碧在屋子来回走了两圈,突然间停下脚步,秀眉一挑,自信道:“哼,可惜我的明哥哥最讨厌不自重倒贴男人的女子。”
江芸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淡定下来,道:“嗯。我的山哥哥也不会上当。咱们就坐着,看她们还能闹出什么妖蛾子。”
一会儿,那老奴婢笑眯眯跑来无比兴奋的道:“三小姐、四小姐大喜,刚才奴婢太着急没等到关键时刻就赶来给您们禀报,原来两个庶小姐给两位姑爷说完悄悄话刚退下,两位姑爷就站起来把她们的话复述一遍,两个庶小姐竟约他们稍后到梅园赏雪。”
江碧、江芸火冒三丈,恨不得将两个庶姐活活掐死。这不怪她们想法阴毒,此事换到谁头上都会气愤填膺受不了。
老奴婢赶紧接着道:“三小姐、四小姐莫气,听老奴把话说完。当时老爷极为尴尬,两位姑爷一本正经的问老爷是不是在考验他们的定力,他们不会上当受骗,说此生只娶一个妻子,绝不会做背叛妻子的事。”
一旁的贴身奴婢立刻道:“三小姐,四小姐真是有福,两位姑爷是正人君子,又对您们极好。”
江碧、江芸听到未婚夫的诺言,芳心怦怦直跳,激动的小脸通红。
老奴婢也是替两位小姐高兴,笑道:“老老太爷和老太爷只能顺水推舟说在考验他们,等姑爷走了,老太爷叫人去梅园把两个庶小姐抓到大厅跪下,先让老爷扇她们每人十个耳光,又打了她们十大板囚禁不得出房,说等过了年就把她们嫁到外地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江碧娇喝道:“好,真才解气!这下两位姨娘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活该!”
江芸眉开眼笑正要说话,外头传来江四海的声音,道:“两位小姐,家主要小的给您们带个口信,他陪着两位姑爷去了清心苑,用了午饭回来。”
清心苑是沈氏和离后的居所。
两姐妹心喜得四只手握在一起,未婚夫这是去给娘拜年连带请娘喝喜酒。
到了下午江易骑马回来,立刻来见两个妹妹,大笑三声,道:“今个两个妹夫真是为你们争了大脸面。”挥手禀退屋里的奴婢。
江芸笑靥如花,见哥哥脸蛋冻得红扑扑,连忙亲自给他倒热茶,道:“哥哥,先暖和身子润润嗓子再说。”
江易望着江碧期盼着急的目光,顾不上喝茶,道:“上午府里的事,想必你们已知道了。爹爹和后院两位贱货原打着主意,是想把两个上不得场面的小贱货送给两个何叔叔当平妻,这样你们嫁过去还是她们的晚辈,得管她们叫二娘。”
江易素来待人宽厚,只是江浩易三个妾、五个庶子女这几年极过分,沈氏和离前没少受她们的气,沈氏和离后两个妹妹又成她们攻击的目标,气得他把三个妾叫“贱货”,把五个庶子女叫“小贱货”。
江碧双眼圆瞪,惊道:“啊!爹爹竟有这番心思?他怎地如此糊涂!”
“什么?”江芸双手一松惊得盛满水的茶杯落下。
新人好日三天之内打碎东西意为不吉,好在江易眼尖手快练过武,右腿一抬脚面接住茶杯,手一探将茶杯端起来,道:“都要嫁人了,还这么毛躁?坐下耐心听我讲完。”
如今江浩然和三位妾居住的院子里都安插着江易的眼线,他们想搞什么事,江易立刻会知道。
刚才的话可不是江易猜测,而是眼线亲耳听到报给他的。
当年谢玲珑能求到菩萨果西红柿,江浩然为了从江易手里夺回售卖权,有过要给谢奇阳送妾的打算,结果还没来得及行动被免去家主的职位。后来谢奇阳的妻子何七雪被皇帝封为县主,江浩然断了这个念头。
何屠夫会种地,先被封七品官员,如今又提升为六品官员,江浩然听说的无比羡慕妒忌。
何大宝、何二宝的堂客是村妇出身差容貌普通年龄也大了,江浩然为了出头,将主意打到了何大宝、何二宝身上,想着把两个十三岁的庶女嫁他们做平妻,待庶女得了宠生了儿子,他与何屠夫是亲家,他跟何屠夫一起去种地,弄不好能被当今皇帝李自原册封官职,这样有了地位就能离了牢笼一样的江家。
江浩然跟两个庶女的生母商量,立刻得到支持,便跟两个庶女说好,他先进大厅,她们随后跟来找个借口进大厅倒茶将杯打翻,借机跟何大宝、何二宝接近暗示。
江浩然想着男人都愿意三妻四妾喜欢年龄小的女子,何大宝、何二宝是农夫没见过漂亮女子收到少女示爱定会狂喜,到时只要他们流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他就会在立刻提出将两个庶女嫁给他们做平妻。
江浩然是个为达目的不则手段的人,哪怕今天两个庶女儿直接跟何大宝、二宝定亲同房脸面丢尽,初六或是日后跟江碧、江芸进何家大门就行。
江浩然是个酒色之徒,以为天下的男人同他一样。哪里晓得何大宝、何二宝洁身自好,就在腊月三十何大宝还亲自下手痛打去逛青楼只是喝杯茶听了几句戏的儿子何阳海。
江易待两个妹妹茶几对面坐下,道:“那两个小贱货远窥两个妹夫英武健美,临时改变主意,进了大厅将美人计的实施对象改成了两位妹夫,结果你们也知晓了,两位妹夫一通话把爹爹臊得抬不起头来。”
江碧轻叹一声,难过道:“这要换成别人,只怕就是心里不屑,也不会说当场出来弄得双方难堪。只有我和芸妹的未婚夫性格憨直,不晓得我们家事复杂,竟连亲爹都要算计我们。”
江易放下茶杯,换个话题道:“你们猜今个两位妹夫去给娘拜年,带得什么礼物?”
江碧刚才已去看过未婚夫送过来的灵兽,对于展翅在梅园里飞舞欢迎她和江芸的八只灵雁喜欢的很,道:“灵雁?”
江芸是喜欢那四头通人性的大灵鹿,双手托着下巴道:“灵鹿?”
江易自豪的道:“都不是。两位妹夫将陛下亲赐给他们一颗天竺国进贡的宝珠送给娘!那是他们立下战功得来的,没有送给他们的亲娘,却拿来孝敬咱们娘,可见对你们有多重视。”
两姐妹欢喜的笑成一团。前些日子在福乐居时她们见过宝珠,每颗有红豆大小,虽然江家、沈家有几十颗更大的宝珠,但都是用银钱买来,哪有御赐的宝珠荣耀。
江易望着两个脸上雅气未脱的妹妹,笑道:“日后你们嫁到何家要好生孝顺公婆,侍奉两个妹夫。哼,我是知道你们顽皮得很,要是敢欺负两个妹夫,我第一个不饶。”
江碧摇头笑道:“你可是我们的亲哥哥,怎么帮开他们,不帮我们啊。”
江易想到今日大厅里的那一幕就大笑,指着两个妹妹道:“两个妹夫那么直,我怕他们被你们骗着卖掉还帮你们数钱!”
兄妹三人开心聊着天,江四海过来禀报说江浩然要在初六那日带着三个姨太太去福乐居喝喜酒,老太爷只准江浩然独自一人参加。
江碧朝江芸使个眼色,在江易的默许之下,带着八个奴婢、奴仆怒气冲冲去两个庶姐屋子一顿乱砸,让贴身奴婢站在门外骂得毒喷喷,就是想逼着江浩然发火过来打她们,这样也就有借口向爷爷和曾爷爷,取消初六江浩然出席的资格。
两姐妹这么大闹一通,江浩然也没现身,不得不回院去。
江易安慰她们道:“罢了。他这几年每月月银很少,以前交得朋友没一个请他喝酒,他一直憋在家里很闷,初六要去就随他。”
江易曾经想着缓解父子之间的关系,结果他当上家主,矛盾越来越大。
沈氏与江浩然和离之后,江浩然听信三个妾和五个庶子女的话将江易兄妹当成了仇人,暗中默许甚至有时帮着三个妾和五个庶子女使坏,今日又闹出这么一场,彻底激怒江易。
江易也不知江浩然初六在酒宴上见到沈氏会怎样。他心道:用不了多久就随着娘、两个妹妹离开潭州去长安开辟丝绸之路,到时无论如何不带上爹。
正月初四,福乐居主子、下人就开始忙碌起来,同时迎娶两位新娘,不说迎亲拜堂繁琐之极的礼仪,就是光摆喜酒八十桌每桌二十九道菜都够大厨房十几位厨子和下人们忙碌的。
张家村的老里正、浏阳县贺胜一大家子初四来到福乐居住下,等着观礼喝喜酒。
按照潭州地区的风俗男方要在成亲前一至三天“安床”。由一位“全福”妇女取十九双筷子系扎红线,安放新郎席子下,称“安床”,意喻新婚夫妻百年好合、天长地久。
“全福”妇女就是公婆、爹娘、丈夫、儿子俱全的妇人,福乐居的廖小燕的嫂子符合条件,正月初五,就由她来给何阳山、何阳明“安床”。
“安床”之后的当天晚上要由一个父母双全的小童伴着新郎同睡,就是“伴郎”。新郎还要给这个伴郎吃包子、花生、鸡蛋,誉为“包生儿子”。潭州地区的人都是吃米食,极少吃面食,把大酒馆里放了蔗糖做的甜馒头叫“包子”。
福乐居的两个御厨做得的面食一绝,当天傍晚特意蒸了五屉笼小香葱肉馅汤包,除去本院主子吃的,其余的给第三、四号院送过去。
谢平安、谢平康分别做了何阳山、何阳海的小伴郎,晚上坐在紫檀木新床边吃过热气腾腾的小汤包、炒花生、红鸡蛋,洗漱干净上床跟表哥睡觉,大清早起来把童子尿尿到专门备好的陶瓷长瓶,接过表哥给的装着十两银子的红包,把尿瓶递去,俗称“挈出尿瓶”。
第10六舅妈看嫁妆交心 何家喜迎两新娘
潭州府地区好日前两天,男方去女方家里搬嫁妆,女方将嫁妆放于厅堂,让人们观看,称“看嫁资”。女方的嫁妆价值多少可以看出新娘在娘家受重视的程度。
嫁妆就是女子的私人财产和很大的依仗,嫁到婆家后,这些财产不用上交,女子去世后由子女继承,若无子女,由娘家人拉走。
江家两位老太爷十分重视江碧、江芸,每人三十六担嫁妆。
内房家伙包括房前方桌、矮脚红橱、床前中橱、衣架、贵妃躺椅、漆器马桶、子孙桶、漆器镶鎏金梳妆台等。
外房家伙包括高脚画桌、四脚八仙桌、藤制圈椅等。
衣物包括春夏秋冬四季内外衣、裤、帽、鞋十九套,镶动物皮毛披肩、斗篷、坎肩等九件。
贵重物品包括镶红宝石黄金首饰三套、镶钻石黄金首饰三套、和田古玉镯两对、金镯四对、珍珠首饰三套等。
另外赠送九百九十九亩潭州郊外的良田。
真正的是十里红妆、良田千亩,富气逼人,是江家建府以来嫡女嫁妆最多的。
江氏姐妹深深知道,今日的荣华都是借着哥哥江易和夫家所得。如果几年前江易没有当上江家家主之位,如果夫家在潭州没有今日的大富贵,两位老太爷是不可能送这么多嫁妆给她们。
初五早上,何阳山、何阳明带着八十个奴仆到了江府将披挂红色彩线的嫁妆整整搬了八十辆大马车,再坐船渡过湘江,在潭州府百姓震惊的目光中搬进了福乐居的三号院、四号院大厅,命专人十二时辰看守,供明日前来吃喜宴的客人观看。
马上要当婆婆的张金金、李喜花带着李草儿、吴香草、柳招弟来到大厅,被堆积如山的嫁妆惊得瞠目结舌。
她们五个原先是知道江家是巨富,只是江氏兄妹穿着都是低调的奢华不张扬,就以为江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富有,今个一见才知道什么叫做大富之家,光是近千亩的良田就把她们震呆了,更何况那么多的名贵首饰、古董,真个让她们觉得自已以往是何等的井底之蛙。
李草儿羡慕无比的道:“大嫂、二嫂,你们家的山伢子、明伢子可真是结了一门好亲,新娘的嫁妆随便拿出一个物件来都比咱们当年所有嫁妆值钱许多。我家照伢子今年十三岁了,不晓得找得堂客嫁妆有没有这里的一半多呢。”
吴香草目光在一套套闪烁耀眼光芒的首饰上流连,喃喃道:“我两年多做的绣活得了一万两银钱,不晓得能买下这样的首饰几套?”
柳招弟被这么多贵重嫁妆晃花了眼,重重咽了一下口水,理理思绪,道:“听说如今潭州府江家、沈家最富,江家两个嫡女都嫁了,不晓得沈家有没有嫡女。明个沈氏来吃喜酒,我们去问下她。我家的贵伢子十二岁了,也该晓得人事寻门亲了。”
张金金立刻道:“贵伢子排行老八,上面还有四个哥哥未定亲呢,要是沈家有嫡女,也得先让着他四个哥哥先。”
柳招弟心里直后悔,若是刚才不说自己直接去沈氏那多好,反驳道:“大嫂,你家已娶了江家的富女,就把沈家的留给我们吧。”
吴香草点点头道:“是啊。大嫂、二嫂,好事不能你们两家都得了去。沈家若有嫡女,你们就别来跟我们争儿媳妇了。”
李草儿高声道:“这回该轮到我家照伢子定亲了。我让四宝去找爹说,我去跟娘说。”
李喜花急道:“哪有弟弟比哥哥先定亲的!”
柳招弟见四个妯娌都去各自丈夫今日就要跟公公婆婆提此事,摇头道:“今个爹娘忙得手脚不停,哪有功夫理这事,只怕听了过后就忘。我去找珑妹子,她跟沈氏最熟。”
谢玲珑在三号院大厅里给新来的下人分派着活。
柳招弟就在门口站着等候,听着谢玲珑不怒而威字正腔圆的说着话,将大大小小几十件繁琐事情条理分明一件件派出去,下人们恭敬无比领了任务低着头快步离去,她心里敬佩无比,又十分羡慕何七雪,自语道:“家里十几个伢子没一个比得过珑妹子。不晓得什么伢子能配得上她。”
荷花出来请柳招弟到偏厅坐等。
一会儿谢玲珑来了,柳招弟急忙站起来相迎,笑道:“珑妹子,我打扰你了。”
“让六舅妈久等了。”谢玲珑请柳招弟坐下说话。六个舅妈里面,廖小燕是最忠厚朴实,柳招弟是最聪明有心思的。上次避孕药事件是个例外,平时柳招弟都是相当有主意,六舅家里她说了算,六舅舅得听她的。
柳招弟特别喜欢谢玲珑如此富贵了还这么随和,道:“长话短说,我想问问沈氏的娘家可有未亲定的嫡女?”
谢玲珑是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今日江氏姐妹的嫁妆在福乐居起到了轰动效果,几个舅妈坐不住了,道:“沈家是有个嫡女,不过去年已经定了亲。”瞅着柳招弟一脸失脸后悔莫及,笑道:“六舅妈可是为了八哥哥的亲事?”
柳招弟暗赞谢玲珑一点就透,推心置腹道:“我也不怕你笑话,我今个看到江家两位嫡女的嫁妆可是开了眼。我是穷怕了,我就是喜欢银钱,再也不愿过那种天天早上起来睁眼就为银钱发愁的苦日子。我要让你贵哥哥找个富家嫡女当堂客。”
谢玲珑见柳招弟如此真诚,有些触动道:“您的心情我能理解,没有银钱的日子可是很难过。我给您交个底,今年全家可能要搬迁到长安,外公打算将哥哥们送去军营,让他们立下军功,这样有了官身,找家世富贵的堂客就容易些。”
柳招弟一愣,未想到在繁华的潭州刚住了几年,又要迁到平安国最昌盛繁荣遍地是贵人的国都长安。
谢玲珑握着柳招弟粗糙的手,心里敬佩着几位舅妈勤劳不好吃懒做,就算当了夫人也不享受还要干绣活赚银钱,道:“长安的富贵人家多如牛毛,比潭州府多许多倍。去了长安,外公和我爹官职晋升的机会多,贵哥哥再立了军功当了军官,到时上门的官媒踏破府门,我还怕您给贵哥哥挑堂客挑花了眼呢。”
柳招弟内心一下子涌出无限期望,笑容满面,喜道:“好。那我就不着急你贵哥哥的亲事。珑妹子,今儿真是多谢你给我说这么多的贴心话。你是个极好的妹子,人见人爱,我祝你日后找个专情富贵的好夫君。”
谢玲珑笑着在她耳边低声道:“六舅妈,您回头有空回村里看看,日后去了长安,只怕想回来一趟很难。”
柳招弟感动的道:“我那娘家要是有一个像你和你娘这样真心对我好的亲人,我也就回去了,他们都是贪着我和你六舅的银钱。前些天你六舅又给了他们五十两银子。那就是个无底洞,给多少都填不到底。这些年你六舅总共给出去三百多两银子,可他们连个屁都不放,每次来时两手空空。”
谢玲珑见柳招弟要哭,便不去看她眼睛,让她尽情倾诉。
柳招弟泪水只是在眼眶里一打转就收回去了,天天过着好日子,丈夫孩子都听她的话,不愁吃不愁穿,还有下人侍候着,大过年可不能哭,道:“我倒不是让他们多花钱,就是想着哪怕扯二尺粗布给贵伢子做个小衣、鞋垫都行。他们一点心意都没有,根本没把我们一家三口当亲人。”
谢玲珑知道柳招弟说的都是实话,碰到这样的娘家人,还不如没有。
柳招弟想起刚才看到那么多的嫁妆,气呼呼道:“我当年跟你六舅成亲第二个月,嫁妆就被他们都拿走了。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我要去长安不给他们说,不回村也不给他们捎银钱。”
谢玲珑知道柳招弟是这么说,最后多少还会给娘家留下银钱。心说:除去三舅妈外,五个舅妈都爱财小气,但本心善良,疼爱丈夫儿子,勤俭持家,也是有着许多优点,在古代是贤妻良母,放在前世那可是难得的好老婆、好妈妈。
柳招弟听见外面有许多下人的说话声,道:“珑妹子,你快忙吧。我不打扰你了,正月不动针钱,我这些天没做绣品,我去陪你娘说说话,你要是有用着我的地方直管开口。我不怕干活,每日吃得那么好不做活身子就宽了变胖,那么漂亮旧衣都会穿不进去。”
谢玲珑笑着送柳招弟去何七雪房间。中午六舅一家就跟谢玲珑一家人吃饭,关系融洽。
初六好日,大早第三、四号院用一只整猪、一只整羊及九种灵果,在厅堂供祭“天地君亲师”,潭州地区俗称“享先”。
大厨房的厨师将享先的猪羊切块炖成肉汤,配上灵果,就是早饭,众人吃了,俗称“享先汤果”。
吉时两顶八人抬红通通的花轿出福乐居大门,以灵蜜茶、四色九湘斋素糕点供“轿神”,放着震耳欲聋的鞭炮,九名下人提着大红灯笼开路,二十个乐师沿途吹吹打打。
按照风俗习惯好日两个新郎不去,由谢奇阳、何大宝、何二宝带着一名喜娘持名贴前往江家迎亲。
江家此时此刻热闹非凡,两个喜娘用五色棉纱线为江碧、江芸绞去脸上汗毛,俗称“开面”。奴婢给两女涂脂抹粉点樱唇,穿上大红嫁衣,带着珠帘喜冠,打扮得如同仙女下凡。
女子一生几十年,就成亲这一天的大红新娘装最为美丽,所以一定要细致的妆扮。
饭厅里面江府的几百位亲戚好友吃着热呼呼的肉汤吃着新鲜果子,俗称“开面汤果”。
江府门奴远远听到鞭炮声,看到花轿临门,立刻将消息递进去,江易令人点着九根长鞭齐放迎轿。
两顶红轿到了,江府的大门却虚掩着不让进,俗称“拦轿门”,里面传出江易、江家四奴亢奋的吆喝声,“要想从此过,拿来买门银钱哦!”
“银钱少了,我们不开门哦,不让轿子过哦。”
谢奇阳笑道:“莫让新郎官新娘子等急了。快把手伸出来,给银钱了!”
“把银钱给我!”“在这里!”“给得银钱多,我立刻开门!”门里伸出黑白肤色不同的四只长着厚厚茧子的大手。
谢奇阳一看是江家四奴的大粗手,跟何大宝、何二宝使个眼色,两人立刻给每只手里塞了一个装有五两小银锭的红色小钱袋。
江家四奴收回手仍是不开门,很快将另一只手伸出来,叫道:“银钱不够。”
“是两个新娘子啊,要给双份!”
“对啊,今个我们家嫁两位小姐,大门要过两顶花轿,拦轿门银子给双份!”
“哈哈哈!”何大宝、何二宝不等谢奇阳示意,乐呵呵又给四只大手塞了四个小钱袋。
岂料大门仍是不开,就在谢奇阳等人纳闷时,江易在里面叫道:“听说新郎官家是书香门第,家里有好几位官员,我现在出对子,能对上才让轿子进门啊。”
何家两个宝听到“书香门第”捧腹大笑。家里原先扎纸人,后来杀猪,现在种地,儿子当兵杀敌,无论如何跟“书香门第”扯不上关系。
谢奇阳拍着两个大舅子的肩,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道:“今个真应该让爹过来的,让他听听,如今家里都成了书香门第了。”
何大宝笑道:“那不是沾着你的光。”
江易身后几十个瞧热闹的宾客们听着觉得“书香门第”很贴切,潭州方圆千里最大的岳麓书馆就是两位新郎官表妹捐建的,那他们家里的书籍自然是堆积如山。
江易俊脸红扑扑,高声道:“我的上联是:白云丹桂边关色。”
谢奇阳想想便道:“听好了,我的下联是:明月清风将士心!”
众人听了纷纷大叫道:“对得好!”“两位新郎官都是在北寒之地立下战功的军官!”
江四海回头朝人人自豪的道:“我家两位姑爷是李和泉将军大英雄的亲卫!”
这几年李和泉每战必胜,他的名字平唐国童叟皆知。众人均无比敬佩的道:“原来两位新郎官是常胜大英雄李和泉将军的部下!”“等会我要去福乐居见见两位小英雄,还要多敬他们几杯!”
江易又道:“谢叔叔,我的上联是:一片丹心,九州报捷!”
谢奇阳字正腔圆高声道:“三军浩气,四海扬威。①”
众人鼓掌高喝道:“好对子!”
“我军威武!”
“我军扬威!”
“这答对子的人是谁?真是有才华。”
“那是两个新郎官的姑夫,修湘江江堤的承议郎谢奇阳大人。”
“原来是爱民如子的谢大人啊。”
“两位新郎官的姑姑是天子新封的从三品女官兼县主,爷爷是咱们潭州府的农神爷何大人!”
“咱们潭州的玉女谢玲珑供奉是两位新郎官的表妹!”
“天啊,咱们江家两位嫡小姐真是有福的,竟能嫁到如此富贵有名望的家族!”
江易亲自打开大门,向三位长辈深深鞠躬,喜上眉梢道:“谢叔叔、两位何叔叔,快请进!”
众人拥着一袭头戴黄狐狸毛皮帽身着紫袍的谢奇阳、一身蓝绸新袍灰裤的何大宝、一身褐色新衣的何二宝去大厅。
两顶花轿停放在府门台阶旁边,轿门朝外,轿夫掀起轿帘,江家的两个脸色红润慈眉善目的长辈左手燃着红烛、右手拿铜镜,往轿子里照一下,意在驱赶走藏在轿内的冤鬼,莫让新娘子坐进去沾了邪气,俗称“搜轿”。
江家是个大家族,亲朋好友、生意上的伙伴极多,宾客来了近千,中午开了一百桌酒宴,谢奇阳、何大宝、何二宝跟江家两位老太爷、江易和三位江家长辈同桌小酌几杯。新娘子中午为正席酒,俗称“开面酒”,也叫做“起嫁酒”。
江浩然做为新娘子亲生父亲,按理说应该坐在主桌,但是老老太爷怕他在酒桌上说不吉利的话惹亲家生气,就让他坐在偏桌。
江浩然的三个妾,两个因为两个女儿被重罚又要远嫁出去气得病倒,一个穿着正红色的衣裙头戴金钗浓妆艳抹有三分像青楼的鸨母,被管家安置坐在离主桌远远的偏桌上。
同桌的都是江府的远亲女眷不认得这个妾,瞧她的这身装扮眼神的犀利,唬得以为是江府哪家院的正妻夫人。
有一个女眷大胆的问她后才知道是个姨奶奶,立刻目光不屑,道:“嫡女大婚,一个妾穿正红色戴金钗,还上席吃酒,怎么这等没规矩。”
这个妾气道:“什么妾不妾的,老爷和离了,家里没有夫人,如今我当家,我就等于是夫人,我吃两个女儿的喜酒,有何不对?”
一桌的正妻见她当妾的如此理直气壮嚣张跋扈,还有脸称新娘子做女儿,比看到两只狗打架都好玩,均蔑视的笑了。
那个胆大的女眷跟旁边的蓝衣女眷感叹道:“唉,我就说沈氏那样出类拔萃的人,怎么会和离,原来家主的爹爹喜欢这样的。”
蓝衣女眷低声道:“江浩然就是个蠢的,将金玉当成稻草,将狗尾巴花当成牡丹花,堂堂一任家主竟落到这份田地,还有脸去女儿婆家吃喜酒。”
“啊,他还要跟去婆家?”
“嘘,我听说江浩然要去见沈氏一面,不知所谋何事。”
那个妾竖起耳朵听到她们的议论,这才得知江浩然还惦记着沈氏,醋意大发气得浑身颤抖,为遮掩皱纹涂了厚厚的香粉抖落在身前的酒桌上,如同撒了一层白面粉。
同桌的女眷见她这么上不了场面,都埋怨江府管家胡乱安排,怎么把个妾放到这一桌,转念又想,好在只是吃一顿饭,若是家里也有这么个不守本份的刁妾,丈夫再被迷了魂愚蠢宠爱着妾,那真是不如跟沈氏一般和离了呢。
迎亲的人吃过午饭,便是重头戏“哭上轿”,只因沈氏和离了,两位新娘子没有嫡母,江浩然要让那个穿红装戴金钗的妾哭一哭送江碧、江芸,被江易声色俱厉拒绝。
在场的宾客们见到那个妾在江浩然面前捏着嗓子学女童腔说话装小撒娇,江浩然一幅受用的模样,纷纷面面相觑目光震惊到强憋着笑。
老老太爷眼睛圆瞪未想到江浩然竟自暴自弃变成这幅德性,心里后悔莫及,不该同意让他参加酒宴,只是这会再拦着,他大喊大叫那更丢人。
江碧、江芸本来满怀喜悦,听到江浩然跟江易吵架,心情立刻不痛快,想到娘还在福乐居那边等着她们,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江碧隔着轿子跟奴婢道:“让哥哥起轿走。”
“哭上轿”这一项风俗就被江府取消,直接进行下一个风俗“抱上轿”,由江易将她们抱着上轿子。
从新娘子的闺房到江府大门约有三里路,好家伙来回两趟就是六里,亏得江易练过武,臂力腰力大,先抱大妹妹江碧,再抱小妹妹江芸,中间一口气都不歇,顺利的把她们抱上了花轿稳稳坐着,额头已是出了一层密密的汗,就是如此,江易也是愿意一直抱着她们,就像儿时抱着她们在外公家的桑林里疯跑。
江易深知今日出了这个门,两个妹妹就是婆家的人,哪怕婆家的人对她们再好,也让他不放心牵挂着。
众人围观朝心里略有伤感的江易嬉笑道:“看来这哥哥不是好当的。”
“是啊,得有大把子力气才行!”
冬日的阳光下,江易朗笑几声,露出两排雪白牙齿,俊逸的面容,超出年龄成熟的沉稳气质风度,跟英俊威风官职在身的谢奇阳,像两块大磁铁牢牢吸引着观礼女宾客的目光。
潭州府地区,新娘兄弟随轿行,谓之“送轿”。随着迎亲的喜娘高声道:“起轿!”,江府点燃九根九千九百九十九响的长鞭,江易带着亲信、十几个关系交好的亲朋好友跟随着迎亲的队伍,亲自将两个妹妹送到福乐居。
江家老太爷怕江浩然在亲家那边闹酒疯丢江家的人特意跟了去。
①两幅对子来自百度。
第11沈女官喜嫁爱女 新郎戏新娘
今个福乐居新老八位门奴一齐出动,四名迎宾客,两名往院里传信,两名带宾客的马车进偏门停放,忙的脚不沾地。
柄叔负责接请贴迎宾客,忙中不出乱,仔细查看请贴,特别留意绝对不能让潭州谢府的人溜进来捣乱。
申时二刻,远处传来锣鼓唢呐的声音,柄叔等听着真切确定是迎亲的队伍回来,这才赶紧的叫两位年青门奴去往院里传信。
很快一群人从一号、三号、四号院涌出来,为首的是何屠夫、何家四个宝,其后是一身红装满脸迫切的新郎官何阳山、何阳明,然后是何家众孙子、谢平安哥俩。
何屠夫未至大门就喜冲冲吼道:“快放鞭炮迎新娘子!”
何屠夫身后一群小子大笑着“哈哈哈!”,每人手里多出两挂鞭炮,旋风一般从何屠夫身侧掠过,跑到大门台阶上,吹着火捻子点着鞭炮,砰砰砰砰,二十几鞭千响炮同时响起,比起江府九挂鞭炮动静大了几倍,弄得门前烟雾弥漫,一丈之外就看不清人。
烟雾遮挡住何屠夫的视线,看不到迎亲的队伍,骂道:“一群混小子,尽瞎捣乱!”
谢平安跟谢平康视力听力都远胜众人,看得清清楚楚,又蹦又跳,大声叫道:“新娘子来了!”“红轿子来了哦!”
迎亲队伍停在大门前,两顶花轿停轿后卸轿门,刮来一阵风吹散了一些烟雾,谢玲珑一袭桃红小袄蓝裤牵着两个红衣红裤盛装打扮的小女童(俗称“出轿小娘”)从大门里走出来,让她们去迎新娘子出轿。
谢玲珑站在里烟雾如同仙子下凡,跟过来的江府宾客一个个看直了眼,都没留意两个新娘是如何按照风俗习惯进的大门。
江易上前跟比梅花还灿烂漂亮的谢玲珑笑道:“你家如今除了你,就没有细妹子。这两个出轿小娘是哪里找的?”
谢玲珑笑道:“我从旁边村子里找来的,打扮一下很喜庆漂亮。沈姨在里面等候多时,就等着你们。走,先去一号院观礼。”
两人并排进大门,都未理会江浩然。
贺知彬迎面走来虎视眈眈盯着江易,突然间拱手变成笑脸,桃花眼笑弯弯,道:“易伢子,恭喜你两个妹妹和大表哥、二表哥喜结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