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如此,我当时一句好话都不替你说。让你打一辈子光棍!”
和泉伸手打开明王的手指,竖眉道:“你当时去潭州是将死之身,珑珑是瞧着我的面子收留你。我为你引见,你替我说好话,彼此不欠!”
“你那两个未出生的女儿贵为平唐帝国的县主,她们嫁到哪府,都会被人捧着敬着。”
“你非要她们都嫁到珑珑家,是想从珑珑家得到什么好处,还是她们一出生,你就把她们甩给珑珑抚养?”
明王眼睛圆瞪,一眨不眨盯着和泉,道:“天地良心,我与你婶婶好不容易有了两个女儿,疼爱都来不及,从未想过用她们换什么好处,更未想过让小玲珑去抚养。”
和泉微抬眼皮,道:“我低估了你,原来你这般崇高。那日后你莫打着她们的名义向珑珑讨要任何东西,也莫让珑珑帮你做任何事。”
“你这分明就是瞧不起我。哼!”明王瞧到远处两个花奴挑着水来浇树,叫他们立刻去把大小姐找来。
谢玲珑在大厅跟李静等人说笑,花奴禀报道:“大小姐,王爷跟大姑爷在花园吵架,请您过去评理。”
李静哭笑不得道:“浑小子,真是不识趣。小玲珑天天盼着和泉,好不容易和泉来了……吵什么吵,在长安吵不够,到了乌城还吵。”
谢玲珑脸微红,道:“姑奶奶,这王府里头,干爹最想小泉子。我去花园瞧瞧。”
李静挥手点头,跟众人道:“浑小子跟和泉哪像叔侄俩,倒像是弟兄俩个。”
江氏笑道:“王爷年近五十岁,看上去像二十几岁的人,又是童心未泯,这样好呢,年青长寿。”
两个花奴不敢触犯和泉,站在花园的月亮门外头不敢进去。
谢玲珑独自一人走至玉兰花树下,迎上和泉眼睛亮晶晶,想着刚才他沐浴时跟她说得情话,脸颊肌肤微红。小别胜新婚,她的心里荡漾着一波波的幸福。
明王无比委屈的道:“小玲珑,你可得给我做证,你到乌城的这些天,我可曾向你要过东西,叫你做过任何事情?”
谢玲珑伸右拳轻锤和泉胸脯两下,娇嗔道:“你又把干爹惹生气了?”
和泉满脸笑容,柔声道:“谁叫他贪得无厌,得了三弟做女婿不够,还打着四弟的主意。他这气是自个找得。”
明王趁着和泉凝视着谢玲珑,挥手啪的一声击打和泉肩膀一下,而后飞快的闪开,得意洋洋道:“臭小子,你莫以为就能阻止的了。平健已经答应做我的女婿,府里的人叫他六姑爷,他欢喜的很!”
和泉不屑的瞟了明王一眼,道:“只有你这厚脸皮想出这法子,明明只有两个女儿,非要下人瞎叫,弄成六个儿女。平健那不是欢喜,而是尴尬。”
明王急道:“去年我向皇帝哥哥要封地,一共要了六个城府,就是想着我百年之后,这六处封给小玲珑、平安五兄弟。在我与丽娘心里,一直就是这般想的。”
谢玲珑有些感动道:“干爹,你身子如此康健,说那些话做甚。”
和泉没有吭声。
明王目视和泉揽着谢玲珑的肩走出花园,叫道:“臭小子,我还未跟你理论完,你等着明个再说!”
白丽由两个奴婢搀扶着、两个奴婢侍候着走进花园,明王立刻笑脸迎上,问道:“咱们的女儿踢你没有,乖不乖?”
白丽穿着肥大宽松的粉色长裙,肚子圆凸,看上去比其他孕妇怀胎九个月的肚子还要大,微微发福的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肌肤更加的细腻光滑,唇角勾起淡定慵懒的笑容,道:“她们跟你一样不乖,顽皮的很。”
四个奴婢站在一旁低头微笑。王爷比王妃大了十岁,在她面前时常有点孩子气。
明王揽着白丽的香肩,道:“我怎么不乖了?”
白丽道:“我跟和泉吵什么呢?和泉好不容易跟小玲珑团聚,你这般没有眼色?”
明王眼珠一转,笑道:“是我粗心了。那我今个晚上多敬臭小子几杯。”
白丽飞快的伸手捏捏明王的耳垂,道:“你又顽皮了。你把和泉灌醉,夜里要小玲珑怎么办?好了,咱们小六的亲事暂时放放,等我先把她和小五生下来再说。”
明王连连点头,陪着白丽散了会步,带着她一去给李静请安。
黄昏前,和泉补了眠醒来精神抖擞,与谢玲珑易容成一对普通平唐中年夫妻,从秘道出了王府,来到了四里外设在乌城客栈里的密卫队分部。
整个客栈都属于密卫队,但分部是设在二层的最里面,对外称是被平唐商人长年包着。
谢玲珑是头次易容、走密道,内心隐隐激动兴奋,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环视几圈,小声道:“小泉子,你瞧我像不像密卫?”
和泉紧紧攥着她的手,微笑摇摇头,见她一脸失望,亲了她嘴唇一下,道:“密卫都是最普通的人,你的眼睛太亮,一看就与众不同。你不要跟人正视。”
谢玲珑点点头,感觉自己像个菜鸟,和泉就是只厉害的老鹰。她在他的庇护下安全飞行。
和泉打开门,带着谢玲珑走出了房间,走过十丈长的走廊,在楼梯口遇到一个小二打扮、端着酒菜上来的年青突厥男子。
小二眼睛探究目光的扫过,带着讨好的笑容,操着流利的平唐语,缓缓道:“两位客官可要酒菜?若是需要酒菜汤水,拉桌前的长线就是,长线的另一头系着铜铃,在一层的掌柜跟前,掌柜听到铃声,就会叫小的上楼来。两位客官住在二层的哪间房?”
谢玲珑听出小二质疑他们的身份,眼帘低垂望着地,耳旁响起一个从未听过温和的男中音道:“小二哥,我们访友不在,这就离去。”
小二侧身让开道路。和泉牵着仍在发愣的谢玲珑的手大摇大摆的下了楼梯。
谢玲珑抬起头瞧着和泉,难以置信刚才是他在说话,跟平时的声音、语气完全不同。
和泉目不斜视,带着谢玲珑走过一楼的大厅,从刚进来投宿的几个突厥香客中间穿过,在白胡子老头掌柜震惊目光中出了客栈,走到了车水马龙喧闹繁华的大街。
谢玲珑回头望了一眼,客栈门匾上面是突厥语,下面是平唐语“石头客栈”,客栈两边是突厥人开的酒楼、成衣铺,均有客人进出,生意兴隆。
两人所在的大街离镇北王府不远,酒楼、脂粉铺子、成衣铺、青楼、茶馆、丝绸铺、武器铺应有尽有,这里一直是突厥达官贵人常来的地方。
去年和泉拿下乌城之后,这条街道的所有商铺都关闭了,萧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如今经过李秦、明王、吕方正的治理,又回复了旧貌,甚至由于增加了南方商人开的商铺,更加的繁华。
两人走出十几步,和泉低头柔声道:“娘子,咱们找一家酒楼用些饭,如何?”
谢玲珑点点头。她不敢张口说话,怕娇嫩的声音暴露身份。小白一直跟着她,蹲坐在屋檐上,道:玲珑姐姐,您怎么走路一直低着头?
谢玲珑讲了顾虑。小白施法术把她的眼睛的光泽隐去,又改变了她的声音。
小白央求道:玲珑姐姐,我好想跟你们一起下馆子用饭哦。
谢玲珑回复道:不行,小泉子带着我做密卫的任务,你要是出现,万一暴露我的身份,如何是好?
小白抓耳挠腮,道:姐夫是密卫队队长,他有任务都是交给下属去做。今个他是专门带你玩的。
谢玲珑心里窃喜和泉竟是以这样刺激的方式带她出来逛街。抬起头来,激动的道:“夫君,你瞧我有什么变化?”
和泉表情古井无波,很自然的伸手抚过谢玲珑的眼睛,微笑道:“娘子,你跟以前一样。”
谢玲珑心里佩服和泉这份淡定,道:“夫君,这里我前几日来过,前面有个突厥人开的酒楼,里面的羊蹄、牛筋做的不错,没有一点膻气,要不要尝尝。”
和泉笑道:“好,今个我都随你。”
第21明王名声遭损 寡妇艰难立世
两人往前走了半里路,进了酒楼,上了二楼选了邻窗能俯视到大街的一张桌子,面对面坐下。
现在是黄昏,正是用晚饭的点,酒楼里坐了七成的客人,突厥人为多,有两桌平唐人,空气里飘散着浓郁的牛羊肉及烈酒香味。
谢玲珑指着菜谱点了六个菜,小二操着生硬的平唐语说了几句吉利地话,得了一粒碎银,欢天喜地的下楼,很快就端上一大盘卤羊蹄、一小坛突厥烈酒、一壶碧螺春。
窗外鬼鬼祟祟探出半个雪白的猫脑袋,和泉身体向前一探,大手一捞把小白抱了进来,放在身旁的座椅上。
小白两只猫爪趴着酒桌边,可怜兮兮的瞅着谢玲珑,见她没有责备的意思,立刻钻进她怀里卖萌撒娇,得了两个羊蹄,到桌子底下去吃。
一会儿,小二将卤牛筋、干烧湖鱼、八珍豆腐等五个菜端上桌,两人吃菜品了一小杯烈酒,四目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吃饱喝足,本想结帐离开去逛街,二楼上来了十几个穿着平唐官服盛气凌人的突厥人,其中最高官职的是从三品,小二极为恭敬讨好的将他们请进了雅间。
和泉听到这些人进了雅间操着突厥话讥讽明王好色无耻,示意谢玲珑再呆会儿。
小白将突厥官员的话译给谢玲珑听,这些人竟是诋毁明王的名声,说他表面上是正人君子,对镇北王妃痴情一片,其实暗地里霸占了女官诺敏做了外室,可怜诺敏在他的淫威之下苟且偷安,而他们做为突厥男人,却救不了脱离虎口,实是无能。
谢玲珑低声道:“我知道这个诺敏,她是个寡妇,爹爹曾是前突厥的重臣,哥哥为救她而死,如今她独自带着侄儿过活,性子外柔内刚。干爹跟她是清白的。干娘身怀六甲,若是听到这样的谣言,就算不相信,也会影响了心情,为此伤神。”
和泉道:“寡妇门前是非多。只要她再嫁了,过得还很好,谣言就不攻自破。”
谢玲珑道:“她生得美貌,人很聪慧性子好,十分本分,又是北方为数不多的女官,追求她的官员不少。她还年青,要是能找到个心怡的人嫁了,也不用苦苦熬着。不如我明个去问问她可有心上人。”
和泉缓缓道:“若是她爱慕干爹,想要做干爹的侧妃?”
谢玲珑摇头道:“不会。干爹的魅力很大,许多突厥贵妇、细妹子仰慕他,不过诺敏看干爹的目光里只有敬畏。”
两人坐着继续听下去,那些官员谈起李秦,打算联名上折子,以安定突厥人心为由,逼迫他立突厥女子为太子正妃。
和泉不屑冷笑。这些人真是痴人说梦。
谢玲珑道:“如今北方的突厥官员不少,但是可用之人极少。小秦儿想从这届会试里面挑选一批可用的突厥人才,委以重要官职。”
和泉点点头。
谢玲珑接着道:“我与外公、爹爹商议决定,泰伢子是举人身份,就让他下月在乌城参加会试,他若能高中进士,跟同届的突厥进士有了情谊,日后也方便帮着小秦儿做事。”
和泉惊诧道:“三弟不是后年才参加会试,怎么提前了,娘舍得他留在乌城?”
谢玲珑轻声道:“娘心里再舍不得,也得听爹爹和外公的。这次我们去青城给李家英烈上坟烧香,感触颇深,到了乌城没多久,就做了这个决定。男儿志在四方,哪能为了图安逸就窝在家里。”
和泉轻叹一声,道:“三弟今年才七岁,年龄太小了。”
谢玲珑道:“小秦儿也才十岁。泰伢子年幼,考中进士,同届的突厥进士不会戒备他。他当了官,不是能臣,可不会贪污受贿、违法乱纪。小秦儿、干爹能放心的用他。”
和泉想想轻点头,道:“北方局势未稳,三弟若留下,我给他十名密卫、十名医武僧做随从。”
那群突厥官员再未说其他的事,吃完饭便离去,竟是人人滴酒未沾。
谢玲珑跟和泉解释道:“前些日子,一名突厥官员在酒楼醉酒后对陛下和你出言不逊,被同桌的两名突厥官员检举,夺了官职,没收家产,全家流放至千里外挖矿。那两名突厥官员因此升了两级。”
和泉微笑道:“这是太子的手法。”
谢玲珑道:“不错。这件事之后,突厥官员到了酒楼都不敢饮酒,害怕被同桌的官员检举。”
夜幕降临,两人出了酒楼,街道繁华热闹依旧,便去逛了几个店铺,买了些突厥人手工做的银饰、金饰、动物毛皮小玩艺,还去了锦绣年华分店,见到几位突厥贵妇带着女儿挑选平唐款式的灵缂织、灵丝绸、灵棉布衣物,突厥贵妇阔绰无比的大花银钱,这份富贵比长安的贵妇丝毫不差。
和泉从分店里出来,道:“你的生意不错。”
谢玲珑笑道:“锦绣年华在北方各大城府只售卖平唐款式的衣物,买的人多,说明突厥大部分的达官贵人已接受了平唐。”
戌时末,两人返回王府安歇,卸了易容妆,相拥入榻又是几番缠绵,如同新婚。
次日,和泉早起上了早朝,文武百官里面,昨晚在酒楼里诋毁明王的十几个突厥官员赫然在列。
谢玲珑在花园里单独召见诺敏,开门见山道:“近日外头起了些镇北王与你的流言,你可曾听到?”
诺敏目光黯淡,跪下从怀里取出一本折子,双手呈上,道:“下官昨晚写下奏折,准备今日呈上去辞去官职,明日离开乌城。”
谢玲珑打开奏折一目十行看完,长叹一声,怜惜道:“你以为离开就能过上平静的日子?你如今身有官职,还被人诋毁清白,若是成了普通女子,谁都能用你的侄儿性命要胁你就范,把你抬进府去当个妾室。那时你更加苦难。”
诺敏低头无声流泪。她自是知道丢了官职,更加无所依靠,但不能留在这里损了明王的名声。白丽对她十分关照,她不愿看着白丽为此事烦忧,从而厌恶她。
谢玲珑双手扶起诺敏,镇重道:“再美貌聪明的女子想要立世,不受人欺侮,还是得靠夫家、娘家。你的娘家只余下你侄儿一个人,他还是个小儿,不能保护你,反倒需要你保护。你已逝夫君的婆家人在内乱之中全部身亡。你想想看,可有合适的男子,我请镇北王爷、王妃给你提亲,当主婚人。”
诺敏目光闪烁,半晌缓缓道:“下官娘家还有亲戚,只是他们都去了天竺国。”
谢玲珑道:“哦,你这回离开乌城,难道是要去天竺国?”心里想着若是诺敏要去天竺国,那就不要留她了,派人保护她离开。
诺敏摇摇头,道:“王妃,下官的爹娘、兄嫂、三个弟弟的尸骨埋在乌城,下官辞了官,打算带着侄儿定居在离他们坟墓不远的村子。下官的亲戚就是胡和鲁大人的娘,她跟下官的娘是姐妹。”
谢玲珑心思转得极快,道:“原来如此,你爹被新帝遗弃在乌城,后来你娘家百人被突厥皇后杀死,这都是因为胡和鲁吧?”
诺敏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哽咽道:“正是。新帝派我爹爹去说服胡和鲁大人还俗,我爹爹劝说失败,新帝自此怀疑我爹爹的忠心。新帝逃离乌城,突厥皇后怕我爹爹会辅佐胡和鲁大人谋帝位,就把我家人都杀了,连我也不放过。”
谢玲珑递去一块帕子,轻声问道:“你恨胡和鲁?”
诺敏抹着泪,目光的温柔一闪而过,摇头道:“我不恨胡和鲁,我感激他。”
谢玲珑像是姐姐一样轻拍着这个命运悲苦的美貌突厥女子,道:“为何要感激他呢?”
诺敏苦了许久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倾诉,觉得谢玲珑和蔼可亲,让她内心不由得信任,便道:“我爹爹劝胡和鲁还俗时,他就暗示让我爹爹带着家人全部去天竺国。后来,我哥哥用命把我与小侄儿救出来,乌城到处混乱,我们姑侄根本没有地方藏身,胡和鲁从城外潜伏进来,带着我们东躲西藏两个月,等着乌城归了平唐安全了,他才离开回到寺院。”
谢玲珑恍然大悟,道:“原来胡和鲁与你还有这样的生死与共的经历。如今他还了俗,在朝为官,我觉得他跟你正好是一对。”
诺敏慌乱的摆手,道:“王妃,下官比他年龄大四岁,又曾婚嫁过……”
谢玲珑岔话道:“我看他入城救你,不只是因为亲戚关系,他对你应是有着情意。你莫看着我,他当和尚是为了避祸,不是真正的和尚。这些天他去了天竺国看望你姨,说不定还询问你姨,你们俩个的亲事。”
诺敏羞得泪脸通红,想起胡和鲁为了她冒着生命危险在乌城一呆就是两个月,若是能嫁给他,此生就有了依靠。她的内心感动之中还有着些许期待。可是她还是觉得配不上他呢。
谢玲珑瞧着诺敏如花似玉的容貌、高雅的谈吐、善良的心肠,比平唐高门嫡女丝毫不差,可惜未遇到明君,国破家亡,弄得孤苦守寡还要被人欺侮。
如今诺敏已是平唐的女子,谢玲珑决定帮她,若她能与胡和鲁成亲,是件大喜事,也是功德一件。
谢玲珑将奏折放在诺敏手中,道:“你的奏折我驳回!胡和鲁七月之前必会回乌城,我会请镇北王爷去问他,你安心等着消息便是。”
当日傍晚,和泉、谢玲珑前往锡拉木林寺准备明日的大典。和泉以护国寺外门护法的身份参加。
两人进入寺院,朝鲁带着众位长老出来相迎。
十七岁的那日松英俊绝伦,身着一袭镶有宝石的紫红袈裟在众人当中鹤立鸡群,目光平和的望向两人,双手合十坦然自若道:“和泉护法,别来无恙。”
和泉目光犀利盯着那日松,清楚记得当年那日松到长安就是穿着这身袈裟见谢玲珑,真是刺目,道:“长老越发的俊朗。”
那日松脱口而出道:“这张面皮不过是表相。”
和泉冷笑道:“表相有时却是能迷惑人。”
那日松轻轻点头,特意放慢脚步与和泉走在最后面,低声道:“迷惑的也是寻常大众,似那生有灵心的人不会多看小僧一眼。”
他在长安初见谢玲珑,听到谢玲珑与和泉的事,不由得将自己跟和泉比较过。随着突厥国被平唐一点点吞食,他感悟了许多佛理,佛心稳固。这回再见谢玲珑,已能做到心如止水。
和泉目光探究,道:“你那好友胡和鲁已还俗,你呢?”
那日松道:“小僧在这寺院里观到世间万象、人间百苦,不想进入世俗受各种各样的苦。”
和泉只是怀疑那日松,见他目光坦然,便不再言语,快步追上众人。
谢玲珑好不容易寻着独处的机会,赶紧握住和泉的手,柔声道:“夫君,是我疏忽了,忘记告诉你,去年冬天,我曾在和原主持写给那日松的信纸最下面添了一句话五个字,留住胡和鲁。此次多亏那日松在一旁相劝,胡和鲁才能这么快就归顺还俗。”
曾经的贺知彬、唐雨、吕照赵、白如意,如今的那日松,都爱慕过谢玲珑。
和泉一直认为能娶到谢玲珑,是何等荣幸。谢玲珑说的每句话,他都铭记在心。夫妻同心,彼此不疑,他每回吃飞醋时,脑海里就浮现这八个字,心就静了下来,不再猜疑,胡思乱想。
和泉微笑道:“珑珑,为夫信得过你,是我疏忽了你才是。”
子时,庄严悠远的钟声连响九十九下,大典开始,两寺主持、长老微笑相让着自殿后行出。
那日松主持仪式,运用内力传音,先后用平唐、突厥语宣读,灵兽将他的声音扩大至方圆十里,使得三十余万名香客均得听见。
漫天降落灵花花瓣,和泉与谢玲珑共骑一只巨大的白雕从天降至紫色灵异的结义株下面,在香客们的仰视惊艳声中走进观世音菩萨殿。
谢玲珑个子比一般的突厥女子都要高,梳着流云髻,戴着绿宝石发饰,轻点朱唇,身着绣有莲座图案的灵丝绸红衣,高贵端庄,美丽灵动,甚至还有些神圣。
和泉的画像在各大城府的书馆都有售卖,他被喻为是金童转世的军神,杀名与玉女谢玲珑善名一样响亮。
谢玲珑被小白施法术送至观世音菩萨像前面的高台,盘腿静坐,受香客们膜拜。
大典进行至半夜,寺院的僧人开始用观世音菩萨赐的灵面、灵土豆、灵西红柿、灵豆角、灵蘑菇做斋面。
清晨寺院四处飘散着斋面的香味,香客们每人能食一碗,无不欢喜激动。
曾去过长安护国寺参加佛典的香客均道,“前几次在长安吃过的灵斋饭里头没有灵蘑菇、灵豆角。”“我花银钱在长安福临门吃过灵素面,没有这碗灵斋面香!”
太阳升至正上空,小白带着几百只灵兽,隐在暗中施展法术用九千只五颜六色漂亮的灵花,在观世音菩萨殿外的天空三十丈高空形成一行醒目的七个大字:平唐突厥一家人。
此奇迹一现,所有人震惊,纷纷跪下磕头,便连福乐庄众人都虔诚无比的双手合十伏倒膜拜。
周边的人全部跪下,使得伪装成香客、带着兵器心怀不轨的突厥歹徒突兀显现出来,被僧人带着灵兽捆绑带走。
一会儿这七个大字消失,半个时辰后再次出现,这般连续九次,将乌城城府里所有的人都吸引到此观看,纷纷道是天象不可违,突厥人融入平唐是天命。
大典结束之后,寺院接着发送菩萨赐的灵物,每人十斤灵面、五斤灵土豆、五斤灵荞麦种子、两斤灵果。
香客当中九成是贫苦的百姓,曾是突厥国民时,最难熬的冬季都未得到过救济,自从成为平唐国民,冬季得到官府发的粮食,今年春季从锡拉木林寺借到银钱置办农具、耕牛,这回又得到菩萨赐的灵物,民心自然都向着平唐。
第22心服探花郎 有情人成眷属
月亮不知何时躲了起来,漆黑的夜漫无边际,一道闪电撕破天空,照得锡拉木林寺通亮,紧接着从遥远的天边传来轰隆声,越来越近,雷声滚滚,震耳欲聋,哗哗的密密落下黄豆大的雨点,砸在了青城方圆二百里干旱已久的大地。
朝鲁主持正与和原主持品灵茶下棋,听闻雨声,对视一笑。
朝鲁主持道:“此雨若是昨个下了,势必会淋着参加佛典的几十万香客。今个香客都走了,又是在夜里,城内城外都不会有人被雨水淋湿。”
大雨连着下了一个时辰,守城门李家军将士眼瞅着护城河水位增涨,心喜不已。
黎明雨过天晴,阳光普照大地,乌城百姓推开窗,屋檐下滴着雨珠,潮湿带着水气的风吹面而来,好心情也随之而来。
乌城极为干旱,百姓喜雨却不喜雪。夏雨贵如油,庄稼、草原都需要雨。冬季的雪,年年形成雪灾,死人死牲口。
镇北王府的小朝庭早朝,李秦与文武百官的心情都随着这场夜雨放松些,只是从长安来的两份官报又让众人的心提了起来。
黄河水泛滥,河南道古城洛阳等七座城府被淹,百姓死亡三千余人、牲畜被冲走一万余只、三百万亩田地被淹、十万余间房屋倒塌。
七月一,北方六十座城府的三千二百余名举人在乌城进行会试。
一脸幼稚的谢平泰长发利落的拢起,身着宝蓝色长衫、银灰色长裤,背着一个大包裹、提着一竹篮吃食,步伐轻快,随着乌泱泱的人群进入考场,接受高大魁梧的突厥侍卫搜身检查,按照牌号来到指定四平方米狭窄的格间。
巴掌大的格间里面有一张极小的高脚桌子,一张四脚方凳,一张铺着薄旧被的木床,一个旧马桶。这些物件都是前突厥国会试时举人们用过的,被收在考场的仓库,从沙城被平唐占领起至今才拿出来用,有一股木头腐朽的臭味。
谢平泰要与举人们在这样的格间里面呆上两天,吃、睡、答题都在此,在考试未结束之前不能离开。
谢平泰曾经在长安参加乡试、府试,考场条件都比这里强数倍,耳边响起许多突厥举人的抱怨声,摇摇头走进格间,从包裹里取出一块布把桌、椅、床上的浮灰擦干净,取出文房四宝放在桌上,坐下挺直腰板,等待主考官下发题目。
一晃眼两天过去,黄昏时考场大门潮水般涌出几千名举人,表情大多是萎靡不振无精打采。
谢平泰背着包袱、提出空竹篮走在最后头。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跟几个突厥青年、少年不想受挤,就站到大门的一旁等着。
这几个青年、少年是相识的好友,长辈是前突厥国的清贵官员,瞧见谢平泰是平唐人,小小年纪,气质不俗,便好奇的过来攀谈。
谢平泰自报姓名,只说是随家人到乌城做生意,便跟着一起过来游玩,顺便参加会试。
众人从谢平泰的衣着、谈吐便知绝非是普通的生意人,猜测是高门子弟,好奇他的真实身份。
谢平泰眼睛精亮,笑容充满自信,道:“以后你们用平唐语,我用突厥语。我来乌城不过二十日,突厥语说得不熟,你们多教教我。”
几人中的一个面膛黑红的青年道:“谢小弟的这个提议好。此次我们若是中了进士,就是平唐官员,说不定要被派到南方为官,必须要会说平唐语。”
另外一位白面方脸少年谦虚的道:“谢小弟,我们会写平唐语,在说上面还是差了些,你也要指点我们。”
众人出了考场互报姓名,约好在等着放榜的这三天时间,去城外游玩骑马。
谢平泰独自走出了二里路,大摇大摆的进了镇北王府,行至二门,跟等候他多时的何屠夫、谢奇阳、何阳浩、两个弟弟上了马车。
谢平福丝毫不嫌弃谢平泰身上有臭味,亲热的紧挨着他坐,道:“三哥,曾奶奶、外婆、娘去寺院为你烧香祈福刚回来,你考的可好?”
谢平泰摸摸五弟的脑袋,笑道:“我考得如何,还得考官来评定。”
何阳浩满眼羡慕的望着谢平泰,道:“泰伢子,我前个偷偷去考场门外瞧,那些举子年龄都比你大好多,你真厉害!”
谢平泰眼珠一转,道:“浩伢子、健伢子、福伢子,明个至大后日我都约了几个突厥举子出去骑马游玩,你们若能说得通姐姐,就一起随我去。”
三小激动的点点头。
何屠夫笑道:“我去帮你们跟珑妹子讲。”
四小立刻欢呼雀跃。
谢奇阳见谢平泰胸有成竹,问道:“都考了些什么?”
谢平泰道:“爹爹,此次的题目与往我做的往届会试题目都不同,其中一题是如何治理雪灾,给出一个三面环山的村子、人口、牲畜,又提了十七个极细的问题。”
谢奇阳想想便道:“此题定是你伯伯出的,他自从到了北方任都督,年年都遇到雪灾,思索解决雪灾的方法长达四年之久,未有更好的方法,此次借机集思广益。你是怎么答的?”
谢平泰刚说了几句就到了何家、谢家居住的宫殿,跟着众人下了灵马车,先去洗漱,而后直接入饭厅。
众人纷纷上前问谢平泰考得如何,白丽腆着肚子过来,目光宠溺问道:“我的儿,乌城早晚天凉正午又热,你干爹去在考场悄悄瞧了你几回。”
谢平泰个子已跟白丽一样高,惊诧道:“干爹竟是去了考场,我怎地没看到他呢?”
白丽抿嘴笑道:“你聚精会神下笔如飞,根本未发觉他走到你跟前。他说你那格间臭气扑鼻,把他熏得张不开口直往后退。”
何七雪问道:“怎么会有臭气?”
谢玲珑道:“吃食是我亲手准备的,都是灵物,绝对不会变质。”
当年,谢平安、谢平康会试的吃食都是谢玲珑准备的,用灵荷叶包好的灵红豆蒸灵糯米饭、卤灵鸡腿、酥灵鱼、炒好的灵菜,放凉了想吃时让贴身灵狐施个法术就热了,在考场里独一无二。
“姐姐,你给我带的吃食很可口,新鲜的很,根本没有腐败。那臭气……不算臭吧。”谢平泰在众人的疑惑目光注视下尴尬的脸通红,不做解释。
原来格间里放着马桶,举子大小解都得在马桶解决。从昨个早晨进去一直到今个正午,直到有十几个举子臭气熏得晕厥过去,主考官胡和鲁才下令侍卫更换格间里马桶。
谢平泰带着吃食多,为了保证体力精力,就都吃掉了,排泄多马桶自然是臭的。他的左右隔壁格间的举子不知带了什么吃食,吃坏了肚子。每人大解了七、八回。夏季到了白天就热,格间里各种臭气串在一起可想而知。
明王好洁净,闻不得污秽气味,可是为了看望谢平泰,还是去了好几趟。
众人之中只有谢奇阳参加过会试,也曾在格间里呆过。他立刻就能想象出谢平泰考试的情景。他的五个儿子自幼锦衣玉食,但是经常跟外公、舅舅去田地种地浇过粪,不怕吃苦受罪,跟富贵人家的子弟不同。
李湘走过来,拉着谢平泰的手,道:“平泰叔叔,俺哥哥也去瞧过您了,他是半夜去的,见你睡得很香,就未去打扰。”
谢奇阳很是欣慰的拍拍谢平泰的肩,跟两个小儿子道:“你们三哥进了会试的考场都能保持心态平和,能吃能睡,不怕闻臭,专心答题,你们好好学着。”
谢平健、谢平福点头,异口同声的道:“爹,孩儿受教了。”
到了放榜那日,众人一早的在大厅里坐等消息,谢平泰带着两个弟弟去看榜。
宫殿外传来鞭炮声,很快两名奴仆快跑走至,兴高采烈道:“主子们,五姑爷高中第二十二名进士!”“送信的官差说是明个辰时殿试、酉时府宴。”
众人眉开眼笑,纷纷恭喜何七雪、江氏、张巧凤。消息在王府里传开,下人们见着明王、白丽便道喜。白丽想着明天殿试结果出来,再打赏下人。
当晚李秦未回这边用饭,两大学士为了避嫌已有十天未过来跟众人见面。谢玲珑每日都叫下人给他们送去食材,明王时常带着李城过去问候四大千年家族族长。两边相处的很融洽。
次日清早,谢平泰穿着紫衫黑裤,精神抖擞,带着众人的嘱咐祝福,充满自信的去王府的另一边参加殿试。
众位进士答完题之后到殿前广场焦急的等待,谢平泰原自跟这三天来结识的那几个新朋友谈天说笑。
说来也巧,谢平泰与几个新朋友会试均是榜上有名,而且名次都靠前。众人的年龄最大的不过二十四岁,最小的谢平泰七岁,再看看周边的举子多数是中年人,还有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场中的青年、少年进士瞧见谢平泰这些人穿着不俗,起了结识之心,纷纷过来自报姓名。半个时辰过去,谢平泰身边已经聚了六十余人,他年纪小,生得可爱,又习过武,说话谦虚,丝毫没有瞧不起突厥人,慷慨的承诺明晚请众人吃宴,众位进士都觉得他值得一交。
一名胖太监快而至,宣了十七人,谢平泰赫然在列,他在众位进士羡慕无比的目光中深吸一口气,嘴唇紧抿进了大殿。
李秦身着太子朝服高高在上端坐,不怒而威,胡和鲁、两大学士、贺栋、吕方正分列下首。
谢平泰抬起头,平生头回见到李秦这般严肃,不由得低下头,屏气凝神,提起十二分精神。
李秦挨个给众位进士出题考察,到了谢平泰这里,却是说起流利的突厥话,还命令他用突厥话答复。
谢平泰暗幸听了谢玲珑的话,这些天苦练突厥语,虽然说得不如李秦流利,但没有一个错词,阐释思想表达准确。
李秦考谢平泰时,心里还有些担忧,听他用稚嫩的声音答解得如此流畅,有独道的见解,点头的同时暗赞小婶娘将他教得好,用不了几年就会成长为一名能臣。
殿试结果出来,张榜贴于镇北王府外面的宫墙,此次是北方六十座城府首届会试,参加考试的三千多名举人要求会平唐、突厥语,李自原开恩,准许李秦招了三百名进士。
李秦殿试当场点了两名状元、五名榜眼、十名探花。
谢平泰被点了探花,排名第八,仅次于榜眼,在十名探花里面是第一。他的名次比会试的第二十二提前了十四名,跟他同场进入大殿面试的十六人却没有一个不服,均说凭他的才华应被点中榜眼,只点了探花有些低了。
一甲十七人着戴红玫瑰灵花、着红袍、骑灵马,前面是宫人敲锣打鼓,后面是二百名御林军跟随,在乌城六条主街游走一圈,引来十几万百姓围观。
乌城城内许久未这般喜庆过,百姓们都跑出来沾沾喜气。
许多人站在二楼的长廊、窗前,指着在十七人当中唯一的一名平唐探花郎,惊呼道:“这是谁家的公子,竟是这般年少,有没有十二岁?”“听说他是今科探花郎中的头名,叫谢平泰,来自长安何家。”“听说长安繁华无比,竟出风流人物,谢探花郎俊美无双,真是让吾等开了眼届。”
喜讯传至镇北王府,众人无不惊喜,谢奇阳夫妻三个儿子参加科考,谢平安中榜眼、谢平康中状元、谢平泰中了探花,三儿都是一甲进士,年龄均莫超过十岁,这是平唐帝国前所未有的奇事。
相比之下,谢平泰这个探花比两个哥哥的榜眼、状元更加来之不易,他初到乌城,家人临时决定让他参加会试,他急忙学突厥语,能考出这样的好成绩,都是平素积累,有个极稳定平和的心态。
白丽打赏王府每名下人十两银钱,谢玲珑再打赏十两。
明王亲热的搂着谢奇阳肩膀,笑得嘴都合不拢,道:“亲家,平泰高中探花,日后就在北方为官。多谢你把平泰留在乌城孝顺我与丽娘。”
白丽紧握着何七雪的双手,道:“王府人丁太少,等我生下小五、小六,也只有五个主子,平泰留在王府,就是六个主子。平泰是个极懂事的,只会帮着我们。我谢谢你们。”
谢玲珑微笑道:“干爹、干娘,平泰还小,性子未定,你们莫惯着他。我已写信给尚武夫妻,让他们迁到乌城,就跟着干爹做事,平素看管平泰。”
白丽一听,喜出往外道:“小环一家四口子要来了,太好了!”
小环是白丽的贴身奴婢,六年前荷花出嫁,白丽把小环送给谢玲珑当大奴婢。后来小环与谢尚武成亲,生了一儿一女,儿子三岁,女儿两岁,谢尚武跟着谢奇阳修过江堤、水库,官至正七品上,夫妻生活十分幸福美满。
张巧凤、何七雪、江氏都不放心谢平泰,一说起他要长住北方,就长吁短叹抹眼泪,谢玲珑不得不选人过来。
小环曾是白丽的旧奴,两人一直关系很好。谢尚武是两个孩子的爹爹,责任重大,来到北方施展才能的机会多,官职能提升的快。谢玲珑这就派了他们夫妻过来。
明王喜滋滋道:“丽娘,当年你送给小玲珑一个小环,如今小玲珑还你小环一家四口。你这是赚大了!”
李静点头道:“谢尚武医武僧出身,机警有勇有谋,能委以重任。”
李烟、李弯弯、李湘纷纷向明王道贺。
明王得了一个探花女婿,附带得了一名能臣,自是欢喜。
当晚在镇北王府的大殿举行庆功宴,李秦大宴三百名进士,明王、和泉、文武百官陪同,所用的佳肴都是用灵物所制,还有灵果、灵酒、灵茶,许多灵菜进士们头回吃过,丰盛的让他们毕生难忘。
酒宴进行至一半,和泉宣读圣旨,李自原赐封胡和鲁为正二品郡王,并赐婚与诺敏结为夫妻,赐郡王府一座,册封诺敏为正四品女官、正二品郡王夫人。
胡和鲁、诺敏在文武百官的惊诧目光中走上前,喜气洋洋跪下领旨。
胡和鲁自小就喜欢诺敏,无奈年龄比她小四岁,她成亲时他还不到十岁,后来她做了寡妇,他身陷争储漩涡,不敢连累她,就一直远远的关注着她。
去年,胡和鲁、诺敏、诺敏的侄儿在乌城四处流浪躲藏时,胡和鲁曾婉转的问过诺敏,想要带她去天竺国,竟被她拒绝,有些心灰意冷,岂料今年她同意嫁给他。
对于胡和鲁来说,李自原赐婚比册封他为郡王、太子少师,都令他心生感激。
明王阴冷不屑的目光扫过那些曾经污蔑过他与诺敏的突厥官员,等到半年后今科进士熟悉了政事,他、李秦就会撤掉这些拿着平唐帝国俸禄却心系突厥的官员。
这一晚过后,乌城多少人笑,多少人哭,又有多少人消减了谋反、做乱的心思。
第23心诚感动亲家 玲珑巧改军棋
傍晚,一辆浅绿色灵马车驶出镇北王府,行了三里路停在了贺府大门前。
贺府是曾经的突厥皇子府,面积偌大,住得人少,冷清了些。贺家的奴仆都是家生子,追随贺栋夫妻,从潭州到了长安,如今又到了北寒之地的乌城,从南边到北边,跑了一万多里的路。
两只大金刚灵鹦鹉不知从哪里飞出来,在半空中扑腾羽毛五颜六色的翅膀,兴奋的一声比一声高怪声怪气的叫道:“青春永驻的老夫人,您的干外孙女、女婿又来看您了。”
远远的就听到李氏的笑声,道:“我说这两个活宝怎么连灵梨都不吃了,原来是飞出来迎珑妹子。”
两只灵鹦鹉嘴比蜜甜,在潭州看宅院又曾立下大功,李氏特别喜欢它们,自是把它们带到了乌城。
吕青青扶着李氏从月亮门里走出来,道:“珑妹子,你的帖子上不是说未时到吗,怎地晚了?”
谢玲珑高声道:“我与小泉子原想着到你家用晚饭,我干爹非要晚上给泰伢子摆个庆功酒,我们只有在王府用了饭晚来了。”
两女瞧到了跟在谢玲珑夫妻身后的李秦、李湘,连忙快步迎上去,恭敬的向李秦行礼,道:“臣妇不知太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罪过。”
曾经在长安时,谢玲珑夫妻就常带着李秦兄妹到贺府,这次夫妻俩到了乌城,已是第三回到贺府看望贺家人。
李秦虚扶起二女,又鞠躬向二女行礼,笑道:“曾婆婆、吕姨,莫烦小王扰了你们清静就好。”
众人互相见了礼之后,吕青青打发奴仆赶紧去隔壁的吕府把贺栋、贺知清、贺莹姐妹都叫回来。
李氏瞧着略发英俊沉稳威严的李秦,比他亲爹飞王可强的不是一星半点,长安、乌城的各大家族无不想让嫡女当李秦的太子妃、侧妃,只是李秦是谢玲珑一手带大的,谢玲珑最厌恶男子三妻四妾,他怕是只会有一位太子妃,而且还得是谢玲珑相中的才行。
两只灵鹦鹉引路,李氏由谢玲珑、李湘挽着胳膊,耳边听着孙媳妇吕青青跟李秦的说话声,思绪飞飘。