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金员是典型的湖南人,身材矮瘦,方脸黄皮肤,高颧骨眼角布满皱纹,下巴长着一小撮灰白山羊胡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官威,若是脱了锦服穿上布衣再拿个锄头,就是个老农夫。
米氏今年四十七岁,是青城一个大世家的庶女,身材高胖,皮肤黑大圆脸,目光锐利,穿红衣头戴金步摇,通身张扬的贵气,风格跟马金员正好相反。
马金员原配在他二十八岁那年病逝,留下两个女儿,当时他只是青城城府外的一个偏远小县的县令没有根基。
米氏的爹是马金员的上司,因被厉害的正室逼紧,不得不把当时仅有十三岁极为聪慧的米氏许配给马金员。
正室原想着年幼的米氏嫁给岁数可以当爹的穷县令当继室,做两个女儿的后母,日子苦不堪言,等着看笑话。
岂料米氏想得很通透,女子成亲后便以夫为天,从未嫌弃过马金员年岁大,每日好生侍候马马金员,凭着聪明才智,将内宅打理得安定和气,对外给马金员出谋划策,助他步步高升,不过九年,官职便坐到从五品上,比米氏的爹还要高两级。米氏妇凭夫贵,成为朝廷册封的诰命夫人。
如今米氏贵为三品诰命夫人,马金员后院一个妾室通房都没有,原配留下的两个女儿嫁出去了,她的两个儿子都极争气,全部在朝为官,她在府里说一不二,日子比正室的女儿好上百倍。
静夫人在青城时欣赏米氏的豪爽聪慧,跟她走动多关系好。
米氏见着静夫人,激动的声音提高,抱起李青、李城一个劲的夸赞,直说静夫人把重孙子带着好。
米氏的嫡孙女马紫芳今年十岁,是嫡长子马豪的嫡长女,身材高挑,五观精致,只是皮肤随了静夫人,是个黑里俏小美女,穿着长安时下流行的胡装,打扮得跟少年一样,腰间别一把镶着宝石的名贵弯刀,步伐稳健,双目有神,一看便是练过武功。
李青、李城、李秦联手跟马紫芳在院里比武输了,跑去谢家找谢平安、谢平康助战人不在,正好瞅见何阳正从两大学士的院子请教学问出来,便把他拉了过来。
马紫芳一袭紫色胡装,叉腰站在院子盛开白花飘漫花香的玉兰树,双眼亮如星辰,见何阳正身材瘦高容貌清秀,着青色半臂绸衣黑色长裤,右手背负左手拿着一本书,整个一书呆子,不屑道:“就凭你也想赢我?”
何阳正从未见过穿胡装的少女,眼睛一亮,逗笑道:“我若赢你,将弯刀赠我如何?”
马紫芳眉头微蹙,道:“好小子口气真大。若是你输了,就给我当三年奴仆,如何?”
何阳正右手扶额略做思考,便道:“我若输了,赌约等我明年会试后履行。”
马紫芳惊诧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便已是举人。”
“人可不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何阳正说出谢玲珑的名言,眼前紫影一闪,马紫芳已扑至,手持弯刀削过他左耳带起一阵劲风。
何阳正身体向后仰,滑出两丈地,将书抛给观战的李秦,朝李青叫道:“快去给叔叔取剑。”
“就算你用上剑也非我敌手!”马紫芳自信满满,弯刀刀柄竟然飞出一只带银链的五指铁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式抓向何阳正面门。
何阳正被打得措手不及,幸亏这几个月读书的同时没有荒废武功,不然这下就被铁爪抓到,后果不堪设想,气急叫道:“你这黑妹子,好狠的心,要把我抓破相讨不到堂客,你赔偿得起吗?”
何阳正说完话立刻觉得失礼,仗着轻功好如青蝶般在院子里飞舞躲避,见马紫芳嘴唇紧抿,可惜她皮肤黑看不出是生气还是羞涩,这一分心,吱的一声,胸前一大块青绸衣、白丝小衣被她藏匿在弯刀里的铁爪抓破,露出里面巴掌大的肌肤,叫道:“男女授受不亲,你快停手,我去换衣服。”
“想耍赖,没门!”马紫芳更加凶猛的进攻。
等李青扛着剑赶至,何阳正的青玉发簪已被马紫芳的铁爪抓碎,披头散发,狼狈不堪,接了剑立刻反扑一阵抢攻,丝毫不怜香惜玉。二十几招下来便扭转局势,最终在三小的尖叫鼓舞声中剑尖挑断她的腰带,反手用剑身拍中她的右手手背,趁她手疼左手如电夺过弯刀,大获全胜取。
何阳正一头大汗,瞟到马紫芳也是香汗淋漓,再瞧躺在地上一分为二的腰带,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很过分,连忙将剑将给李青,双手将弯刀呈上,一脸歉意道:“武功厉害的细妹子,对不起,我唐突你了。”
“你不用抱歉。”马紫芳娇喘几下,接过弯刀入鞘,递给他道:“此刀是我师傅所赠,今日送给你,好好爱惜它!”
何阳正目光惊诧,丝毫不怀疑她的诚意,却是绝对不能收,道:“此刀对你来说意义特别,我不能要。”
马紫芳见何阳正态度坚决,便不勉强,笑道:“那我另送你一把弯刀,再让人在刀柄里装上暗爪,这样你遇敌时可以在关键时刻出其不意的用暗爪偷袭取胜。”
何阳正见她武功高强处事大气,夸赞道:“你真是豪爽。好,那我就等着你的弯刀。”
“你这个小举子真是不错,文武双全,比我这两日见过的世家子弟都强。你可会骑马?”
何阳正心说:那是因为你未见到易伢子、彬伢子。点点笑道:“会。”
“那走,咱们去比试骑马,你若赢了,我送你一匹敌国产的战马。”
何阳正笑道:“不晓得名字的细妹子,你瞧我如今这幅样子怎能出门,今个不行了,改日怎样?”
马紫芳微笑露出雪白贝牙,道:“我倒是忘记还在你家做着客。那就说好了,五日后还是这个时辰岳麓山脚下比试骑马,看谁跑得快!”
何阳正自信道:“不用比了,你肯定输。我的座骑是菩萨赐的灵马,比你的座骑敌国的战马强许多。你若不信,我换了衣衫带你去马圈看灵马。”
三小在院子里跟马紫芳比划打闹,何阳正穿着一袭银灰色衣进来,给她拿了一条廖小燕新做好的紫色灵蚕丝绣有四马奔腾图案名贵的女式缂丝腰带,道:“此物是我娘亲手绣的,是她送给你的,与我无关,你尽管拿去,不要多想。”
“令堂的绣技真是一绝。缂丝品无论大小每件都价值不菲,多谢她老人家赠给我这个未曾谋面的客人缂丝腰带。”马紫芳连声道谢,大大方方接过腰带系好,让奴婢跟偏厅里跟静夫人叙旧的米氏禀报之后,跟着何阳正去庄子后面马圈看灵马。
她在青城长大,那里是平唐国与敌国交界最大的城府,周边常年战火不熄,人人为了自保骑马、习武,官家小姐骑术都很好,她有一个好师傅,更是出类拔萃,看三眼就能辨识马的好坏。
马紫芳像看到珍贵的首饰,抚摸着一匹雪白的灵马,赞不绝口道:“此马竟比汗血宝马还要厉害!我今个真是大开眼界。”
何阳正哈哈大笑几声,指着圈里近百匹毛色不同神俊漂亮的灵马,自豪道:“此乃我表妹谢玲珑向菩萨求得的。”
马紫芳激动的道:“我师父是青城郊外青城山上北明庵的玄照大师,她时常提起玲珑供奉,我当时心想世上怎能有此奇人,今日见到这些灵马,疑惑全解。我是井底之蛙,把别人都想得低了。”
何阳正欣赏道:“你是个心襟开阔敢于承认错误的细妹子,除去珑妹子外,是我见过的最英姿飒爽的官家小姐。”
马紫芳银铃般的笑声响彻马圈,道:“你是个老实人,怕我再输,一上来便将灵马的事坦诚相告。时间还早,你我骑马在附近跑一圈如何?”
“好。我这些天日读书也累了,那就绕着庄子慢跑两圈。”
“嗯。现在这个时辰官道上人多,马若跑得快了会惊着人。听你安排。我亲自去跟奶奶知会一声,莫让她老人家担忧我。”
何阳正牵着两匹灵马走到庄子侧门,三小叫嚷着要跟着坐马。
“何十一郎,那我带着他们,你带着李秦。”马紫芳将马鞍取下,利落的抱着李青、李城坐上马背,右足轻踏马蹬坐在两小后面。
何阳正瞧着马紫芳阳光明媚似草原上清新的风,不由得更添好感。米氏跟静夫人在偏厅里有说有笑谈天,这几年小辈都长大了,也都很懂事,做为长辈的她们十分欣慰。
书房里面马金员向明王请安问候,和泉立刻叫上谢奇阳陪坐,正好吕方正赶来,便谈起湖南道的局势。
明王将前几日杀毒蟒之事相告。和泉为了让马金员相信,特意带骑灵马赶去深山将坟挖开看蟒尸。
马金员惊悚的险些晕厥,晃了半天神清醒过来,连忙朝明王、将军跪下道:“下官替潭州父老乡亲叩谢王爷、将军杀死毒蟒。不然,端午节那天毒蟒蹿到人群,杀伤无数百姓,若刺客再用火箭点燃毒蟒,那更是一场大巨祸。”
明王双手扶起马金员,将吕方正查到的大阴谋讲述,道:“皇帝哥哥派你来湖南道,是对你极大的信任。你刚上任,对湖南道情况尚不了解,容易被人钻了空子,今日本王、吕刺史给你推心置腹讲这些,就是给你提个醒。”
吕方正双手呈上一个红皮小册子,道:“都督大人,里面记载所有湖南道中了阴阳丹的毒受控于流空观官员的名字、官职、府址。您小心收藏。”
“如此重要的名册,我放在身上怕遗失,我能过目不忘,容我片刻时间将它全部背记住。”马金员接过册子认真看着,一页页慢慢翻过,随着官员人数的递增,脸色越来越愤怒,一盏茶时间过去,将书册合上交还,吹胡子瞪眼目射杀光道:“流空观不除湖南道不太平!”
和泉道:“马大人,白云观已派两位长老来到流空观调查清月观大火、阴阳丹案件,我、玄灯大师、明王已跟他们私下会过面,为防止香客暴动,承诺待事发后只抓走参与的一干道姑伏法,保留流空观。”
马金员冷静下来,点头同意,跟吕方正道:“吕老弟,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湖南道两季稻已俱规模,百姓安居乐业,你交给我的是一个富饶的湖南道,我定会不负圣恩,把湖南道治理好。”
端午节半夜下了一场夏雨,清凉的风吹走闷气的炎热,空气清鲜。福乐居众人大早吃过早饭,每人喝了一小怀雄黄酒,兴高采烈步行前去桔子洲头。
辽阔的湘江江心凸起一座绿树成荫隐现红亭飞禽的小岛,宛如一颗漂亮的翠绿明珠镶嵌在潭州城府外,那就是新修建好的桔子洲头园林,是湖南道百姓的骄傲。
小岛面积约三十公顷,建有三个码头,分别存放十只能载客六十人的中型客船,来回坐船每人只收费四个铜板,收得的钱用来维修客船支付船工开销。
小岛分东西中三片。
东边植着以桔、柚、枣、樱桃为主的果树。眼下是盛夏,几十株樱桃树枝头挂满一串串淡红色圆溜溜将要成熟的樱桃,看着十分喜人。
西边植着紫檀树、水杉、楠树、银杏、铁树、鸽子树、桂树、玉兰等近二百种名贵树木,郁郁葱葱,生机盎然,每棵树都挂着写用墨字注解的木牌,记载上树木名称、树龄、用途、产地,其中最珍贵的一棵树是三百年的灵紫檀树,被称为镇岛之宝。
树林里散养着几十种羽毛五颜六色的灵鸟,百灵、孔雀、锦鸡、天鹅、灰雁、白鹭、猫头鹰、画眉、黄鹂等等。
人们走在树林里便能观看到灵鸟飞舞,还能听到悦耳的灵鸟叫声,心情愉悦放松。
树林里还建有楠木桌椅、放垃圾的大木桶、方便用的木屋厕所。人们玩累了可以休息。
中片建有石碑区、画馆,湖南道的十几位书、画家在此留下墨宝,其中包括明王、玄灯大师的字,和泉的字和画。
南北两头用石头堆成一座假山,山顶建有一座红亭,那是全岛的最高点,站在亭中能将全岛景色、宽阔的湘江、古老的潭州城府、灵美的岳麓山尽收眼底。
今日,小岛除去由巨商江家捐出五万银钱举办的百镇龙舟大赛,还要举行由谢玲珑捐银修建的桔子州头园林完工剪彩仪式,官民同庆端午节。
小岛承载人数上限是一千人,湖南道官员、家眷及各镇的镇老持木牌能够登岛,其余十几万潭州区域的百姓则在湘江两岸观看。
潭州司马董刚调动军队三千江边维护百姓秩序。明王将一百只灵兽借给董刚巡视。
园林完工剪彩仪式结束,百镇龙舟大赛开始前,参赛的百只队伍里面突然间发生骚动,四只灵狗狂吠将两艘龙舟木板船身咬破两个大洞,钻进洞去叼出十个装有五斤硫磺粉的黑坛、四个装有军弩羽毛铁箭的皮袋。
董刚立刻指着两条龙舟的百名选手,厉喝道:“你们队伍里有奸细、杀手!来啊,将他们都围起来。”
士兵们手持长剑腰佩短剑迅速集结将百人围住,董刚叫四只灵狗去识人,站在中间的四名选手见灵狗径直冲过来,诧异惊慌之中不得不暴露身份,飞起踩着选手们的脑袋,蹿向岸下的湘江欲跳水逃走。
十几只灵狗齐吠追去,叫声连成一片,竟比狼群叫声还恐怖。
人群中一团红影飞出,一声怒喝:“哪里走!”快如流星,转瞬便至,寒光闪过两下,两名被灵狗咬伤腿的疑凶惨叫一声,头颅与身体分离死亡。
红影朝另外两名疑凶的后背射出几十根晃人眼睛的银针,紧跟着风驰电掣般飞至又是两剑,割下他们的头颅,待两具尸体落在地面,撕开上衣露出肩头上的红狼纹身,冷哼道:“敌国乌兰杀手乔装的划船选手!”
第30知彬失恋 众官诬陷贺家谋逆
众位选手听得董刚叫红影少年做“李将军”,纷纷询问,得知竟是在北寒之地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常胜将军大英雄李和泉,惊呼出声,涌过去要近距离一睹尊容,竟将奸细风波抛到脑后。
“李和泉将军!”
“李将军!”
“大英雄李和泉来到我们潭州了!”
“李和泉无敌将军!”
几千选手齐声呐喊,引得不远处观看龙舟赛的百姓们跟着一起挥臂高呼。
几万人的声音响遏行云,远远盖过湘江水流声,传到江中心桔子洲头小岛,众人在看台上纷纷恐慌问发何事。
和泉在惊天动地的呐喊声中淡定自如,比起长安几十万人相迎欢呼这算不了什么,手法娴熟在极短的时间里用工具将四名乌兰杀手的易容装卸掉现出真容,叫董刚派人将四尸的脸画像,并叫来两只龙舟队伍的选手领队。
两名领队只是镇里普通的老百姓,唬得腿脚发软,话都说不出来。
和泉拍拍两名领队的肩膀,道:“这四人是敌国乌兰组织的二级杀手,冒充你们镇里的选手,在龙舟底仓藏匿硫磺、弩箭,预谋在龙舟划至桔子洲头附近水面时,将仓里硫磺丢进江里,引江中毒蟒现身冲进桔子洲头小岛吃人制造混乱,再趁机用弩箭暗杀小岛上的要人。”
乌兰组织的四名杀手阴谋败露被诛杀,魂魄应该去了阎罗殿与月珏、雄毒蟒汇合。
和泉跟董刚道:“敌国乌兰的二级杀手多半不会讲我国言语,来到我国处处谨慎,正式行动前十日采点,前一日找到可以替代者杀死或捆绑丢进树林,然后易容成替代者的模样混进去方便做案。等大赛结束,你派几个士兵带上一只灵狗帮两个领队去找失踪的四名队员,若是死了,报到官府给每人家里支付些银两做安葬抚恤费。”
两名领队与两队队员热泪盈眶跪下磕头感激涕零。他们肩负着一个镇几千名百姓的期望,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继续参加比赛,这是天大的恩情。那四名队员都是村里的百姓,就算不幸死了,找到尸体入土为安,也算是给家人一个交待。
和泉处理完事故,发现竟被几千人围在中间当成稀世珍宝一样围观,寸步难行。
一些队的队员突然间瞧出端倪,叫嚷道:“李和泉将军穿着选手服,他要跟我们比赛吗?”
“李将军力大无穷、天下无敌,一个顶我们一百、一千个,他不能参加大赛!”
“永安镇的镇老面子好大,请来李将军划龙舟。”
“李将军不能参赛。”
“请李将军上桔子洲头当评判主持公道!”
“诸位莫急,这就去叫人来替我!”和泉冷酷的脸露出微笑,从众人头顶掠过,很快坐船登上桔子洲头,招手叫过期盼已久的谢平安,叫他去赶紧去划龙舟。
谢平安喜出望外踮脚在和泉耳边小声道:“姐夫,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连忙叫上永安镇镇老去码头参赛。
和泉意气风发登上看台,见到所有官员目光望来,脸色变冷高声将四名杀手被诛之事禀报给明王、马金员、吕方正。
谢玲珑频频望向和泉,虽然他看上去平安无事,但仍是很想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和泉待龙舟赛开始,众人都走出看台去小岛高处去观看助威,赶紧来到谢玲珑身边,接过小白一阵温柔的抚摸,在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中高声吼道:“珑珑,我安然无恙。你莫担心。”
谢玲珑打量和泉,头、腰均系红绸带,红衣红裤红鞋像一团火,胸口、背后均用黄线绣有两个巴掌大的字“永安”,这么一身俗到家的衣服他穿上愣是穿出霸气英气,俊美冷酷的仿佛火神转世,让人不敢靠近,美目流转笑道:“谁担心你啊?”
和泉大声道:“你说什么?”
谢玲珑一怔,提高声音重复一遍。
和泉仍是一愣,吼道:“珑珑,你说什么!”
谢玲珑慌得以为和泉刚才受伤耳朵聋了,用尽全力剁脚吼道:“我说,我担心你,你是不是耳朵受伤了!”
突然间周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静了一下,而后看台后面的树林里传来熟悉的男子和几个娃娃的哄笑声。
谢玲珑扭头望去,桂花树下面站着捧腹大笑的明王、谢平康、李家四个小娃娃,还有望着她一脸同情的白丽。
谢玲珑杏眼一瞪,伸手拧了笑意浓浓的和泉胳膊一下,道:“好你个小泉子,竟敢骗我!”
和泉丹凤眼闪亮,笑道:“珑珑,你手好重。”
谢玲珑板着脸道:“有一次就有二次,不给你教训怎么行!下次你再敢骗我,害我担心,我就不理你了。”
和泉正要开口,几个小娃娃边笑着叫喊道:“珑珑,你永远不能不理我!”边往树林深处跑。
和泉脸颊绯红,低头望着如人般双爪捂着嘴大笑的小白。
谢玲珑跑下看台去追众小,娇喝道:“今个要打你们几个屁股,还要罚你们午饭不能吃灵米粽子。”
不远处红亭之上,一直关注谢玲珑的贺知彬眉头紧蹙,冷不防耳边传来一个小女孩温柔的声音,“龙舟在江面,你往小岛看什么呢?”
贺知彬回头一看是梳着双丫鬟上穿黄衫下着粉裙娇小高贵的李烟,退了半步低头道:“在下没看什么。”
李烟跟贺知彬并排站着,朝走下看台的和泉招招手,笑道:“知彬无须拘谨,我又不吃人。”
“您身份尊贵,在下还是恭敬些好。”
“我看你平素跟别的姐姐有说有笑,怎么跟我就如此严肃?”
贺知彬幽幽道:“我与珑妹子青梅竹马,从小玩到大,可以说是看着她一步步长大,情份自是不同些。”
李烟突然间肃声道:“玲珑姐姐成年后肯定会与我和泉哥哥成亲。皇室不允许任何人说诋毁玲珑姐姐名声的话。你府试第一,是个极聪明的,应该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贺知彬难以置信望着只有六岁的李烟,身形摇晃几下,险些要从红亭坠落。
李烟忙伸手扶着贺知彬胳膊,急道:“我是为你好才说这些话。长痛不如短痛。日后去长安,恶心肠的坏人随处都是,你可千万别以玲珑姐姐的未婚夫自居了,这会害了她,也会害了你自己。”
贺知彬目中含泪推开李烟,哑声道:“在下身体不适,告退。”仓皇失措的跑下红亭。
李烟从未被人这么厌恶过,只是担忧贺知彬想不开跳湘江自尽,立刻叫静夫人身边会武的奴婢紫叶跟着去瞧。
半个时辰后,紫叶回来禀报道:“贺公子跑到果园里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好一阵子,而后去江边用江水洗了脸,望着东边发呆,似是回忆往事,奴婢担忧他陷入魔障走过去说话,他说过几日要去平安寺拜拜观世音菩萨,让奴婢给您说不要担心。”
李烟听着心里莫明悲伤,道:“我听平安弟弟讲过,贺知清、知彬跟玲珑姐姐是在平安寺相识。”
将近午时百镇龙舟大赛结束,永安镇独占鳌头,得到奖银两千两,每人分得四十两,年龄最小一直没有练习过划龙舟的谢平安被镇老和永安镇选手、百姓亢奋激动的抛到半空庆贺。
江府江老老太爷代表江家荣幸的与湖南道都督马金员、潭州刺史吕方正为前十名的队伍颁奖发银票。
正月江碧、江芸成亲时,已故都督府长史赵刚与几位官员跟江家提出举办百镇龙舟大赛的事,江家老太爷同意出资五万两银子,后来江易追加五万两银子给一百个镇配备精美大气舟身雕刻“九湘斋”三个大字的龙舟、喜庆鲜艳夺目的服装。
今日龙舟比赛虽然开场之前死了四个刺客,但百姓安然无恙没有出事,比赛非常圆满,算是比较成功。
马金员当场表示在职期间每隔两年举办一界百镇龙舟大赛,龙舟、服装已是现成的,各镇拿回去存好,下界接着用。
江家老老太爷从商几十年,从未像今日这般风光万众瞩目,一激动跟着承诺道:“只要我们江家做生意,就捐银支持官府举办每界的龙舟大赛。”下了台见到江易,才想起此次的银钱有五万银子是他贴补的,尴尬的道:“易伢子……”
“曾爷爷,您说的好,没有湘江父老的顶力支持就没有咱们九湘斋,如今咱们年纯收益近三百余万两银钱,两年取出一小部分举办龙舟大赛也是回馈顾主。”江易笑道:“您放心,九湘斋只用出五万,其余的刚才我娘说了由她出资,在龙舟船身再雕刻上锦绣年华四个字。”
江家老老太爷立刻感慨道:“我人老了贪财,不如你娘有远见。你娘是个聪慧能干的。”
江易笑而不语。过几天他将与沈氏拿着谢玲珑、明王、白丽的信去长安开店铺为丝绸之路打前站。江家的生意今后则交给江家老太爷打理。
护国寺为了迎谢玲珑来长安,早就用香油钱在寺院不远处买了一大块平坦的野地、五百顷田地相赠。
谢玲珑画好新庄园的图纸交给江易,让他到了长安之后帮忙雇人盖新宅,等到年底全家迁回去能直接搬进新宅居住。
午时众人兴高采烈回到福乐居吃午饭喝雄黄酒品尝枣、瘦肉、绿豆、玫瑰核桃四种馅料的粽子,何屠夫被镇老和十个龙舟选手轮流敬酒灌醉,何家六个宝、七孙,包括小小的谢平安都免不了喝酒,欢庆胜利。
谢玲珑隔着桌子望到脸色苍白沉默不语的贺知彬,却是未跟孩童时期那般过去关心问候,朝吕青青使个眼色。
吕青青这个当嫂子的用过饭劝慰开导贺知彬,见他低头说话声音有气无力,想到自家大弟比他还倔强,日后若是娶不到谢玲珑,遭受的打击比他更大,这般还不如早点让大弟断掉念头。
这些天吕青青曾试着说服谢玲珑,反被说得认为和泉跟谢玲珑是绝配。
吕青青想着离会试还有一年时间,不如近日就跟吕童同说,让他放弃谢玲珑成全和泉,给他一个释怀缓冲的时间,半年之后应该就把心思收回来全部放在学业上面。
黄昏按照潭州这边的风俗,各院卧室用艾叶熏蚊子。客人们在福乐居热闹的过了端午节,却是没有留宿过夜,当晚便回去了。
半夜,贺府大门被几人重重敲醒,二百名官兵举着火把簇拥着十几位湖南道穿着官服气势汹汹的官员,为首的是接替已故湖南道都督府长史赵刚职位的何肃,叫嚣声最高的是潭州谢府的谢三谢奇照。
何肃是洛阳何家的嫡系,清月观大火、赵刚自尽后,何家几位大臣向李自原推荐他出任潭州刺史未批,李自原只让他当了都督府长史。
何肃朝两个板脸瞪眼的门奴气势汹汹喝道:“有人投匿名信举报贺府与敌国乌兰组织勾结,刺杀明王、李和泉将军,府里还藏匿武器、龙袍,意图谋反!速叫府里人到门前聚集,官府要挨个搜查!”
很快,贺知彬搀扶着怒气冲天手拿圣旨的李氏走出来,李氏持圣旨盯着何肃道:“我乃陛下亲封二品诰命夫人,这是册封的圣旨。我们贺府是正二品官员官宅,你们要想搜查,须奉陛下圣旨或持湖南道都督马大人手谕方可,否则就是以下犯上,一律官职降三级,十年之内不得升职!”
何肃瞅着李氏着装整齐还保持着白日观龙舟赛时的发型,贺知彬小小年纪一脸沉稳,心里暗道:是不是他们早有准备。这不可能,此事如此机密,他们从何得知?
谢奇照小丑般跳出来,高声叫道:“哼,事情紧急,我们若等到马大人的手谕再来搜查,证据早被你们毁掉。”
李氏蔑视的瞟了谢奇照一眼,根本不搭理他,仍对何肃厉声道:“你到潭州上任不到十日,今晚未经马都督大人同意,擅自做主带官兵来搜查正二品官宅,光这一条,便能叫你脱掉官袍流放。”
“本官有太子殿下手谕。”何肃从怀里取出一个封面印有飞龙图案的小黄本,打开念了里面的内容,李仪竟是允许他到了潭州有权搜查任何官员宅府,查找跟敌国乌兰组织私通的国贼。
何肃望着一脸悲愤的李氏,带着官兵们走进府里,嚣张之极的喝道:“来啊!给本官搜!”
大门砰的一声关住,瞬间李府灯火通明,从正院走出三位男子,为首的一位竟是手持两柄镶有宝石宝剑的杀气腾腾的明王,身后跟着穿官服戴官帽目光犀利表情愤怒的马金员、吕方正。
明王隔着几丈远,就怒喝道:“好一个太子手谕!李仪如今监国了吗,谁允许他的权利指令外官?尔等活腻了,竟敢污蔑贺栋大人!本王手持先帝、陛下尚方宝剑,半个时辰内你们若不交待主谋,明个便将你们拖到湘江碎石沙滩斩首、抄你们的家、家人全部流放千里!”
先帝去世前,怕太后杀害李自原、李自明的母妃唐妃,特赐给她一柄尚方宝剑护身。几年后,唐太妃弥留之际,将尚方宝剑给了不到十岁的李自明,让他用此剑杀尽贪官污吏,辅佐李自原。
李自明做了秘卫队长,遇到紧急时刻,就取出尚方宝剑压阵威吓敌人。
明王从长安带来的四个黑铁箱子,其中一箱的箱底存放着这把尚方宝剑。他在福乐居幸福安逸的生活几年,潭州平安无事,一直未用过。
二百名官兵见到吕方正便已低头收敛杀气,再见到尚方宝剑,立刻跪下口称:“万岁万万岁。”
众位官员被突然出现的三人、两柄闪烁光芒的尚方宝剑,吓得六神无主,再看官兵们全部臣服,一个个如同泄气的皮球跪倒在地。
何肃原想着按照计策速战速决,从贺府里拿着证据越过马金员当晚直接通报朝廷,造成贺府通敌的定局,硬生生将贺栋一家送上断头台,岂料半路杀出明王这个程咬金,满头冷汗跪下却是狡辩道:“下官看到匿名举报信,心急如焚,想要查处跟敌国有牵连……下官一时糊涂了。”
明王一剑挥下将小黄册斩碎,李肃眼前剑光一闪,以为明王取他性命吓得倒地晕厥。
马金员气急败坏,但骂人对于这群心思恶毒的官员来说丝毫无用,这次他们敢搜查贺府,下次便敢搜查他的都督府,便与吕方正就在现场审问众官。
“你付下阴阳丹,受流空观观主妙清控制,还做过什么事!”
“除去你,还有哪位官员吃过阴阳丹。”
此次谢奇照只是回潭州探亲,根本不知道阴阳丹,原想着攀上何肃等于攀上何家,日后飞黄腾达,未料到一头栽进明王、吕方正、和泉设下的死局,吓得肥胖身体不停的抖动,满腹悲苦化成眼泪,哀求道:“下官是被何肃蒙蔽威胁才来的。”
第31斩恶官谢府败 谢长史允珑泉亲事
黎明,一夜马不停蹄的和泉带着明王两名亲信敲开贺府大门,朝明王跪下道:“启禀王爷,未将带兵查处何肃官宅,发现龙袍、兵器、与敌国乌兰组织密谋刺杀您、火烧清月观的证据。”
跪在地上面色惨白的官员闻声,竟有人惊恐得当场溺尿。
将拥有百年名誉清贵贺栋一家诬陷成为国贼、谋逆,满门朝斩,让李自原失去依仗的重臣,让皇帝一系官员胆战心惊不敢与太子做对,这便是太子的那位新宠谋士想出来连环计的最后一计,也是最歹毒阴险的一计。
谢玲珑的灵兽协助吕方正查到了这件事,众人义愤填膺之后便开始着手布局。
原来自从贺栋去长安之后,贺家府门经常紧闭,李氏、贺知彬出府也是只去福乐居,极少与外界接触。
贺家还住着贺栋的弟弟贺怀老俩口,贺怀酷爱画画,每隔半月邀请十几个好友到府里评画。
流空观妙清用阴阳丹控制了贺怀的几位画友,让他们借着评画的机会将诬陷贺府的证据携带进去,藏匿在茅厕、花园亭子、假山里面。
谢玲珑送给李氏逗乐的两只大金刚灵鹦鹉整日在贺府悠闲无事飞着玩暗中看家,发现这群画友鬼鬼祟祟藏东西,立刻禀报给李氏、贺知彬,立下大功。
此次明王采用和泉的建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证据搜出来,昨日傍晚叫密卫带着灵兽藏匿到何肃的府里,再派和泉带兵去查。
如果李自原派来的新都督听从太子指令陷害贺家,那么今日便会落得跟何肃一样下场。马金员想到这一点,不由得冒了一头冷汗,暗幸拒绝太子的拉拢,未将孙女马紫芳送去做太子侧妃。
和泉接着冷声道:“查处流空观,在地下密室里发现阴阳丹一万四千余枚及服食者名册,观主妙清畏罪服毒自尽,经验尸是男子,观里三百四十五名道姑,五十三名罪重者送往衙门关押,四十八名罪轻者交由白云观三名长老带往洛阳处置。”
明王通过跟踪欧阳凤鸣的灵兽得到重要讯息,查到流空观的禁物罂粟、贡水及服食者名册。
如今欧阳凤鸣离开湖南道去了洛阳白云观,认紫真道人为干爹。明王为了得到太子谋反的证据,暂时留欧阳凤鸣一命。
吕方正见过妙清,在她的暗示勾引下拂袖离去,细想一个男子装成女子模样,喷得满身古怪的香气,跟无数个男子抛媚眼行那无耻之事,胃里直恶心。
明王突然间大笑,道:“不知白云观那群臭道士得知妙清是男子会作何感想?”
和泉瞪了一眼,道:“王爷还是想想香客们知道此事后会怎样愤怒吧!”
“香客们顶多鞭打妙清的尸体。”明王双手扶起和泉,低声道:“这可是打击道教的绝好机会。你应该将妙清的事传的天下皆知。”
和泉瞪眼道:“坏事传千里,这等丑事今日就能传遍潭州府。”
当日,官府按着流空观密室的名册将湖南道服食阴阳丹三百余人抓捕,关于湘枫寺后山治愈解毒之后,按犯罪大小叛除绞刑、流放、杖打等。
何七雪得知贺家险些被诬陷谋逆满门抄斩,受了惊吓破了羊水,半夜产下重达十一斤七两的大胖儿子。
谢奇阳给三儿子取名谢平泰,意喻平安康泰。
三日后湘江乱石沙滩,明王持两柄尚方宝剑亲自监斩十几名诬陷贺家的官员,并派官兵抄家,将已成年家眷发配北寒之地,未成年者贬为官奴。
谢奇照家眷奴仆三十二口,除去小妾刚生下的三岁庶子,全部发配千里之外。
潭州谢府受谢奇照影响,声誉再次一落千丈。白天门可罗雀,夜晚却有近百名愤怒百姓往府墙里扔石头叫骂,更有激动的读者人将点燃的干草丢进去,恨谢府的人诬陷忠良。
这么持续了七天,谢族人心惶惶,那五名有功名在身的举人为了明年会试不受全国举子排挤,竟联合起来逼迫族长谢奇开将他们全家从族谱里除名。
谢奇开见实在坚持不下去,将空余的宅院及为数不多的古董字画全部偷偷便宜变卖银钱,黎明带着妻儿老小弃了谢族,离开潭州去外地谋生。
过了两天,各院才发现族长卷银钱跑了,呼天抢地将族长告上衙门,却是追不回人来。
半月之后,祠堂里放着的族谱也被居心叵测的族人放火烧了,谢族有些能力、有点银钱的人都搬走,只余下好吃懒做、老弱病残,彻底的败了。
已被李自原下旨暂任湖南都督府长史的谢奇阳听到这个消息,在三伏天一个飘着细雨的黄昏独自一人骑着灵马来到谢族宅院外的树林,远远望去,三个谢家子孙正在费力的卸掉剥破红漆的大木门,旁边停放着两辆破旧的双轮板车。
谢奇阳眼睁睁望着三个认识的远房侄子将木门、先帝亲笔所写“谢府”二字的门匾放在板车上面,没有上去阻拦。
夏风细雨,谢奇阳蹙着眉头骑着灵马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三人将板车停在当铺门前,叫出伙计抬走木门、门匾,拿着一小袋银钱喜滋滋出来,却因分银不均当场打得头破血流,引来许多百姓围观,无不嘲笑讥讽。
谢奇阳心里悲凉,胸腔郁闷,沉着脸骑灵马到码头渡江返回福乐居,未进院门,便听到三子谢平泰洪亮的哭啼声,舐犊之情拥上心头,快步进院,将雨披交给迎上来的秋云,听到屋子里传来爱女娇憨甜美的声音,便放慢脚步,做手势让秋云不要吭声。
“娘莫宠着三弟弟总抱着他在屋里到处转。小婴孩吃了睡,睡了吃,总是不活动不好,哭就是活动,哭得胳膊腿乱动身上发汗,这才健康。您看他光打雷不下雨,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看他比平安还像你爹,又总是眼巴巴的望着我哭,我看着心疼的很,忍不住想要抱他。”
“娘,您还没出月子呢,三弟弟太重了,您不能老抱着。他心里明白着呢,知道您最疼他,就朝您哭。您可得像管安伢子、康伢子那样管着他。”
“你操心比娘还多,有你管着,泰伢子错不了。”
“娘,我们后日就去游苏、杭,您在家里好好坐月子,不要操劳。”
“珑妹子放心吧,有你爹爹陪着我呢。”
谢玲珑娇声道:“爹爹在屋外站着怎的不进来呢?”
谢奇阳搓搓双手,尴尬笑着进了屋,望着躺在床上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的何七雪、站在床边逗弄着穿着水红色肚兜皮肤粉嫩毛发浓密可爱小儿子谢平泰的谢玲珑,心里被家庭的温暖幸福填满。
夜深人静,谢奇阳坐在书房看完官报,想到明王的暗示,隐约感觉到太子下次会有更大的动作,长安不安,平唐国不平静。在这个时候全家去长安,那将会彻底卷入权利争斗。他食君俸禄,自是忠君为国,哪怕跟太子、皇后一系正面冲突,也毫不畏惧。只是家里会不会因为他受到太子的疯狂报复?
忧心忡忡的谢奇阳独自去花园散步,思绪万千,回想六年前初入潭州谢府时,他是个穷举子,何七雪怀着谢平安谨慎入微,谢玲珑还只是个很小的娃娃,如今他是从五品下的朝散大夫暂任湖南道都督府长史,已是入了流的官员,何七雪是正三品的女官兼湘雪县主,谢玲珑是护国寺一等供奉名扬天下……
自从谢玲珑患天花大难不死痊愈之后,家里万事兴旺。
这么一大家子人去了长安,有着谢玲珑的灵兽守护,应该会安然无事。
一家之主的谢奇阳站在人工池塘前自我安慰着,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望去竟是和泉。
“谢叔叔可是担忧去长安,令家人陷入险境?”
“嗯。”
和泉轻声道:“谢叔叔,长安那位调您过去,将让您担任相关水利的官职,不会让您卷入争斗漩涡。珑珑干爹、静夫人的身份,您是知道的,还有我这两年也会在长安,断然不会让家里人受到迫害。”
谢奇阳仰视着高出一个头俊美威武如同金童转世的和泉,越看越顺眼,将深思熟虑许久的话说出来,微笑道:“你与珑珑的事,我知晓了,等到了长安,她再大些,就让你们定亲。”
和泉喜形于色,立即跪下道:“多谢您成全。”
谢奇阳双手去扶和泉,道:“我知道你是个极好的,可是我就珑妹子一个女儿,我真是极舍不得她早嫁。”
和泉俊却是跪着不起,心里忐忑不安,脸通红低头声若蚊音道:“谢叔叔,实不相瞒,我的身体……”
和泉与谢玲珑早就无话不谈,只是此事关于他的身体隐秘,实是无法开口。
谢奇阳见和泉双手不晓得放在何处好,全无平素的深沉淡定,吓得以为他是不是战场受伤有隐疾无法人伦或是生育,全部听完之后,觉得真是件奇事,用力拍他肩膀,哈哈大笑道:“你练这护国寺的童子功甚好。我可以多留珑妹子两年,让她十六岁再出嫁。”
和泉见谢奇阳并不愤怒反而兴高采烈,一颗高悬的心终于放下来,笑逐颜开站起来。
未来岳父与未来女婿越说越有精神,便去了明王院子,打算秉烛长谈。
和泉将睡意正浓的明王吼醒,非要他给谢奇阳介绍长安各方的势力。
明王没无气道:“瞧你脸上笑得像狗尾巴花般灿烂,是不是谢老弟答应把我干女儿小玲珑许配给你?”
和泉若在平时不会搭理,今晚实是极亢奋高兴,便点点头。
明王轻哼道:“谢老弟跟你口说无凭,他得官媒的婚书签下字盖上印章才算你成功一半,等到小玲珑跟你大婚入了洞房,你这才算真正的大功告成。”望着和泉笑容一点点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焦虑,不由得大笑出声,得意洋洋道:“哈哈哈,我就是看不得你这臭小子嚣张!”
和泉剑眉微蹙。
明王大大咧咧给和泉胸口一拳,神秘道:“毛头傻小子,谢老弟一言九鼎,你就放下心吧。恭喜你!”
和泉再次露出笑容,真诚的道:“多谢。”
明王胳膊肘儿捅捅和泉胸口,讨好道:“看在我这些年为了你的事如此费尽心力,雌雄毒蟒的角分我一只!”
和泉瞪眼道:“没门!”
明王气呼呼披着外衣穿着清凉柔软的灵草鞋,冲出屋去朝偏厅叫道:“谢老弟,我跟你讲,和泉臭毛病可多了,睡觉鼾声如猪叫、脾气倔强如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