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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忆冷香 当前章节:1487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9:34

谢奇阳在书房里正抿着茶,听到此话笑喷,茶水进了气管,一阵干咳嗽,抬头紧跟着明王进来被臊的红脸的和泉,抬手道:“珑妹子干爹,你这媒人可不够格,哪有事情都定下才说实话?”

明王正要说话接着挖苦,听到和泉在后面冷哼一声,意识到再乱讲话,搞不好就要见不到明日的太阳,摊开两手抱怨道:“谢老弟,你说我贱不贱,和泉对我如此不尊敬,我还白替他说了几年媒,一文说媒钱都没收过!”

和泉轻哼道:“若没有珑珑,你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马上要与平安干娘大婚?”瞧着明王一脸幽怨,无奈解释道:“玄灯大师杀了月珏,日后少不了与白云观擅养毒兽的紫真道人一战。两只毒蟒角炼出的药丸多半归大师,余下的分你一颗好了。”

明王刚伸出两根手指晃晃,见和泉脸色一板,道:“好事成双,一颗给你婶娘,再求一颗给我自己。谢老弟,你快帮我说说好话。这臭小子抠门得厉害,我每次向他要东西费尽心力,比跟一百个人斗剑还累。”

谢奇阳却笑道:“玲珑干爹,你就别为难和泉,他若有富余的,肯定给你。”

和泉望向谢奇阳目光感激。

明王丹凤眼圆瞪,指着两人,道:“这还没正式订亲,翁婿俩就联合起来欺负我这个老实人?”

和泉听着“翁婿”二字格外顺耳,想着今晚若不同意,明王肯定会一直纠缠下去,到时扫了谢奇阳的兴可不好,不耐烦的道:“两颗!”

明王仰天大笑,得意忘形跟谢奇阳道:“我就知道他今个特别高兴,肯定会答应。”

五月下旬,贺栋当众跟太子断绝师徒关系,引发朝内官员朝外百姓一大片废太子呼声,太子、皇后一系抵挡不住压力,犹豫是否放弃太子时,那名得宠的新谋士给太子献计,推出太子府一名从五品上太子洗马官员当替死鬼未果,不得不牺牲一名正三品太子詹事官员,说潭州的事太子不知情,都是太子詹事、太子洗马下的命令。

早朝李自原怒斥太子昏庸无道,准备废掉他,岂料两位皇叔辈的老王爷上朝为太子求情,不得不改令,命太子在东宫闭门思过一年,将太子府参与潭州事件的十二位官员斩首、家眷为奴、家财没收。

消息传到福乐居,众人拍手叫好,心神安宁的远赴苏杭,一路游山玩水好不惬意,先到达杭州。

米氏带着马紫芳同往,一路上跟众人相处甚欢。

六月十九观世音菩萨日,谢玲珑在著名的灵隐寺做玉女为杭州数万香客赐灵西红柿、苦瓜、辣椒,另赐灵水三大池,供香客沐浴消暑去乏。

六月下旬,众人抵达目的地苏州,在苏州都督府白家住到七月中旬返回潭州。

明王跟白东升商议之后,带走白丽、小姨子白岚,九月底将从潭州北上直接去长安。

白东升、张氏把白岚的亲事托付给明王,盼着白岚能在长安寻门贵亲,明王听岳父岳母只要求对方权贵在身,人品、性格、有无妾室儿女只字不提,想到当年白丽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被逼嫁给欧阳凤鸣这个杂碎,心里更加怜惜白丽。

白丽的大哥白霄被兵部尚书调往长安任职,上司特意批他三个月探亲假。

白霄听了两个妹妹的提议,决定把妻儿都带到长安。谢玲珑赠给他的两条灵蟒留在了南方军队震摄敌方部落。

九月初白霄返家跟爹娘禀报之后,一个月后带着贺氏、白知彬、白如意及白丽的嫁妆远上长安。

九月初八,廖小松与荷花、谢尚武与小环成亲,福乐居添了两对新人。

九月中旬,李自原下旨任吕方正为京兆尹①,任谢奇阳为正五品上都水使者。两人接旨次日便骑灵马去长安赴任。

何三宝、廖小松小夫妻、谢尚武小夫妻跟着谢奇阳随行。

谢玲珑提了一对聪明本份的亲姐妹二等丫环湘叶、湘景做一等的贴身丫环。

湘叶今年二十二岁,湘景今年十九岁。姐妹俩个头中等,容貌美丽,皮肤微黑,出身官宦之家,亲娘是个妾室,亲爹因犯贪墨罪下了大狱,家被抄了,正室仗着娘家还有势力,将几个小妾和庶子、庶女全部卖掉。她们几经周折被卖了好几次,被明王无意中发现她们习武天赋好买下,送到护国寺下面庵堂里当了十三年的医武尼姑,又去密卫呆了一年,学得一身本事。

明王想着谢玲珑去了长安,身边须有得力的贴身奴婢,年初叫亲信安排湘叶姐妹还俗跟着老宫女学习礼仪处事,学成之后来侍候谢玲珑,从最低层的三等丫环做起。

谢玲珑通过一个多月相处,已摸清楚湘叶性子活泼急躁,湘景内向稳重做事谨慎,姐妹比孪生的还心有灵犀,素来配合默契。

湘叶姐妹对谢玲珑态度除去尊敬还极为虔诚,跟荷花一样忠心。她们是尼姑出身,长年相伴佛灯心静如止水,别说是做妾,就是当正室也不愿意,压根就没有成亲的念头,令许多到福乐居做客的青年官员遗憾不已。

九月十五日,谢玲珑与众人重游衡山,夜宿清峰寺,在新建好的灵紫檀听水楼用饭,听着瀑布水响,嗅着静人心神的灵檀香,俯视瀑布池水里跟僧人嬉戏的灵蟒,别有一番风趣。

长江以南的香客在七月时听到谢玲珑要北上去长安,互相转告此次清峰寺大典将是她在湖南道最后一次做玉女。

九月十七日,远道的香客潮水般涌进衡山。通往衡山的官道坏了两辆马车,马夫修车的一小会儿功夫,官道就堵出去几里路。

到了夜晚,清峰寺的香房住满人,连寺院外都睡着人。

祝融峰人满为患,便连几里外号称大凶之地已夷为平地的清月观都停放着几百辆马车。

站在祝融峰峰顶俯视,听水楼如同天上掉下的仙楼隐放神奇淡淡的银光。十几里官道火光闪闪,那是香客们在道边扎营夜宿。

明王、和泉、和淼见人如此之多,高兴之余担忧引发火灾、骚乱,除去一千名官兵、三百名医武僧,临时组建五百名香客维持秩序。

九月十九日,谢玲珑在清峰寺观世音菩萨殿当玉女,一直到次日黄昏,接受近二十万香客膜拜,赐灵水四十大池,赐灵菜灵米万斤做成的灵素斋,是五年以来最为隆重的一次。

清峰寺上下对谢玲珑感激涕零,包括曾入蟒腹活下来的明森、两个被烈火烧伤的僧人,高声念着观音经步行三十里,送她与众人出衡山。

众人返回潭州小歇调整三日,便举家搬迁去长安。

①京兆尹:长安的长官,相当于北京市长兼书记。

第32玲珑迁长安说西游 四皇子求见

各家的行李在去衡山之前便收拾差不多,清理人数物品,做一些收尾的活,给奴仆们立下行路时的规矩。

谢玲珑将福乐居交给湘枫寺照看,让僧人每年向佃农收取一千四百亩田租,得到的银钱用来支付岳麓书馆、桔子洲头小岛的维护费用。

谢玲珑与江易合伙开的福临门酒楼改建成客栈,其中一半房间免费给前去岳麓书馆看书路程遥远家境贫穷的秀才住宿。

何屠夫将张家村的庄子及山地交给平安寺的僧人,田租所得银钱在张家村办个小学堂,雇个秀才给村里孩子启蒙教书。

清晨,福乐居所有主子、奴仆、绣娘,贺氏、贺知彬、贺栋亲弟夫妻,赵氏、吕青青、吕家兄弟,去长安跟爹娘兄弟团聚的马紫芳,将近三百人在福乐居大门前集合,大部分行李被谢玲珑收于空间,只在马车上放些途中要用到的物品。

众人依依不舍离开居住四年的福乐居,成年男子骑灵马,老弱妇孺坐马车,浩浩荡荡北上。

车队出发,道路两边传来送行者震耳欲聋的声音,“恭送玉女玲珑供奉!”“玲珑供奉一路好走!”

岳麓山湘枫寺钟声连响九十九下,湘枫寺、平安寺除去看寺僧人,几百名僧人站于官道两侧与官兵维护秩序,马金员率湖南道百名官员跪下口呼,“恭送明王、静公主、九公主、秦郡王、湘郡主!”

福乐居众人不前久才知晓静夫人、李烟、李秦、李湘的真实身份,震惊之中开始不太适应,后来见四人跟明王一般随和,怯意渐渐褪去,跟他们跟往日一般亲近。

谢玲珑抱着小白坐在马车里从车窗望去,一脸伤感热泪盈眶胖和尚明风主持,一个个熟悉可爱的僧人,近万名满脸是泪念着她名字认识不认识的香客、百姓、读书人……挥着右手直到酸痛。

车队行驶三十里,已出了潭州,官道两侧还站了许多神色虔诚目光感激的香客、读书人,谢玲珑忍不住感动的无声落泪。

她四岁当玉女至今,整整五年财力人力付出不少,但收获的更多更珍贵。

潭州是她重生的故乡,在这里有着最美好宝贵的回忆。

张巧凤、何家六个儿媳、何七雪等人亦是落下对离乡难舍的眼泪。

何屠夫、何家五个宝、谢家两小却是兴高采烈,恨不得插翅飞到长安,见识国都的繁华。

车队休息时,和泉特意过来安慰谢玲珑,柔声道:“日子还长,等以后到长安住久了呆腻了,我陪你回潭州游玩。”

车队白日急行,夜里住宿在事先联系好的寺院,大清早就启程赶路。

许多地方官员带着美女、珍宝、古董去寺院求见,费尽心思想借机攀上明王、和泉,均被阻拦寺外。他们的名字却被明王记载下来,派密卫去查,若有贪墨迫害百姓等罪名,一律报由朝廷。后面的官员闻讯,吓得均打消拍马屁的念头。

一些听到消息的香客为一睹谢玲珑的风采,特意提前好几天住在寺院,等着车队来了,蜂拥至寺院门口,待见着被众僧簇拥进去灵气逼人如同仙子下凡的少女,均心生崇敬,有那些激动过头的香客冲上去跪下口呼:“求玉女赐福!”、“玉女赐小民灵水!”被僧人赶紧架起弄走。

谢玲珑每到一座寺居住,为感谢僧人对众人热情洋溢尽心尽力的招待,离开时都会按着赠送灵果五百斤、灵米千斤,将井里的水换成灵水。

车队出了湖南道境域,进入湖北道地界将至江夏时,夜宿山上古寺,半夜下起大雨,气温骤降。

第二天大早,骑探路奴仆回报,前方道路多处塌陷,众人见乌云遮日还会下大雨,商量之后在寺院住两天,寺院主持不嫌麻烦反而喜出望外,连忙布置下去。

佛门圣地烟香缭绕,外面下着雨,众人在寺院的香房不能出去爬山,又不能打牌搓麻将扰了香客,觉得无趣便轮流讲故事。

玄灯大师、静夫人见多识广,说着众人未去过地方的风俗习惯,大人们听得懂,小娃娃却不喜欢,李湘嘟着嘴小声道:“俺要听故事,俺不听这个。”

明王被众人推出讲故意,故意说血腥腥的杀人案,把众女吓得惊叫,刚说个开头便被和泉凶狠的大骂,就连最爱他的白丽都摆手叫停。

轮到和泉时,众男高喊着请他讲北寒之地的军队与敌军大战,和泉兴致勃勃正要开口,传来明王突兀的嘲笑声,“我那杀人案顶多死十几个人而已,你要讲大战,那至少是千条人命,血流成河,惨绝人寰!”

和泉懒得搭理明王,朝坐在女眷里的默默望着他的谢玲珑,笑道:“珑珑,你知道的新鲜事物多,替我讲一个故事。可好?”

谢平安立即拥护叫道:“姐姐讲的故事最好听了。”

李秦直接带着李湘搬起小靠背椅坐到谢玲珑身前,目光无比期盼,道:“干姑姑上次讲得《葫芦娃》特别有趣。俺想变成三娃,铜头铁臂,钢筋铁骨,刀枪不入。俺妹妹想变成五娃,吸水吐水,口射闪电喷雨水,法术无边。干姑姑,你再讲一遍《葫芦娃》吧。”

谢平康搬着背椅跑过来吃醋的道:“好啊,你们又占了我的位置,这可是我姐姐,我得挨着她坐才行。”

李青、李城紧跟在谢平康后面抢位置。

李青叫道:“我要听《葫芦娃》哦。我要当大娃力大无穷。”

李城嚷道:“我是二娃,聪慧无比,你们都得听我调遣。”

静公主指着五个小娃娃跟张巧凤笑道:“几只小猴子聚在一起好吵,这般整日粘着小玲珑,要是一般小娘早就烦死了,她真是好脾气。”

和泉丹凤眼亮晶晶望向谢玲珑,比听到夸他还高兴。

张巧凤点头道:“珑妹子人见人爱呢。”

李氏高声道:“珑妹子,你就讲个我们也能听的故事。”

何屠夫对外孙女信心百倍,道:“珑妹子,这一路行程遥远,你就讲个长些的故事。”

众女纷纷道:“对,你讲个长故事!”“越长越好啊。”

马紫芳直接说出众女心思,央求道:“好玲珑,你讲一个跟咱们北寒之地的边防线一样长的故事,这样我们都不用讲了。”

白岚自从得知亲事由姐姐、姐夫、哥嫂做主,心情开始舒畅,话也变得多了,道:“小玲珑,这雨至少下两天以上,到了江夏坐船渡了长江,还要走几天才到长安,路上每天都要歇好几回,空闲时间特别多,你讲个引人入胜的长故事,让我们饱饱耳福。”

谢玲珑笑道:“这可是你们说的,那我便讲个老少皆宜极长极有趣的长篇故事,兴许到了长安都讲不完,到时你们可别着急埋怨我。”

何屠夫曾听过谢玲珑讲故事,那是绘声绘色,声情并茂,便是给孩童讲的故事《葫芦娃》,他听着都能入迷,顿时坐不住了着急道:“珑妹子别钓外公胃口,快讲!”

谢玲珑在众人期盼目光中接过贴身奴婢湘景呈上的灵蜜水,喝了两口清嗓子,道:“这个故事叫《西游记》,一共一百零一回,讲的是师徒五人从大唐远赴万里去西方求取真经,沿途降妖除魔,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修成佛。”

玄灯大师眼睛一亮,道:“好!”

和泉也是喜出望外的望着谢玲珑,赞叹道:“珑珑真是聪慧。”

“《西游记》是我从观世音菩萨那里听到的,今日先讲第一回: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谢玲珑一句解释了《西游记》出处,便开始讲起故事。

谢玲珑性格开朗乐观,前世四大名著里面最爱的不是《红楼梦》,而是《西游记》,将《西游记》小说原版简版、电视剧、电影看了许多回,记忆力又好,现在仍是记忆犹新。

她没有改变朝代、人名、地点,全部遵从经典原著,口齿清晰,将精彩绝伦的故事原汁原味说出来。

众人只听了第一回便被深深吸引,几个小娃娃眼睛圆睁一动不动屏气凝神生怕听漏一个字,丝毫不觉时光流逝已至午饭时间。

明王疑惑道:“小玲珑,你不是说佛家故事,怎地一上来美猴王就去求道长生?”

和泉立刻道:“愚蠢!你没听得珑珑之前说求取真经、终修成佛吗?美猴王最终修的是佛不是道。”

当日吃过晚饭,玄灯大师特意将被众人围住问下回情节的谢玲珑叫到禅房,慎重道:“玲珑供奉,老衲有一件跟您商议。”

谢玲珑见玄灯表情严肃,不由得收起笑容,正色道:“老和尚请讲。”

玄灯大师激动道:“自平唐大帝登基以来,朝廷每隔二十年举行一次天下佛道宣讲大比,在长安远郊设十四座讲台,佛、道两家各派七人同时登上讲台,每人连讲七个白日,朝廷每日统计听众人数,最终积累起来多的一方便获胜。”

谢玲珑当了五年护国寺一等供奉,自是知道佛道宣讲盛典,点点头道:“我听小泉子说起此事。”

玄灯大师道:“十九年前佛家输给道家,天下佛教失去许多香客。今年年初我寺便派长老远赴领国吐蕃塔儿寺、天竺那烂陀寺送去函贴,请他们各派出一位高僧来长安参加明年三月的佛道宣讲大比。”

谢玲珑心道:护国寺几次邀请我去长安,是想让我在明年二月十九日观世音菩萨生日当玉女,为佛教积攒人气,好在四月跟道家宣讲大比中取得胜利。

玄灯大师道:“老衲刚才听你讲的《西游记》新颖奇特,趣味性极强,最终又是宣扬佛法无边,想请你明年上讲台宣讲。”

屋外传来和泉、明王的声音,均道:“不可。”

和泉是极聪慧之人,刚才看到玄灯大师急迫的叫走谢玲珑,便猜到何事,立刻叫声明王过来阻止。

两男推门而入,望到一脸诧异的玄灯大师与内心矛盾的谢玲珑,和泉蹙眉道:“师叔,珑珑只是一等供奉,不是庵堂尼姑,她登上宣讲不符合规定。”

明王难得一本正经道:“干女儿,这次我同意臭小子的说法,不许你登台。”

玄灯大师缓缓道:“若换成其他僧人讲《西游记》也成,只是效果肯定没有玲珑供奉说得好。”

谢玲珑有些惶恐道:“老和尚,如此盛典,你这刚听我说了三回就决定,是不是有些草率?”

玄灯大师反问道:“你从观世音菩萨那里来得佛教故事岂会差?”

谢玲珑见和泉一脸紧张,便道:“老和尚,我可未看破红尘,才不要当尼姑。”

玄灯大师长叹一声,道:“那稍后你将否前三回重新讲一遍,老衲要用笔记录下来,今晚便传给和原主持,请他赶紧挑选合适的僧人背记。”

谢玲珑道:“好。”

和泉点头道:“嗯,珑珑最不喜出风头,师叔如此安排便好。”

明王嘀咕道:“明明是你醋意滔天,不想让太多人看到小玲珑,非找别的借口。”

和泉冷哼道:“珑珑当玉女被那么多香客跪拜,我从未阻止过。”

明王丹凤眼圆瞪,假装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心胸很开阔,那到了长安我每次参加酒宴都要带着小玲珑。我那些朋友都有权有势,祖训极严,三十岁之前无子嗣方能纳妾,他们府里的小公子个个俊美聪慧,还都未定过亲,小玲珑要是……”

和泉目光吃人般盯着明王,喝道:“你敢!”

谢玲珑笑貌如花道:“小泉子莫要那么凶。”

和泉立刻换了语气,柔声道:“珑珑,我也是被他说胡话气着了。”两人四目相视,眼里只有对方。

玄灯大师干咳一声,道:“老衲已拿了文房四宝,玲珑供奉可以开始讲述。”

和泉被明王探究的目光盯得有些害臊,脸红道:“珑珑不如去厅里讲,这样大家都能再听一遍。”

八日后车队进入陕西地境,中午抵达安康县,听闻前方昨日地动,导致五十几里官路多处塌陷,官兵正在抢修,不得不去附近的石头寺借住。

石头寺建在半山腰,面积是平安寺的两倍,此处常有地龙①现身,久而久之烟火递减,三座大殿已显破败之像,香客住的房间更是简陋,条件恶劣。

众人抱怨冬日怎么会出现地龙,小娃娃们却兴高采烈这样可以多听谢玲珑讲《西游记》。

戌时初,官路上急奔来一群黑马,几十个男子到了山下下马,留下三人看马,其余人簇拥着一名身材瘦高戴着黑狐狸皮帽穿着灰袍黑裤黑靴发丝灰白贵气逼人的男子,快步登山踏了三百个石阶,来到寺院紧闭的大门前。

一个胖子操着长安话叫门,高声道:“四皇子李啸飞在此,请问静公主一行可在寺院里?”

里面的守门僧硬气的回复道:“本寺没有公主,只有男女香客!”

另一个瘦子眼珠一转,问道:“那请问师傅,谢玲珑供奉可在寺院里?”

守门僧立刻声音温和的道:“玲珑供奉与她的朋友今日午时来的本寺。请问众位施主,你们可是敬仰她的香客?”

众人神色激动。胖子正要说话,黑袍男子抬手制止,朝那瘦子微点头。

瘦子立刻高声回答道:“师傅,我们不是香客,却是玲珑供奉的朋友。”

守门僧干咳两声,不以为然道:“今日小僧在此值守,已有三十几拨人冒充玲珑供奉的朋友。天色已晚,你们还是离去,明早再来求见。”

黑袍男子急道:“玲珑供奉身边有两个可爱的小娃娃,一个叫李秦、一个叫李湘,我是他们的爹爹,我已近一年未见到他们,劳烦师傅开门。”

“你们等着,小僧进去请示主持。”守门僧是医武僧出身,一溜烟跑去询问。

众人稍等片刻,就听得脚步声,黑袍男子目光精亮盯着寺院大门打开,瞧见里面走出的明王、和泉各抱着一个粉琢玉雕的小娃娃,后面跟着两只一模一样可爱浅金色毛漂亮灵狐,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眼眶含泪,张开双臂迎上去饱含父爱之情唤道:“秦儿、湘儿!”

和泉瞧着同龄的李啸飞满头灰白发眼角添了皱纹仿佛老了十几岁,却是丝毫没有怜悯同情,将神色惊慌的李湘送过去。

李湘瞧着李啸飞头发灰白,扭着身子扑进和泉怀里,紧紧搂着和泉脖颈,慌道:“俺不要他抱!”

李啸飞见女儿目光害怕,心里一酸,只能从明王怀里接过李秦抱着,亲了同样有些惊慌儿子的额头,柔声问道:“秦儿可曾认得爹?”

李秦左顾右盼就是不与李啸飞对视,朝明王张开小手,央求道:“俺想听干姑姑讲孙悟空打白骨精。干姑姑正讲到精彩处,俺要回去。”

李啸飞见儿女已不认识他了,难过的扭过脸去,身后一群随从跪下道:“下官参见明王爷、小郡王、小郡主、李将军。”

明王惊诧道:“啸飞,你不是在长安吗,怎地来安康县了?”

第33啸飞忆旧事神伤 和泉醋意冲天

李啸飞惊诧明王发色、气质的变化,道:“安康县地龙①现身,父皇派我前来巡视灾情,我昨晚便到了县城,今日听百姓说玲珑供奉到了石头寺,便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你们。”

明王道:“灾情如何?”

李啸飞蹙眉道:“死了十五人,重伤三十三人,两个村近二百栋房屋倒塌。”

明王恍然大悟道:“我说偌大的石头寺僧人怎么只有十几个,原来都去救灾了。”

李啸飞真诚的道:“叔叔,和泉,多谢你们救活秦儿、湘儿。”

和泉只是见着李啸飞失去食指的左手才微微有些动容,自始至终未说一句话,牵着李秦、李湘大步流星往寺院里走,留给众人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两只灵狐一蹦一跳跟在两小身后消失在夜色里。

李啸飞的下属见怪不怪,李和泉是护国寺外门护法又领军两万,年少成名威震全国,在长安是极出名的冷面人物,别说是见着四皇子,就是见着皇室几位老王爷都不爱搭理。

明王见李啸飞遭受巨变,几年不见削瘦许多,原本活泼爱笑,如今沉默忧伤,明明是十七岁的少年,看起来却比他还显老,疼惜的楼着他肩膀,笑道:“你要谢的人很多,他们都在寺里。走,这里风大,咱们先进去说话。”

李啸飞伤感道:“两个孩子仍说着山东话,却不认识我这个爹爹。”

明王跟和泉对骂尖酸刻薄近一年形成习惯,脱口而出道:“他们连娘都忘了,不认识你这个爹爹算什么?”

李啸飞一想起秦蜜,表情复杂。

当年,李啸飞十三岁娶了十五岁的秦蜜,一年之后秦蜜怀孕,唐妃为了给他找到助力,纳了两名侧妃、三位贵妾。

五个侧妃、贵妾容貌绝色,家世显赫,李啸飞年少一时贪欢竟然连着两个月未在秦蜜房里留宿,五女以此为由嘲讽秦蜜失宠。

秦蜜是军队世家的嫡长女,性子直爽、城府心计少,这么被气了几回,给李啸飞提过未见效果,一怒之下回到山东娘家生下龙凤胎。

李啸飞亲自去山东接秦蜜,在途中听到张侧妃流产大出血吓得急匆匆返回,结果回府几日发现是假怀孕,事情被秦蜜得知,李啸飞再去山东时,秦蜜任谁来劝都无用,坚持拒绝见面。

这么一直僵持到去年冬天,李蜜才带着儿女回到皇子府,结果没过两个月因为替他在皇子府外搭建粥棚赈灾接触了灾民,染上天花香消玉殒。

秦家人丁单薄,秦家族长只有一女一儿,秦蜜去世,秦蜜的弟弟秦焱前来奔丧无意间瞅着两侧妃、三贵妾竟然穿着颜色鲜艳的鞋子,皇子府的下人还公然贬议秦蜜,气的在灵堂大骂李啸飞,强硬将秦蜜灵柩带回山东。

唐妃前来劝解被秦焱冷嘲热讽气得晕厥,就是这般也没能阻止。

后来紧接着李啸飞遇刺,张侧妃被杀一尸两命,四大家族连何家都派人来探望,秦家却是连个口信都未捎来。

七月秦家族长五十岁大寿,李啸飞特意赶去拜寿,被门奴拦住根本不让进去,更别提送寿礼,弄得李啸飞颜面扫地。

秦家在军中威望仅次于李肃本家,当今兵部尚书便是秦蜜的三叔秦建中,李蜜的亲爹秦家族长权势更是显赫,从一品国公兼辅国大将军,手握三十万大军,镇守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四大道。

秦家与李啸飞水火不融,军方许多以马首是瞻秦家的军官跟李啸飞不再来往。

李啸飞的两侧妃、三贵妾,张侧妃已死未留下子嗣,欧阳侧妃娘家势力被李自原削减还需要他扶助,赵贵妾的娘家赵家五月在潭州出了大事族长被李自原痛斥,周贵妾、马贵妾娘家跟其他几位皇子也有联姻关系。

如今李啸飞在军方已失去话语权,在文官方面的威望也远不如以前,加上左手断了食指有了残疾意志消沉性格大变,便连唐妃都认为他没有当上太子的可能,其余人更是不再看好他。

等到李啸飞恍悟一切的根源在于怠慢了深爱他的李蜜为时已晚,佳人已逝永不会回来,只能将她的音容喜好铭记于心。

李蜜在世时极疼爱一双儿女,李啸飞想要将对她的亏欠弥补到一双儿女身上,今日满怀喜意来探望,竟发现儿女都不认识他,自然十分难过。

明王后悔说错话,连忙笑道:“小秦儿如今已是两位大学士的弟子,还跟玄灯大师学武功,跟臭小子和泉学医术。”

李啸飞欣慰道:“秦儿离开长安时个子没有湘儿高,如今长高许多。”

众位随从相视对望,心里均道:小郡王那不是一般的讲究,去年从鲁地刚到皇子府,听说光是一日三餐就把府里的两个御厨四个厨子折腾个够,这般精心侍候,呆了半月竟然还瘦了三斤。如今能长这么高个子,那得多折腾人?

明王道:“小湘儿跟着玄灯大师学书法,跟着和泉学画,如今画出的小动物有那个意思。”

李啸飞听到这里又是长叹一声。

明王不明何意,李啸飞身后那名瘦子低声道:“皇子妃画技高超,每年在全国女子画比中得第一名。”

明王怕说错话再惹得侄儿伤心,郁闷的闭上嘴巴。

叔侄安静沉默在寺院通往后院香房的树林小路走着,明明是多年未见气氛应该很喜庆愣整得很是压抑。

突然间从前面灯火通明处传出几百个男女老少的笑叫声,热闹嘈杂得竟然听不清都说着什么。

众人的情绪均被这些声音带动起来。

明王孩子般咧嘴开心自豪的大笑道:“这群人今晚肯定要逼着我干女儿多讲一回。这些天把我干女儿累坏了,每天讲得口干舌躁。”

李啸飞想到李秦刚才迫不及待要回去,好奇问道:“玲珑供奉讲的是什么故事?”

明王丹凤眼射放精光,拍拍李啸飞的肩上,道:“西游记。你静姑奶奶听得极上瘾,咱们此刻若是进去,会打扰她老人家少听一回,不如在门外听我干女儿讲完。”

李啸飞点点头,跟着明王走进小院,瞧见院里坐满了奴仆着装的人,男人女人分坐两边均坐着灵杉木的靠背椅,正对院门的大厅四扇门敞开,里外也是坐满了人,大厅最里头面朝众人坐着一个梳着三丫鬟着黄衣灵气逼人的绝色小娘,膝下围坐着一群小娃娃,其中就有李湘、李秦。

绝色小娘美目流转,微笑露出甜美梨窝,用软糯的声音讲道:“那说好了,再讲一回就休息,明个再讲。第二十八回花果山群妖聚义,黑松林三藏逢魔。”

明王叫福乐居管家王福去取靠背椅、灵果。

李啸飞的随从听到竟然有灵果吃,个个喜不自禁。

白丽带着一个奴婢从院里走出来,见着明王翘着二郎腿喝着灵蜜茶听着说书好不惬意,旁边坐着一群不认识的男子狼吞虎咽的吃着灵果,以为是明王手下的密卫,低声责怪道:“你离开那么久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李啸飞正吃着芒果,嘴唇、双手都沾着果肉,见到白丽连忙站起行礼道:“侄儿啸飞见过婶子。”

“原来是啸飞来了,你快坐着,无需多礼。”白丽陪着明王坐在院外。

一会儿白岚寻出来了,望到白丽、明王紧挨坐着还十指相扣,一跺脚手指着白丽娇嗔道:“姐姐跑到这里来跟姐夫偷着亲热也不说一声,害我担心出来寻你。”

白丽脸通红站起拉着白岚的手到一边,在耳边低语几句。

白岚望向李啸飞一时愣住,没想到几年不见那个英俊阳光的四皇子竟变成这副样子,她清楚记得他今年才十七岁跟和泉同龄,竟比明王初到福乐居时还显老。

谢玲珑讲完这一回,剧情正卡在关键时刻,众人听得如痴如醉,非要让她再讲一回,静公主、张巧凤、李氏、江芳四个老太太激动拍手鼓掌,何屠夫、何家七孙着急听下回故事吼得脸红耳赤,娃娃们声音又尖又亮脚跺地咚咚响。

李啸飞的随从也被故事深深吸引住,听得里面热火朝天,情绪被调动起来,跟着住在院内的下人一起叫喊道:“快讲下一回。”“要听下一回。”“唐僧有没有被妖怪吃掉?”

明王怕李啸飞在寺院呆久了延误救灾,起身跑进大厅,高声道:“姑姑,玄灯大师,啸飞来了,就在小院外头。今晚就让小玲珑歇息,她讲了这么多天也累了。”

李湘站起来叫道:“叔爷爷,你不让干姑姑讲孙悟空,俺讨厌你!”

李秦双手耍赖的摇晃着谢玲珑的双腿,碎碎念道:“俺要听孙悟空、孙悟空、孙悟空啊……”

和泉扭头瞅见李啸飞走进大厅,他身后的随从目光“虎视眈眈”盯着谢玲珑,立刻上前一手一个挟起两小,冷声道:“瞎吵吵啥,都出去见你们爹。明个你们就跟他回皇子府。”

李湘像听到极可怕的事,手脚用力挣扎,张大嘴巴放声嚎哭道:“哇,俺不要离开干姑姑。”

李秦扭头瞅着谢玲珑,抽泣着无比伤心的哭道:“俺没有挑食,俺天天都做好功课,俺最听干姑姑的话,俺不要走。干姑姑,俺不想哭的,可俺忍不住。”

原本热闹的气氛被两小的哭声整得有些伤感,谢玲珑自是明白和泉为何生气,但这火不能往孩子身上发,起身道:“小泉子,你莫弄痛了他们。”

和泉将两小硬塞给李啸飞的胖瘦两位随从,瞪眼喝道:“此屋女眷多,管好你们的招子!”

众位随从听着莫明其妙,感到无比冤枉,刚才听故事觉得极精彩,所以想借此机会把闻名天下才貌全双的玉女看个真切,全无冒犯她的意思,怎么就惹得和泉生如此大的火,弄得他们都跟好色登徒子似的,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他们,也是间接在扇李啸飞的颜面。

李秦一掌击在瘦子胸膛,趁着他愣神功夫,挣脱他的怀抱,蹦下地飞起一脚踢胖子的屁股,在胖子的叫痛声中抢过李湘,拉着她一起奔向谢玲珑,撕心裂肺的尖叫道:“小婶娘,俺不要离开你。”

和泉拦在谢玲珑身前,双臂一探,轻松将两小夹住,这次把李秦交给李啸飞,把李湘交给另一名随从,冷哼道:“四皇子,下官当日从府里带走小郡王、小郡主,今日安然无恙交还你。你这就带着他们离去吧,省得哭闹扰了寺院。”

李啸飞紧紧抱着哭闹用力打他胸膛的李秦,道:“我还未拜见姑奶奶、玄灯大师。”

和泉高声道:“主持,带他们去偏殿!”

静公主满脸悲悯从李啸飞手里要过李秦,极温柔的哄道:“小秦儿莫哭,他可是你亲爹。”

李啸飞腾出两只手,立刻跪下磕头道:“孙侄儿啸飞见过皇姑奶奶。”

静公主目中有泪,道:“好孩子,你快起来吧。这些日子你受苦了,如今小秦儿、小湘儿回到皇子府,你们就算一家人团聚了。”

李烟过来朝李啸飞行礼,道:“烟儿见过皇哥哥。”

李啸飞伸手摸摸李烟的头发,道:“母妃在宫里期盼多日等你回去。明日跟我们一起走吧。”见她竟然没有表现出很高兴,而且犹豫不决,不由得疑惑道:“你不想念母妃和父皇吗?”

李烟听到“父皇”两字,目光里飞快的闪过一丝厌恶,道:“我都出宫这么久了,晚回去几日也无妨。”

大厅里的福乐居众人听到灰白发男子竟是四皇子李啸飞,除去谢玲珑,均面色惶恐站起在何屠夫的带领下跪着道:“见过四皇子。”

大厅内外主仆跪成一片,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李啸飞高高在上养尊处优,早已习惯受人跪礼,没觉得有何不对,目光始终关注着一双儿女。

主持跑过来请李啸飞去偏厅,后者动作稍一迟缓,和泉立刻手指明王叫道:“日后再叫你的亲戚来麻烦珑珑,我叫珑珑跟你断绝关系!”

明王刚才跟李啸飞说话小心谨慎弊了好久,终于可以随心所欲的说话,恼道:“臭小子,你说什么浑话!你跟小玲珑还未成亲,你怎能做她的主?”

和泉怒声道:“珑珑和家人为你的亲戚做了那么多事,竟然连个谢字都不说,还让一大家老老小小都跪着,摆得什么狗屁皇孙贵族的谱!这种人你再敢领进珑珑家门,我绝对叫珑珑跟你断交!”

明王叉腰叫道:“臭小子,你竟敢威胁我!”

和泉冷哼道:“蟒角丹一颗都不给你!”

明王想到好不容易求到的蟒角丹就这么没了,郁闷的哑口无言,偏偏还不能去骂引发和泉火山暴发的李啸飞。

李啸飞便是白痴也听懂和泉的话,臊得满脸通红,连忙将何屠夫、李氏、江芳、张巧凤四位老人扶起,又赶紧叫众人起来,朝谢玲珑深深鞠躬,感激道:“多谢玲珑供奉救活我的一双儿女,还将她们养得如此康健。”

谢玲珑已经猜到和泉与李啸飞的关系,微微点头,并不说话。

静公主、玄灯大师抱着大哭乱叫一通求爷爷告奶奶的两小要走出大厅,李烟急得朝两小用唇语暗示。

李秦反应极快立刻朝和泉张开双手,哭道:“叔叔,俺不要离开小婶娘!”

李湘跟着嚎哭道:“叔叔,俺要和小婶娘在一起。小婶娘,不要丢下俺和哥哥。”

李烟是不敢开口帮腔,怕和泉发怒也将她赶走。

这时何七雪从院子里走进大厅,她在隔壁小院的香房哄着谢平康睡着觉,叫吴嫂看着,闻哭声而来,心疼的蹙眉道:“我的乖宝宝湘妹子、秦伢子,这是怎地了,哭得如此伤心,谁欺负你们了?”

李湘抽泣的上气不接下气,道:“叔叔不让俺和哥哥……跟小婶娘在一起。”

李秦两只眼睛哭得红肿,道:“婆婆,叔叔要赶俺和妹妹走,求求您帮帮俺们。”

何七雪最是心软,从静夫人手里接过李湘,亲了小脸蛋几口,动作熟练的左手托着孩子,右手轻拍着孩子的小背哄着,朝着未来女婿和泉嗔怪道:“泉伢子,珑妹子不是跟你说好了,怕秦伢子、湘妹子水土不服,等到了长安住些日子看看情况再把他们送走吗?”

自从谢奇阳跟她决定将谢玲珑许配给和泉,她把和泉当成自家孩子,亲切的称他为“泉伢子”。

①地龙:地震。

第34两小丢秦府乱 玲珑入长安住新居

和泉上前恭敬温声缓缓道:“雪姨,我和珑珑原本是这么安排,只是今日他们的亲爹四皇子来了,要急着连夜接他们走。”

四皇子自始至终都未说过着急连夜接两位小主子的话,众位随从见和泉张嘴就乱讲,一阵无语。

明王听着和泉说谎,也不敢拆穿。静夫人只是长叹一声。

李啸飞过来道:“啸飞见过县主。”

众位随从一听方知这位少女般的英姿丽人竟是李自原亲封的从三品女官——谢玲珑的亲娘湘雪县主,均过来行礼。

何七雪将李湘放下来,向李啸飞行过礼后,见众位随从均穿着官靴佩服长剑,猜测是为了救灾而来,点头道:“四皇子和各位大人救灾辛苦,请问今晚可是要返回长安?”

李啸飞道:“我们至少在灾区呆一旬。”

何七雪认真问道:“您不在皇子府,小秦儿、小湘儿回到皇子府,可是由熟悉他们生活起居的下人来照顾他们?”

秦蜜患上天花逝世,她的三十几个奴婢、奴仆全部被关到护国寺的后山死了多半,未传染上天花的两名贴身奴婢回到皇子府后,被欧阳侧妃安置做粗活,陆续犯了偷盗之罪被卖掉,后来听说被秦焱买走带回山东。

李啸飞嘴唇紧抿,不知如何回答。

白丽自是知道四皇子府里如今还有一侧妃三贵妾两子三女,秦蜜在世时怀孕尚且被侧妃、贵妾气得回了娘家,如今秦蜜已经去逝,两小回去岂能有好日子过,只是这些事谁也不能参与进来,过来低声道:“雪妹,这是四皇子的家事,咱们不方便过问。”

何七雪怔了一下,猛地察觉到谢玲珑始终未说一句话,便连静夫人、明王都没有挽留的意思,意识这已经不是在潭州,而是要到了遍地权贵的国都,看似一件小事却牵扯颇多,连忙恭敬的道:“四皇子,十分抱歉,是下官逾越了。那下官就不多留小郡王、小郡主。”

李啸飞嘴唇微动,却是没有出声,点点了头。

这般众人任凭两小哭得死去活来,都无人敢开口相留。

半个时辰后两小被李啸飞带离石头寺。当晚李啸飞派十名亲信送回长安。

岂料,李啸飞的十名亲信快马加鞭带着两小进了长安城,眼瞅着就要到达皇子府,竟被只有十五岁从六品上振威校尉秦焱带着几百个军官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围堵。

秦焱所带的军官都是他的战友,一同在北寒之地打过仗,是过命的生死之交,今日全部听他指令,浑身杀气腾腾,比十名亲信气场强几十倍,根本无需动武力,只是同时将腰间佩戴军刀出膛,就足矣令十名亲信心惊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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